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冷酷的收割机扬起邪恶的脸一一死神三次敲门

第十五章 冷酷的收割机扬起邪恶的脸一一死神三次敲门


"死神就是收割机,

镰刀锋利气焰狂。

一瞬削了粮食头,

连带花朵在其中。"

                                                           一一朗费罗《收割机与鲜花》

1940年11 月27 日星期三, 63岁的杰西·利弗莫尔和妻子哈里特一一他昵称为"尼娜"正在他最喜爱的鹤鸟俱乐部。报社记者过来问能不能拍张相。

"当然可以。"他说, "这也就是你照的最后一张照了,明天我就走了,离开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尼娜吓了一跳,问他: "劳瑞,你说什么呢? "

"玩笑而己,亲爱的,只是个玩笑。"他笑着对她说。

闪光灯亮了。不时有几个人过来凑热闹。尼娜和几个朋友跳了几场舞。利弗莫尔抬起头,眼里是疏离、遥不可及的目光。他的餐一点都没动,老早就胃口不好了,他看起来消瘦、面色苍白、虚弱无力。

第二天11 月28 日中午,他离开第五大道745号斯奎布大厦的办公室,来到雪梨荷兰酒店。半路上和经理·沃特打招呼。搬去花园大道之前,他就在这里住了好几年。经常下班途中来喝杯鸡尾酒。

12:30分,他一个人坐着等吃午餐,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他和服务人员都很熟,是酒店和餐厅受欢迎的"常客"。他坐在酒吧附近,还是吃"老规矩"。调酒师见他进来就自动给他做了。吃午餐时他一句话不说,服务员觉得他心神不安,精神紧张。

吃午餐时,他拿出心爱的皮面小记事本,再拿出马甲链上系着的金笔写点什么。他奋笔疾书,写了一两页,好像要说的话很多,但没时间来说,不时都把记事本放回口袋。这个午餐过程中,他这样重复了好几次,期间一根雪茄接着一根雪茄地抽。下午2:30分,他离开酒店返回办公室。

下午4:30分,他回到酒店,直接去了酒吧边常去的桌子坐下来,照例喝了一直喝的酒。利弗莫尔向服务员笑笑,却没说话。他坐了一小时,又拿出笔记本写,然后放回去。期间还点了一杯酒。

他突然起身,走出酒吧去了大厅。

要去男洗手间就必须去大厅,约走37米,穿过一扇扇活动门,进入宴会厅、衣帽间,再到洗手间。

5:33分,利弗莫尔穿过活动门,进了关着门的衣帽间,屋里光线昏暗。他在尽头的凳子上坐下,拿出点32 口径的自动小手枪,把枪栓拉开,顶进一颗子弹,弹夹是满的。这把枪是1928年还住在"永久"的时候买的。他把枪口顶在右耳后,扣动了扳机,子弹打破了他的头部,立刻要了他的命。他享年63 岁。

几分钟后,助理经理帕特里克·莫雷来进行一小时一次的巡视,他打开衣帽间的门,看见杰西·利弗真尔瘫坐在椅子上,一开始觉得不能打扰他,说不定他在睡觉,但随即他就看到了地板上的一摊血,里面还躺着一把枪。

他立即跑到前台给警察打电话。消息不腔而走,记者和摄像蜂拥到了酒店的大厅。两辆巡逻车迅速开到了大门口,四个巡警守在大厅和门口。负责调查的监察员帕特里克·J·肯尼驾着一辆没有标识的车到了,随行的还有东65街警局的局长爱德华·马林斯。监察员肯尼迪鉴定现场之后,马上给花园大道的利弗莫尔公寓打电话,通知利弗莫尔夫人她丈夫开枪自杀了。

"什么?你胡说什么?他最近身体不好,可能……"

"我很抱歉,夫人,但恐怕您丈夫受枪伤已经过世。"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然后他听到重物倒在地板上的声音。监察员肯尼经验丰富,以前也有人昕了他送的消息在电话那头晕倒的事,于是派了一辆警车过去看看。

