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一定是模糊的——对“译不准”原理的金融学理解
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就是每当我听到经济学家们讲到市场会通过某种机制自动达到均衡价格的时候,我就恶心。我之所以没有早点儿告诉大家.完全是因为我当时真的想吐,恶心得根本就说不出话来。我把自己对经济学家的批评收录在我从前的两本散文小册子里面了。分别是《经济学家是我的"敌人》和《经济学家是我的"仇人》一一我当时是不同意编辑给书名中的敌人和仇人加引号的。
还有一个让我恶心并且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特殊语词也来源于经济学,每当我昕到研讨会上有人谈论价值和价格背离的时候.我感觉简直遇到了一群道貌岸然的邪教首领。在我看来.世界上并没有理性的价值和非理性的价格,只有一个客观的市场一一那个市场在我看来就是一个热带雨林,而你根据自己的主观判断对这个客观价格做出多空的立场选择,就如同蹲在树上的猴子根据经验感觉是再要打雷下雨,然后相应做出行动一样。
与此同时,我很质疑世界上是否有均衡价格.是否存在产生均衡价格的机制。那些理论中的均衡价格是否仅仅只是为少数人赢得教科书的版税,而从未替大众赢得战胜市场的机会?
需要指出的是,这些年我变得世故了.每次听到这些"均衡”,“背离"之类的话时,我虽然内心十分鄙视、胸口十分恶心,但我居然能够克制住自己的鄙视和恶心,逼真地表现出若有所思且频频点头做鼓励状.而不是直接离开去找最近的厕所。
我认为如果我们内心存在着经济学家灌输给我们的"均衡价格"和"价格和价值相背离”等观念,说明我们对金融学存在着深刻的误解,这种误解既可以被认为是对市场机制的傲慢,也可以认为是对市场机制的认知一一而对于经济学家来说,对普通大众的傲慢和对客观世界的无知则是其必备的基本素养。
我认为资本市场上没有均衡价格,也不存在价值和价格的背离.这两者都是我们脑海中语言的误用。均衡价格的实现将是一场生态、灾难!到达均衡时无人愿意执行多头,也无人愿意执行空头.莫非让进化机制在此均衡点终结?(笔者在《多空的历史意义》一文已经论述,为什么价值是激情的催化剂,估值本身没有任何理性电多头和空头也不是投资人而对某个估值水平的理性选择。此处不赘述)我倩想、公众容易相信这两个误僻的原因,在于我们内心有一个趋向性的向往和爱好,希望任何概念都清晰透明,如水品般透明,希望任何模型都准确无误,越科学就越准确,j随准确也就越接近搁在我看来,这是科学崇拜导致的精确焦虑症(accuracyanxif)一旦发现自己的结论、模型和方法忍不那么精确,就会坐立不安,担心自己旁边的人会比自己拥有更好的模型,从而被身边的人打败。这是一种典型的羊群心态:担心其他羊走得比自己快,却不关心整个羊群在朝什么方向前进。
从哲学角度来理解,"译不准"原理对于克服这种"精确焦虑症"很有帮助。"译不准"原理的关键在两个方面,一是"翻译",为什么对另外一个人的讲话要翻译,翻译本身意味着什么;二是"模糊",什么是精确,什么是模糊,精确和模糊究竟是一个量化的概念,还是一个可以凭感觉定性的问题。
其实,金融学里面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恰恰就是驱动我们前进的源动力。说得清楚的东西,往往就是现实存在,你应该去找科学家解决问题。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往往是未来世界对我们的召唤,这种召唤必然是模糊不清却又催人奋进。因此,我们需要容忍模糊的估值,"模糊"才是金融学的魔法,而金融学的意义就在于建立一个鼓励大家建设美好未来的市场机制。
