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基本面分析和技术分析出现矛盾时

第6章 当基本面分析和技术分析出现矛盾时


1989 年仲夏日的下午,曼哈西特湾炎热无风。我和好友场内经纪人托尼在他的单梳帆船上百无聊赖地躺了一个小时,等候两点钟的南风把我们送到长岛沿海的北岸,享受一些新鲜的蛤蚌和贻贝。帆船在寂静的空气中一动不动,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船帆和绳子嘛啪的碰撞声,简直无聊至极。我们都不健谈,平常的话题基本都谈完了。也许这与我们即将谈到的话题有关。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我有一个特点,就是绝不听别人的市场意见,我也不跟别人谈自己所知道的。但就在那艘船上,突然间我们聊起了燃料油市场。严格来讲,不是我们在谈,应该是托尼在讲,而我在听,但后来为什么会导致我们之间的争论呢?

"我要告诉你一件非常机密的事,但前提是你得保证绝不告诉其他任何人",东尼显得很亲密地低声对我说。"干吗总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问道,"放眼望去, 500码内没有别人,而且我对你的小道消息根本没兴趣,如果你真的告诉我,我一定打电话告诉所有人,就说是你说的。"嘿,这么一来,他就不敢讲了,我心里想。

错! 我这么客气地指责他,没过几秒钟,他叉开始唠叨"我跟你讲,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不过还是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想,他是下决心非说不可了,这其中一定有些名堂。果然不错! "雅曼尼就要宣布沙特阿拉伯的石油产量要增加一倍。"接下来是很长的停顿。在这种状况下,我唯一能挤出来的话是"那又如何?"托尼显然不相信我的反应,"那又如何?你就说这么一句话?你难道真看不出来其中的意义吗?全球最大产油国的石油部长说他要增加一倍的产量时,市场价格一夜之间不跌20 美元才怪,甚至30 美元都有可能。这里有钱可赚,我给了你机会。还有,营业厅里的大户们都在大量做空。"

我只听进我想昕的东西,而且,我怎舍得让这种无稽之谈破坏马上就要来到的美妙午后扬帆之旅呢? "你看",我抢着打岔,"我对沙特阿拉伯这个国家了解不多,也不认识他们的石油部部长,产油量多少才算多,多少才算少,对期货价格又有什么影响,更是不懂。而且,我真的不知道,也不关心那些大户在做什么或没做什么。"(我听过的大户故事有一箩筐,可以说,我已经有了免疫力。) "但是我确实知道现在是做多的时候,我看到市价还会涨得更高。我们可不可以谈点别的东西?"嘿,我显然占了上风,我还从没见过这位纵横沙场且面不改色的专业交易者脸上有那么惊讶的表情。但是我的做法挽救了那一天的下午,我们玩得很尽兴。

那天晚上,下午的谈话内容一直回绕在我的脑海里。我马上拿出各种各样的图表和技术分析资料,仔细重新检查市场趋势。也许有什么地方我遗漏了,或者有什么地方理解错误了。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办法是再检查一次。

那是1985 年7 月中旬, 2 月燃料油一直锁在70.00~73.00非常小的区间内。有些计算机交易系统已在7 月10 日发出平掉空头反转做多的信号。但是我还必须等到收盘价站上74.00再全力以赴地做多,因为我预期一波大涨行情呼之欲出,市场强劲的趋势告诉我这件事近在眼前。就让那些大户和追随者们去谈论和猜测沙特阿拉伯石油部部长所要宣布的内容及其可能的市场影响吧。对于我来说,这是个多头市场,此外什么都别提!雅曼尼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宣布增产,即使真讲了那种话,这种利空消息可能早已被市场所消化吸收,并反映在价格上了。而且如果真的宣布增产,那也只能给困兽犹斗的空头最后一丝希望,接着马上会被势如破竹的多头杀得片甲不留。总之,我的技术分析是看涨,现在正是一个典型的空头陷阱。

有勇也要有谋,我没有相信空头小道消息,安心地持有2 月燃料油多头仓。幸运之神很眷顾我,因为接下来几周,大盘横盘整理,上下起落,让那些大户和可怜的追随者们有充足的时间满仓做空。这一天终于到了! 7 月26 日星期五, 2 月期货强势收盘,接近74.00 ,有苗头了! 不幸的空头们终于沦陷了,然后又来了一次短暂的回调,最后市场开始一波强劲的上涨,最后涨了约16.00美分,相当于每份合约6700 美元(见图6-1 )。更令人惊讶的是,沙特阿拉伯石油部部长确实宣布了产量要加倍的消息(托尼所讲的故事至少这一部分是对的) ,而且也预测价格会大跌。但市场却不为所动,在它如万马奔腾般地迈向更高价位之际,并没有因石油部部长如史诗般雄壮的一席话而摔一大跟头。这一点一定让那些勇猛的空头斗士们泄了气,也给他们造成很大的痛苦: 他们在多头市场中昕信利空的小道消息,最后亏掉了上千万美元。