警察给小杰西·利弗莫尔打电话告诉了这个消息,他乘出租6:45分到了,浑身颤抖、显然很不安,陪他一起来的是利弗莫尔的经理哈里·埃德加·达西。利弗莫尔的尸体没人动过。小杰西被领到衣帽间。他走到尽头,看见父亲瘫倒在凳子上,无声无息,枪就在地上的一摊血里。他确认了父亲的尸体,精神崩溃,跌坐在地上,意识完全混乱。一个警员和埃德加·达西扶他站起来。

他不愿意离开,就等在大厅, 9点时验尸官雷蒙德·O·迈尔斯才到,勘察完现场后,尸体才被许可移动。验尸官承认并确定了警察的自杀判断。

埃德加·达西随即安排把尸体送到了麦迪逊大道和第81街的坎贝尔丧葬礼堂。

同一天晚上8: 30 ,保罗·利弗真尔还在霍切奇斯学校自己的宿舍学习。有人敲门,一个同学告诉他"保罗,校长让你去办公室。"

保罗顺着长长的走廊来到校长办公室,他敲门获准进去,站在校长面前。他17岁,身材消瘦,运动好学习好,英俊得如同电影明星,就像他哥哥。他后来也真的当了演员,演过电影和很多电视连续剧。

"先生您找我? "他说。

"是,孩子,恐怕我得告诉你点事,只能直接告诉你。"他从桌后站起来, "很遗憾,我必须告诉你,你父亲今晚在纽约自杀了,开枪自杀的。纽约那边派了司机和车,要带你去。车在外面等着呢。"

保罗站着一动不动,随即弯下腰,好像一个大力士在他的胃上猛击了一拳,接着他脆在地上,一阵眩晕,感觉胃里一阵恶心,他挣扎要抓住桌子边站起来。校长绕过桌子,扶他站好,又给他倒了杯冰水,短短几分钟后,就陪他去找车道上的别克车。司机弗兰克一身便装等在那里,他扶保罗坐进后座。

保罗·利弗莫尔一个人在后座上寂静无声,任由一路上的灯晃着他的眼。他精神麻木、头晕目眩、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忘了哭。

警方透露,利弗莫尔在私人记事本上手书了小小八页的"自杀留言"。媒体急欲了解内容。警方言简意贩地回答。

"在利弗莫尔先生的口袋里发现了皮面备忘录,是写给他妻子的。"警方发言人念到"心爱的尼娜:我无能为力,事情一直不顺,我挣扎累了,再也受不了了。这是唯一的出路。我不配拥有你的爱。我一败涂地。我真的很抱歉,但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他在下面署名是‘爱你的劳瑞'。我们认为这是他的昵称,从他的中间名劳里斯顿而来"

警察接着就解释,这种失败、孤独和绝望的意思贯穿了整个记事本,用词几乎完全一样,翻来覆去地说,留言一点也不连贯,只是在重复,很明显写的时候情绪压力极大。

当晚10点过一点,别克车开到了花园大道1100号利弗莫尔公寓的大门和电梯前。弗兰克按了门铃。

"是你吗,弗兰克? "尼娜·利弗莫尔问。

"是我,夫人。"他说。

"你把保罗带来了? "

"是的,夫人。"

"好,让他进来。你就在那等我,我过会就下去。"她通过扬声器吩咐,开了门让他进来。

保罗进了屋,就看见"尼娜"穿的一身整齐,在公寓里忙前忙后。门边放了三个纸袋,装满了钱,用银行的包装纸包着。

见他进来,她停了下来,说"你好,保罗。"双手里都是钱。

"你好。"他说。

"保罗来坐到沙发上。"他照做了。"学校告诉你父亲的事了?" "是的。" "昕我说,保罗。我刚和一个律师朋友说起了这事,才知道警察会像杀人案那样调查自杀。他们已经来了,有个穿制服的警官开了巡逻车来想看看我是不是有事。我担心他们会来搜查家里,有些事我没法说明白。你爸爸在家里放了很多钱。所以我今天晚上要出去。而且,我心神不安,但是我要想想明白,必须想明白。你懂吗? "

"当然。"

"那就好,我得快点,他们不定什么时间就来了。我走得不远,就去一个酒店。但如果警察来了,你要告诉他们我去看朋友了,记住。弗兰克送我去酒店后我就让他回来陪你。"

