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为什么投机者(几乎)总是做多?

从电话里昕到的事情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电话的另一端是南达科他州的一位先生，我们所谈的是长期交易系统的事情。他抱怨自己1985年在芝加哥谷物市场接连惨遭上下洗盘。"我当然希望1986年谷物市场有一些好的趋势出现，"他接着说，"因为我已经受够了这个疯狂但没趋势的市场。"疯狂但没有趋势的市场，我口中喃喃念着，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1985年几乎一整年，谷物市场一路跌个不停。玉米从4 月的2.85美元跌到9 月的2.20美元。小麦从3 月的3.60美元跌到7 月的2. 75美元，那相当于每份合约4250 美元。最后是让芝加哥豆类观察家们吃惊的大豆，大豆的价格几乎是从1984 年6 月就开始节节下滑，没有停过(见图9-1 )。事实上，有些精明的系统交易者，在1984年6 月11 日下午就注意到十分清楚的卖出信号，因为做空大豆，可坐收1.2 万美元的未平仓利润(每份合约)。到了1985年12 月16 日最终平仓出场时，利润是1. 05 万美元。

1984 年年中大豆在9.00 处反弹失败后，就一直处于大空头市场。你能想象竟然有交易者说1985 年的市场根本没有趋势? 它就跟你看过的所有典型的下跌趋势完全一样。精明的仓位交易者，在明显的空头市场中，一定会做空，并赚到很多的利润。

南达科他州的那位先生真正的意思，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是希望谷物市场上涨，同时引导他的信心上升，便于他做多赚钱。

你是否注意到?一般交易者说某市场"不错"时，其实他的意思是市场上涨，而他也正好做多。当他说市场"很糟"时，其实他的意思是市场下跌，而他正好不幸做多。似乎不管市场趋势如何，反正他就是做多。但是在明眼人都知道的空头市场里，他却牢牢地被套在亏钱的仓位里。

我想，人的天性总是希望见到价格或价值节节高升，而不是一路下滑。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后，全球经济中通货膨胀一直顽固且稳步上涨，即使在20 世纪80 年代末明显减慢步伐，物价还是在上涨。我们一直被政治家和媒体所骗，以为无论对整个经济还是对个人来说，通货膨胀都是件很健康而且很好的事情。毕竟，谁愿意今年赚的钱比去年少?谁愿意自己的房子、财产、企业今年的价值不如去年?如果有人想从价格或经济价值下跌的情况下大捞一笔，可能会被人骂为大逆不道，甚至说他根本不是美国人。

暂且不谈政治和经济，不可否认的事实是:市场确实有一半左右的时间是在下跌，而且"下跌比上涨更快"。有经验和成功的交易者都知道，下跌的市场比上涨的市场赚钱更稳更快。

一般投机者要抓住显著的下跌趋势，而且要能在一定程度上牢牢抓住，一个重大的障碍是他对任何市场天生就有一种看多的心理，他的经纪人可能也是这样。即使趋势是很明显的下跌，很多投机者还是固执地希望价格最终会反弹，或者更明确地说，他们以为自己能够抓住反转点大赚一笔。这种投机方式代价很大，过去是，未来也是。

立志有所成就的投机者，不应该有这种主观和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应该运用客观和可行的方法去交易。这种方法可以是他自己创造的，也可以是他订购的服务或市场报告，或者是目前市场上出售的计算机交易系统。但是，有了可行的方法或系统之后，并不能保证财源就会自动滚滚而来一一使用的时候，应该按照它原来的目的去用，前后一致，而且要严守纪律。这意味着，你要执行你的方法或系统发出的所有信号，而不是只看到"买入"的信号，或是证实自己的个人偏见没错的信号，才去照做。

我曾写过一篇文章，讨论即使市场是明显的空头，交易者却偏爱做多的现象。很多人写信告诉我，这种特殊的市场偏好主要是投机大众所采用的方法，有经验的交易者也会下注做空，并采用务实的态度去处理。

很难证实以上的两种观点。你能用什么办法让一群专业交易者或分析师透露他们真正的市场仓位? 不过，《华尔街日报》每半年调查一次20 位知名商品专家的意见，我们每年有两次机会了解真实情况。专家会对未来半年内的商品给出买入和卖出的建议: 第一个选择给3 分，第二个选择给2 分，第三个选择给1 分。

