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空的历史意义
孩子最近学会并且喜欢上了打牌，是我老婆教的，主要目的是作为他完成作业以后的奖励，次要目的是防止他在空余的时间去看电视，这两个目的于是都赞成，我反对的只是实现这些目标的方式。我不喜欢打牌，对于向己被迫加入一个牌局感到十分无奈，对于喜欢打牌的老婆当初为什么选佯我感到十分困惑，对于自己输掉了旨在下一代身上赢得遗传基因表现的竞争而感到十分沮丧。
儿子求胜心切，他总是想先看看左边妈妈的牌，然后看看有边爸爸的牌，我教育他胜利要服从于诚实的原则，而且如果你事先已经知道了全部对手的牌，找到结束战斗的最短路径的t作完全可以交给计算机去完成，而你自己打牌的乐趣也就没有了。大多数时间，我一边把握着"保护孩子自尊心和好胜心的原则"在出牌，一边在想着自己关心的另外一些问题:是否每个牌子脑子里面都有一幅未来牌局演化的模糊图像呢?这个图像包括了他求胜的欲望，满手好牌时的喜悦，不利局面时的担心，对已经出过的牌的记忆，对其他牌手剩余牌以及可能采取的策略的估计。这幅图像是再会随着一轮一轮的出牌而渐次改变呢?这幅图像是否会随着时间推移，在临近牌局终点时变得越来越清晰了呢?当所有人脑子里面显示的图像都一致的时候，他们是否就会立即摊牌了呢?还是愿意继续打下去呢?为什么打牌的时候不能说话交流?是否出牌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牌手之间的语言?我出的每一张牌是存都在帮助对手重新描绘其头脑中有关未来牌局终结的图像，使其变得更加清晰?相应地.对手出牌是否也在帮我重新建立和修正我原先头脑中的图像呢?这幅有关未来的图像是否始终引导着我们对当前牌局的判断，影响着我们下一轮出牌的选择呢?
估值是未来的图像
我最近一直在读有关哲学和历史方面的书，其中有些讴歌古代文明的史诗会莫名其妙地在我脑子中激起有关金融学的思考=我得承认，我没有打算要努力用哲学方法构建新的金融学框架.更恰当的表述是，我努力使自己相信应该免除这些责任，并努力说服其他人认识到金融学并不需要这样的听学理论c但是我路来越深地感觉到不能把金融学同人类社会整体的文明演进的局势隔离开来.金融学不是由天外秘笼传播的神秘宗教，也不会因为某些西装革履的高管拿着高得上天的薪金就使得整个金融学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我猜想金融学一定在人类文明的整体演进过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起到了什么作用，我的最初闲惑和l此后的研究动机只在于试阁在我自己脑海中描·绘出这样的角色和作用。
前年秋天，我在市委党校学习.教哲学的黄老师和冷老师是两个性格温和的老教授。每天晚上8点开始自修式的讨论课.我问黄教授:"为什么马克思写的哲学著作难以弄懂，恩格斯写的东西读起来就不那么艰深了，列宁同志和毛主席的著作则感觉容易理解，而小平同志往往用亲切又直白的语言，使得大家都能弄懂?"黄老师笑着说，以结合实践的理解为主、不必死抠经典著作的定义与修辞。我很快发现其实最难理解的是比马克思更早的黑格尔的著作，起初我真不相信有人弄懂了黑格尔晦涩拗口的哲学论述:他们只是比我更熟练地掌握了那些晦涩的词语并娴熟地将其编织成新的更拗口的句子(如果我的文字留给你相同的感觉，那只说明我什么也没有弄懂)。
冷教授指导我们阅读黑格尔的《法哲学原理》，本来我只晓得"存在即合理"是黑格尔的名育(原文应该是:凡是合平理性的东西都是现实的，凡是现实的东西都是合乎理性的)。现在我理解了黑格尔的这段话需要结合辩证法来理解，那就是:不仅一切现实的东西就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而且所有合乎理性的东西最终都会成为现实。我是否可以在思想上迈出这样一步呢?不管我们如何命名这阴阳(贴上"理性"或者"文明"的标签)，现时现刻，总有一幅有关未来的罔像在我们的脑沟中、我们认同其展示出来的合乎理性的美好未来，因而在现实世界努力去实现这幅图像的愿景。
合理和存在并不是两个水恒或者静态的概念，随着人对世界的认识和对自身的理解的深入，我们对什么是合理"的认识也会不断地更新，我们需要在实践中验证今天认识中的合理性是否具有坚固的可靠性和现实的可行性。“我们今天认识到的合理"和"未来世界的现实存在"这两者之间不能直接演变为一瞅而就的跨越，而需要我们耐心而艰难的探索和实践，因为那些被实践份证过的合理一定已经成为的现实存在，那么"今夭的合理"与"明天的存在"是如何建立联系的呢?