"我没事,用不着弗兰克。"

"真的? "

"是的。"

"那好,我得走了。"

保罗就在那等着,看着她去打开客厅的保险箱,胳膊一扫,把首饰全都装进采购袋,然后又进了卧室。保罗能听见一扇扇衣柜门的开关声,听见她不断把首饰放进最后一个采购袋。走出来的时候,采购袋装了半袋首饰,她又把一件运动衫塞进去遮在上面。

"你看,保罗。我就用这些采购袋装,谁也想不到里面是什么。"她说, "我早上再来处理所有的事情。"

她穿上大衣,把其他装钱的购物袋全拎起来就要走。保罗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乘了私人电梯下去找司机。

后来他才估计出她大概拿了300万现金,那些首饰至少也有100万,属于他和哥哥的遗产。这件事再没有人提过。保罗当晚一个人待在12间屋子的公寓里。

第二天11 月29 日,保罗早上10点醒来的时候,哈里特己经回来了。

"早上好,"她对保罗说"我已经通知了小杰西、亚历山大·摩尔和牧师克洛斯兰中午去坎贝尔,我们都到那见。"保罗只是看着她,呆呆地点点头。

他们从坎贝尔直接开车去了纽约哈茨代尔的费姆克里夫火葬场,走进一间陈设简陋的小房间。灵枢从灵车上搬了下来移进这间房,靠墙放着。墙上挂了齐墙高的黑缎窗帘。

牧师埃德加·克洛斯兰拿着圣经站着对灵枢简短说了几句。保罗和哥哥紧挨着坐在灵枢边的铁椅上,对面就是哈里特·梅茨·利弗莫尔和亚历山大·P·摩尔。

牧师职责履行完毕后,助手拉开了齐墙高的黑色窗帘,火化铁门露了出来。门一打开,就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火苗,还伴随着睡瞠的声音。两个孩子'惊恐万分,不知所措地看着对方。大家都站了起来,两个助手松开灵枢把手,把灵枢推上传送带。灵枢穿过铁门,就被瞠瞠作响的火苗吞噬了。

灵枢一碰到火苗,他们就听到一声"呜一一"。灵枢全部进去后,铁门就被关起来插上。亚历山大·摩尔、小杰西和保罗一动不动地站着,如石化了一般,不言不语,茫然不解。不可一世的"华尔街孤狼"、"小豪客"就这样灰飞烟灭了。他在1940年11 月28 日开枪自杀,第二天中午就被火葬,在这世上无影无踪了,只有四个人悼念他的离去。

一小时后回到公园大道的公寓,哈里特对保罗说"给,保罗,拿着。"她递给他一张20元钱。他坐着没有反应。"你妈妈从布鲁克林打电话让你去看她。她想让你和她住。我觉得不错。保罗。"

"好。"他说。

"好了,事情解决了。弗兰克开着车在楼下等你。"

她送他到门口道别。他立即去布鲁克林找母亲桃乐茜。她没受邀参加葬礼,其他任何人都没邀请。他奔向母亲的怀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个人抱头痛哭。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 • • • •

1941 年2月1 日,杰西·利弗莫尔的资产被处分,《纽约时报》做了报道。哈里特·梅茨·利弗莫尔是唯一的执行人。利弗莫尔的不动产价值10 000元,债务361 010元。报道对他的100万个人信托基金和哈里特从公园大道住所带走的钱只字未提。

保罗去霍切奇斯完成学业,然后在战期参加了空军。他精通法语,就负责给法国自由空军培训如何驾驶P-51 野马式战斗机。退伍后他接到哈里特·梅茨·利弗莫尔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有要事"。

他到了后,哈里特提出要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他,只要他能和她住一起做个伴。"我孤苦伶f了。"她对他说。

保罗拒绝了,他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他去了好莱坞,参演了几部电影和电视连续剧。他后来去了夏威夷冲浪,还和玛格丽特·斯莉结婚,并有了两个孩子一一查德和斯科特。最后还是和玛格丽特离婚了。