这个不幸的故事给了我们上了一课: 要玩就要在真实的世界中玩。我们必须当心那些爱传小道消息的人,以及一些出于好意的小道消息和免费的建议。当基本面和技术分析的结论与市场的预测趋势相反时,漠视技术性的结论,或者死守逆势仓位且不设止损点,很容易让你面临险境!

不久后,我到日内瓦去,这个教训让我更加深刻。当时有个瑞士同行跟我聊了起来,谈到交易利率的事情。他用十分怀疑的语调问道"你们那里的投机者怎么能靠闲谈和电视、报纸上所谓的新闻分析去交易呢? 每次有所谓的博学专家大谈通货膨胀、赤字、预算平衡和利率涨跌时,市场总会鸡飞狗跳。甚至你们那边有个绰号叫末日博士的著名经济学家,追随者只要宣布他要出来讲话,市场就会大跌,怎么会这样呢?"

1985 年6 月一7 月间,市场价格锁在70.00 -73.00 的狭窄区间内。后来很多场内交易者预期沙特阿拉伯石油部部长将要发布利空的消息,纷纷大肆做空。然而, 7 月26 日市场向上突破,开启了大多头趋势,直到90.00 。很多大户和追随者掉入空头陷阱(以前他们常对别人玩这种把戏) ,亏损了上千万美元。他们犯了什么错? 他们在多头市场中听信了利空的小道消息。

我非常同意这位朋友的看法。他对美国风土人情的了解,使他把金融期货交易描述成"傻瓜的游戏"。的确如此,我们全都昕过不少人高谈阔论,预测利率的可能趋势,大谈影响利率的各种因素。譬如,削减预算赤字的努力碰壁,联邦储备委员会要放松(或紧缩)银根,储备银行的副主席表示经济可能开始过热,某位本来认为通货膨胀压力下降的人士据说已经改变了他对通货膨胀的看法。

每当上面所说种种看法见诸电视屏幕或报纸杂志时,观察美联储动向的人和金融期货市场上的赌徒就想从中找出逻辑上的含义,并与市场上正出现的情况联想在一起,或者去探测市场可能出现什么样的趋势。与此同时,极少数精明谨慎、严守纪律的交易者还是一如既往地追随价格趋势和客观的技术分析,下好(通常是)必赢的赌注。他们不理政治性的声明和任何口号,坐在一旁看着别人表演,等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尤其是在市场激烈波动的期间,更有必要把注意焦点放在市场趋势的客观分析上,短期和长期趋势都要分析,同时要漠视所有专家所说的话,以及由之而来的市场混乱和警告的声音(当然,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我发现自己最近也跌进同样的陷阱里,而这是很不应该的。我本来是很心平气和地坐在桌前,看着图形和那小小的彩色屏幕,至少到那时为止,还很成功地避免在明显的空头趋势里做多利率期货。但是当我翻开某份商业日报,看到总统对于当时进行中的两党赤字缩减谈判的谈话,我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加快。为什么我要去注意这种事情,而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让这种事情影响我进出市场的判断?没过多久,我拿起直通芝加哥的电话,平静地以市价买入不少国债期货。很明显,我是在趋势稳固的强大空头市场里逆势交易,而且是在一个小小的技术性反弹处买。如果要有什么动作的话,那应该是卖出,而不是买。那为什么我没有"躺下来,直到情绪过去为止"呢?事后回想起来,我当时是屈服于两种因素之下,一是我那任性且一厢情愿的想法;二是希望自己能尽快买(我给自己找理由说,价格看起来似乎太低了,再卖也没多少空间)。这笔交易亏了钱,可以给我一个教训一一在明确的价格趋势中,想要逆势抓头部或底部,对个人的财富绝对是有害的。

本书会反复提到期货交易的两个要点:遵守纪律和采取客观的方法。我们都曾有放松警惕而忽略市场技术面的经历。大体而言,只要我们想看清楚,市场通常都是很清楚的。但其结果呢?不言而喻。过去,我总是认为自己知道鸡蛋的很多做法。但是,在这个行业打拼了近30 年,我才知道有一种蛋的做法,无以名之,姑且叫做"商品交易者特制蛋"。这种蛋是丢在人的脸上的。我们每个人或早或晚都曾经吃过这种蛋。这是你吃过最贵的一道菜。而且,虽然脸上有蛋的交易者极力想把蛋抹掉,很遗憾,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抗拒着这种努力。这种力量就是希望和恐惧的纠结、贪婪、缺乏耐心和不守纪律。

