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监管机构对我们的铁路公司做了什么
不需要证明的论断可能只有以下两种。第一是公理,能够不证自明,而且本身包含着自己的证据,例如," 三角形的角度之和等于两个直角之和"; 第二是不值一提的老生常谈。
前文中我曾指出,经济图表的最大作用就是对历史数据的汇总和记录,其预测能力很差。然而这一陈述至少需要部分地加以证明, 因为最新和最科学的经济记录也会具体表现出一定的预测功能。哈佛大学经济研究委员会( Harvard University 's Committee on Economic Research ,以下简称"哈佛委员会" )最近有一项研究成果,恰好证明了这一点。它所提供的指数图表确实提供了一种预测经济形势的方法,能很好地解释这一现象的理由就是,它部分采用的是股市晴雨表的思想。二十年来的实践证明,这种思想在《华尔街日报》以及与之相关的出版物中一直都很成功。
能预测未来形势的图表
熟悉哈佛委员会的人都知道,它所使用的经济走势图表中使用了三条线一一投机线、银行线和经济线。而且它还承诺, 不花无谓的时间和精力去证明"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相等"这样的命题。虽然这一委员会成立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后,但是它发表的经济图表统计的时间是从1903 年到1914 年间,这一图表为我们一直在讨论的股市晴雨表提供了最有价值的研究证据。在这12 年内,图表中的投机线总是走在商业线和银行线之前; 换句话说,投机活动能提前预见经济发展的趋势,这恰好正是本书中这些章节已经直接证明的问题。
这条被哈佛委员会所采用的投机线,正是股票市场的平均价格线。哈佛委员会意识到,战争期间许多数据及计算都脱离了原有的轨道,因为战争打破了数据计算所依赖的基础,所以它没有发表任何关于战争时期的经济图表。而且在回顾我自己的记录和新闻报纸的相关评论时,我也发现,在战争期间,关于股票市场运动及其预测功能的报道,也因相同的原因而减少。我们也看到,当政府以担保的形式接管铁路公司之后,工业股票仍然保持着其一如既往的投机性走势,而没有任何一只铁路股票对其做出响应,以验证道氏理论两大平均指数之间相互印证这一推断。战争时期因其特殊性被哈佛委员会故意放弃,而此时,股票市场却以一种非常难能可贵的方式,尽职地为公众履行着自己的职责。1917 年的熊市就是很好的证明,此前几年,股市还以一个狭窄的派发区间,提前三个月预见了战争的爆发。
大于基本走势的运动
但是我们都忽略了平均指数的另外一个重要的预测功能, 一个对今天的市场来说尤其重要的预测功能。我们可以看到,当铁路股票归私人所有的时候,它们身处自由市场之中,随着市场的基本运动而运动;我们的牛市在1909 年到达了顶点,第二年就出现了熊市, 一个波动有限而且犹豫不决的牛市(尤其表现在铁路股票上)持续到了1912 年的下半年,还有另一次熊市在1914 年12 月、股票交易所重新开始营业时立即结束了,此时战争已经开始18 周了。
从1906 年开始至1921 年6 月结束,铁路股票的价格总体趋势是下跌的。这一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走势,同时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教训和警告。这次运动不仅大于基本运动,而且比我们之前讨论的任何周期都长一一它持续了近16 年。现在我们基本上可以肯定,在即将到来的1922年,铁路股票的走势一定会有明显的改善,这是一件只要是人类就可以确定的事。但是铁路股票却无法在短期内恢复到原来的自由市场时的活跃状态,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就是像詹姆斯.J. 希尔和E. H.哈里曼这样伟大的铁路公司创建者们,在余生中能享受到的福利已被动摇。铁路公司目前所处的政策环境,不仅让它们的股票缺乏了不少投机价值,而且也丧失了不少永久价值。正是这些条件,导致铁路股票被自我阉割,并导致其丧失了成长的能力。
罗斯陆新政与铁路公司
如果西奥多·罗斯福能预见到他开始实施的、针对铁路公司的改革计划会带来如此致命的后果,如果他能意识到这项政策并不是短期的、针对临时出现的罪恶进行的惩戒一一至少从逻辑上讲,其目的只是为了惩戒少数滥用权力的人,却在客观上导致了铁路公司在未知的岁月里一一或许是永远一一丧失了盈利的能力,我们相信他肯定会换一种方式。