买入外汇           20 分

买入国债           15 分

买入股指期货    15 分

卖出燃料油       12 分

买入大豆          10 分

买入白银           7 分

买入活猪           5 分

卖出大豆           5 分

这个结果一目了然: 8 位专家有6 位建议买入，而无视期货市场己普遍形成一个大头部，即将在未来两年多的时间里一路下跌。事实上，8 个建议中只有两个后来能够赚到钱，它们是哪两个你先猜猜? 评分最低的两个: 买入活猪和卖出大豆。如果你把1984 年上半年8 个"最好的投资"依序列出它们的实际表现，结论会让你吃惊。以下计算出来的数字是在每个市场以一份合约为准得到的:

这里我并不是说有些人会把所有的钱输光。下跌趋势跌到一定点位，交易者有可能已经平掉一些亏钱的仓位，甚至转而做空。不过，从上面那份总结表里，我们可以看到无论是在哪个市场，无论交易者过去的经验或心思缤密的程度如何，买入的建议确实是多于卖出的建议。证券公司发表的选股建议也可以看到相同的现象: 买入建议与卖出建议的比例是9 : 1!

从摘要表的结果也可以看出，要预测期货价格十分困难(不可能?)。不过，尽管专家所做的预测也有正确的时候，如果你有心把他们所做的预测记录下来，你就发现他们的正确率还是远远低于50%。 由此就是另一个不言而喻的真理，合理的止损是必要的保障，以免可以接受的小损失演变成一发不可收拾的财务大灾难。

在我的记忆里，最长的空头秀应该是1978 年~1985 年的外汇跌势(美元的多头市场) :瑞士法郎从69.00 跌到35.00 ，德国马克从58.00 跌到29.00，英镑从2.40 跌到1.05 左右。虽然有这么长时间的空头市场，我们却不断见到有人抄底，专业交易者和经纪公司的投机者一直在追逐一个大奖一一强势美元的趋势反转。在这7 年时间里，全世界密切注意和等待外汇见底的交易者人数，可能比关注其他任何品种的人数都要多。交易者当时和后来在类似情况下必须面对的关键问题如下:

1. 在这7 年空头市场的不同时间，外汇市场是否由下而上形成显著的反转?

2. 交易者如何参与这种反转，同时保持合理的止损保护，以免反转信号错误(确实曾经发生过)和市场的继续下跌?

3. 假设交易者已经转而做多，而且因止损而平仓，那么他要怎样回到空方阵营，继续在空头市场中玩下去?

我经常提到，长期的大趋势，尤其是下跌趋势，不会很快反转。它们常常会维持一段令人难以忍受的时间，伴随无数的假信号，造成很多交易者惨遭洗盘出场。但是，我们还是能够找到合乎逻辑的方式，使得运气稍微对你有利。你一定要避免去抓头部和底部，因为那充其量是种主观和没有根据的进出方式。此外，这种做法很少能够成功。还有，你必须有足够耐心，严守纪律，等候你的技术指标或系统告诉你已发生反转，在这个时候才跳上新出现的趋势。如果你的指标带着你走向另一个方向，也应该用合理的止损保护你建立的新仓位。万一反转是虚假的，无法维持，反转止损也能把你带回持续进行中的趋势。

就上面提到的长达7 年的外汇空头市场而言，只要市场继续在一个宽广连续的区间内下滑，也就是这个区间内一个高点比一个高点低，一底比一底低。那我们就要十分小心谨慎，避免去抄底。我们找不到合乎逻辑的方式提出强而有力的论点，去预测并下很大的赌注在市场的反转点上。一些过于急切的交易者一直想这么做，多年来都徒劳无功。相反，我们要按下面所述的方式去面对市场: 在市场可能筑底(或者由空翻多)的每一点，我们会找出相对的个别压力点。每一个外汇市场收盘价都必须站上这些点，才能在我们的分析中合乎趋势已反转的论调。我们有很多千钧一发或"差一点"的时刻，但是你从瑞士法郎长期趋势图(图9-2) 可以看出趋势明显向下。1985 年上半年，市场在34.00 左右触底以前，没有一次反弹的高点能够超越上一次反弹的高点。我们所用的一个长期交易系统，在1985 年3 月12 日发出了初步的买入信号，同年6 月13 日发出了后续的买入信号。当价格从34.00 反弹到4 1. 00 之后，接下来出现50% 的回调跌到37.00 ，我们的技术顾问确认可以买入了。以38.05 的收盘价为买点(基于长期周线图)。我们等着在回调结束和反弹恢复时进场买入。