譬如, 1984 年秋季,芝加哥谷物市场似乎就要突破上下差价颇大的横盘整理区,进入本来就有的下跌趋势。所有表现不错的长期趋势跟踪系统都已显示下跌,客观的图形技术也显示这种情况。如果还需要进→步证实的话,那么商品研究局谷物期货指数跌破230.00 也说明了这一点(见图6-2A) 。但是,报纸杂志上不断有多头题材和报道出现,使得这个成型中的空头趋势(趋势很强,后来持续了约两年)像雾像雨又像风。报道说:美国谷物生长期间,气候很差,不利收成,农作物征税,苏联谷物短缺,不得不在全球市场大肆采购,加拿大收成减少。利多消息到处都有!那为什么谷物市场会下跌,跌个不停,前后达两年之久呢? 1984年开始的金属市场趋势也有类似的情况。那时候有很多市场预测、经济和政治分析。经纪公司也插上一脚,全都预测价格会上涨,建议客户做多。真的,他们都让大家做多!在这里,商品研究局贵金属指数又说出相同的故事(见图6-2B) 。当时,价格就要继承20 世纪80 年代初的空头趋势,再跌一段马上就要在市场中得到证实。

听了这些源源不断的利好消息,人们不做多也难,不过,如果客观务实地研读各种技术因素,我们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这个市场是空头市场,至少是偏弱的局面。成功的投机者既严守纪律,又用很务实的方法分析趋势,并采用可行的顺势交易策略。他们对于这些杂音根本充耳不闻,而只是一心一意地钻研技术分析。这么做,一方面可以因做空而赚到一点钱; 另一方面又可不必因做多而亏钱。

1984 年对期货交易者而言是令人混沌的一年。新闻报道和投资建议几乎全面偏多。春季价格反弹,投机者以为价格开始上涨,开始买入。其实,短暂的上升趋势只是主要空头市场的喘息期,原来期贷市场从1983 年便步入空头,并延续到1985 年一1986 年。只有遵守纪律且务实的交易者在期货市场做空才能赚钱,而且是赚大钱。

我们在图形或者系统打印出来的报表上面所看到的东西,总是跟我们在报纸杂志上所看到或者电视上所昕到的分析背道而驰,这就难免会在大部分投机者心理上创造一种似乎永无止境的矛盾情结。在其他事情的预测上,也可以看到同样情况。有一半的所谓博学经济学家一直告诉我们:如果利率上涨,商品期货价格就普遍看跌,因为利率上涨后,持有存货的成本会提高,并促使贸易商减少或延迟采购存货。而且,在利率上涨后,投资者会把资金抽离风险较高的商品期贷市场,转入收益较高的信用票据中。这种说法自然合情合理。问题是另一半的经济学家告诉我们: 如果利率下跌,商品期货也会进入空头市场,因为这表示整体通货膨胀下降,也就是商品价值下跌;而且,投资者眼见未来通货膨胀趋缓,就不会再买商品来对冲通货膨胀。

我们发现,在分析外汇市场时,也有同样的矛盾情结,交易者或避险者很难根据基本面的预期或市场事件去交易外汇。譬如,纽约一份主要财经专业报纸在美元走软一段时间后指出"昨天美元绽显强势,令交易者大吃一惊。美元转强部分原因在于波兰劳工领袖遭到拘留。"德国马克疲软,原因在于德国银行业者是波兰的主要债权人。

然而,那一天日元正好上涨,那份报纸颇有技巧地把日元之所以强势归因于日元独立于欧洲市场之外。不过,如果实际情况相反,日元下跌或德国马克上涨,你一定也会听到有人创造出合情合理的解释并到处传播。

那些显然矛盾和事后刻意编造出来自圆其说的新闻分析,把我搞得太迷糊或心烦气躁时,我的反应是找个清静的地方,详细务实地检查我的那些短期和长期图形,以及其他技术指标,目的是要在一片混乱中理出头绪。做这种工作,最好是找个僻静之处,不要有人打扰,不要有电话,不要有忙碌的同事走来走去,也不要有人在旁边焦虑地等着。这个环境是不是清静,跟你做出来的分析是不是彻底,品质好不好,有很大关系。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清静的地方呢?我会驾船出航,抛锚在舒适幽静的港湾。不过,在海滩、静谧的公园,或者一处清静而远离他人的房间,也可以做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