而且在过去的14 年里,对公权力的改革,常常被误解为对公权力的破坏。这样,即使领导人是错的,其政策也会得到不遗余力地执行。铁路行业在过去的发展中,不仅随着人口的增长而成长,而且至少其在美洲大陆上是具有前瞻性的。然而现在却停滞不前,奄奄一息地濒临死亡了。落后地区急需修建新的铁路设施而找不到新的投资资本,更不要提更大更舒适的车站了。对于现代文明而言,交通运输线是动脉。这条改编自罗斯福理论的语录,可能只是对他理论的误读,把他从来没有的思想归结于他。可是罗斯福新政的具体实施却造成了机体的动脉硬化,进而使为它供血的心脏功能受到削弱。这种情形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戴着脚镣前进
从美国铁路的每十年的统计资料中,我们自己就可以发现这样一个事实。截至1910 年,全美拥有铁路总里程数为240830 英里,这个数字比1900 年增长了25% ,并且是1880 年总里程数的两倍多,这样我们才能说铁路一直在保持增长势头。按照这一发展趋势, 1920 年美国铁路总里程数应该增加90000 英里才行。但是实际情况是,我们只增加了这个数字的不足六分之一,区区15 000 英里,仅达到保持铁路公司能勉强正常运行的最低限度。在我们的政治家们的心目中, 一直有一种"害怕企业做强做大"的念头在作怪,可能是担心做强做大后的企业不听从政府指令。但是这一念头却令美国最重要的工业行业增长陷入瘫痪,而不是允许少数聪明人利用伟大的致富理念满足人们巨大的需求而变得富有。
哈里曼先生和希尔先生去世时都很富有,他们两个我都认识,而且我也知道他们的财富几乎都是偶然得来的。他们有钱是因为,如果不给他们必要的财务自由,他们不可能富有创造性地完成任何工作。然而哈里曼,据我所知从未操控过他所管理的任何一家铁路公司,仅凭这一点,股东们信任他是理所当然的。不仅如此, 事实上他还从未控制过以下铁路公司的大多数投票权: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Southem Pacific) ,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 Union Pacific) 和芝加哥&埃尔顿铁路公司(Chicago &Alton) 。他和希尔先生为数以百万计素未谋面的美国人民,带来了舒适、满意和富足的生活,并在此过程中顺便使自己变得富有。从1897 年开始的铁路大重建时代,到1907 年破坏年代的开始,十年间铁路股的伟大时代都从股市晴雨表的图表和记录中得到清楚的体现。从总体上看,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伟大、最成功同时也是最具创造力的年代。
人类犯错的周期
迄今为止,我们已经看到和验证了道氏价格运动理论的正确性。我们也知道股票市场具有相互协调的基本上涨或下跌运动、次级折返下跌或者反弹走势,以及日常波动走势。然而,现在我们考虑的是,我们能不能更进一步,建一套自己的周期理论,一个和我们之前所讨论的任何周期理论都无关的周期理论,并在实际上运用这一理论来预测经济危机的日期呢?哈佛委员会的研究图表在这方面进行了聪明而有益的探索。它使用的一系列名词分别是"萧条" "复苏" "繁荣" "紧缩"和"危机",哈佛委员会并没有分别给出每一个阶段绝对的时间长度,甚至认为"紧缩"和"危机",或者"危机"和"恐慌",或者"紧缩"和"恐慌"在某种情况下是相辅相成的。但是,我们也可以从平均指数的记录中推导出另外一个周期,其几乎可以被称为人类的愚蠢周期。这样的周期只能出现在我们这样的民主国家,因为能够行使民主自治权利的公民,总是太急于行使和误解这种民主中的最大特权一一自己犯错误的权利。
老克西( Coxey) 的失业请愿团
1890 年共和党人当选总统, 并同时控制了国会,此时的美国到处充斥着不确定性和地方保护主义思潮,本来像国会立法这种事,总免不了要有一定程度的妥协然而当时的妥协已经沦落成为不道德的妥协。真正的政治家能在不牺牲根本利益的情况下,成功地就非根本问题达成妥协。可是《谢尔曼白银收购法案} (Sherman Silver Purchase Act) 却并不是这样,它不但牺牲了根本利益,而且还因此而导致了严重的后果,因为该法案允许给我们的金融体系动脉血液里掺水。因过度投机,通货膨胀等原因引发的、不可避免的经济恐慌,本来应该在1 892 年发生,但是却没有发生。因为在那一年美国的小麦意外获得了巨大的丰收,而且同时伴随着主要竞争者俄国的小麦欠收,这使得这次恐慌最终延迟到1 893 年才发生。
