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3年硬着陆
“拍遍栏杆叹青史",我忘了这是哪位友人转发短信中的诗句,但是我记得这种感觉.而且同样的栏杆每次拍的部位相同,同样的史书每次读的页数相间,结果每次的理解和感情却都不同。我提醒自己年龄在生来越大了,每次我对当前的世界有更新的理解,对历史就会有不同的看法,我得承认"J历史都是当代史"这句话很有回味,而且我相信历史就是一种哲学,你用新的史观去看同样的史料,会得出新的理解,理解l新的脉络时,并不意味着你的进步和成熟,这可能是因为你对现实世界有了新的感悟。
1453年,祠'士坦丁堪的论|伯是欧洲文明的顶着陆吗?我常常读古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的最后一章"欧洲的恐惧与悲伤".读来声声叹息,我是否能就此认为软着陆比随着陆好呢?但是‘从1453年以后,一颗文明的种子并没有被土耳其苏丹埋葬,而是跨过了海峡散插到了西欧各地,找到了新的土蝶,生根发芽,长出了今夭欧洲文明的第一片!.甚至或多或少地影响了今天的世界。为什么那颗文明的火种在拜占庭帝国最终熄灭?为什么同样的科学、文化、艺术和哲学的典籍更早的时期会在希腊衰落,而到了欧洲其他地区却成狂制急进的燎原之势?难道那漫长的衰落是一次成功的软着陆吗?没有软着陆和硬着陆的区别,那是"软"和"硬"这两个形容词带给你形而上学的冲突感,这种对立源于你生活中的经验。
你用一把软尺去量桌子,得不出稳定的长度数据,而你用一把硬尺去测量,则会得到精确的数据,你因而更加信赖硬尺给你的数据,进而感觉到"软"和"硬"是一组对立的事物,导致你以为"软着陆和硬着陆"和"精确与模糊"的对立恰好是一致的。请别再使用"软着陆"和"硬着陆"这两张标签了.这两者根本就不是可供选择的经济衰退方式和路径,在我看来,”软着陆"代表了人们对于未来经济放缓进程进行控制的期望和自信,硬着陆代表了人们在随机性出现不利于自己的结果时的被动和无奈。两者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两者的区别不能参照"软尺和硬尺"的对立。
我们先来看看君士坦丁堡沦陷以后的欧洲吧.文艺复兴、地理发现、工业革命、建立民主制度等一系列文明进步直到今日仍然是一个繁荣的文明。当哥伦布向两班牙伊丽莎白女王游说他那庞大的冒险计划时,可资佐证其商业计划书的只有两份像样的文件、分别是亚历山大大帝的《远征记》和希腊时代的两份文件均来向于1700年前。远征记中提到亚历山大大帝一直打到了印度‘那里有一片汪洋大诲。古代希腊典籍中有一派主张认为世界是球形的,我们的大陆被广袤的海洋包围着。哥伦布据此推测可以从海路向两航行到印度。
需要指出的是.在哥伦布带着找到印度新航线的愿望出发之前,葡萄牙人已经摸索州了绕道非洲好望角去印度的路线,并且根据他们的测算这条是最近的路线(当时还没有苏伊士运河,葡葡牙人掘此建立了沿途的补给站‘在这条航线上建立了毋庸置疑的优势地位。
亚历山大大帝没有告诉后人怎么走水路去印度,古希腊的哲学家们也不能确保地球一定是圆的,哥伦布手里的不过是两部远古时代留下的伟人日记和哲人猜测。另外,千万别急于赞美女王险下的圣明,把哥伦布远航的成功归结于某一个人智慧的决定是错误的,也背离了我写作这本书的动机区别,千万别忽略女王那些下的动机:要打破葡萄牙人对东方贸易海上通道的垄断。
她有赢得这场竞争的渴望是一切远航的前提。而女王之所以有这个动机去争夺海上霸权,是因为她领导了一个先进的文明,她感受到了正在崛起的新文明的力量.她才会产生争夺霸权的愿望‘才会有后面的资助、冒险和!成功。细细梳理起来,正是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才掐灭了欧洲人走陆路去印度的念头3中罔的丝绸和l瓷器、东南亚的香料,这些高梢奢侈品随着君士坦丁堡沦陷而断供,这首先是激励欧洲人去冒险的高估值因素有了这个激励机制l之后,人的主观能动性就会被调动起来了。
其次是竞争,两班牙利葡葡牙之问为争夺海上贸易主导校的竞争,促使两班牙女正资助哥伦布去探索主IJj主印度的第二条航线3最后也是最主要的内在监视,是先进文明天然就有扩张的愿望,就如同丛林里丽的优势物种有传播1'1身基|刻的天然动机。而且..我认为这个内在的!刘素恰恰是最主要的。如果欧洲当时还处于蒙昧落后的状态,缺乏经济繁荣发展的基础的识,根本就不会产生对海外奢侈品的需求内|大|此,早在地理大发现之前,欧洲就已经开始萌发先近文明了,并不是中国的瓷器鼓励了欧洲人远航,而是欧洲的文明进步导致了他对中国瓷器的需求,这种需求促进了航悔技术和天文科学的发展1453年前后几十年时间里而,从君士坦丁堡陆陆续续逃离的科常家、艺术家和飞匠点燃了两欧这颗萌发巾的新文明火种我们被问方超越不是在满清闭关的同时期,而是在明朝中叶,当我们的海外贸易取得大量贸易差的时候,并不说明我们拥有先进的生产技术,而是说明了欧洲的文明开始起步,产生了大量的需求。