保罗在火奴鲁鲁拥有炭火夜总会和餐厅,在那里他遇到安·麦科马克并娶了她。她是一位漂亮有天赋的夜总会歌手,曾和弗朗西斯·阿尔贝、托尼·班奈特以及许多大牌同台表演。两人生活幸福。

而小杰西的生活则是另一番波诡云诵。

悲剧尚未落幕

帕特丽夏·施奈德·弗莱伯格是个高瘦的金发美女,纽约的社交名援,而且受过高等教育,家里是俄亥俄州辛辛那提有名的房地产开发商。

朋友吉米·霍斯顿介绍她和小杰西·利弗莫尔认识时,就悄声告诫她"帕特,杰西·利弗莫尔可是纽约最出名的花花公子之一,拜托,你可别和他染上! "

帕特丽夏只当耳旁风,转过身和杰西谈天说地,被他逗得乐不可支。在纽约最好的夜总会享受豪华浪漫的烛光晚餐,在最好的餐厅用餐;去全国各地游玩g 出其不意的衣服和首饰层出不穷:用利弗真尔的名字,依然能在广场酒店和谢尔曼·比林斯勒少数人专享的鹤鸟俱乐部这样的地方订到最好的位子。

他们的关系好像板上钉钉了,连帕特丽夏那条轻易不待见人的跋腿黑狮子狗赫福尔见到小杰西,都是飞奔下楼对他直撒欢。他很喜欢动物,对它们自有一套。他一直养狗,有时不止一条,最喜欢的是多伯曼短毛猎犬。

杰西和第一任妻子伊英琳·沙利文分居了。他们有个儿子,叫杰西·利弗莫尔三世,出生于1941年12月7 日,他却很少去看。

杰西曾拥有父亲送的在康涅狄格州的百事可乐特许经营权,最后为了免于破产只能卖掉。然后他说服查尔斯·雷夫森,做了他的销售经理。

杰西住在都市俱乐部,这是一家曼哈顿中心的高雅男士俱乐部。他父亲曾在这里无人不知。小杰西主要玩双陆棋和金罗美牌,整夜不休,边喝边赌,赌注不小。

他原来怎么活现在还怎么活,根本不在乎钱,他从没缺过钱,他相信他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他父亲还给了他最好的汽车,最好的衣服,以及随便花的钱,为他打开了这个国家的所有大门。有一次小杰西把在乔特的成绩单给父亲看,他的语言构词学的很差。

"怎么回事,儿子,构词就这几分? "父亲问他。

"我总是记不住单词,爸爸,就是这个。"

"这没什么,儿子。你会有秘书的,由她来给你写。"

杰西和帕特丽夏在1965年3月完婚。为了和伊芙琳·沙利文离婚,他赔上了公园大道的公寓以及所有的现金和不动产,除了信托基金一无所有。基金由母亲管理,他和父亲一样叫她"小老鼠"。他的枪伤也没有安宁过,帕特丽夏从来就没弄清楚过他到底是真疼还是心理作用。他时不时就嚷嚷胸口疼得厉害,脊椎因为枪伤还是有点弯。

两人搬进了东72 大街214 号的房子。桃乐茜和第四任丈夫威·K·汤普森住在长岛的光明之水。汤普森是个不安定分子,直接与纽约的大匪帮头弗兰克·科斯特洛搅在一起。他们卖了长岛的房子,桃乐茜给帕特丽夏和小杰西打电话,问她和威利能不能住进去。夫妇两人同意了。搬进去不久,威利·K·汤普森犯心脏病去世。

结婚仅一年后,小杰西酣酒越来越重。他和母亲之间古怪的关系愈见紧张。母亲仍然控制着他的信托基金,觉得合适了才打发他一点。

杰西要钱之前通常是在晚饭时,经常先装疼,抓着胸,愁眉苦脸,连声呻吟,毫无力气瘫在椅子上。小杰西坚信,母亲永远也忘不了曾经开枪打了他,因此无往而不利,总能拿到钱。捉襟见肘的时候,她常从为数尚为可观的首饰里挑几件给他去抵押。这些首饰至此不见踪迹。桃乐茜和杰西对彼此爱得也深、恨得也深。一拿到钱,小杰西就欣喜若狂地飞奔而去。

