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的长凳和长凳的银行

银行的长凳和长凳的银行

我一直认为,说话清晰是一种故担当的美德。这种美德既说明你能够做好这件事,也说明你愿意去做好这件事,并对这件事有所担当。我读过陈纳德1958年出版的回忆录《我在中国那些年》、依稀记得他给飞虎队队员撰写的培训资料:"从右后方11点出击,打零式机的机翼部位,那里是他的土攘;被尾随时不要紧张、迅速逆光投升,要相信你的飞机,阳光会掩护你",请如此类简明扼要又卓截了吗的指示,我相信这些斩钉战铁的语言传递的信息能够被人理解并执行,最终化作了飞虎队的战斗力。如果让我这个外行去编写飞虎队的教材的,我可能会这样”既要大胆地发起进攻、又要精心地组织防守、要科学调度,统筹兼顾,坚定信念,沉着应战,夺取对日空战的全面附利。

"结果这份教刷不仅说明我'懂得如何应付空战.还会让飞行员们送命户问题恐怕还不止于此,我不敢原认自己无知,究其原肉还是因为我不愿在放弃我作为飞虎队教官的荣誉和地位,由此揭示一个更可怕的事情:我不会认真对待抗击日寇这件事的,冈为我在平的边是我自己,找甚至有可能会去故意?制那些比我更有才能的人,因为我要掩盖我的尤知.我害怕这些人的光芒会向公众揭示我是一个外行,对一个国家来说,落后是整体的,不仅仅在于军事技术和武器装备的落后,把一个糟糕的人选放到关键岗位上并任向他无所作为,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动机或者出于什么样的无奈、这种状态都揭示了体制本身的落后。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我就对于那些满嘴抽象教条的空谈者十分厌烦,这说明他们不仅不懂得怎么推进改革开放.还说明他们并不真心愿意这样做,并极有可能阻挠这项伟大的事业。陈纳德的故事和我自己的虚拟反省说明了人有责任进行清晰的表达.我们向往这种清晰的表达是否就意味着我们一定能够追求得到呢?是再意味着我们期望其他人给我们清晰表达的是一个合理且能够实现的愿望呢?另外一个极端的例子是1938年维特根斯坦在伦敦收到了姐姐寄自维也纳的信,信中说她们一切都好.奥地利的纳粹德罔并没有为难她们、连建议维特根斯坦问家看看维特恨斯坦在剑桥大学的好朋友、刚刚从意大利法来经济学家斯拉法看过这封信以后,冷静地告诉他:首先‘你能够在伦敦收到这封信说明德国的秘密警察已经审查过这封信了:“你的两个姐姐现在的处境极为危险.她们已经没有了行动自由、而只能按照秘密警察的要求写信;最后,这封信的日的”于诱使你回到奥地利以便逮捕你、因此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去一一那样的话你就永远回不来了一多么简洁清晰又直截了当的智者!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位斯拉法那样的好朋友。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也许只有那位曾经在法阿斯高压下生活过的经济学家斯拉法.才真正理解,在一个只能说假话的专制体制下.人们会采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进行一场游戏。斯扰法比维特根斯坦更能够理解这个语言环境下传达的意图。同样的道理,只有参加过空战的飞行员才真正理解并信任陈纳德的训练手册一一对于从未参加过空战的旁观者来说,我编的那个虚拟版本也许看上去还不错呢!令人啼笑皆非的是,维特根斯坦作为西方语言哲学的奠基人,说这样的话:本身不传达意思,只有在语境中才有意义",而他向己误读了来自被纳粹软禁的姐姐的家书,也许这从一个侧面证实了他的哲学思想.国为他所在的剑桥大学根本就无法产生理解那种纳粹恐怖统治下的耐境悻|此,同样的词对于维特根斯坦和斯拉法来悦,具有不同的意义重大!为他们来自不同的语境,罗素曾经认为"自然语言或者日常语言是模糊不清的,其语词的意义是不确定的‘需要构应一种逻辑上完善的语言",用于数学和科学.以便有二这两个领域的活育表达式具有确定的意义。在他看来‘借助于逻辑,就能构造出一种纯桦的理想的逻辑语言(我没有找到原文,这段引自《涂纪亮何学论著选》,与本文其他相关引用是同一来源)按照罗素的逻辅原子论、知识是由一系列命题组成的.命题之间布在着推理,命题可以分解成为最基本的原子命题。

