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面对现实

武士道物语

据说在德川幕府时代，有一天德川家康决定为几个技术较差的武士找个师父，教导他们剑道。于是，德川家康恳请一位当地颇具声望的剑师，希望由他来担负教导的任务。

到了指定的日子，这几位武士在院子里集合，等着接受剑师的询问，然后才开始训练。剑师走到这些被认为技术不佳的武士中间，突然注意到里头有个人感觉很特别，于是就盯着他看。剑师对他说：“先生，你显然不是剑道的初学者，因为很容易就看得出你是个高手，有那股气势。是不是有人故意派你来这里愚弄我？”

这位武士听了，回答说：“大师，我向您保证，我对剑道绝对没有什么高深的技术或知识。我到这儿的原因，是希望能向您请教，接受您的教导，希望有一天能为德川家康贡献更多的心力。”他强调，“我绝对没有意思要欺骗您！”

剑师追问道：“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我会从你身上感受到一股非常强劲而又坚定不移的力量？ ”

武士回答说：“我不晓得！”他接着说，“事实上，我从小就因为对剑术一窍不遇，而成为整个家族的羞耻。有人告诉我，以我的剑道水准来看，最好是随时等死，因为我必定会在第一场决斗就被人干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天我都会相像自己死亡的细节……怎么个死法……有什么感觉……可能发生的方式……为了幕府有幸奉献自己的生命。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已经完全接受自己终归一死的事实了；而在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之后，似乎对死亡已经全然没有恐惧。大师，您从我身上感应到什么的话，这是我惟一能想像的答案了。”

剑师听完之后，示范了两招他最偏爱的剑道攻击技巧，然后就把自己所能授与的最高段的剑术实力证明，颁给那位心中毫无畏惧的武士！当天上午，他就让这位武士回到德川家康的身边，继续为其效力。

上场作战之前，先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

武士的行动计划共有6项准则，而这是其中的第一项。虽然对武士和市场投资者来说，这6项准则都同样重要，但头一个准则可以说是其他几项的基础。日本禅宗大师，同时也是著名哲学家的铃木大拙（D. T. Suzuki），曾经被引述说过：“接受与否，正是决定悲喜的分界。”我非常同意这句话。

在你认识的人当中，有多少人因为无法接受行为带来的影响，并从中得到教训，而让日子过得很悲惨，还把周遭的人一起拖下水呢？这些人没办法接受失败的事实，也无法从失败中学习；相反的，他们把自己的过错放在内心里，让它们成为人格的一部分。这么做，使得问题更形复杂，不仅丧失了自尊，也失去了自信！但对你我来讲，这样的情况是不应该出现，也不会出现的，因为武士不会笨拙地把情绪埋藏在内心深处，也不会对是非做出错误的判断！

真正的问题在于风险

这里所谈的问题有点哲学的意味，但我的用意倒不在于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而是接受“风险”。我想，当一个人在某种状况下面对既有的风险，并接受了这样的风险，就表示这人也同时接受了所有可能蒙受的损失。因此，我们首先应该讨论的是对风险的领悟。风险是推动世界前进的重要因素，过去如此，未来也一样。同时，我们还应该了解，对世间的万事万物而言，风险扮演着多么重要的角色。人类所获得的重大成就，都是某些个人或群体在面对严峻困境时，仍然坚持自己所追求的梦想或远见而产生的。同样的，如果你想在市场交易或金融投资方面获得成功，就得接受这样的理念才行。

很多年以前，有位日本师父给我上了一课，让我了解接受风险和损失的重要性，他的话至今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和心里。

师父留意到我和对手进行空手搏击的时候，总是只想到防守，而没注重到攻击的机会。于是，他把我叫过去，走到黑板旁边，告诉我说：“世界上有两种人一一第一种人是属于认命型的，他们只能且战且走，一生的时间和精力都在应付命运抛给他们的境遇，而剩下来的，则是活多少算多少；第二种人则不同，他们勇于向生命挑战，只要机会一出现就绝不放过，因而能够掌握人生的走向，并且享受胜利的果实。”

说完后，师父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并解释道：“这个字是‘险’，但它和你们英文的用法不同，它代表的是一种观念的意象。你看到的这个字，意思是‘顺着危险而来的机会’。如果这个字是用英文写出来，你一定会想到放慢脚步，如履薄冰；但看到了黑极写的这个字，你反而会想到急速地前进，就像风一样。你是个刚开始成长的年轻武士，在场上作战的时候，得让自己动起来像风一样。没错，你得接受随时可能会被对手击倒的事实，但任何一个战术性的攻击机会都不要放过，应该充分利用。”