资本市场提供的价值是我们描绘出未来图像，这幅未来的图像并非在远处静静地等着我们，而是需要我们付出艰苦的实践和努力英国历史学家汤因比在谈到文明起源时，曾经说过，文明只能产生于不利的环境，对于文明的兴起，安逸地区的传导力不如那些经常遭受"打击"、"压力"和"惩罚"的艰苦地区。他还特地讲到了这样一个发现:在中国古代文明形成过程中，物质条件艰苦的黄河流域比更适合人类生存的长江流域的贡献要大得多。也许生在困难环境的人们比生活安逸的人们更容易产生改善未来生活的愿景并将其付诸行动，而文明进步恰恰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实现的。
资本市场提供的估值是我们根据当前信息能够描绘出有关未来的最准确的图像。意大利历史学家克罗齐曾经说过"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他的意思本来是说‘任何一个人都处于漫长历史的一个瞬间上，穷其短暂的一生.人只能从这个瞬间来观察宇宙。我们今天的现实状态其实是历史发展的投影相结果.我们观察现实状态就能理解甚至部分地描绘出过去的历史。历史学家们在撰写历史书的时候，常常针对当前社会现状来组织史料.试图分析形成今天现实世界的历史脉络，或者说是为一部现代史战到古代依据。我进而猜想:如果历史学家认为人类过去的所有愿景和努力最终都体现为今天的现实的话‘那么，市场派人上应诚相信那些帮助我们建立对未来最好猜测的信息就体现在当前的资本市场上，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似乎应该相信"一切价格都是未来估值，即今天的价格是我们对未来价格的猜测平和实现未来愿景的激励。
估值是正面激励
把市场给出的估值看作是由当前信息汇集起来构成的未来图像，这幅图像会经历从模糊到清晰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我们不断地在实践巾探索和前进的过程，是未来不确定性不断降低和消除的过程，是一轮一轮LU牌和思考的过程.是未来的合理性运步被验证并演变成现实的过程，我猜想.这个过程也伴随着一个股票的估值方法从期权到债券的演变。
金融学教会我复制的方法，用一股看涨期权和一定数量的债券构成一个组合，这个组合可以复制出该股票，使投资人持有一股股票和一个组合的盈亏几平完全一样。过去.我大多数时间会考虑的问题是:如何调整债券的比例.使得这个组合能够实时跟踪股票的走势;或者同时买人某个股票并卖出该股的看涨势j权，如何在这个对冲交易中实现收益。现在我考虑的问题转向了估值图像论:
我们用现金流折现法和成本重置法等方法去揭示股票的估值往往与其实际市场相去甚远，因此股票的估值包含了超出我们今天理解以外的预期，这种预期是因为股票的估倚在投资人的脑海巾形成了一幅未来的图像.这幅图像基于对技术进步的期望，对出现新市场和新机遇的期待、因而股价会产生比当前会计价值更高的估值部分，从而对投资人形成激励。
相应地，如果一份看涨期权的期限是三年的话，我们就可以在三年以后再决定其标的物的买卖，这是否就意味着同一个标的物的期权比股票的时间延长了三年呢?其期权是有代表了一-个更遥远、更模糊和1更易发生变化的未来图像呢?一款与期权相同期限的侦券是否会因为其仅包含了公司破产违约风险的信息而成为一幅有关未来的简单而清晰的图像呢?或者我们是否可以认为期权、股票和债券分别代表了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的未来图像呢?这个过程是否就是新兴高科技企业从创业到成熟到技术进步停滞固定化的生命周期呢?