结婚第二年,小杰西有了别的女人。小杰西、桃乐茜和帕特丽夏大量借酒浇愁,也于事无补。他们在东72街的房子有四层。一楼是餐厅、客厅和厨房,二楼是一间书房带卧室p 三楼和四楼各有两间卧室。

挑乐茜搬来后就住在了三楼,正对着楼下的书房z 帕特丽夏和小杰西也住在三楼。四楼的一间卧室是常驻管家"威廉姆"住,另一间最后成了小杰西的风流场所。

小杰西的情事摆上台面后,情况愈加恶化,但他根本无意隐瞒,有一次还告诉帕特丽夏, "没结婚搞那些关系有什么意思! "小杰西对女人来者不拒: 歌舞女郎、社交名援、妓女、店员。后来他开始把女人带回家,就到四楼的卧室,那间卧室最后成了他的固定卧室。

"他把女人拖回家,就像炫耀战利品的猫。"帕特丽夏对挑乐茜说。

一天晚上,小杰西带回来一个常客,他的最爱之一,是个英国妓女。上楼之前他还做了介绍。

他说: "这是我的英国朋友帕米拉,我们去楼上看看。"

他上楼的时候,母亲爆发了"让我儿子遭报应吧!让我儿子遭报应吧!天啊。"然后就在客厅里痛哭失声。

事情最后演化到暴力,小杰西开始打帕特丽夏。一天晚上,他的暴打动静很大,甚至惊动邻居找了警察。警察上门后发现两人都喝醉了。

小杰西立即站起来对警察说: "我一直在喝酒,我只是为了阻止她袭击我才把她困住。"

"夫人,您想指控吗? "警察问帕特丽夏。

"不,我只想去我姐姐家。"警察送她去了姐姐家。亲近的人都告诫她离开他,但她不能,她爱他,无论怎样都爱。

小杰西越来越怨恨母亲,恨她的愚蠢行径"败光"了他一大笔遗产,比如不交资产税、以十赔一卖掉首饰、把父亲亲自选的100万股票组合换成一钱不值的铁路债券,一言概之,对钱异想天开、一窍不通s恨她用他自己的信托基金那么打发他。他和弟弟的信托基金可靠严谨。每次小杰西要关闭基金拿回本金时,就受到母亲和摩根信托的严厉指责。摩根信托会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管理基金,而且一丝不苟地执行父亲通过律师写的规定。

他的酒量越来越大,暴力事件也越来越严重。帕特丽夏1967年戒了酒,她觉得这救了她的命。一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酒兴正高,发现帕特丽夏在浴缸里,就打了她,一个劲扇嘴巴,双手把她的头按在水里,差点淹死她。

他修补关系的时候,冷静的自责,忏悔的泪水……他的道歉堪称艺术。能有多冷酷无情他就有多善良迷人。帕特丽夏对他深沉的爱让她一次一次原谅他。

他循规蹈矩的时候,大家都能享受很多好时光。晚餐会、每天晚上一起在书房喝点鸡尾酒,总是笑声不断、精神愉悦、妙趣横生。

帕特丽夏用婆婆的昵称"小老鼠"称呼她,认为她是"世界上最有趣的女人,能操办任何晚会和社交聚会,让所有人眼前一亮,而最有意思的是自己都不知道她就是个笑料不断的开心果"。

一天晚上,帕特丽夏间小杰西,他父亲为什么会自杀。

"帕特,对我父亲来说,游戏结束了,他自己也知道。玩家变了;交易所的规则改变了游戏,时代也变了。"他停了一会, "但可能还不止这些,可能是他的精神崩攒了。就像一只狗,你知道击溃一只狗的精神,它就完了。事情可能就是这样。他有一次告诉我,他只有在违背自己规则的时候,才会输钱。

"我想他没法准确无误地交易了,这是最让他头疼的。他丢了自己的模式,头脑不清。他和妈妈离婚搬出永久后,一切都不顺利,就好像她是他的福星,她不在了,运气也没了。他无人可依,没有朋友,无处可去,哪里也无法获得安宁。