这是个典型的过山车式的长期市场趋势。1978 年底，瑞士法郎在69.00 左右做头反转，1985 年上半年以前，一直处在大空头趋势中。大部分投机者不顾市场趋势，执意做多，这7 年的空头市场几乎是一场浩劫。1985 年年中，趋势反转向上，大多数的投机者错过了这次反转。无论在感情上还是财力上，他们都已经筋疲力尽。他们在过去几年紧抱亏钱的多头仓，已经无力与市场战斗。但是在这段时间内，很多公共商品基金因做空外汇而获得了可观的利润。

预估趋势会反转并建立新仓位之后，有必要用合理的止损来保护新的仓位。那什么才叫做合理?这要看交易者个人可以忍受多大程度的"痛苦"而定。在我的书中，可以设定为保证金的50%-100%，换算成金额也就是600-1500美元。很明显，你愿意冒多大的风险，与你预算获胜的概率多大有关系。所以，如果你是个长线交易者，一向能从赚钱的长线交易中赚到成千上万美元，你显然就可以比那些时进时出的人承受更大的风险。

我们都见过太多逆势交易的例子。同样的，无数人硬要在趋势明显的市场中抓头部和底部，输掉的钱与他可以合理预期赚到的钱根本不成比例一一每份合约亏1.5 万美元或更多。而且，你可以想象，一且亏掉那么多，当市场发出下→个趋势的信号时，这是真实的信号，亏损严重的人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如果不是每手输掉几千美元，而是不到1000 美元，情况又会怎样?他可以耐心地等待系统或其他技术方法发出的信号。他可以在新的仓位再拿1000 美元去冒险。假设他的系统或技术方法是可行的，那么他迟早会在自己的仓位上赚大钱，而不必计较以前亏损的小钱。

有一首古老的童谣唱道"在战场上能打也能逃的人，有机会再上战场。"我愿为投机者改成"交易不当而及时离场的人，总有一天还能再进场(并赚钱)。"

你是否算过自己的投资组合中长线和短线的比例，以及市场实际趋势的长短期波动比例? 我算过，结果很耐人寻味。1985 年5月，我打电话给几位同事，请他们告诉我:他们以及他们的客户在市场上所持仓位的情况。我也打电话给很多海外交易者和基金经理人。

令人惊讶的是，每个人都愿意坦白地告诉我所建仓位的详情。但一点也不让我惊讶的是，在特殊的空头环境中，大势明显强烈下跌时，几乎所有非专业交易者和太多的专业交易者都一边倒地做多。那时候，我做过的趋势分析显示以下事实:

1. 上升趋势: 咖啡亘、燃料油和豆油;

2. 下跌趋势: 铜、德国马克、黄金、原木、豆粉、英镑、糖、瑞士法郎、国债和日元;

3. 横盘整理: 玉米、燕麦、钳、标准普尔指数期货、白银、大豆、国库券和小麦(新货)。

简单总结下就可以发现，在21 个市场中，上涨趋势占14% ,下跌趋势占48% ，横盘整理占38%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不是交易者一味做多的时候。事实上，在这种情况下，缤密的市场策略应该是，在投资组合中做多的部分不宜超过15%~25% 。

但是，这个合乎逻辑的市场策略一定要伴随耐心，让你顺势交易的仓位能够充分成长，完全配合整个趋势的动向。优秀的交易者之所以能赚大钱，就是因为他们能够很耐心地持有顺势而为的仓位。但耐心显然是一把双刃剑。很耐心地持有逆势亏钱的仓位，就相当于买了一张非大亏不可的门票。这个真理，几乎每个交易者都可以证明。

说到市场趋势，我想到了1984 年在日内瓦发生的一件事。那时，我与一个在银行界做事的朋友讨论策略问题，我问他对于某个很有名的"金甲虫"有什么看法。这个"金甲虫"几年来一直固执地预测美国的超级通货膨胀迫在眉睫，黄金价格会大涨到每盎司1000 美元。

这位金甲虫的资历很显赫，但他的市场灵敏度不够，因为实际市场的事件和趋势完全与他的说法背道而驰。我的银行家朋友很快思考了这个问题，说"看看壁炉上的那只表，坏了很多年了，但每天总有两次它的时间是对的。"这个教训十分清楚: 绝不要让自己套牢在一个与实际市场的趋势不合的意见或仓位上。你必须相信和适应实际市场中主趋势正在真实发生的事情。忽视这些主趋势，你的金融风险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