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对操控市场的研究一一1900一1901年

对这个话题，前面的章节中我们曾讨论过，结论是操控行为对市场不构成什么重要的影响。但是历史提供了一些有力的操控市场行为的证据表明，今天在华尔街被摒弃且不能被容忍的行为，在20 年前却是很有市场的。我们以当时操控行为鼎盛时期的詹姆斯. R. 基恩、为例， 20 年前他成功地操控了美国钢铁公司和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销售活动，但是这件事放到今天，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当然，我们提到这两只股票只是为了举个例子，并不标明我认为二者的操控行为是相同的。关于联合铜业公司股票的发售活动， 曾经流传着一种厚颜无耻的说法，我至今听到这个传言仍然火冒三丈。我记得当时我就曾措辞激烈地批评了这种说法，好在还基本控制在法律以及查尔斯· 道所允许的范围之内。

怀胎即有罪

对于联合铜业公司来说，怀胎的时候就是有罪的，甚至在它出生时也有类似的预兆。1899 年年初，联合铜业公司获得了7500 万美元的股票发行认购单，并与同年5 月4 日结束了认购工作。当时的许多"报纸"(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报纸了)都以一种现在称为绝无仅有的乐观口吻报道说它"超额认购达5 倍之多"，云云。这听起来不大可能是真的，因为该股刚开始场外交易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开始大打折扣大甩卖了。这是因为当时的股票市场正处于熊市之中，一直到第二年的夏天才转头向上。在所有这些同时代的对这件声名狼藉的事件的评论中，《波士顿新闻通讯》(Boston News Bureα）的评论或许是最尖刻的，它旗帜鲜明地断然拒绝这种欺骗行为。下面这篇文章发表于传闻"5 倍超额认购"之后的一个月内， 1899 年6 月1 日，《波士顿新闻通讯》发表评论说:"昨天，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出现下跌，这是场外股票交易的显著特征，发生在铁路股普遍低潮的时期是十分恰当的。许多精明的华尔街观察家一致认为，联合铜业公司的成立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它提醒那些保守的投资者们和投机客要赶紧退出股票市场。它还进一步指出， 一个需要发行7500 万美元的投机商团，竟然会出现过度认购的情况。这件事本身就是向胆大心细的投机客发出一种信号，公众已经丧失了理智，崩溃已经为期不远了。"

"整件事中最糟糕的是，我们国家最大的银行一一花旗银行，居然会成为支撑这桩交易的保荐人……"

等等诸如此类的言语。

联合铜业公司

我们现在可以看到的是，尽管"超额认购"的流言满天飞，但是股票发行工作还是失败了。《波士顿新闻通讯》再一次以它惯有的尖刻语调评价了"联合铜业公司的失败"，认为其是因为"违反事实的承诺和预测"以及"联合铜业哀婉动人的承诺及幽默" 。就在1899 年6 月份，又有谣言说，联合铜业公司的发起者以每股约45 美元的价格收购了阿纳康达公司(Anaconda company) 的控股权，该公司也从事采铜冶炼业务，而且在联合铜业公司创建初期，它在场外交易的每股报价是70 美元。传言还说，新组建的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价格将达到每股100 美元。对此，《波士顿新闻通讯》在同一篇文章中指出"虽然它募集的7500 万美元足够买下整个公司，但是它对外宣布只取得了51% 的股份，这样的交易，在今天的华尔街看来， 实在是太赤裸裸了，丑陋得令人难以置信。"

股票承销中基恩的角色

1904 年的下半年，詹姆斯.R. 基恩操控股票发行活动的三年之后。这位著名的操控行为践行者，写了一封公开信，他在信中承认自己"为亨利. H. 罗杰斯( Henry H. Rogers) 及其合伙人"分销了2200 万美元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合计22 万股，以每股90 到96 美元的价格出售。在信中为了证实事件的真实性， 他还详细列举了具体的发售时间。在此后第二年的一月，我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了题为《市场操控行为研究》的文章，文中对他在信中记录的承销活动进行了分析。我的分析并未牵扯到道德问题，因为你不能和一个不讲道德的人谈论道德。分析过程并不复杂，我只要根据股票价格的报价机记录，拿到联合铜业公司股票承销活动的交易记录，并从交易所拿到执行交易指令的交易员名单，然后又和同时期股票市场的交易活动进行对比，就可以在那些可能有基恩活动的活跃时间段，对他的活动进行详尽地分析了。

