19.CMS能源公司    1992

我每年也会花个12分钟看看股市的走势。

——彼得•林奇对股票走势的看法

投资背景：三里岛事件

1979年3月28日，美国宾夕法尼亚州三里岛核电站因二号堆堆芯失水发生了历史上最严重的核泄漏事故。事故2小时后，大量放射性物质从反应堆里溢出。

事件发生后，全美震惊，核电站附近的居民惊恐不安，争相出逃，最终约20万人撤出这一地区。

三里岛核突发事件以前，世界舆论普遍认为核电站设计、建造和运转十分可靠，出现严重事故的概率很小，即使发生，因为已经备下了大量的预防措施，对厂外几乎不会有放射性影响。这种对核电站本身的可靠性过于自信、乐观和“绝对化”的情绪，导致政府、公众和核电站工作人员在严重事故发生时缺少充分思想准备，以至于出了许多问题。三里岛事故前，实际上已两次有人反映事故隐患，但却没有得到重视和引起警觉。

这次事故之后，公众对核电站的态度发生了逆转，处于对核事故的恐怖之中，美国各大城市居民和正在修建核电站地区附近的居民纷纷举行游行示威，要求政府停建或关闭核电站。面对公众的强烈情绪，美国和西欧一些国家政府不得不重新检查核动力发展计划。

三里岛事件发生后，与核电相关的诸多公司都受到牵连，股价纷纷下跌。一些信奉逢低吸纳的机构开始买入这类股票，富达基金通过投资通用公共事业公司、新汉普夏公共服务公司的债券、长岛电力公司、墨西哥湾诸州公用事业公司等获利巨大。

这让林奇对公共服务类公司有了直接的认识。

彼得•林奇投资策略

通常来说，公共事业股是利率的周期信号，在利率下降、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往往是投资这类股票的良机，因为接下来一旦进入经济复苏、利率上调的阶段，公共事业类公司往往迎来发展良机。

在众多核电厂普遍陷入困境的时候，林奇从富达特殊情况基金的基金经理丹尼•富兰克那里听说了CMS公司的事情，顿时有了兴趣。

CMS能源公司的前身是密歇根州消费者电力公司，曾建造了中土（Midland）核电站。在核泄漏事件后，管理层为了让股东和公众能忘记此事，平安度过大家的口诛笔伐，选择了改名换姓的策略。

20世纪80年代初期，这家公司的股票一直以每股约20余美元的价格受到投资者的追捧，但在接下来的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下跌到每股4.5美元，并在1984年10月触底，因为公司宣布连分红也取消了。

股价的暴跌与监管当局——公用事业委员会的决定有关。CMS能源公司曾投入巨资开发了一个昂贵的核电项目，在开发阶段监管当局一路开绿灯，但到了投入运行阶段却被监管当局撤销了该核电站项目。

损失当然还得CMS能源公司自己来扛，公司被迫勾销了40亿美元的巨额资产以抵消没有获得运行许可的核电站的建造成本。巨亏的消息传出，华尔街预测该公司破产已为期不远了。

然而CMS能源并没有破产——CMS费尽心思地将不利处境往最好的方向转化，到20世纪80年代末终于有了一定成效——在陶氏化学公司的帮助下，将无法投入使用的核电站改造为天然气电厂。这一转化代价虽然大，但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40亿美元的投资付诸东流。改造后的电厂在1990年3月投入运营，发电成本是每千瓦1600美元，这一成本稍低于预算，并且电厂的运营也很顺利。在这一消息的鼓舞下，CMS股票价格一路上涨，并涨到每股36美元——在5年之中上涨了9倍。

但是监管当局似乎与该公司有仇，密歇根州公共服务监管委员会就公用事业公司的费率做出了两个决定，对CMS非常不利。CMS公司的股票价格随即下跌，跌到了每股17美元，跌幅超过50%。林奇就是在这个时候经富兰克的提醒而关注该公司的。