就像我说的，几年以来，这段训诲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我这辈子碰到过无数次高风险的状况，每次都觉得师父的话非常受用。从他的教导里，我领悟到两个放诸四海而皆准的道理，想在这儿提出来，供你们思考和吸收。

风险越高，机会就越大

第一个不辩自明的道理是，不论哪种状况，风险的程度有多高，机会通常就有多大，几乎没有例外。在武士的通则里，也提到了风险和报酬的关系，我会在第十四章谈到武士定律时，再说明这一点。换句话说，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机会是不带风险的，这是个不变的事实！你或许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但还是得学着接受这个事实，而不是去排斥它！

面对现实，是最好的办法

从这里，可以接着谈我领悟的第二个道理，过去和交易商接触的经验，让我对这一点的体会特别深。我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或接受这个事实——风险和回报是成正比的——这让我感到很意外。我碰到过一些自认为可以避开风险而直接得到报酬的人（我打赌你也碰到过这样的人），这等于是自己骗自己。他们通常认为，只要事先采取各种防卫性的避险措施，就能达到目的（但结果往往未如原先的预期），而不去想办法采取理性的攻势或行动机会，以充分掌握机会。换句话说，他们把宝贵的时间和金钱都用来寻找护身符了。然而，他们终究会发现，危机只不过是转换成另一种形式而已，并没有消失。

这些不认同风险和报酬成正比的人，通常也会和我争论，因为他们怀疑“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这套说法到底有没有用。他们的看法是，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这听起来像是失败主义，而且是最糟糕的一种。他们最常提出的论点是，“上场作战的目的是为了求胜！如果在战争开始之前就接受失败，那等于是自己打败了自己。”当然，如果我们的想法局限在传统的“积极思考”那种通俗的心理学说词，那我们也得同意这样的论点。还好，事实并非如此，更何况这和所谓的积极思考根本不相干。我们要谈的是如何获得行动的能力，而惟一能让人得到能力的方法，首先要去除心里的恐惧和压抑。由此可知，只有乐观地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才能让我们面对危机，并采取有效的行动。

3种“接受现实”的心态

我们从这里，可以谈到另一个有趣的观点。这对你在思考“接受可能的失败”时，是很有帮助的，而且还可能解决某些人对这个问题感到的困惑。信不信由你，有3种“接受”的心态，每一种都会产生出不同的结果——有些是正面的，有些则是负面的。

其中，第一种是乐观地接受，第二种是悲观地接受，而第3种则是抱持着无所谓的心态。这3种心态都值得仔细讨论，为了让你们能清楚地了解，我在解释每一种心态时，都会举个简单的例子来加以说明。而我举的例子，都是从自己偏爱的环境里观察到的现象——也就是赌场里的“21点”游戏！我们假设有3个人，同时坐下来玩这个游戏，他们的情况都不相同，心里对“接受”心态也不一样。我们来看看这些差异会造成什么不同的结果。

乐观的接受者

乐观接受的心态，是指你在心有所求的同时，也真正面对着风险以及可能出现的损失。不过，你心里的情绪和念头，则完全投注在成功达成任务上。大多数成功的风险承担者，在执行必要的行动之前，以及采取行动之际，都是抱着这种接受的心态。

我们的第一个赌场玩家，走到专门玩“21点”的位置，口袋里放着1000美元的赌本。他换了500美元的筹码，但把停损点设定在300美元。坐定了以后，他知道自己最多可能把300美元全部输掉，但为了想上桌玩几把，并且还可能赢点钱，因此接受了这个风险。事实上，他想做的正是赢钱！由于他事先已经接受了可能输钱的事实，因此可以很有信心地玩他的21点，并且相信自己的直觉，比较没有顾忌。他想赢，而且觉得自己会赢（因为他拥有武士的心态），但他也知道那300美元有可能保不住。结果，他今晚“于气”不错，最后幸运地赢了好几百美元回家。