说老实话，这篇文章让我在华尔街树敌颇多。然而客观公正地讲，我并不认为詹姆斯.R. 基恩也是其中之一。虽然我曾将说过，我和他的交往并不亲密。但是在文章发表之后他却曾多次找过我，而我无论怎么解释都无法让他相信，我并没有使用不正当的手段接触过他的来往账目。就像他说的那样，" 一定有人向你泄密了" 。基于当时华尔街的那种氛围，以及基恩所从事的职业，他性格多疑是正常的。他难以相信的是，自己隐秘的操控行为被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一语道破，而同时又没凭借任何有力的内部证据。从这一点来看，他的心智不太健全。真的伟人，还有一些孩子，他们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相信，以及应该相信谁。同样从这个论断出发，我们可以断定，基恩不是伟人。

美国钢铁公司股票和联合铜业公司股票的区别

如果撇开所有的道德问题不提，在当时的股票市场中，再没有比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发行活动更高明的技巧了。基恩操控美国钢铁公司普通股和优先股的发行一事，也堪称才能卓著、独树一帜。但是与联合铜业公司不同的是，在本例中他拥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因为公众急于想得到他要出售的股票，而且美国钢铁公司的股票本身也并没有含有多少"水分" 。所谓掺水的资本不过是精明的投资者心中预期的增长。美国钢铁公司的股票发行是在1901 年完成的，当时普通股卖给公众的价格是50美元一股， 三年以后普通股每股盈利就达到4.9% ，到1905 年每股盈利已经翻番。在前面的文章中我已经指出了这种股票目前所具有的真正的账面价值。

而联合铜业公司股票的发行确实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和美国钢铁公司比较起来，这次股票发行活动堪称一种艺术，就像德·纽维尔(De Neuville)，残酷的战争与梅索尼埃(Mei ssonier) 史诗般的战争绘画一样。基恩后来说，他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愿参与此事。因为这次不再与美国钢铁公司股票发行活动一样，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投资大众喜欢的市场。这次他不得不在已经被人们无可救药的愚蠢行为破坏了的市场上进行派发，其难度可想而知。

早期的操控行为

根据承销量分析，第一阶段具有十分重大的意义，时间上从1900 年12 月3 日到1901 年1月中旬。乘着麦金利再次当选总统的春风，在这次基本牛市走势中，那些真正购买到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的人，开始利用轰轰烈烈的牛市将股票抛售给原来的承销商。当时的某些"宫延活动公报"肆无忌惮地谈论"内部购买"行为，这一次它们终于对了。但是内部人员购进股票并不是因为他们愿意这样做，从股票的下跌走势来看，他们"囤积股票"的行为实在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当初孕育这家公司的标准石油集团虽然对公开和内部两方面的信息都了如指掌，但是却仍然采用了一套比较原始的笨办法。下面我们简单概括一下这段时期之内联合铜业公司股票价格以及发行销量情况。