你自身的困惑只能向己消解,你自己感到某个概念模糊是因为你没有理解翻译,或者缺乏理解这个翻译概念的语境和生活经验。多年来,我一直信奉技术进步导致劳动生产率提高是股市上涨的根本动力。现在,我感觉对这个结论值得我进一步思考而不是毫无保留地全盘接受。汤因比说过,技术进步是文化繁荣的结果而不是原因。先有了"鸿腰细才胜露.赵后身轻欲倚风,的审美情趣.才有了挥汗如雨的健身产业;先有了"鸿雁长飞光不度.愿、逐月华流!!R君"的距离美感,才有了指上生风的手机聊天软件。“应妃腰细"的具体标准是什么?到底几英寸的腰才好?这个腰围和她的胸围或者臀围的比例是否协调?另外两用的数据对于巫妃的细腰美是否起到了任何辅助作用?因而我们不能割裂主围的协调关系而仅仅只谈最佳腰围的数据。那个二围的均衡点在哪里?复制该数据是否能够在更普遍的意义上传播了美?应妃的美是否真并可以被精确描述并复制?同样的问题我们可以继续问下去、"赵后身轻"的标准又是什么?我们真的说得出来吗?她的美是一种催化剂,激励我们去战斗。如果你用基因工程的方法复制了许多同样骨感的美女,那样的话,我们是不会感觉幸福的,满街的赵后会使得我们失去了让我们内心无比激动的东西了一一这种东西就是我们所谓的"美",一种模糊的、无法准确捕述的魔法式的东西。这种东西之所以有魔法,不是肉为她们美,而是因为我们自己看到这种"美"时有反应。
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无法准确描述的东西,才是真正的美的核心内容,才是椎动估值变动的核心因素。对此,我们可以感知其存在与影响,我们可以给我们向己的感受做一个指标体系,哪些美!惑,哪些科技股给我们更多的激动和l兴奋,但是我们实在无法精确量化"美"和估值"。我们把美和估值作为事物的"意义"赋予了赵飞燕和科技股这两个事物,而我们其实是无法定量分析其意义的,因为这个意义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事物能够在我们身上产生作用.使得我们兴奋得想去取悦赵飞燕或者投资科技股。美丽和估值如果是可以衡量的话、那把标尺只能是我们向己的感受和行动,根本就不能对赵飞顶和科技股进行客观的量化分析。
宓妃和赵飞燕都是美丽的,科技股的估值也一直是高的,对我们来说,美丽是"宓妃的腰阳"和"赵后的体重"意义,高价是估值的意义。美丽和高价分别是肯代美人在现代科技的现象表征,而我们错误地把赵飞燕的美和科技股的估值作为一种表征,并进而相信这种表征是一种衡量美和科技的标准。
我们错了,表征不是标准。表征会使得我们赋予对象一种意义,这种意义是我们对事物的一种翻译和解i卖,翻译是我们理解事物的一种重要方式。;应妃!腰部的弧皮、脂肪和肌肉什么也没有说,我们自己进行了翻译,然后我们心跳加速,欲火焚身,或者刀枪相向,在一场貌似争夺交配权的厮杀中发生了改变历史进程的宫延政变事件。自始至终,应妃和赵后都是无言又无辜的。
估值也和美貌一样,能够让人疯狂,从而改变历史或者影响进化的路径。2000年,我在美国看到纳斯达克的科技股都疯了,真的疯了。当时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是这样的:在纽约中央公园的抢劫犯拦住一个受害人,那人掏出一叠百元大钞,居然被匪徒拒绝,歹徒要抢的是他账号里面的微软股票。还有一阵子传说在公园里面露宿的其实是有钱的"白富美"和"高富帅",他们把所有的一切都卖了,换成钱买了高科技股票,等着再翻一倍就可以完全退休了.所以只能暂住在公园的帐篷里面。这些美国白领和2000年前被美貌诱惑而参与宫廷政变的古人都是受到了某种剌激的激励。