"而且,尼娜就是个恶魔杀手,她把他闷死了,用她的消极吞噬了他的精神。我受伤后不得不和他们住的时候,就当面告诉过她‘滚蛋'。爸爸能送我去欧洲以及我能和伊芙琳结婚这也是原因之一。我只想自己待着。她恨保罗和我,恨一切夹在她和爸爸之间的东西。她把他一步步推到黑暗中。"

"还有昵? "帕特丽夏隔了一会问。

"呃,妈妈打了我时,我想他开始认为自己的生活一无是处。一个母亲怎么能开枪打自己的儿子昵?到底怎么回事?那怎么可能是他的妻子,那个多年前他娶的漂亮年轻女孩,她怎么能邪恶到开枪打自己的儿子。堪比希腊悲剧,他却成了主要角色。"

"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就时时陪着我,熬过那些疼痛和折磨。他肯定有时间好好想想。实际上,那段时间是他唯一曾经真真实实和我在一起的日子,不计时间长短。

"最后一点就是,我想他自己本身就有阴暗的个性。他身上总有一些无法触及的东西,与人性隔离,与我们其他人隔离。他陷入了黑暗中,什么都把他拉不回来。他真正的热情在股市,一旦对市场失去了兴趣,他就生无所恋了。"

帕特丽夏对星座很感兴趣,她从来没见过利弗莫尔,但她一天看到了老杰西·利弗莫尔的星座,就得出来明确的结论。他是狮子座的,有非常强的狮子个性。帕特丽夏认为,他交易从来不是为了钱,只是为了比赛,就是为了赢;而且他从来没想过要谁"穷途末路",而是要所有人"锦上添花'; 他想获得世界公认的"史上最佳",就像一个顶级运动员要攀上最高峰,获得全世界的美誉$即使他既不耀武扬威,也不自吹自擂,实际上还沉默隐秘,他还是想获得全世界的认可,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杰西·利弗真尔是有史以来最好的股市交易商,但他想让世界自觉认识到,而不是他自己推波助澜。

她和小杰西的关系快结束时,她非常敬爱的父亲让她去辛辛那提。她父亲是位奥地利绅士,刚患了老年痴呆症。夫妻分居多年,但他每年圣诞晚餐都会回来参加。

"帕特,"他对她说, "我再不想让你妈妈控制我的生活了,她一直想这么做。答应我,别让他控制我的生活。"

"爸爸,我会竭尽全力……"帕特丽夏回答。

一个月后,她父亲开枪自杀。帕特丽夏心魂俱碎。

小杰西越来越冷漠。有段时间他养了两只多伯曼短毛猎犬,会和两个邻居散步去中央公园遛狗。一到公园,他们就放开狗去"叫醒"当时在公园睡觉的大批无家可归者。他们会走到公园远远的尽头,看着那些无家可归者一边惊叫一边飞跑出公园,有人推推操操跌倒,后面的狗还在狂追。

到了1975年,暴力、酣酒、赌博、乱交,已经无法控制。

1975年3 月23 日凌晨1:15 ,小杰西拨了家里的内线电话。帕特丽夏不知道他已经喝了整整两天。

"喂,帕特。"他说, "我想让你听着。"小杰西背了几分钟莎士比亚的作品。帕特分不清他是不是喝醉了,他吐字清晰,猜他可能吸大麻了。

电话里静了一会,然后他说"帕特,我要杀了我的狗,然后再自杀。"

电话里一片死寂,然后咔嗒一声电话挂了。帕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他威胁说要自杀了。电话又响了。"帕特,你在听吗? "

"是的,我听着呢。"

"我说真的,我要杀了该死的狗,然后再自杀。"电话又是一声咔嗒,然后就是断线的声音。

屋里传出两声枪声。帕特跳下床,穿上睡袍,正穿着,就看见小杰西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点32 口径的镀铭小左轮手枪,还冒着烟。

"凯撒死了,都是你的错。跟我来,把阿莱克西带着。"

