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鸡，涨跌涨

先有蛋还是先有鸡?涨多了会跌、跌多了会涨?这些问题本身来自于对事物的狭隘观察.我们只用"逻辑"去考察问题的话，就会不断地陷人到这样看似有些意义的辩论中去。问题的核心是我们认识世界的角度、方法和工具不能仅仅只有逻辑、数学和科学。我们需要认识到我们自己从属于某个丛林、某个生态系统和某个资本市场。我们的主观能动性和客观随机性相结合之后，构成了丛林生态和资本市场里面的进化机制。

是期待? 还是预期?

泰勒布说"我注意到那些比我成功的人都不给我任何建议、而经常给我投资建议的人其实都比我不成功"。那些急于向其他人推荐股票的投资人的心态可能是这样的、他希望拉更多的羊和向己一起走.和一群羊待在一起他感觉安全、尤其是当他自己在低位建仓之后，更乐于向大家推荐他买的股票.这样会让他向己在和其他羊的竞争中略占优势。泰勒布认为.这样的投资人之所以不那么成功.是因为他的本性中还有羊的成分.或者说.没有做到独立性‘他本人还不是一个强大的投资人.因而会在投资中屡屡犯错。

这个故事给了我长久的思考，我一直有一种突兀的感觉，难道只有抛弃羊性，找到人性之后、才能在投资世界中获得更高的回报吗?我们现在都熟悉反射性理论"，殊不知索罗斯的老师卡尔·波普曾经在"使徒俱乐部"的火炉边与维特根斯坦有过一次剧烈的冲突。没有人追述过这场争论的起因，我不试图调和这两位大师之间的分歧，我感觉维特根斯坦讲的内容注重个人对事件的认知以及这种认知导致的心理变化，卡尔·波普则注重人与事件的相互作用。金融行业的人经常提到一个词，那就是"预期"，许多理论、假设、模型和判断都是基于某些预期或者对预期的假设而做出的。到底什么是预期呢?预期可能是准确的吗?可能是理性的|吗?什么是理性的预期呢?理性的预期就会更好吗?投资人的预期到底是什么?是超越指数的回损率?是某种利率水平?还是某公司的下季度财损业绩?即使我们能够知晓顿期的内容，我们又怎么构建一个完整的逻辑f连条.把J现期和涨跌联系起来呢?

让你得到满足的到底是什么?

维特根斯坦和罗素曾经有过一次著名的争论，他为指出罗素的错误而做了这样一个比喻:你现在很饿，胃里很难受、于是你期叫着这种难受的感觉尽快消失这时候我突然上来朝你的胃部打了一拳.你的饥饿感消失了，这是否就意味着你得到了满足?你难道能说你唯一期待的就是挨上这一拳?现在想象这样的场景:2008年金融危机前，你买人股票.期待股票的涨给你带来财富，使得你以后不需要工作和投资了。然后，金融危机突然降临，你同时失去了工作也损失了全部投资(相当于你不用上班，也不用炒股了)，你的预期是否得到了满足?这两个场景是否具有一定的相似性呢?维特根斯坦还举过一系列颇令我费解的例子:你看见一个人在擦枪，装填子弹，然后带上耳机，徐徐地举枪瞄准了目标靶，并保持静止不动几秒钟。此时此刻，你会建立一种期待，你期待很快会听到一声枪响，此时你会产生一种紧张焦虑的期待情绪。当枪声响起时，你的期望得到了实现，你的焦虑情绪得到了满足：然后我们再看一个维特根斯坦举过的例子、想象两个场景:场景一，你在房间里面背着手，反复来阳地走，不时抬手看表，然后迅速跑到窗前去张望。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进来了，你高兴地和他拥抱，然后不再重复上述动作，场景二，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人进来了。