从此以后的四年内,全美国都充斥着今天非常流行的民粹主义思潮1894 年考克西的失业请愿团从俄亥俄州的玛希隆出发, 一直走到了华盛顿。一时之间,考克西的思潮也随之传遍全美国,其中以中西部地区尤甚。考克西认为,无限量发行法定货币可以重塑经济繁荣。这次浪潮的转折点是威廉·艾伦·怀特(William Allen White) 的那篇著名的社论《堪萨斯怎么了》 (What's the Matter With Kansas? ) 。 在那段恐怖的岁月里,铁路公司的经理们已经陷入了绝望的深渊。除了少数几家实力强大、经营良好的公司外,几乎所有的铁路公司都破产了。截至1986 年,全美87%的铁路企业处于破产清算监管状态。一直到麦金利第一次当选总统之后,整个国家才逐步回归正常,显现出理智的光芒。
十年繁荣
在尝尽了民粹主义思潮的恶果一一自由铸造银币等一一之后, 人们才发现这种思潮会把国家引入破产的深渊。政治家们开始对自己的鲁莽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感到害怕。因此,从此以后, 1897-1907 年的十年间,致使企业瘫痪的政治之手从美国的经济生活中拿开了。这十年是我们从未经历过的如此繁荣的时期,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此时的铁路行业开始了史无前例的快速发展阶段。也正是在这个十年内,出现了最庞大和最获利的工业集团,美国钢铁公司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这段时间的生活成本很低,只是在十年繁荣的最后几年才略有提高。当时的工资水平也很不错,这不仅体现在以美元和美分计数的工资数上, 而且还体现在美元的购买力上。
"耶书仑( Jesurun) 渐渐地因发财而变得骄横......"
但是"耶书仑(Jesurun) 渐渐地因发财而变得骄横" 。难道是因为民主国家无法忍受繁荣吗? 还是我们没有必要做出这么宽泛的假设?我们也看到劳资争议已经到达了极限,这些并不是发生在困难时期一一那时要么没有工会,要么即使有工会也是形同虚设, 而是发生在工资水平较高、工会正处于黄金时代,而且工会领导人手里的钱多得花不完的繁荣时期。这样看来,劳资争议并不是像很多人所认为的那样,发生在经济萧条期。而实际上,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美国的"耶书仑渐渐地因发财而变得骄横" 。危险的民粹主义基础,早在19 世纪90 年代就已经存在了,而且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而我们现在似乎正在再次步入这样一个民粹主义的时代。当然,战争已经抛弃了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合时宜的"周期",但是在极易受到影响的公众的心中,反对个人巨额财富的思潮已经播下了罪恶的种子,在未来几年中必定会结出有违道德的果实。
对公共舆论的再思考
如果我们试图对人类犯错的周期进行预测,那么这将会超出股市晴雨表的根本目标,同时也会偏离本书所讨论的主旨。我们可以看到,那个真正繁荣的黄金十年,对我们来说是多么的遥不可及。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它到达顶峰,又眼睁睁看着它在1907 年突然之间崩渍坠落。然而同时我们又都明白,由战争所催发的生产狂热并不是一场公平的考验,正如也不能将其当做合理的研究基础一样。难道在另一次类似1897一1 907年的十年辉煌来临之前,美国还要经历一个动荡期吗? 只是到最后我们要问的问题不是"堪萨斯怎么了"而是"美国怎么了" 。如果我对美国人民没有信心,不相信他们能在这一天到来的时候找到正确答案,那我就是一个内心阴暗的美国人了。虽然民主社会的特征是公共舆论永远是正确的,但我认为这要取决于你怎么看待"公共舆论"这一概念。最喧闹的声音往往代表了公众舆论,这一论断大体上是正确的,但是公共舆论的鲁莽表述通常是错误的,或者至少在动机上是错误的。然而历史表明,经过伟大的美国人民深思熟虑后所作出的决定常常都是正确的。
罢免林肯
每年我们都会相互传颂葛底斯堡演讲的伟大诗篇,那时人们还没有把林肯看作是当时最伟大的演说家,和那里举行的公基落成典礼相比,他著名的《葛底斯堡演讲》在人们心目中并不占据什么地位。他以低调的、特有的谦虚,使一个伟大的思想的伟大演讲成为不朽。虽然1863 年人们还不了解战争的形势,并不知道哪一方会获胜,但是听过演讲的人都牢牢记住了伟大的联邦将永久屹立。但是,如果当时的联邦法律允许"罢免"联邦大选所产生的官员,那么林肯的所面临的极有可能是被罢免,而且不是再次当选总统。直到此后的第二年他连任总统的事才尘埃落定,我相信年长的读者一定还记得1863 年的道德败坏景象,以及给人们造成的恶劣影响。