帕特丽夏一动不动站着,完全被吓住了。她抱起她漂亮的白狮子狗阿莱克西,心里肯定她和她的狗今天晚上就会没命了。小杰西微微摇晃,扶着门稳了稳,眼睛因为酒气闪闪发光。毫无疑问,他已经醉的不能再醉,但还能站住。

"你眼我来,我一直在书房。"他说,然后先走下楼梯。书房占了整个二楼,前面有一个阳台,俯瞰楼下宽大的客厅。小杰西走向书房门,然后进去了,帕特夺路而逃,冲下楼梯,跑过厨房出了后门,大口喘着粗气,紧紧抱着阿莱克西。

她慌慌张张跑到邻居家,把吓坏的狗丢给看门人,看门人让她用了电话,她就找了家庭律师罗伯特·科恩。

"鲍比,我是帕特丽夏,小杰西杀了他的狗,他还想杀我和阿莱克西。"她一口气说完。

"你在哪? "

"邻居家,和看门人在一起,我藏在门廊里。我担心他从窗户里瞧见我就会开枪。"

"就待那,我去报警,我马上去。别动! "

罗伯特·科恩和警察几乎同时到了。警察从第67街的警局来,派来了十名紧急服务特殊反应部队常驻队员,由中尉约翰·威克斯带队,他们是处理危险绑架和自杀案件的专家。

律师科恩和帕特丽夏要求和警察一起回家,两个人被带到厨房,警察让他们藏好,不叫别出来。

中尉威克斯和警官查尔斯·布莱兹尼带头,其他警察占据了有利的射击位置。威克斯和布莱兹尼爬上楼梯去书房。来到二楼时,他们站在书房门的两边,看见小杰西·利弗莫尔轻松地坐在安乐椅上,重38.6千克的狗凯撒倒在他脚边的一摊血里了,他的膝盖上放着两把点32 口径的镀锚小左轮手枪。

帕特丽夏之前提醒过警察要小心,小杰西是个神枪手。"他肯定是醉了,才要开两枪才打死狗。"她告诉警察。

布莱兹尼得到示意打算进入书房,穿过门的时候,小杰西朝他的方向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墙上。布莱兹尼闪了回来躲到门外。他们经过良好的培训,没有还击。

两人开始和他说话,絮絮叨叨说了一小时,让他安定下来。他告诉他们要自杀,给他们读了大段的自杀留言。

眼嗦了整整一小时后,布莱兹尼说"我渴了,想喝一杯,我们能来杯酒吗? "

"当然当然。"小杰西回答。

趁他倒酒的时候,两个警察冲了进去,其他警察一拥而上。

小杰西还是能拿起膝盖上的一支枪,把抢筒对着中尉威克斯的胸部扣动了扳机。

手枪发出"咔"的一声。

警察压倒他,才制服了他。29岁的布莱兹尼手腕断了。

两把枪被没收,小杰西·利弗莫尔被指控意图谋杀警官、带有无所顾忌的危险性、持有致命性武器、拒捕、意图自杀。

他的问题很严重。州长洛克菲勒刚刚通过一项法律,纽约州任何人意图杀害警官会被判终身监禁。

警察还给帕特丽夏解释说,试图自杀的人常常想让警察杀了他,因此会迫使警察开枪。但朝中尉威克斯胸部开的那一枪是不是空枪,他是不是想让警察杀了他,却没人解释。

但帕特丽夏毫不怀疑,她相信小杰西的确没有那个勇气自杀,而且他认为警察受到挑衅就会给他代劳了。他是很聪明的。

小杰西被带走后,挑乐茜"小老鼠"走出三楼的卧室。"出了什么事,帕特? "她间,在整个事件中安安静静在装睡。

她第二天就去了佛罗里达的长舟角,对所发生的事情六神无主。

小杰西被收监,不得保释,还被带到利克斯岛单独关押。看守确信如果准他和其他罪犯关在一起,他毫不节制的自大狂妄很快就会要了他的命。

警方左右为难,如果小杰西在押期间发生了什么事,那就是头条新闻。所以他们想了一个主意:准许保释,但必须离开纽约住到佛罗里达。"他让去杀一个棕榈滩警察!赶紧让他滚出纽约! "这就是他们的态度。审讯的时候再把他带过来。