1900 年12 月2 日的开盘价是………………………………… 96 美元

12 月3 日到12 月13 日的销量是………………………… 160000 股

这个期间的价格波动是……………………………… 96 -90.25 美元

1900 年12 月14 日到1901 年1 月11 日的销量是……… 195000 股

这个期间的价格波动是……………………………… 89.75~96 美元

虽然推销商想尽了各种促销的办法，经过了各种努力，但是1901 年1 月11 日的收盘价仍然只有91.125 美元。

基恩闪亮登场

现在是基恩闪亮登场的时候了。基恩非常聪明， 他很快发现，要想把价格抬高到能吸引公众投机客的水平，首先必须要做的就是打破当前沉闷的价格走势。此后的相关数据如下。

1901 年1 月12 日的开盘价是………………………………… 91 美元

1 月12 日到1 月19 日的销量是…………………………… 70000 股

这个期间的价格波动是…………………………… 90.25~92.25 美元

1月19 日的收盘价是……………………………………… 90.50 美元

1 月20 日到1 月26 日的销量是…………………………… 88000 股

这个期间的价格波动是……………………………… 83.75~92 美元

1月26 日的收盘价是…………………………………………的美元

以上数据中最后一个日期1 月26 日的收盘价格，最能反映出基恩本人的操控能力。和那些自以为是的"内部人士"在12 月份仓促确定的96美元的价格相比， 基恩给出的价格要现实得多。我们注意到他的操控行为是很有特点的。在1 月份的第三个星期里，联合铜业公司股票每天的交易量是2 万~3 万股，到了1 月20 日股价就猛跌到每股86 美元，第二天在83.75~88.25 美元之间波动。第三天价格最终定格在88.25 美元。这一时期市场上流言蛮语满天飞，单从新闻的角度来看，这些流言不足挂齿，但是价格的大幅波动确实吸引了市场中投机客贪婪的目光。人们会这样考虑问题，既然基恩还在市场中，那么他肯定会极力扭转股票的低迷态势。现在我可以有把握地说，一开始基恩一直高调地参加操控市场的行为，其目的正是为了给人们留下这样一种印象。很显然，他做到了。

牛市运动能造就什么

当然，麦金利时代的经济繁荣也在更广泛的市场上逐渐形成。股票市场正处于蒸蒸日上的牛市时期，即使在北太平洋铁路公司股票抛售事件，以及同年发生的五月恐慌事件的双重打击之下，市场仍然昂首阔步一路往北。基恩此时做出了自己最明智的选择，他让市场相信他正在做空"标准石油股票" 。后来他承认，自己已经完全抛空了罗杰斯要求他承销的股票，是在价格上涨到128 美元/股之前不久，以90~96 美元的价格售出的。那次上涨发生在4 月中旬，但是股票在3 月初的价格就已经高出票面价值很多了。1905 年的时候我曾经发表文章，猜测基恩的意图是说，2200 万美元的股票并不是给罗杰斯打包票， 一定要以一个平均价格卖出，而可能是在一系列的大宗交易中以90~96 美元的价格卖出的。当然，这之中要剔除必要的操控股票的成本。其中有的成交价格远高于此， 毫无疑问的是，还有些股票是以低于成本的84 美元的价格售出的。

基恩的第二次突袭

基恩是一个懂得顺应市场潮流的人，他才不会干按照自己意愿打压市场的蠢事。所以他才在一段时间内，让股票依靠自身的力量随波逐流，只是偶尔剌激一下平淡的市场交投，用以激发人们对牛市的热情。此时的交易量比往常小一些，开始操作之后的一周内， 最大的价格波动也没有超过5 美元。但是我们应该已经注意到， 基恩、第二次亮相时，股票的价格已经普遍比较高了。

1 月26 日到2 月23 日的销量是…………………………… 110000 股

这个期间的价格被动是………………………… 87.75~92.375 美元

在这平静的一个月里，他或许真的卖出过股票，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肯定没有在市场中推波助澜、兴风作浪。因为经他手发行的股票数量惊人，所以我们很难估计他到底买卖了多少股票，但是至少不会低于他承销股票数量的三倍。这是一个基准数，业内人士都懂。基恩在准备操控之前，聘任的经纪人有买方和卖方两种，但是他们都是分开接受指令的，谁也不知道做空和做多的单子是否平衡。这种行为无论在当初还是现在看来，都是违反股票交易规则的，但是毕竟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们就姑且认为当初他没有这样做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随着股票市场的发展，这种不规范的操控行为或许会逐步减少。如果公众都看透了这种手法，那么操控行为肯定会完全消失。