富兰克对CMS的判断比较简单。CMS最近的问题主要是公用事业监管委员会的不友善行为所致的，但这不足以成为CMS股票价格下跌50%的实质性理由。

为了弄清楚事实，1992年1月，林奇和CMS的新总裁维克托•弗赖#（Victor Fryling）就公司的现状和前景进行了交谈。弗赖林信心满满，他告诉林奇，改造成天然气电厂后的中土电厂发电成本很低，甚至低于核电和煤电。

与此同时，林奇发现密歇根州对电力的需求持续保持上升趋势。实际上，该州对电力的需求已经连续上涨了12年，即使1991年经济衰退时，电力消耗量也呈上涨态势——比上年增加了1%。在电力消耗高峰的时候，CMS能源只有19.6%的发电能力储备——在电力行业中，这一比例是很低的。而在中西部，虽然电力需求持续增长，但为满足这种增长而兴建的电厂却寥寥无几（通常，建造一个全新的电厂需要6~12年的时间）。此外，还有一些已运行多年的电厂也已经停止了运营。

尽管如此，许多投资者仍耿耿于怀的还有CMS资产负债表上因核电站项目失败而遗留下来的大量债务，而且为了将核电站改造成天然气电r，CMS还另外发行了10亿美元的债券（林奇认为这些债券持有人一定对CMS很有信心，因为从第一次发行后，该公司的债券价格已经上涨）。

研究了资产负债表之后，林奇认为CMS现在有足够的现金流来支付债权人利息，他将收益与折旧相加，除去股票数量，得到的每股现金流达6美元。由于CMS大部分设备都是新的，因此无须花费大量的资金去维修设备，这样，折旧产生的巨额资金可以用于其他用途，如回购公司股票、收购、增加分红等。而总裁弗赖林则计划将现金用于扩大天然气电厂的生产能力和改善传送线路的效率，这两项工作都将增加公司的发电能力。依据监管当局确定电费费率的公式，当电力公司增加10%的发电能力时，通常公司的收益会自动增长10%。因此对股东来说，电力公司建造新电厂（至少取得了运行许可）或者采取其他办法增加发电能力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因为发电能力增加，费率基准也会增加，而公司收益也会随之持续增长。

弗赖林还告诉了林奇三个好消息。第一是公司最近在厄瓜多尔发现了石油，发现石油的地域是CMS与科诺克（Conoco）石油公司联合拥有的，CMS计划在1993年生产石油。如果该计划顺利进行，预计从1995年开始，CMS公司每年将获得2500万美元的利润，这笔利润将使CMS每股收益增加20美分。弗赖林的第二个好消息是公司之前一直亏损的电力集团（CMS的一个子公司，该子公司拥有数家并网发电的小电厂）可能从1993年开始盈利。第三个好消息是监管当局最近一位新任命的官员对公共事业公司的态度，此前CMS公司的几次重要失败都与监管当局的不友善政策有关，现在这个官员听说会一改监管层的不友善态度，至少不会还像以前那样。

综合种种因素，林奇判断，从长远来看，无论该州公用事业监管委员会的态度如何，CMS都将兴旺起来。CMS强劲的现金流将会让它重返业绩坚挺的公用事业公司行列，等它重返这一行列之后，它就可以重新以较低的利息借到资金。即便是最坏的事情发生，监管委员会限制它的收益，那么CMS还可以将现金抽回用于增加发电能力，促进企业自身成长。

最终林奇在CMS股价为每股18美元时大量买入，之后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投资链接1：那些“谣言四起”的公司

CMS公司具有某种“谣言四起”公司的特质。

谣言四起的公司注定要成为一个传奇——或者谣言兑现，顺利大跌；或者谣言被证明是假的，扶摇而上。

林奇最爱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在那些谣言缠身的股票中筛选，找出那些最终谣言被证明是假的公司，之后在股价的扶摇而上中基金的绩效也将大幅度改善。