悲观的接受者

悲观地接受，意思是说，一个人接受了风险和可能的损失，但却是以一种认输的态度来接受。有这种心态的人，通常都会这么说：“噢，管他的，先让这事儿过去了再说！”很明显地，这样的心态必定会导致失败。事实上，人拥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力量，有时候心里怎么想，事情就会怎么演变。因此，凡是和这种态度有关的，都会让人往坏的方向想，甚至导致负面结果的出现。每个人都拥有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只不过有些人知道，有些人不知道罢了。我会在第十章讲到武士的想像力时，再加以解释。

我们的第二位赌客也到了现场，口袋里同样放着1000美元的赌资。问题是，这是他最后的1000美元。同时，他还必须赢500美元才行，因为有个1500美元的房贷要缴，而且已经过期了。和第一位赌客一样，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输钱，也接受了这种可能性。然而，他却忽略了实际的状况——他其实是输不起的——而这就是他翻不了身的原因。

他想在手里握着一大把筹码，因此把1000美元全换掉了，然后开始玩牌。头几手玩得很顺，让他顿时觉得有希望，但接下来的几局却每况愈下，眼看着自己的钱越来越少，心里觉得害怕，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时，莫名的恐惧涌上了心头，他在输了之后，丢下更多的筹码，一心只想翻本。不过，那种悲观的接受心态，却让他心想这次可能会拿到一手“烂牌”。果不其然，他真的拿到了。后来，他试着换个位置坐，但似乎人到哪里，“运气”就跟到哪里。很快地，他发现自己赔了900美元，于是很沮丧地站了起来，离开前嘴里还咕哝着：“妈的，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不在乎的接受心态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种接受的态度。不在乎的心态是非常有力量的，但却极为少有，和别人完全不同。这种接受的心态，通常是在感觉不到风险的状况下采取行动而出现的——其中关键的字眼是“感觉不到”。我的意思是说，风险和报酬成正比的观念是非常个人化的，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完全要看个别的状况和能够动用的资源多寡而定。

例如，一个已经破产的人，可能会为了得到1万美元，而不惜拿自己的生命为赌注。但对拥有20万美元的人来讲，要他为了那么“少”的钱去干这样的事，根本连想都不会想。我们再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某个人有2万美元，那么要他拿100美元去赌，看看能不能赢100美元，他可能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但如果他手上总共只有200美元，那就绝对不会因为可能增加个5成，而把所有财产的一半拿来当赌注了。

由此可见，凡事都是相对的！现在，我们来看看第三位赌客的情形，并思考一下当人抱着不在乎的接受态度，会有哪些有趣的差异出现。

这位赌客是个成功的生意人。事实上，他算是个亿万富豪。这天，他决定不到办公室去，只想到赌场来轻松一下，享受这儿的气氛，并且小输小赢一番。他同样也有1000美元的赌金，一边把钱全部换成了筹码，一边和前面两位赌客以及庄家随便闲聊几句。开始玩的时候，他态度轻松，神色自若，一副输赢无关痛痒的样子。除了看着手里拿到的牌，还分心注意一位长得很标致，负责端饮料的小妞。

另外两位赌客觉得，这第三号赌客似乎每玩3局，就能拿到致胜的21点，赢钱的机率实在太过频繁。因此庄家还得想办法把他的注意力从女侍那儿拉过来，才能把赢得的筹码拿回去。就像魔法一样，他的手总是能拿到好牌。在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就已经赢了1500美元。同时，由于他和新认识的女侍发现彼此都嗜吃牛排，于是拿起那叠赢来的钱，一起往牛排馆那儿走了。

从这几个比喻的例子可以看出来，3位赌客都接受可能亏损的事实，但方式却各有不同。不过，乐观的接受态度才是武士的学习目标。当然，想把武士精神用在交易上的人，也应该如此。例子里显示的3种接受态度，似乎导致了不同的结果，端视个人的心态而定。其中，乐观的接受心态是最可靠，最能重复演练的。它所呈现的可能性，同时也是3个里头最多的（我们会在第十章详细讨论这个问题）。

自己的看法最重要

从这些例子里，还可以得到一个重要的观点，希望你们能永远记得。那就是——你接受风险和损失的能力，主要是根据自己对风险和报酬的观点和评估来决定，而不是别人的看法。在金融市场承担风险的人，更应该禀持这样的立场，我已经在几个例子里谈过这点了。

我个人的经验是，如果下注的资金只占所有“财库”里的30%，或不到这个比例，那就最能保有这种乐观的接受心态，不论是在赌场里玩牌，或是在市场上交易都是一样。这样的话，就算是先前蒙受了损失，也保证还有实力随时可以上场扳回一城。当然，你在这些问题上，必须根据自己的感觉去拿捏。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理智而实际的选择。