54天后,他们把他放了出来。他的体重从标准的70千克骤降到57千克。他被逮捕的时候,有200多人来打听他,从利克斯放出来的时候只有两个人还有兴趣。一放出来,他就开始喝酒。

按照保释条件,他有两周时间收拾,然后去佛罗里达。帕特仍然有生死之忧,就离家住在纽约欢乐谷的朋友那里,直至他离开。

他独自一人去了棕榈滩。按照保释协定,他还有接受精神治疗。他母亲打电话告诉他别担心,他好好的。

"你不需要精神医生,儿子,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帕特丽夏一直认为,桃乐茜这么眼儿子说有自己的私利,不想让他从圣巴巴拉枪击的阴影中解脱出来,不想让他接受治疗。

但这是保释条件,于是他去看了棕榈滩的医生。医生恪尽职守,把他作为疯狂、压抑、偏执、有自杀倾向的酣酒者来治疗。但是他面对的是意志坚决的小杰西·利弗莫尔。

每次他去纽约,审讯都被推迟。律师告诉他会免于刑事责任,但他并不相信。审讯前一天,他从棕榈滩给帕特丽夏打电话, "我不能进监狱,帕特,我真的不能。"

"小杰西,律师说你会赢的。"

"我才不相信那个混蛋,我不能进监狱。"他说,然后挂了电话。

他去了棕榈滩的朋友塞恩特·约翰和埃尔莱特·特利尔家,借了一把手枪。但他不会用。

他打开炉门,开了煤气,吃了一把药,倒了下去。第二天被发现时已经死亡。

帕特当前下午立即飞往棕榈滩。第二天小杰西·利弗莫尔被悄悄地带到棕榈滩的火葬场,牧师寥寥数语后,他的尸体就变成了灰。现场除了帕特丽夏和牧师,别无他人。

后来,很久以后,帕特丽夏才慢慢醒悟,小杰西有多怕他母亲,但他也很依赖她的陪伴和她的钱。他母亲知道,他从来没从枪击中缓过来,不管她怎么做也补偿不了他。但他们还是彼此难分,她射进他胸部的子弹如脐带一般,牵动母子的因缘宿命。

"这是一场人间惨剧!枪声一响毁了三条性命。我们到底怎么了,我们所有人到底怎么了? "

帕特暗自神伤。小杰西死后,桃乐茜回来和帕特丽夏住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搬去了佛罗里达萨尼贝尔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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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桃乐茜病了,让儿子保罗和他妻子安来看她。安和保罗到萨尼贝尔时,却发现等着他们的是护士。

"你母亲让我来等你。"她说。

"我妈妈在哪?"保罗间。

"她两天前去了医院,但很遗憾,当天就去世了。"护士说。

"那她在哪? "安问。

"恐怕在太平间。"护士的话带来一时沉默。

"她明确表示明天火化,不用举行仪式。"

这时,桃乐茜的猫"凯撒"出现在客厅,在安的身上蹭了蹭去。她抱起猫。猫已经很老了,是全家的宝贝,和桃乐茜很亲近。安和猫玩了一会,放在膝上。

"利弗莫尔夫人,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太亲近它。"护士说。

"噢? "安说。

"利弗莫尔夫人明确指示,猫要放在棺材里,和她一起火化。"安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紧猫。"保罗? "她说,满眼乞求之色,想把猫留下。保罗也想、留下猫,但他觉得有义务尊重母亲的遗愿。

她把一切处理的井井有条,桌上放着遗嘱、银行存折、车钥匙,写下指示说明如何处理她的房产,如何办她的葬礼。这么有条理根本不像桃乐茜,实际上她的混乱和马虎是出了名的。后来,他们移衣柜的时候,发现了掉在地上的一条金链、一个精美手表。

"她从来不好好保管首饰。"保罗说。

"你是说,她的遗产。"安说。

这几年桃乐茜给儿子小杰西了50多万的首饰去典当。

第二天他们把猫带到兽医那接受安乐死,然后开车去了火葬场,把猫放在棺材里。

桃乐茜. "小老鼠" .利弗莫尔和"凯撒"进入永恒之火中,去和丈夫与儿子团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