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复苏
经济衰退，即严重的经济紧缩时期，正式结束了。国家经济研究局明确定义了 这次衰退开始和结束的日期。在成为政策制定者之前，我曾是该委员会的一员。他 们认定这次衰退开始于2007年12月，结束于2009年6月，是一次持续时间较长 的衰退。当他们说衰退结束的时候，一般并不意味着经济回到常态，而只是意味着 经济紧缩停止，经济再次开始增长了。到现在为止，经济已经持续增长了将近3年， 年均增长率为2.5%。但正如我所说，我们离常态仍有一定距离。因此，当我们说经 济不处于衰退期时，并不代表经济已经很好，而只是说，经济不再紧缩，重新回到 了增长的轨道。
图4-4展示了经济缓慢复苏的过程，其中深色线为2007年以来实际00的变化轨迹。阴影部分显示了国家经济研究局所定义的衰退时期。从图中可以看到，经 济衰退始于2007年12月，实际00口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下降的。2009年中期衰退正式结束。从那时起，随着实体经济的扩张，深色线开始向上爬升。
从图4-4中，大家也可以看到一个比较。假设经济从2009年中期开始以“二战"。
后的平均增长率复苏，那么这个平均复苏态势就会如图中的浅色线所示。我们可以 看到，这次衰退的实际复苏增长率（深色线）低于“二战”后的平均增长率（浅色 线）。实际的情况甚至更糟糕，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二战”之后最严重的衰退。 因此，大家可能会期望当经济恢复常态后，经济会复苏得快一些，但实际上本次复 苏要比战后其他复苏时期缓慢。
缓慢复苏还反映在失业率的缓慢下降上。从图4-5中可以看到，失业率在衰退 期急剧上升，到达10%左右的峰值，然后缓慢下落到现在的8.3%左右一这个数 字仍然很髙。图4-6显示了单个家庭住房的开工量。如前所述，房地产在经济衰退之前就已经开始崩溃。楼市崩溃是此轮经济衰退的导火索。从图中可以看出，房屋 建设量自2005年开始急剧下滑。虽然近两年降幅收窄，但房地产市场仍未恢复。
为什么这次经济恢复的速度比以往要缓慢呢？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房地产市场复 苏很缓慢。在往常的复苏中，房地产都会很快回到常态，这是整个复苏过程中的一 个重要部分。建筑工人重新开始工作，相关产业如家具业、家用电器业开始扩张， 这些都是复苏过程的一部分。但是这一次没有出现这样的现象，为什么呢？
房地产市场中仍然存在很多结构性因素，这些因素阻碍了更加强劲的复苏。在 供给方面，房屋的超额供应量和空置率依旧很高。图4-7显示了美国的房屋空置率， 这里所指的空置房屋包括被取消赎回权的房屋和卖方无法找到买家的房屋。从图中 可以看到，衰退期空置率峰值超过2.5%。虽然目前空置率有所下降，但仍处于正常水平之上。市场上大置的房屋导致了供给过剩和房价下跌。
在需求方面，你或许会认为许多人都在买房子，因为现在的房价大家负担得起。 房价大幅下跌，住房抵押贷款利率又低。因此，如果你有能力买房，只要支付月供， 就可以比几年前更容易买到房。但是，要想从低房价和低利率中获利，前提是你可 以获得住房抵押贷款。图4-8展示了住房抵押贷款市场的情况。底部的线为获取房贷者信用评分的10分位水平，顶部的线为90分位水平。可以看出，在经济危机以 前，信用评分相对较低的人也可以获得住房抵押贷款。然而，经济危机以来，底部的阴影区域被整个儿砍掉了，这意味着信用评分较低的人——尽管700并不是一个糟糕的信用评分——无法获得住房抵押贷款。总的来说，房贷的状况比原先紧张了。
许多。因此，尽管人们负担得起房价和月供，但很多人却无法获得住房抵押贷款。
伴随着房地产市场上的过量供应，同时又有很多人无法获得房贷或者害怕回到 房地产市场，所以房价一直在下跌，情况如图4-9所示。近期，我们可以看到一些 趋稳的迹象，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太多上升的迹象。持续下跌的房价意味着建造新 房子无利可图，因此建设活动非常微弱。现在更普遍的情况是，当业主看到他们房 子的价格下跌时，这或许意味着他们无法获得与房屋净值相等的信用额度贷款，也 意味着他们感到更加贫穷。这不仅影响了他们的房地产投资行为，也影响了他们购 买其他商业服务的意愿和能力。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房价的下跌或者股价的 下跌，都是消费者更谨慎和更不愿意消费的原因之一。