认清这个框架对我们很有帮助，我们把"期权"、"股票"和才贞J?"的金融常恙义全部抽象坤，换成"遥远未来"、"可见未米"和"清晰术来"的新标签，然后用来观察我们市场上交易的所有品和我发现许多创业板的公叫给出价值的方法类似于购买一个期权，而拥有稳定现金流的传统行业的价值，则更像一个债券，大多数公司介于这两者之间。
为什么那些看不清楚的图像反而值得我们给出高估值呢?高估值能够激励人们对未来的探索。汤因比和斯宾格勒都曾经用浩瀚的史料证明人类文明的出现需要恶劣的自然环境和主动的应对精神、我猜想资本市场给出的高估值就类似6千年到1万年前史前人类文明萌芽状态时候的原始部落力图改善自身生存状态的渴望和动机。电影《少年派的故事》中，派和老虎坐同一艘小船漂流在海上，一个因有人喂食而逐步退化了捕猎技巧，而另一个则为求生而进化成为了更强大的人(我老婆的表述方法更简单:和聪明人打牌进步快)。只不过今天我们这个文明富裕的杜会已经不能把人置于那生死存亡的境地来迫使其找出文明进步的路径了.我们只能用正面激励的方法，用高估值去激励和引导人们探索进步和提升文明的方法。当然，这个方法的弊病也显而易见.2008年雷曼破产倒闭的时候，美同财长保尔森在国会单膝跪地请求议长批准救助计划的一声无奈的叹息:"我们的体制对金融机构只能进行正面激励，杏则会酿成更大的危机。"一一我猜想当年美罔政府坐观雷曼破产可能有意为市场建立一个正面激励以外的负面约束机制.对于银行家来说，不能赚了钱归自己，输了钱由纳税人买单，有了这样的前车之鉴.我们更应该防止用同样惨重的代价去弄懂这个道理。
值得注意的是那些投资于遥远未来的股票的投资人更像是艺术家，对于巴菲特那样的投资大师来说.也只应用了很简单的一些算术方法，做出投资时可能更多地取决于那无法描述和复制的灵光一闪。与之对应的是，类似固定收益品和11的稳定收益类上市公司的估值在各市场都不太高，而且固定收益品种的价值方法应用的数学方法远比股票估值中的应用要多。这是否说明网定收益品种的估值更接近于科学呢?历史学家们可能不会这样看，汤因比曾经批评一位善于应用数理统计方法研究历史的俄同历史学家索罗金，说他应该去当物理学家，而不是历史学家，因为他抛弃了对人类事务的研究."对人类活动的某个方面进行计量研究的成功可能性与人在那个方面活动的重要性成反比".汤因比进一步指出"索罗金著作中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阁表把这一点说得很清楚，他的作品中最无关紧要之处恰恰是那些阵|表和数据最成功的地方"。
设想一个缺乏创造力的、楚脚的魔术师，每当他把一个穿短裙的女助手关进一个长方形的木箱时，我就知道他接下来要干什么了.用刀和剑插入箱子的老套路使我觉得恶心且全无新意，正应了四谚"老狗玩不了新把戏"一一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的不是女助手而是魔术师，因为如果他对尼禄王表演重复过的把戏的话、他立即就被喂狮狮子了(这位暴君统治罗马的时期正是同范围内各种演出和表演最兴盛繁荣的时期)。
历史学家认为人类向肯有两种文化崇拜，一种是面对未来的先进模范崇拜‘一种是对祖先的成功规范崇拜。如果用历史学家的眼光来看固定收益品种的价值，并非越是看得清的东西越是没有价值、而是因为能够用清晰图表和详细模型给出估值的东西，其实是基于前人过去成功经验的一次模仿，因而不具有较高的价俏，不值得为此给出更高的正面激励。这段源自历史学家之间的争论是否也适合于金融学数量化手段的争论呢?那些能够用数量方法清楚认识其价值的固定收益品种是否就是根据某个过去成功经验的模板再贴再现呢?
