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 章结语：独立交易员能否成功？

量化交易在2007 年的夏天变得臭名昭著。一些由最负盛名的技资经理掌控的大型对冲基金在短短数日内亏损了几十亿美元（虽然一些基金在月底挽回了亏损）。这使人们不愉快地回想起了其他声名狼藉的对冲基金，如长期资本管理公司和Amaranth Advisors （第6 章都有所提及），只是这次不是一名交易员或一家公司发生问题，而是许多基金在短期内同时遭受重创。

早在我从事机构量化交易职业开始，就与许多独立交易员交流过。我发现，他们通常在简陋的办公室或卧室工作，并且全年赚取少量但稳定增长的盈利。这可能与公众设想的交易员的典型形象相去甚远。事实上，我认识的许多独立交易员不但在大基金遭受巨额亏损时存活了下来，甚至在那段时间里还盈利颇丰0 多年以来，我一直对这一现象迷惑不解：为什么这些独立交易员净值微不足道、设备简陋，却能够获得高夏普比率，而那些拥有明星团队的公司反而失败了？

2006 年初，我从机构资产管理部门离职，开始了自己的独立交易员经历。我想知道自己在没有机构约束和规定的环境下交易是否还能盈利，同时也想弄清楚独立交易究竟是不是一场骗局，以及我到底适不适合做一名独立交易员。那时我向自己保证，只要遇到上述的任何问题，这辈子就永远不再交易了。幸运的是，我最终还是存活了下来，并且在这一过程中，还找到了之前那个一直令我疑惑的答案。

事实上，关键就是“容量”，这个概念在第2 章已经介绍过了（重复一下：容量就是一个策略能产生较好收益率的净值规模）。相比于1 亿美元的账户， 10 万美元的账户获得较高夏普比率要容易得多。许多简单且可盈利的策略对小容量有效，但对于大型对冲基金，这些策略可能都不造用。这就给我们独立交易员提供了生存空间。

有必要进一步讨论一下容量的问题。许多盈利的小容量策略其实就是在扮演做市商角色：在市场需要短期流动性时提供流动性，在流动性需求消失时获利走人。但是，如果管理着几十亿美元，你变成了需要流动性的一方，就不得不为获取流动性而支付一定的成本。为最小化流动性需求的成本，你只能持有头寸较长时间。而持有头寸较长时间，你的投资组合就会遭遇不利的宏观变化（如状态转换）。尽管模型合理的话，长期可以盈利，但是那些偶然事件导致的大幅挫跌仍无法避免，而这样的事往往会成为头条新闻。

大型机构的大容量策略还有其他劣势。对冲基金间的激烈竞争意味着策略的几无盈利。过低的收益率迫使基金经理不得不过度使用杠杆。为了在竞争中获胜，交易员们必须开发更加复杂的模型，这又容易产生数据迁就偏差。尽管交易模型越来越复杂，但他们努力寻找的市场无效性仍可能是一样的，从而最终还是持有非常相似的头寸。我们在第6 章讨论过这种现象。当市场环境改变时，相似损失头寸争先恐后的清仓，可能会（实际上确实会）引起市场的彻底崩盘。

独立交易员在大型基金失败的时候能够成功的另一个原因是，基金的管理层施加的各种各样约束。例如，量化基金的交易员可能被禁止使用纯多头策略，而纯多头策略往往更容易发现、更加简单、盈利更高，如果小规模交易，也不会比市场中性策略的风险更大。或可能被禁止从事期货交易，或可能被要求不仅要市场中性还要行业中性。当你认为均值回归策略有效时，可能被要求去寻找一个惯性策略。诸如此类。不可否认，有些约束是出于风险管理的需要，但有些可能是管理层的一时心血来潮，或莫名其妙的想法。所有学过数学最优化的学生都知道，任何施加在最优化问题上的约束条件都会降低最优值。同样，基金施加的约束也同样会降低策略的收益率，如果没有同时影响到夏普比率的话。最后，有些监督量化基金前台投资经理的高管，由于并不精通量化技术，他们往往不是根据量化理论做出决策。

当策略表现出盈利迹象时，这些管理层就会施加强大压力，要求你迅速扩大投资规模。一旦策略开始出现亏损，他们又可能会要求你马上清仓，弃用这一策略。这些量化投资中的干预行为没有一个是数学上的最优。

除此之外，这些管理层人员的性格往往反复无常，这又对量化技资造成不利影响。发生亏损时，他们最缺的往往就是理智。

而独立交易员可以免受这些限制和干预。只要你性格坚定，能够坚持量化交易的基本原则，你的交易环境可以比大型基金更加接近最优。

事实上，还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为什么对冲基金比独立交易员更容易失败。当一个人用其他人的资金进行交易时，好的结果几乎是无限制的，而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炒就鱼而已。这就导致在遵守机构严格的常规风险管理约束之外，只要能够避开风险管理者的监督，交易员就基本上都会趋向于采用高风险的策略。法兴银行的热罗姆·凯维埃尔先生就向我们证实了这一点。

这一事件最终给法兴银行造成了71 亿美元的亏损，并间接导致了美联储的紧急降息。银行内控机制在三年中都没有发现这一欺诈交易的原因，在于凯维埃尔先生曾在银行后台工作过，非常清楚如何避开内控机制(Clark, 2008 ）。

其实凯维埃尔先生的欺诈技巧并非原创。我曾供职于一家大型投资银行，那里有两位进行量化交易的自营交易员。他们喜欢躲在交易大厅某个角落的玻璃窗下进行交易。一方面是他们觉得这样就可以不受那些晤噪的非量化交易员打扰，另一方面是认为这样可以保守他们的交易秘密，好吧，秘密。据我所知，他们几乎不与任何人交谈，甚至他俩之间也似乎从未有过交流。

有一天，其中一名交易员消失了，并且再也没回来。很快，大批审计人员检查了这名交易员的文件和电脑。结果发现，就像凯维埃尔先生一样，这个曾在IT 部门工作过、擅长计算机操作的交易员成功伪造了上百万美元的虚假盈利，却从未被任何人发现，直到有一天，某台电脑的崩溃导致他的欺诈程序停止运行，从而暴露了他的行为。有传言说他早已逃到了印度，在那里享受着高品质的生活。

你瞧，就是这么回事。我希望通过这些可信的案例让你相信，只要在交易过程中严守纪律并用心去做，独立交易员比机构交易员更有优势。当然，作为独立交易员的附带好处是，从一开始就是自由的。就个人而言，我觉得目前的工作状态要比之前开心得多，当然这并不包括那些难以避免且惊心动魄的遭遇挫跌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