房地产市场衰退是这次经济危机的一个主要原因。另外一个因素是金融危机及 其对信贷市场的影响。这也是经济复苏比我们预期缓慢的另一个原因。如前所述， 美国银行系统比3年前更加稳固。2009年以来，银行系统中的资本量几乎增长了3000亿美元，这是一个非常显著的增长。总的来说，我们看到信贷条件有所放松， 银行在很多领域的信贷都有所增长。因此，在银行信贷方面确实有所好转。
然而，不少领域的信贷状况依旧较紧。我已经谈论过房贷一如果你的信用评 分不尽如人意，那在这个时候你就很难获得贷款。在其他领域，例如小企业，同样 也难以获得贷款。众所周知，小企业是工作岗位的重要创造者，因此，无法开办一 家小企业或小企业无法获得贷款以扩大规模是工作岗位增长缓慢的重要原因。
另外，欧洲的情况也在影响着美国的金融和信贷市场。欧洲金融危机与美国一样 非常严重，现在已经进入第二个阶段，很多国家的偿付能力问题——对于希腊、葡萄 牙、爱尔兰等国家能否支付其债务的担忧一已使欧洲的金融体系承受着高压。欧洲 国家的情况提髙了金融市场的风险厌恶水平及波动性，对美国产生了消极的影响。
我们从中可以吸取一个教训：货币政策虽然是强有力的工具，但无法解决存在 的所有问题。尤其需要提及的是，我们在经济复苏中看到的一系列与房地产市场、 抵押信贷市场、银行、信用展期以及与欧洲形势相关的结构性问题，都需要其他类型的政策——财政政策、房地产政策或其他任何政策一来促使经济回归正轨。美 联储可以提供经济刺激，可以提供低利率，但货币政策本身无法解决结构性问题、 财政问题以及其他影响经济的重要问题。
情况不容乐观。复苏到我们原来的水平需要花费一段时间，而要到达我们的理想水平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来谈谈有关长期的话题。这次危机确实让美国 经历了一个巨大的创伤，其影响非常深远。许多人已经失业了很长一段时间，其中 40%以上的失业人口已经失业了6个月以上。如果你失业了6个月或一年甚至两年， 你的技术会开始生疏，你的再就业能力也将下降，这显然是一个问题。此外，美国 在危机之前就面临着很多其他的问题，比如联邦预算赤字，这些问题依然存在。事 实上，经历了衰退之后，这些问题已经恶化了。显然，这些都是阻碍经济发展的不 利因素。
即便如此，我认为很蜇要的一点是，要明白我们的经济在过去经历过许多短期 冲击，尽管有一些冲击持续时间较长，但经济总能复苏。我们的经济有许多优势。 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经济体，尽管美国只占全世界6%甚至更少的人口，但却贡献 了全世界20%~25%的产出。如此高产的原因是多方面的：美国所拥有的产业非常 多元化，美国的企业文化显然仍是世界上最好的，劳动力市场和资本市场的灵活性独领风骚，科学技术水平也仍是美国最大的优势之一。科技越来越成为推动经济增 长的主要力量。美国有一些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和研究中心，如磁铁一样吸引着全世 界的人才，因此美国在研发领域非常成功。这也成为美国经济持续增长和创新发展 的源头。但是，美国的经济也存在弱点，金融危机使部分弱点凸显了出来，我们正 尝试着通过加强金融监管系统来解决这些问题。
结合前三讲来看，图4-10很有意思。虚线显示了略髙于3%的固定实际增长率。 这是一个对数标尺，因而直线代表固定增长率。我们可以看到，从1900年开始，美 国经济在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时间里以3%的增长率持续增长。增长率在20世纪30 年代有巨大的起伏，那是由于“大萧条”将实际产量拉到了趋势线之下。之后大家 可以看到在“二战”期间产量处于趋势线之上，但“二战”后美国经济又差不多回 到了趋势线。战后有一些衰退和增长，但基本上与趋势线吻合。如图4-10最右边所示，我们今天的位置在趋势线之下。关于这次衰退是否为永久性下降尚存在争议。 但是回顾历史，我认为美国经济有很大的可能回归到3%范围内的健康的年增长率。
当然，也有其他需要考虑的因素，比如人口增长率的变化、人口的老龄化等。但总的来说，这幅图表明，长期以来，美国的经济成功保持了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