市场上最不缺乏的就是谣言，比较常见的几种如公司的背景情况如何如何糟糕，其管理人最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公司的商品出现了某种瑕疵之类。这些常见的谣言一般杀伤力并不是很大，一阵风过去之后就过去了，对公司的股价影响是有限的。对这种谣言，只要投资者能够确定公司的经营、业绩并无实际的问题，那么不管传闻是真是假，都对最早购买它股票的投资者来说十分有利，因为既然它的经营、业绩很好，股价却被低估了，那它早晚有一天会上涨的。

可怕的是深深击中社会大众心坎的谣言，如某公司出现瘦肉精问题（双汇），某公司在核泄漏区，等等。这些谣言一旦出现，很多人会抱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公司股价也将受到严重的影响。如林奇曾经投资过的一个垃圾处理公司。该公司的业务不仅让人一听就厌烦，而且还有两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谣言。第一是它处理的是有毒垃圾；第二，该行业受到黑手党集团的操纵。在这些谣言的夹击下，该公司的股价始终无法大涨。当然，这些谣言可能与影视剧的渲染有关，以至于大众都想象着黑手党控制了美国所有的意大利餐馆、书报亭、建筑工地以及橄榄油加工厂（就像电影《教父》里所说的那样），他们可能也会认为黑手党同样控制了垃圾处理业。

谣言总是捕风捉影，再厉害的谣言终会随着岁月之风而散去，然后露出公司的真正面目。然后股价或者涨，或者跌。

投资链接2：炒股最重要的三个前提

在投资者涉足证券市场之前，最好审查一下自己是否适合投资股票。

也许自己还没有足够的资金，也许自己还适应不了证券市场的善变，也许自己根本就没有必要与它沾上关系。当然，如果自己是已经驰骋投资市场多年的老手，用彼得•林奇的观点来重新审查一下自己，也将有所助益，至少将加强自己的风险意识。

林奇认为，投资者在决定把自己的资金投入股票市场、购买任何一种股票之前，都应该先问自己三个问题：①我有房子吗？②我的钱急等着用吗？③我有炒股赚钱的能力吗？

•问题1：我有房子吗

买房子是一项几乎所有人都会去做的好投资，在99%的情况下，房价不会暴跌，任何时候投资房地产都不失为一种很好的赚钱方法。所以在投资者打算要购买一只股票之前，首先应该考虑购买一栋房子。彼得•林奇提出的这一前提条件没有错，人们几乎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抱怨：“我买房子的举动实在是太蠢了！”在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人们看到的几乎都是有关房地产利好的消息，人们在自己房屋上投入的资金都得到了很好的回报。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家庭因为急着搬家或用钱而被迫以低价将房子卖出的情况，但恐怕从来不会出现人们争先恐后地将自己房屋亏本卖出的情况。股票市场上屡见不鲜的事情在房地产市场从不出现。你见过谁在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的房屋一文不值的事情吗？你见过谁昨天买来的房子今天就急于出售吗？当你在周末的房地产专栏上读到“房屋价格暴跌”的时候，你不会吓得马上将你的房屋卖出。

在买卖自己的房屋时表现良好的人可能在炒股的时候却输得一塌糊涂，从来没听说过谁在炒股的时候运筹帷幄却在自己的房屋上折本。买房子还可以分期付款，只要先支付20%甚至更少的钱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房屋了，而购买的股票却要承担很大的风险，经常会碰到被迫卖掉股票的情况。而且，投资者购买的房子还在不断地增值。

彼得•林奇希望投资者在投资股票之前，先成为一位优秀的房地产投资者。一个投资者要懂得怎样查看一栋房子的好坏，会问开发商一些专业的问题，懂得如何查看房屋周围的公共设施、学校、下水道。而且，在投资者决定真正购买房子之前，还会雇请专家为自己的房子检查有没有白蚁，房顶漏不漏水，木材有没有腐坏，水管有没有生锈，电线接得对不对以及地基有没有裂纹，等等。