我谈了这么多，主要是提供你们一些想法，让你们更清楚地了解自己和所处的环境，以及是以哪种态度来面对风险和损失。就像我在本章开头所说的，只有真实地接受风险和可能的损失，才能让武士的另外5项行动准则发挥作用。你应该记得，世界之所以能不断地前进，主要是因为人们愿意承担风险，否则的话，可能连运用的机会都很少了。因此，我们应该欢迎风险，拥抱风险，并且真心地接受它在事业和生活方面的影响与重要性。如此一来，你一定会了解什么是武士的态度，并因而提振自我的能力。同时，你会发现自己能以真正的武士精神，来面对生活和金融交易所承担的风险。

武士的祈祷

在我们准备往下讨论武士如何让“身体—心智—精神”达到三合一的境界时，我想先和你们分享一点东西。有位牧师曾经参加过我的训练课程，他自己也是个交易商。有一次，他送了一块很漂亮的匾额给我，上面刻着一段祷文。他那种肃穆的祈祷方式，似乎让宗教信仰和武士心态能够相辅相成，产生了共鸣。为了对这位见识深远的人表示感谢，我把这段祷文写下来供你们参考，或甚至加以运用：

上帝，请赐给我力量，让我能平静而自信地面对风险；

赐给我智慧，来接受可能出现的损失；

也让我在精神土拥有信仰，如道凡事都有其更高的用意！

交易商的实际案例

住在新泽西州西卡德维尔的J.W.君，当初是为了克服他所说的“因为非理性的恐惧而不敢采取行动”，才来参加我的训练课程。他本身是个专业的脊椎指压治疗师，好几年来，一直称职地协助病人解除身体的痛苦和不适，因此对自己很有信心。他却一直搞不懂，为什么在金融交易上会如此缺乏自信。

在我们参加禅修的过程里，他似乎真正掌握到了武士心理的本质。由于他买卖标准普尔500指数的工作才刚起步，因此一想到回家后就可以把这里所学的实际加以运用，好像真的很兴奋的样子。事实上，在训练课程结来后的几个月，通过课后的追踪考核，我知道他做得非常好，后来也再沟通过一次。但过了几个月之后，我从另一位参加过训练的人那里，听说他的老毛病又出现了，而且很严重，不敢进场采取行动。于是，我打了通电话给他，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似乎很高兴接到我的电话，但又好像很不好意思，因为没主动打电话给我，让我知道原来的问题又来了。为让他安心，我先要他不要介意，尽可能把问题详细地说出来，看看能否找到解决问题的线索。

他先告诉我，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状况。因为在训练课程结束后，他在交易方面一直做得很不错。事实上，正因为他实在干得有声有色，因此他的父亲和某个一起读医科的好朋友，也要求他帮他们操盘。这个时候，他表示，真正让他觉得困扰的，倒不在交易的时候再度觉得恐惧和犹疑不决，而是真的不想在这个过程里让父亲和好朋友感到失望。”听他说完之后，我想我已经知道问题在哪里了。

其实，他本人和交易状况都已经产生了变化，但由于置身其中，反而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结束训练课程时，知道进场前应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这是很重要的。也因为有了这种新的认识，因此刚开始用自己的资金交易时，做得相当不错！但他却忽略了一件事，也就是在帮父亲和好友操盘时，并没有用同样的心态去承受风险，也就是他们的钱也可能会出现亏损！因此，他原来能很有自信地进场交易，并以武士的精神接受可能的损失。但在替别人操盘的时候，却又做不到了。

当我把这样的观察回复给他时，你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脑子灵光一现，心中的大石头也顿时落了下来。他立刻认定我的评断正中下怀，而且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如果还想在交易时把潜力发挥到极致，惟一的方法，就是把父亲和好友的钱还给他们一一一至少目前得这么做。

令人高兴的是，前一次和他聊天的时候，他已经恢复过去那种很有自信的交易了，而且还有不少斩获。我们本来就知道他是有能力做得到的。也许有一天，他也可以代人操盘，谁晓得呢！可以确信的是，如果真有这么一天，那毫无疑问地，他必定知道要先接受所有可能的损失，包括自己和别人的在内——惟有如此，才能在情绪压力那么大的交易过程里，不断过关斩将，获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