这两个场景的唯一区别就在于‘前者有你的期待3维特根斯坦曾经认为、期待是一种信念、从某种意义上讲.我认为期待包括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信念.根据市场上各种公开信息而做出判断，认为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件事计算机也会做;二是希望‘由于投资人是一种具有情感的动物.一旦他建立了对未来的某种预期，并且相信这预期中的事件会发生，也就相应地产生了希望，而希望是一种情绪、当所希望的事情发生或者消失时，投资人会变得高兴或者沮丧。所以，资本市场上投资人的预期包括了"期待"和"希望".前者是一种信仰.后者是一种情绪。也许英语的话境更容易描述这两种内容.一种是"expPPMUon”一种是"anxiety"，其中"anxiRty"还包含了因期待而产生焦虑的意思。理性地分析市场信息.然后建立一个类似于信仰的期待‘同时在焦虑的等待中对自己的期待保有着希望一一这是对投资人的生动写照。

让我们回到资本市场来看、某蓝筹股的业绩越来越好.但是股价不动;另外一只蓝筹股的业绩越来越好，股价也越涨越高。前面一种场景就相当于"一个人进门".而后面一种场景就相当于"你等的人来了"，我是否可以把维特根斯坦的"正是在诺言中期待和满足发生了接触"转化成“正是在涨跌中，业绩和期待发生了接触"。这也许就能解释为什么"盘整之后的方向选捧"，因为反复地整说明了反复的期望与失望，盘整期结束之前，多头或者空头对未来的期待已经很低了，双方都不对未来抱有很大的希望，这时候;一旦出现任何足以影响涨跌的事件，都会对人的期望造成更大的冲击，给人更大的惊喜或者惊愕，从而出现一轮大涨或者大跌。

这也许还能解释”地茧地价"的说法.当交易量缩得非常小的时恨;，恰恰说明了投资人都不太愿意对未来建立希望的时候，股价中原本应该包括h投资人情绪"的郎一部分估值已经被压缩得很低了，极易发生反弹。仅有客观世界的变化是不会有股市涨跌的，是实体经济的实际表现给了投资人很多信息，他们根据这些信息分析，建立了未来的期待.伴随着这种期待，还有他们的希望，希望的满足或者落空，推动了股价的变化。

股价是情绪的镜子

在《哲学研究》巾，维特根斯坦考察了"期望"、"希望"、"渴望"这几个密切相连的心理学概念。我觉得只有利用这个框架.通过对投资人预期构成的分析，才能建立起股市和实体经济的联系:你基于对现实情况的分析而得J11对未来的期待，然后伴随着这种期待你会产生一种希望，这种希望是一种"渴望和焦虑"的情绪棍合体，正是这种希望，使得王与所期待的行情出现时，你得到了满足。社会、生态、市场给了投资人什么信息?他们又会建立什么预期?通货紧缩来了，物价持续下跌，上市公司业绩会随之下滑，拿到新订单的数量可能越来越少，毛利率越来越低，这就相当于在屋里等人时，收到越来越多有关交通堵塞、天气恶劣、飞机晚点等消息，导致屋内的主人对于来访者敲门的希望越来越低(他仍然有理由相信这一事件会发生并继续保有期待.但是此刻他的情绪不高)。这也许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股市的表现总是先于实体经济的表现。在开枪前一瞬间.观察者对这一声怆响的期待和焦虑情绪达到了高峰，然后才有枪声，射击一旦发宅之后、观察者反而放松了情绪，不再有焦虑和渴望了。这就引iU了投资人买人和卖出时间的问题。当他们根据市场信息(相当于观察射击者拳枪动作)建立了一种期待时·，他们会建仓买入股祟.而他们的紧张情绪一定会在开枪之前达到峰值。所以、当实体经济或者上市公司兑现预期表现时.投资人的情绪已经先于此事件而衰落了"现在"是什么意思?我说“现在"这两个字的时候.时间仍然在流逝，我无法用诺言严格地表达.或者说捕捉一个瞬间的时间切片，使其和墙上的时钟同步指向某一个时刻我的语育是一项游戏，游戏在双方约定的规则中运行.并在对方的脑海中11央射着现实世界。因而.维特根斯坦说话法是现实的镜子。股市其实是投资人情绪的一面镜子，在这面镜子'中，投资人的情绪随着他们看到的信息而被动，如果他们的情绪不波动，或者根本就对股市不感兴趣，那么，无论业绩如何增长都很难推动股市上涨。