难怪入们在房地产市场上赚钱而在股票上赔钱。他们在选房子时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而选股票时则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所以，对于投资者来说，要先买上一套房子，锻炼自己的耐心，然后再去投资股票。

•问题2：我的钱急等着用吗

如果投资者已经有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了，还要问一下自己："我的钱急等着用吗？”在买股票之前先检查一下自己家里的财政预算情况是一件很有必要的工作。这样的问题可能包括：你的孩子在近几年之内要上大学吗？或者是不是你的孩子要结婚了，你的房子又太小，结婚后还要帮他另外购置一套房子？你的父母的健康状况如何，有没有大的用钱的地方？

如果你是一位孩子正在上高中的寡妇、一位需要靠固定收入来维持生活的老人，或者是一个不想工作只想依靠家里的遗产生活的年轻人，那你就应远离股票市场，千万不要投资股票，因为它的变化如此莫测，而且你并不打算做一个长期投资者。

说得明白点，就是如果你有几年或十几年不用的闲钱，你不需要用这些钱来买房、买车、买店面，不需要用它来婚丧嫁娶，离开它不影响你的日常生活，你才可以投资股票。

•问题3：我有炒股赚钱的能力吗

彼得•林奇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投资股票的前提。没有这个能力注定是要赔钱的。他把这种能力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与“识”有关，即投资者的智商，在智商测试中，最好的投资者的智商可能要比平均水准高10%，但是要比最高的智商水准低3%，这是什么道理呢？彼得•林奇分析说：“真正的天才由于太沉醉于理论上的思考，所以他们的估计总是与股票的实际走势不相符，而股票的实际波动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简单得多。”例如牢记每只股票背后都是一家公司，公司的经营与股价长期而言成完全的相关性；永远不要投资于一个你不了解其财务状况的公司；不要投资于热门行业里的热门公司；对于小公司，最好等到它开始盈利的时候再去投资；想要投资问题行业，就去买那些该行业中有能力维持经营的公司，等待行业出现转机；等等。投资的技巧和对于投资的研究似乎并不需要过高的智力，这些都印证了彼得•林奇的观点。

另一类则与“胆”有关，这个“胆”不是一般所说的胆量，而是包括了更多的因素。彼得•林奇认为炒股票赚钱的能力首先应该包括耐心、独立精神、基本常识、对痛苦的忍耐力、坦率、超然、坚持不懈、头脑灵活，主动承认错误的精神以及不受别人慌乱的影响。扪心自问，我们具备上述能力中的大部分吗？最重要的是，能够抵抗得住人性的弱点。不仅仅是承认错误，还要自审，克服弱点，逆向思维。每当大多数的投资者强烈感到股票会涨或者经济会好转时，恰恰是相反的情况出现。以至于有人提出了一种“违反自我意志买卖法”。其方法就是，当自己忍不住想卖出时，就强迫自己买进，反之亦然，当产生了买进的欲望时，反而要售出手头的股票。

有胆有识，才是一个合格的个人投资者。因此，彼得•林奇认为并不是人人都适合投资股票，那些对公司调查研究毫无兴趣的人，那些看到资产负债表就头晕的人，那些拿到年报只看图片的人不适合投资股票。几乎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智商在股市赚钱，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胆识。

赔钱很快，赚钱很慢

你有充足的时间来操作。不要有这样想法想到某个：概念就必须马上把它付诸实施。其实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对公司进行充分的研究。实际上，给我带来丰厚回报的股票都是我在关注它们的第二年、第三年或者第四、第五年后才买入。在股市，赔钱会赔得很快，但是赚钱却赚得很慢。赚钱和赔钱之间应：该存在某种平衡，但是实际上没有。

——林奇在哈佛大学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