多空是描绘未来的语言
德国历史学家、《罗马史》的作者蒙森曾经这样评论古罗马历99史学家和政治家塔西位:"他所记载的东西最好是被省略掉，而那些必须要记载下来的东西又恰恰被他省略掉了。"立足当前回望过去，我们对许多事物的认识会发生重大的变化，如同我们今天构建一个面向未来一段时间的对冲组合之后，还需要不停修正这个策略中各项资产之间的多空关系和对冲比例。或者说，我们不停地根据头脑中更新的未来图像来纠正我们当前认识与实践的偏差。
我把问题加以简化，假定金融市场上投资人用以描绘未来图像的语言只有"多"和"空"两个动作，即如果市场上某项资产的价格与你脑海中的关于这项资产的未来图像不符合、那么‘你只能选择做多或者做空。如果整个资本市场上的投资人都依次对这项资产的价格给出了多或者空的判断之后，这项资产的当前价格和未来前景在一个新来到资本市场的投资人看来.就会是一个心理学家贾斯特罗在《心理学巾的事实与虚构》中画的"鸭兔图.：
你第一眼看上去觉得画的是一个鸭子(价格还会上涨，应该做多)，然后你又会突然发现其实是一只兔子(价格已经到顶，应该做空)，这个当前价格会让你无所适从，无法肯定这项资产的未来前景，而你的第一反应(无论是鸭子还是兔子)可能来自于你头脑中积累的过往经验，你的第二反应(兔子或者鸭子)可能源自于你对当前市场各种消息的打探。
维特根斯坦在他的《哲学研究》中引用了鸭兔图，他与数学家拉姆塞有一场类似主题的争论:命题"这个物体的颜色是红的"是再就必然隐含了h这个物体不是蓝色的"?红色判断为什么同时排除了蓝色?我们在语言上件除了这种可能性，究竟是一种语言游戏还是一种逻辑判断?为什么我们的习惯思维中会留下争论的空隙?红和监的分歧与多和空的对立相似吗?我做多了这项资产就一定排除我做空的立场吗?两者真的是在逻辑立场上截然对立的吗?还是因为我本人先验的认知?红蓝之争的结果是用物理学方法解决逻辑问题，红色光的波长与蓝色光的波长不同，同一种基本光线不能具备两种波长.因此这树种颜包本身必然不能是兼容的，但是同一个物体可能同时反射出不同被长的光线。冈此，如果你做纯粹的逻辑判断.你就必须把红蓝和多空对立起来，如果你的研究对象是物理世界、资本市场或者人类义驹，那么你就得有整体的概观，辩证地看待多空和红蓝，此时逻辑对你来说.只是一门技术，仅仅依靠逻辑和数学方法.不能帮助你找到历史发展的脉络和趋势。
当前出现的价恪.使得某项资产的价值在投资人脑海中产生的图像最终变成了鸭兔图。最有效的价格就是最中性的鸭兔图，这种风险中性使得你依据过往经验和市场信息无法给出有关未来的肯定判断。你接下来的押注只是依据你个人自己的情感，这意味着资本市场在消化了各项信息将其呈现为当前价格之后，投资人依据脑海巾的主观判断最后做了一个决定，此时你已不能寻求客观指导，你面对的未来就是一份模棱两可的鸭兔图(胀跌各占500毛的尴尬局面)你无论做何选择，都只涉及个人喜好而无关对错。此时的多头或者空头的选择是先验的决定吗?鸭兔图揭示了投资人具有先验意识吗?或是基于观察者个人历史经验得出的生物反应吗?不同的投资人对于K线图的历史经验是不同的，大约在2005年上证指数跌至998点附近时候，我在营业部遇到了人称"死多头特"的老朱。他对我说过，"洛华，我眼睛里面没有M头，只有W底。"老朱说这话时，俨然有一番"壮士悲秋叶的豪迈和凄凉，人望而畏之。但是，我相信如果我认识的人足够多的话，一定会有一个和老朱有着相仿经历的投资人面对同一个指数的K线图，用同样饱满的自信说"在我眼里，只有M头，没有W底"。为什么在同一个时刻面对同一个价格会有人做多有人做空呢?是因为历史K线图在他们意识中留存了不同的印象吗?资本市场上股价的K线图始终上下起伏，让不同的投资人感觉其走势要么像是M型的头部要么像是W型的底部，就如同鸭兔图一般让你元所运从。
"红蓝"之争不是逻辑判断，而是物理问题;相应地，h多空"分歧也不是逻辑问题、而是经验差异c在资本市场上，不仅仅是未来与历史不同就连历史与历史也不曾相似.所以才造就了"M头"与..W)鼠"争论不休的局雨。我们要从辩证法的角度.全局而辩证地理解市场的..‘多头和空头的方法将多和空割裂开来.对立起来吗