为政府干预买单
从这个例子中可以看出,经过美国人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都是正确的,而鲁莽做出的决断往往是错误的。现在看看近期由无党派联盟( Non-Partisan League) 所煽动的中西部狂热情绪吧,其中有多少正确的因素, 又包含了多少江湖术士和骗子的伎俩?难道我们敢说我们的系统已经能够摒弃这种毒害了吗?因为就在一周前,国会还险些通过一项以不明理由申请发行数十亿法定货币的提案。
如果说过去十年中有一个教训值得公众牢记,那就是当政府干预私人事务的时候, 即使它的目的是出于发展公用事业,也会在带来微不足道的好处的同时,造成无法估量的伤害。真正能发展铁路、开发国家自然资源的人只有我们自己。某种意义上讲,铁路的所有权比国会更具代表性。因为它代笔着每一位存单的持有者,每一位保险单的持有者,每一位美国国债的持有者,而且支付债券的利息所依赖的税收主要来源于铁路企业。
因立法而致贫
必须承认,本章的讨论很少将平均指数作为股市晴雨表,而仅仅是把它作为一个记录来看。但是如果我们出于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而忽略平均指数记录中最重要的教训,那么我们的讨论一定是不完整的。现在让我们回顾一下平均指数25 年来所走过的路,用图表说话。
16 年前,20 种活跃的铁路股票在1906 年1 月22 日达到了最高点一一138.36 点, 此后这个数值再也没有出现过。然而1909 年8 月的指数仅比它低4 点一一134.46 点。接下来的最高点出现在1912 年10月一一124.35 点,比历史最高点低了14 点以上,而且这个差距还在不断地增加。1914 年1 月30 日的最高点只有109.43 点,即使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第一次牛市,也只不过把平均指数抬高到了1916 年10 月4 日的最高点112 .28 点。由于前文中我们已经分析过的具体原因,铁路平均指数并没有享受到1919 年的牛市。
目前铁路指数比历史最高点低50 点,和1898 年7 月25 日的点位相比,仅高出不到14 点,而那已经是23 年以前的事了。16 年,足以让哈佛委员会提出的简单周期出现两次以上,比我们最严重的两次经济危机一一1857 年和1873 年一一所间隔的时间还要长;比杰文斯的十年周期足足高出近六成。现在让我们分析一下这条长期稳定下降的趋势线,和某些著名经济走势图表中所提出的国民财富稳步增长的中间线相比较,难道不是一种鲜明的对比和极大的嘲讽吗?我们不禁要问,难道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会无计可施地看着它的政治家们,如此坚定而愚蠢地将这个国家中投资最大、产值最大的工业行业置于毁灭的境地之中吗?我们是不是认为只要毁掉了我们父辈们辛辛苦苦创立的铁路公司,就能使其他人变得更富有、生活得更幸福?我们知道,而且也必须知道,我们不能通过立法使人人都变得富有。但是本例表明,我们却有可能通过立法使人人都变得贫穷。
专家解读
是时候深入讨论一下监管问题了, 事实上本章牵连出了一连串的相关问题,都是我们投资者很关心的。由于针对监管的态度,本书的作者已经多次在不同场合亮明了自己的观点,这里不做赘述。首先是比股市晴雨表更为基本的图表,这就是整体国民财富总值走势曲线,这个曲线自打有人类以来一直保持一个缓慢上涨的走势。这也可以理解为无论如何,人类的生活水平都是在稳步提升的。这一点我们早已从历史和现在的生活中得到了证实。它甚至是大于基本走势的运动。其次,一面针政着罗斯福新政的失策,一面讲述了人类犯错的周期。这一点我们前文中也讲过,和人类自身的行为习惯息息相关。再次,去掉监管的美国经济,出现的十年繁荣,进一步证明了监管的没有必要性,以及自由经济所能焕发出的活力。最后,讨论了立法和致富之间的关系。我们可以轻易地从文中读出作者无政府主义的倾向,因为他认为即使是为公共事业的投资,也会在"带来微不足道的好处的同时,带来不可估量的危害" 。
本章结论: 立法不能使每个人都致富,但有时却能致贫;错误的监管有百害而无一益,自由市场自有它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