哥伦布出发时,西欧现代文明刚刚萌发‘他没有看到后来的世界。君士坦丁堡的沦陷并不是一场有关拜占庭帝国的孤立悲剧。放在历史长河上看,那此硬着陆可以视作现代欧洲文明复兴的起点。那些文献、知识、文化和科学技术在拜占庭帝国为什么就没有形成任何生产力呢?拜占庭帝国被土耳其苏丹穆罕默德二世消灭之后,就如同做了一次资产重组,先进的科学技术找到合适的土壤之后,在西欧重新焕发了生命力,加上被迫去寻找绕开土耳其的新航路的高额利润刺激,科技在欧洲迸发出强大的生产力,这是一次随机性的恩赐.但随机性产生有罪Ij结果的前提是西欧已经做好了准备。把土耳其苏丹或者其他游牧部落看作随机性问题中的黑天鹅.古代文明常常遇到所谓的“野蛮人"人侵问题,他们是如何应对的呢?"以夷制夷"并不是晚清的发明,古代罗马帝国就想到了要雇佣"野蛮"的日耳曼人定居边界以便防御"更野蛮"的哥特人南下侵扰。
可是结果适得其反.西罗马帝国很快被日耳曼人建立的神圣罗马帝国取代了。留下的笑柄更像是一次快速的软着陆一一可这究竟是应对失策还是其他原因呢?我感觉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策略、技术、资源和时机,而在于一个新兴文明本身具有的旺盛的生命力。这种生命力决定了它会学习.会扩张,会进步,会发展科技。我们把问题转回到人性与随机。我们有战胜未来随机性的方法吗?我们能够找到那种方法吗?那种方法是否真的存在?寻找那种方法的努力本身是否有助于提升我们的竞争力或者提高我们的投资回报率?我们克服随机性的最好办法是让向己的肌肉变得更强壮.头脑变得更灵活,时刻保持敏锐的观察力和判断力,始终处于一种随时准备出击的高度兴奋和紧张的状态.对未来有一种敢担当的态度,对同一部落的伙伴有一种诚实的信任。这些品质是竞争的产物,也是进化的结果,最终变成了某一群体的DNA。如果我们找到了某种战胜未来随机性的方法,或者我们相信找到了一种大概率赢面的机会,这些都无助于鼓励我们去塑造并保持那种肌肉、体魄、担当、敏锐和勇气内因此,我认为这样的模型即使存在,也是违背进化原则的。
不幸的是,有些人相信这种模型的存在,这种"相信弯道超车"的愿望,会使得这部分人摔出正常的赛道,提前出局,无法参加下一轮竞争,这恰巧是进化的一部分内容。我越来越怀疑,于是们事先就能够规划出最佳发展路径和最优改革方案吗?还是应该营造一个适宵的环境,用恰当的机制去激励人,用公平的制度去约束人,使人发展JH适应未来不确定性的能力?软着陆一定'比但着陆好吗?对政府实现软着陆的信心反过来会对经济有害吗?这种信心是否会使得罔有企业更多依赖政府而更少依赖f提高劳动生产率吗?这种信心是杏会使得我们放弃主动求变的念头而继续网守原有的发蜒模式呢?如果从土耳其苏什,开始有历史,君士坦丁堡的沦陷对于拜占!是帝同本身来说,确实是一次惨痛的硬荷兰。但是,如果我们从更远的历史来看这次沦陷的话‘我们会发现1453年之前的拜占庭帝国始终在软着陆,从教派分裂和尼阿安会议开始算起,他们已经将近软着附了1000年了。
对于软着陆来说,又是多么成功的先例啊!同样的,要是我们从安禄山攻入谧关开始算起,到清王朝灭亡之前,中华文明的软着陆经历更长时间,在此期间也不乏汤因比说的"一次义一次的中兴尝试",但是这些实现"中兴"的明君并不能挽回中国封建社会的哀亡趋势。"机会总是眷顾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我现在读起来,感觉就是在说"随机性总是选挥强者",或者说"筛选强者的机171制"。从另外一方面讲,一个文明如果敢于接受硬着陆,说明它敢于面对随机性的挑战,因为它已经做好了准备:一个文明如果更愿意接受软着陆,说明它还没有做好面对随机性的准备,它会力图排除各种随机性的事件,而它回避随机性的这种态度本身就已经揭示了它的衰落。为最困难的任务准备最负责任的肩膀,还是为最不确定的未来准备最佳路线图?前者准备接受硬着陆的考验.最终可能诞生一个哥伦布也无法预言的新世界;后者则准备维持现状,试图回避突如其来的随机性事件,最终可能面临漫长的衰退。在是否接受随机性选择的问题上.马克思说得对.人的主观能动性是第一位的,这种主动性决定了人的未来路径和最终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