这些话多像是2007年金融危机以前,金融学狂制急进时的向豪而饱满的宣言,想想我们那时对金融学的认知吧,全过程、金对冲、每一个头寸部分析得清楚,每一个额外的风险敞口都可以刑冲掉,且对冲比例恰到好处-曾几何时、我们非常崇拜计算数学和金融数学编程、我们认为一切定价郁可以抽丝剥茧般地找到核心的定价机制,我们可以给市场一个准确的价值,这不仅仅是对金融学的误解、上升到哲学的高度来看,这也是对事物自身规律的误解。我们认为科学手段可以把事物分析清楚。却又与此同时,做出了一个重大假设,我们认为可以用科学手段把事物从其所发生的环境中分离出来,如此这般.我们就犯了类似机械主义的错误。事物和命题、陪同和民境、交易和市场都是不可分离的统一整体,只能在那个特定环境下去理解我们来看看统特根斯坦向己的思想转变过程11巴!早期他是罗素的学生,也相信逻辑原子论,后来他发展了西方的语言哲学,认为不能割裂人的经验来理解语词。他举出了一个例子:在德语中,"长凳"和"银行"都是同一个词(bank).如果你说一个句子"他坐在Bank里的Bank",听众应该理解为"他坐在银行里的长凳上",而不会将这个句子理解为.‘他坐在长凳里的银行上个选择看起来像是一个逻辑判断'其实是因为有我们对语言有预先的经验,我们脑海中有一个符合这个语境的经验,这个经验如同预先设置过的路由器一样,把我们的思维直接带人一家摆满长凳的银行,并拒绝带领我们的头脑去想象一张开设着银行的长凳,长凳和银行的语词组合需要在特定的语境经验里理解,维特根斯坦姐姐报平安的家书需要在法西斯暴政的背景下理解.飞虎队的训练手册需要在空战实践中理解币这一切给了我一个严肃的提醒:所有的交易只能在当日们眼成该交易的环境中去理解。

那笔交易只能是那个生态环境下物种竞争的结果,维特根斯坦举过一些事例说明再词和谓句的意义与特定的语言游戏或者语j竞相关。例如、对于·我害怕、这个词、如果撇开说出这句话的话境,也不考虑是在什么样的语言游戏中说出这句话的,那就很难确定这句活的真实含义.因为这句话既可以是一声恐惧的呼叫,也可以是你想要告诉我你的心情,或者是你对自己当前心情的观察,甚至可以是一句恐怖片里面的台词。"我们必须要把每一句话和说这句话的语境相互联系起来、才能确定一句话的意义。维特根斯坦强调:"每-个语词都有一个恰当的特殊语调和不同的语境与之相对应。"说得太好了!一如每一笔交易都有特殊的环境和动机与之相对应。我现在回头去看资产价格的K线图,我能清晰地说些什么?那些价格只能放到当时的交易活动、市场环境和经济预期去理解;那些历史价恪真实反映了当时环境下的交易双方的"希望"和"恐惧得统计套矛和利还有价值吗?帮你编程的软{件牛或者其他统计工具还有价值吗.)我感觉哲学和金融学这两门学科本身的发展历程有些相似的地方主在涂纪亮看来,从早期追随罗素的逻辑原子论到维特根斯坦后期创立的讲霄哲学,战照逻辑}桌子论,以通过某种方法,把各种比较复杂的命题分解成比较简单的命题,即原始命题或者基本命题后期维持根斯坦则强调语境的重大意义,认为“简单"和"复杂"这些慨念本身并不具备任何任何离于语境的绝对意义。