未来的图像在今天的投资人看起来都是鸭兔图。我们对未来世界的描述，也就最终被简化成为多与空的动作。有了这个认识.我们就容易理解为什么一致预期容易导致相反走势一一有效市场会把一只明确的鸭子变成模棱两可的鸭兔图。我猜想在两种情况下.市场上出现一致预期、一是某事件虽未发生.但是可以认为它必然发生，或者已成事实(这本来就是一只兔子，所以大家都认为它是一只兔子)。另外一种则是由于市场上存在大量技术派的投资人.他们并不分析基本丽和政策面、然后在脑海中对某公司的未来前景进行描绘，最后根据当前的股价做出多或者空的决定。技术派的投资人猜测(我给那些相信股票走势可以被预测的投资人贴上H技术派"的标签)其他投资人会选择多或者空，然后他们据此选择自身的立场。结果是整个市场上大多数投资人都持有某个相同的未来图像，同时相信只要坐等其变为现实就将使自身获利。出现一致预期的结果就是资本市场对上市公司提供的激励大于对其的约束，使上市公司相信自己可以安全地变懒了一一这将摧毁市场上本该具有的进化机制。
这时市场就会突然出现汤因比说的"必须让另外一个演员上台了.让一个批评者:M若干疑问而使人再度思考起来，让一个对于逐步给人注人痛苦和恐惧。这个角色就是《创世纪》里的蛇，《约伯书》里的撒旦和《浮士德》盟的魔鬼仆人靡菲斯陀"。进化的意义在于让人始终在战战兢兢的状态中兢兢业业地工作，让人在提心吊胆的心情中坚恃披荆斩棘地前进，这样我们头脑中有关未来的图像才会被实现，实现的未来才会比现在更美好，人类才会比现在更进步，从这个意义上讲，市场出现一致预期注背了进化的原则。
多空的社会责任
我常去黄浦江边慢跑，每次都能看见远处正在建设中的上海中心大厦.那是我见过的最高的士地了，落成以后会成为上海的最高楼。看着这幢楼一天天地长肉、慢慢地报露lH轮廓，每次呈现的新景象部惊喜地跑越我想象中的未来阁像‘我如果是股东的话，那将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享受。
我假设有这么一个场景:村里请了一个建筑师要建一座桥，设计草图、施工方案和工程预算出来以后(这三者共同构成了一幅鸭兔图)，村民们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人认同这个建筑师的方案，认为边个方案能行;另外一拨村民不认同这个方案，认为这个方案展出的未来图像要么造价太高，要么技术上不可行。为了把桥造好，我们还需要融资，现在我们给村民们设计这样一种机制，由认同该方案的村民掏钱组成业主合伙人团，并且把自己家的土地和房产抵押给其他不看好这个方案、不愿意掏钱的村民，通过借钱来弥补工程款的缺口，桥建成之后业主过桥永远免费;不认同该方案的村民就变成了类似银团的贷款人，他们接受抵押物并收取利息，但是以后他们过桥就得交费了一一前键是桥如果能够建成的话。
我先把这个假设的场景放在未来图像论的框架下，我们进一步假设造桥业主的股票是可交易的.同时业主发行的债券也是可交易的，股价和债券价格实时随着造桥工程逐步推进而变化.如果主程即将顺利结束，各种不确定性将随之消失，此时，两拨村民头脑中的未来图像越来越接近，逐步向着鸭子(建成)或者兔子(失败)场景而演进，而在清算日到来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买人股票和债券的收益率将完全一致。
然后我把这个假设的场景放在进化论的框架下.我把提供资本金造桥的村民想象成多头，把钱借给其他人造桥的忖民想象成空头。有人质疑我，不能把借钱给上市公司的银行看成这个公司股票的空头，因为如果是看空这个上市公司前景的话，银行是不会借钱给对方的。我是这样回答的:如果不看好一个公司的股票.我立即可以将券抛出，等到低位再买券还款.赚取差价.这是一个纯梓的空头动作。向该公司提供贷款也许表达了一个不那么纯粹的空头，但是这个动作也可以用该公司股票的看跌期权和同期市场上的无风险债券来合成.而看跌期权的价格直接可以相该公司为融资而发行的同期公司债的CDS(信用注约互换产品)挂钩一一本垒打!我现在可以放心大胆地宣称，看空一个公司的股票和对该公司放款使其承担还款义务是同一个哲学立场。
进而我们可以设想这样的场景:我出红桃K而留下A，是否意味着我预计未来的牌局会更困难?飞象比跳马更偏向防守，是否意味着我看空了自己的棋局?我做空了这个股票，我做空了什么?我究竟试图阻止别人买入这个股票还是我希望从公司的衰落中获利?我买人股票是做多，那么买入了2股股票的人是否比我更多头一些呢?如果我没有全额融资买人.抵押之后，再融资买人保持最高杠杆地做多这个股票，是否就说明我不那么多头了呢?多和空就是简单的0和1的对抗还是有着更丰富的哲学意义?