基恩的最后亮而目

基恩的最后一次派发活动适逢股票市场的第三种运动，即日常波动

2 月28 日的开盘价是……………………………………… 92.375 美元

2 月28 日到4 月3 日的销量是…………………………… 780000 股

这个期间的价格波动是……………………………… 92~103.75 美元

4 月3 日的收盘价是……………………………………… 100.375 美元

很有可能基恩自己的22 万股股票正是在这一时期抛出的。而且他也对我坦承确实如此，可是我给出的推理依据却并未令他满意。

在这段时间内，联合铜业公司的利润增长率一直维持在8% 左右，这可是一件不太靠谱的事，要知道8% 可算是高速增长的态势了。不仅如此，公司当年还宣布它的季度红利是1.5%，另外附加0.5% 的额外红利。关键是它的董事会还天真地认为，他们能够完全控制铜的世界市场价格，一直到永远。这种盲目自大的而且极其荒唐的想法，最终让元辜的投资公众付出了代价。伦敦金属交易市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世界铜业交易的自由市场，不以任何单个的个人或集体的利益为转移。然而在基恩操控活动期间，市场上不腔而走的谣言，确实令公众相信了联合铜业公司能够有效地阻止伦敦金属市场的铜价下跌。虽然不幸的是，事实并非如此。但是在那个奇怪荒诞的年代，这样的谣言却可以和其他任何谣言一样，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拥有很大、很广泛的市场。几年之后，铜业大王奥古斯都·海因茨(Augustus Heinze) 与联合铜业公司的股东们最终达成协议，然而协议本身却被随后产生的诸多谣言淹没，而且协议本身最后只不过沦落为哄抬股价争论的论据之一而已。

公众自己的繁荣

作为市场操控行为的纯粹结果，1901 年4 月份前两周市场的表现，令基恩自己都感到吃惊一一他能"制造"出这样活跃的市场。此时市场每天的交易量至少比当年2 月份或者3 月份翻了一番，其中有一天甚至达到了24 万股，而且还连续好几日保持大体相当的水平。这完全可以和基恩操控行为的历史最高纪录一一3 月6 日一天卖出7.7 万股， 整体波动不过3 个点一一相媲美。前文曾说过，显而易见，成交股票数量至少是卖出股票数量的3 倍，基恩、才能完成出货。

至此，阻止该股上涨的所有障碍都被清除，它必将一马平川地到达最高峰。

4 月4 日到4 月16 日的销量是………………………… 1275 000 股

价格的涨幅是……………………由101.125 美元涨到128.375 美元

罗杰斯用于募集资金的股票最终完全融入市场，被牛市中狂热的公众贪婪地吞噬掉了。

操控者自己的金字招牌

当年所谓的"内部人士"，实属万般无奈才请来的基恩，现在却被当做金字招牌供奉起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人性可悲的一面进行的有力控诉。据记载说，亨利. H. 罗杰斯曾经给基恩转述了"能够从某个内部人士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一点消息的人"的原话，内容是"某只公司的股票即将上涨，而且他的不少朋友也写信跟他说起打算购买该股票的事，他建议基恩也加入这一行列。"对于基恩这样的老鸟来说，罗杰斯的伎俩可谓拙劣之极，其结果当然是徒劳无益的。但是这样的"内部消息"也并非全无市场，因为就在基恩后来替罗杰斯完成操控联合铜业公司股票的发行活动之后，这只股票也的的确确上涨了20 点。这也算罗杰斯和基恩、之间的江湖恩怨吧。

当然，还有一件小事值得引起我们注意，它也颇具研究意义，尽管现在已经不大可能会发生了。在后来的交易中，那些被称作"基恩的经纪人"的人开始自吹自擂起来，他们并不像真正的基恩在做交易时那么低调，往往喜欢招摇过市，仿佛"基恩的经纪人"就是他们的金字招牌。从当时盛行的谣言来看，基恩先生的大名其实是在他安安静静完成操控行为以后才为人所知的。相信此后发生的事会更加有趣，只是我们没有相关证据证实罢了。