这些概念的意义取决于使用这些概念的不同谓境只有根据特定的话境才能细注某个命题是简单压是复杂一i主|业七、撇开市场环境.简单强调某个价格的数据信息是没有意义的‘我们ikE至不知道独立于交易以外的多头和空头究竟有什么意义把交易价格和放盘单独从一笔交易的环境剥离开来进行分析'电尤i仑价;运用的手段多么复杂和先进,都是相当下你在做这样斗牛马研究银行的长凳、来选长亮的民凭、银行的银行和民凳上的银行一一你甚至可能用统计软件:在这堆组合中寻找;一个有价值的异常的银行"视为中央银行.那样你就偏离'真实的话更远、"脱离了到解语词"和"脱离交易环境来分析交易价格".犯的是同一个错误.这个错误的根i源、是人们忽略了这个世界的系统性和整体性.以为科学乎段就是找们能修把周闸的一切做成一个切片和中草木送到自己的显微镜下面并得到真理。我愈发感觉到我需要旗帜鲜明地反对金融学领域的科学综拜,这种科学崇拜正在吞噬人的那解力,使人产生一种资本市场是由科学引导的误解。在们具体米行这个误解放在金融学中有多大:某川冲基金经理今天早晨空头开仓股指期货,他同时持有满仓的指数ETF,他真的是在进行"市场中性策略"吗?没有‘他可能只是想利用市场的事件性恐惧进行套利交易。

某个程序交易今晨抛出了大量沪深300ETF,是因为他们看空股市了吗?不是.可能是因为他们昨晚收到了某客户的大额赎回申请。收盘以后,大股东宣布增持股票了.是因为他比以前更看多上市公司股价了吗?不是,是因为他想把股价维持在增发价格之上,以便上市公司融资购买他旗下的其他资产。大空头终于空翻多买人股票了,他从此看多这个股票了吗?没有,他只是为了到期偿还融券的股票中小市值科技股总能在加息环境中跑赢蓝筹指数吗?不是的,那是在科技网络泡沫的特定历史条件下发生的。波音公司和洛克希德·马丁公司一直是统计套利交易的好标的物吗?不是的,公司经过了几轮拆分和重组之后.对一冲套利的机会已经不存在了。

促成交易的动机千变万化.诸如此类.余不一一赘述。交易不独立.交易与当时的市场环境是一个整体、就如同松鼠采摘松果是构成一个完辖的森林生态系统的行动。我们脱离了交易环境而谈论交易价格.甚至用统计手段做回归分析·.我们究竟是不懂哲学坯是不懂金融学?至少我们忽略了维特根斯坦有关语境的提示。语'词的用法不能脱离语境.否则就没有意义。交易也不能脱离当时交易者对未来的理解和期望.不脱离当时的经济金融环境。

一句话.交易不独立、交易价格不能被视作是在时间序列上随机漫步产生的一连串数字,我们只能用历史学家的眼光去看待过去的交易、而很难通过统计软件来理解交易数据.那样的话.我们容易把交易从当时的环境中割裂开来,单独进行研究.从而难免犯错误。脱离了交易的特殊环境去理解交易,就像是脱离了维特桐斯坦家书的特殊背景去理解纳粹一样,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在维特根斯坦看来."如果把名称所指示的对象看成词的意义、就会导致或者把一些有意义的词因其没有指称对象而看作无意义,或者为一些不指示实体的词虚构一些并不存在的实体,这两种做法都是错的金融学的困境:"如果把交易所形成的价格看成交易的意义,就会把其他一些有意义的东西飞形成交易时的环境)因其没有办法被简化成交易价格而看起米无意义.或者我们虚构并假设一些交易中没有出现价格的变量作为研究的对象(发明,不.应该说是短造一个能够帮助我们解释某些交易现象的过渡变量),这两种做法我都尝试过.现在我相信这两者都是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