空头的存在使得多头的日子更难受了，他们把多头要承担的风险化作了更高利率和1更苛刻的放款条件，这种苛严境遇对多头的方案是一种筛选，多头一定会对建筑师的方案反复推敲，严加审查;建筑师一定承受了更多压力，他要呼吁:说着外行话的业主的吵吵嚷嚷声中.组织施工，节约成本，造一座坚|固可靠的桥。在这个过程中.糟糕的建筑师会被淘汰掉，不切实际的方案会被修正过来。最后桥造好了‘看着自己的作品长虹卧波，建筑师一定觉得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始终是如履薄冰。相应地.如果村里一旦有一群没有尽到监理责任的多头、过分热心且疏于市沓的宅头、人云亦云且随波逐流的村民们，这二者共同努力一定会成就一个短JJ!IJ的建筑师的糟礁作品n最后可能的结果是谁也过不了桥、而且还留下一堆债务，一个资不抵债、等待重组的公司。
汤因比说过，"在诸多文明的起源问题上，挑战和应战之间的互动是超出其他因素的决定性原因"。文明兴起之后，还要接受一次又一次的黑天鹅式突发事件的考验，这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文明社会。几乎可以肯定的说，在每个伟大文明都流传着早期祖先与洪水猛兽搏斗的故事。挑战和应战是文明进步的不竭的动力。人类进化到当今社会，已经战胜了大部分自然灾害，突破了种种天然屏障，我们已经比前人更少诉诸武力来解决生存问题了。
我在想是否金融市场上的空头就取代了这些自然灾难和古代战争来促进我们的进步呢?在资本市场上.多头用高估值给你iB~励.空头用审慎和严厉给你磨硕.技术派则放大了市场的随机。因此我们建立一个多层次资本市场的目标不仅仅是要打通多种融资渠道.设置高低错落的融资门榄，更要用公平的风险和回报的方法来激励并且约束各利益相关方，把希望和恐惧同时注人每个人的心中，使其各尽所能，全力以赴地做好自己的工作，使任向人都无法通过制度套利的办法把自己送人财务向由的轻松王同2这样的话，这个资本市场就像一个类似于在竞争巾实现物种进化、生物多样性和持续稳定生长的生机勃勃的丛林.就一定能够孕育出强大的生产力。
我们设想一个相反的场景:王与资本市场的空头拒绝给一个糟糕的建筑师的方案提供融资便利的时候.被向己任期内业绩指标所驱动的银行家们却慷慨地送上支票。生i建筑师偷t减料时、本应起到监理作用的股东却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想法.盼望着大股东和政府监管部门来帮助向己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不负责任的股东和l过分热心的银行家会毁掉丛林里面本身应有的激励和约束机制.使一部分人钻了制度的空子而轻松地赚钱走人一一我们一定要防止这种情况在中国资本市场和金融体系内发生。从历史上看.罕有在战争废墟或荒漠草原上突然实现技术进步的成功例子.从拜占庭帝国到我们的唐宋时期，文化领先的文明确实产生了强大的技术进芬和贸易繁荣。那么，是否我们今天也需要用一种机制来帮我们建立起未来的美好愿景和描绘出未来的图像，使其映射在股市中，化作K线来激励我们今天的人去探索技术进步呢?所以，我相信必须先有一种适合人类文明进步的机制，然后再孕育了技术进步.并由此推动了下一轮经济繁荣。这种机制可能就蕴含在资本市场的多空对峭的立场中，因此，我们特别需要资本市场和实体经济之间存在着一个有效的传递机制来执行资本市场本身确立的激励和约束，否则资本市场的多空就容易沧为一种孤立于实体经济的投机。
其实我早就想通了，如果资本市场任由一些不能尽到自己历史责任的多头和空头主导的话，那我宁可退扫闲轩，回去系上围裙收拾屋子。但是我在厨房里的日子也不会安稳。因为我那数学系毕业的老婆很快就会闯进来吆喝着.我放下手中的一切，出去陪孩子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