标准石油集团制自命不凡的头脑

标准石油集团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但是那些从这家集团走出的百万富翁们才刚刚起步，登上历史的舞台。他们坚信自己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直到联合铜业公司事件发生之前。无论是当时还是后来，他们都犯过很多错误，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最终领悟到真相，退出了股票市场，因为这里不是他们擅长的领域。由于之前他们在石油领域，尤其是标准石油的表现异常出色，以至于其他方面即使出现巨大的亏损，也并不能令他们一颇不振。也许某一天会有某一个人不怀好意地向你说起年轻的约翰. D. 洛克菲勒(John D. Rockefeller) 先生的逸闻趣事。其中就有他投资做"小皮货"生意的冒险故事，最后赔了一干二净。当然，不是每个富裕家庭的父亲都肯花如此昂贵的代价来教育孩子。可是我们也有理由相信，昂贵的"社会大学"的学费买来的经验对他的影响是深远的，并会被永远铭刻在心。

我曾在前面的章节中提到过，亨利. H. 罗杰斯所犯的错误是多么严重，以及他是如何置所有诸难他不懂股市的观点于不顾，多么地坚信自己的信念。当然，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他胜利了。他在1908 年去世后留下了超过5000 万美元的资产。如果他能再活两年的话，他的资产总额可能会超过两倍于此。他的有些工作非常出色，几乎可以称为不朽的业绩。弗吉尼亚铁路刚建好的时候，是全美国史无前例的最优秀的铁路。然而就是这段铁路几乎伤透了它的教父的心，尽管这条铁路的金融后盾和他个人的财富都很雄厚，但他还是不得不在1907 年经济危机时期以7% 的高利率加上个人担保，为自己心爱的铁路借贷。即使如此，罗杰斯还是错误地领会了股票市场的真正意图。但是无论如何，用最直白的话讲，在那个人人自危的经济危机时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借到钱就算是非常幸运了。因为这一时期贷款方可以向借贷方提出几乎任何要求。

从此事中汲取教训

在对这些臭名昭著的操控行为的论述中，我们仔细研究会发现，此事件能够引申出关于我们的股市晴雨表的功能和本质的一些重要结论。要知道当时联合铜业公司的股票交易场所，是在股票交易所的非上市证券部，这个部门现在已经取消了。正如《波士顿新闻通讯》当时报道的那样，联合铜业的这次集资，无论从哪个层面来讲，都是盲目地组合企业，企图做强做大的案例。如果放在当下的交易所新规里，这种行为根本就行不通。我也相信，就算是现在的场外股票交易所里，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因为现在的上市公司信息披露制度太完善了，与20 年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联合铜业公司这样的做法，肯定在不到一周之内就会受到银行界积极而有效的联合抵制。在今天这样的制度下，当年发起标准石油集团的那些金融财团，不可能获得像过去那样不受道德约束的权力。但是如果要想真的防止这种行为的发生，还必须依靠公众认识的极大提高才行。当今的金融体系比之过去，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而且治疗金融腐败的药方就是信息公开披露制度，因为再没有比将一切置于阳光之下更好的方法了。如今的人们，再也不会被20 年前那种神秘兮兮的小道消息所蒙蔽了，"内部人士"不败的谣言也被无情地戳穿。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对以道氏理论的三种基本运动为基础的股市晴雨表所逐渐表现出来的更强大的可靠性越来越信任了。当然，让它现在就完全脱离操控行为的干扰还为时尚早。关于这一问题，我还想多说几句。

炮制不良报道的王段

一旦股票市场发生操控事件新闻报道一定会花二十倍的篇幅报道。不称职的记者一般都是这样来观察股市运动的，因为这不用花费心思去理解它。还有一个原因是，在华尔街这种地方，新闻收集有时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但是也绝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华尔街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需要记者们拥有更高的职业素养，更强的才智和能力，还必须要依靠坚持不懈的努力工作才能有好的新闻报道呈现给读者。具备勤奋这一特征的新闻人在商业新闻界并不多见，而且这些记者们惯用他们老板们都看不懂，或者不能正确理解的专业词汇来蒙混过关。除了像道琼斯公司这样有责任感的新闻媒体，它总是把收集到的新闻进行整合分析之后再进行出售，这是它的生存之道。而现在，虽然情况正在得到逐步的改善，但是大多数财经报道还是几乎变成了一种马虎敷衍的例行公事。