善恶决定牛熊

我们来看看股市这个生态环境中的众生相吧!维特根斯坦认为."理解"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例如:有人告诉我:"七点钟了"。我起初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我突然喊道:"已经七点钟了，我已经晚了......··我此时才理解他所说的话，而对方这才确信我已经理解了他的提醒。当我听到一个词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到某种东西，而如果我不理解这个词，我就不会感觉到某种东西(比如在上面例子中突然觉悟我已经晚了)"维特根斯坦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两个人正确地使用理解这个词，那么理解的本质就在这种用法之中，""理解一词的种种用法.组成了我对这个词的理解‘因为我想把理解这个同应用于所有这些场景。"相应地来看，如果我们把维特根斯坦洛段论述中"理解")词换成"投资会发现:人们对投资的现解就存在他们投资方法之中，如果给定某个生态系统、特定的语言环境、特定的资本市场，在这个市场上的投资人对投资的理解就是赌博，那么这个资木市场就是一个附场;如果:在另外一个资本市场.投资人对投资的理解是选择好公司，那么就是一个激励和筛选优质的地方。

特定的语言环境、特定的文化氛围、特定的生态环境决定了特定资本市场的形态。托尔斯泰在《安娜.卡列尼娜》一书中借助书中人物商奥多之表达了他有关"善"的思想:"我们大家都同意一件事情，我们应为之而生活的事物是幸运的，我以及所有其他人在IS坚定地、清楚地、肯定地知道的唯一一件事，而这种认识是不能用理想加以评价的:它处于理性之外，没有原凶，也不可能有结果。如果具有原因，它就才二，再是善;如果善具有结果、它也就不再是善。

现在想象这样一个游戏场景:善恶不是道德体系的边界，而是整个生态系统天然就有的DNA。在善的生态系统中(比如:热带雨林)，只有符合这个雨林规则的动植物才能生存和发展.生物必须学会在湿热环境下生存。由于雨林孕育了生物多样性，因此，你会面临更多的生存方式的选择，有更多的食物来源和栖息地，但也同时多了许多天敌，你会因为机会多而变得更灵活。而在恶的生态系统中(比如:热带沙漠)、只有适应了酷热和干旱天气的生物才能生存下来，因此，你会面临更严苛的生存条件，必须成为一个投机分子.一个纯粹的机会主义者，有什么吃什么，能抓到什么就赶紧饱餐一顿，然后忍饥挨饿地在沙漠中挖一个小坑，苦苦等待下一个牺牲品，你会因为机会太少而变得更迟饨。

道德是人类对其所生存的环境的适应，只有适应这种生态环境.人才能得到发展。股票也是一样的，我们不能把股票从人类社会中割裂开来讨论问题。在一个崇尚"善"的生态环境中，上市公司也会变得更有竞争力，在一个崇尚"恶"的生态环境巾、上市公司可能就沦为作恶者的工具。因此，我们不需要去用逻辑相数学方法推演一个好公司值多少钱，我们根本得不出准确的结论。在善和恶的世界里面，这些逻辑都没有意义，因为无须因果.也没有报应。在善的世界里面，才有好公司，而好公司就会值很多钱，只有在善的世界里面才能培养出竞争力.而好公司恰恰是具有竞争力的企业。1930年维特根斯坦曾经和奥地利哲学小组的石里克和魏斯曼有过一次关于善恶的讨论。

当时，石里克出版了一本有关伦理的书、他在书中区别了两种善的本质观念，第一种观念认为善是善的.因为它是上帝想要的东西;第二种观念认为上帝认为善是善的所以选择了善。维特根斯坦认为第一种观念更深刻，"因为它切断了引向对善为何是普作出任何解释的道路，并且清楚地表明了善的本质与事实毫无关系;第二种观念则是浅薄的理性主义的观念，按照这种观念，你似乎能够对善的东西给出理由"。维特根认为必须切断引向对审美价值作任何解释的道路。相应地，我是否可以这样考虑问题:H我们必须打消对好公司的投资价值作任何解释的念头"不是因为为那些解释错了，而是因为那是一种解释。按照这个信念出发，好公司就是好的，它天然就有好公司的基因，它就是投资人喜欢的投资标的物。我们不能反过来认为因为某个股票是投资人喜欢而成为了好公司，我们也不能试图建立因果关系来解释好公司的估值‘那些具有竞争力的高估值公司是它的基因的镜子，我们无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