《黑天鹅》的作者纳西姆·塔勒布的新书《反脆弱》有这么一段精彩的论述:"弄清楚什么是脆弱的.比预测能够造成伤害的某个事件是否会发生要容易得多‘脆弱性是可以衡量的.但是风险却是无法衡量的。因为我们原本就不可能计算出重要的罕见事件的风险,也无法预测其何时会发生,但是事件对波动性所导致危害的敏感性是可以被观察到的.这比刑'危害性事件进行预测更容易……因此,我建议我们颠覆目前的预测、顶育和风险管理方法"一一我感觉塔勒布和维特根斯坦学的是同一跻武功:我们根本无法预测未来的不确定性,但是我们也许能够度量甚至预测我们的同类在面对未来不确定性时的脆弱程度,并由此启发他们增强体质.提升应对未知挑战的能力。
不过.并非所有的感受都可以被一个指标体系度量并进行预测。维特根斯坦早期在撰写《逻辑哲学论》的时候.也曾经认可‘"语言的确定性和意义的确定性而强调意义的不确定性”。但是到了后期,维特根斯坦转,知道一个人是否愉快‘他是否比一个小时以前更愉快,这些表现对我们来说会很别扭.但是对一个人的愉快程度进行测量却是愚蠢的,尽管一个人在不同事件中的愉快程度是不同的。我引用其中一段特别耐人寻味的话:"人们往往会这么认为:一种意义比较准确,另外一种意义不那么准确。人们此时却没有注意到,在准确与不准确之间存在着不同的关系,对此不加注意就容易犯错误",他进一步阐释"非常清晰的东西过波到非常不清晰,期间没有明恒的界限",维特根斯坦提醒我们注意在这个过渡问题上体现了人性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回过头来,我们看资本市场n哪里有什么均衡?那是多空双方都疲惫的价格吗?什么是合理?你内心的主观判断与市场价格一致的时候就是合理吗?我真心希望那种一致性仅限于你本人,否则的话,大家都觉得当前价格什理就不会产生冲动,社会就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别跟我说模型,我干过这行,我知道其中的规矩。"Lel'ssaymodelsurks!"(让我们垠认模型应该见鬼去吧!)那些模型是你为了向不明真相的群众募集资金时,吹嘘自己投资能力时所依赖的炫耀工具,你并不会真正用那些七拼八凑的东西去做交易,资金募集到手以后,你会更依赖于你自己的临场感觉。我说出了你的真心话,对吗?
锂电惶电池、燃料电池、混合动力和l在II氢汽车,这些技术本身千差万别,其发展路径完全不同,我们把这几个解决方案看作是丛林里面的新物种,究竟是哪个物种会最终进化成功,繁感起来,充斥着马路呢?我们目前不知道,于是我们用价格来给他们做激励和约束,估值高的技术路线容易吸引到更多的资源投入,这样就有可能尽快找到!推广该技术的路径,怕值低的技术路线会使得技术人员和管理IJI队从投资人刀1)电得到更多的出力和督促,促使他们调整自己的性价比,使其旦有竞争力,这就是出俏的意义。现在,我们马上转念想一下‘我们事先不知道哪个技术路线会最终获胜,我们也就不能知道每个技术路线的精确,我们只知道高或者低的估值对轩技术路线的公司会有反作用,仅此而已。如果我们此刻能够给出一个精确估值,那么是有意昧着我们已经知道了未来?或者我们知道了未来的大概率事件?这都是一厢情愿的误解。
什么是时间?未来的本质是什么?维特根斯坦说过,时间的本质是可能性的无限性。我猜想这种无限性在空间上对应着的是丛林生物的多样性。任何一种技术路线在时间轴上逐步从前途未卡过渡到辉煌胜利,期间一定是模糊的,很难找出哪个瞬间的片刻告诉我们那才是分水岭。
市场上没有客观真实和准确的估值。估值本身就是主观感受。这种感受驱使我们去相应采取行动,参与到进化过程中来,提前对未来某个事件、某些技术、某个模式给出精确估值等于透露了进化的底牌,从而破坏了进化的机制。所以.估值不会是精确的。而且估值的高和低之间也没有精确的界限.只是作用于人身上的程度有所不同,我们只能度量我们向身对估值和美貌的反应,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