凡事皆有因，万物皆新闻

成为一名财经报道的记者，这件事我非常感兴趣。因为我在华尔街最初的工作就是为道琼斯公司撰写股评，当时的目的也是为了尽我所能找到市场中个股的波动，和整体波动的原因，哪怕能找到一个不靠谱的原因也成。这个原因太普通了也不好，不会通过编辑的审核。收集新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搞不好还没超过半小时，你辛辛苦苦搞到的新闻就变成旧闻了。我有很多这样的故事可以讲，其中的酸甜苦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然，对于那些与市场利益息息相关的活跃的经纪人公司和银行，这些新闻具有非常高的价值，因为他们的客户对这种新闻孜孜以求，不管实际上到底需不需要。年轻的时候少不了轻狂，即使在20 年后的今天，我仍因自己当初所给出的一些解释一一尤其是无中生有、牵强附会的解释一一而羞愧不已。但是值得欣慰的一点是，我至少完成了新闻收集的工作，而不是和其他人一样只凭想象和猜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当我结束这个令我精神紧张的工作，转而成为《华尔街日报》的编辑的时候，华尔街的经纪人公司纷纷表示扼腕痛惜。这令我欣喜异常，人生最大的幸福也莫过于此。新闻记者得到的奖励和拉磨的驴子差不多，"多拉磨少加料"是他们的人生写照。因此他拥有"世界上最有趣的工作"，从工作中寻找乐趣，成了这项工作能得到的最好的奖赏。只要记者们愿意这么想。

同理，我们可以得出为什么操控行为在公众意识中被如此荒诞地夸大的主要原因。股票市场中的每一次运动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了得到这个正确解，你必须绞尽脑汁、竭尽所能地去研究，还要仔细认真地分辨与市场运动相关的人员有选择性的表达。这些人中有那些发出交易指令的人，也包括执行指令的场内交易员。其实，研究工作还可以更进一步，找到股票买卖交易指令的来源，买进或者卖出的理由，以及对特定的股票做具体的分析。这样一来，新闻就言之有物了。

保护公众的诚实报道

华尔街流传的格言太多，它们有一个共性，即多少都带有一点"迷幻药"性质。"牛市元新闻"就是其中之一。除非你用太多的特例去证明一个公理，否则这个表述不正确。牛市中不但有新闻，而且还不少。事实上，在任何市场中，只要你用心挖据，总会有新闻。但是如果记者沉不下来，满足于例行公事地为晚报写市场述评，或者满足于到被新闻报道"遗漏"的细枝末节中去炒冷饭，那么他就只能求助于"操控行为""交易员在抛售" "标准石油集团正在买进" 等类似这样的字眼来吸引眼球，虽然内容不实、逻辑混乱，但是仍有报纸将它当做新闻发表。华尔街是世界的金融新闻中心，我所经历的时代，新闻收集工作一直处于稳定的大踏步发展之中，而且这个领域一直都是不知疲倦、勇往直前。

专家解读

操控，还是操控。市场操控这一行为我们从前文章节已经得知，只能是顺势而为，绝对做不到一枝拙秀。本章所讨论的更多的是操控行为本身在道德层面上的得失。"怀胎即有罪"就是最好的证明。实际上，从基恩对于联合铜业公司股票和美国钢铁公司股票的操控行为本身，所表现出的对大势精准的研判和高超的操控技巧来看，我们丝毫不怀疑基恩作为一名优秀操盘手的特质:能在纷繁复杂的行情走势中，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而我们读者对内部人士操盘的盲目崇拜心理，在本章也可以稍做减弱。我们还读到了作者在分析两个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大型蓝筹股的时候，所采取的角度和方法。这才是我们应该借鉴和学习的。

标准石油集团的事件说明，任何盲目自大和自命不凡的人，无论你如何强大，在市场中都如狂风骤雨中的一片树叶一样脆弱。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敬畏市场。本章最后作者讲述了新闻炮制和出炉的一般思路，让我们学会做一个明辨是非、慎忠、明辨的人。

本章结论: 操控行为要求执行者具有高度繁难的技巧和综合技能，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完成的；内部人士和消息不可信;不懂得敬畏市场的人没有出路，在纷繁复杂的各路消息中，投资者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