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崛起于棕榈滩陨落于棉花合约一一国王落马
我只在违背自己的原则时才输了钱。
一一杰西·利弗莫尔家训
杰西·利弗莫尔热衷美女。据报道,他迷上了"钻石吉姆"布拉德的女朋友一一远近有名的丽莲·拉塞尔。
她是举国皆知的"美国美人"、标准美女, 1861 出生于爱荷华州的克林顿市,原名海伦·路易斯·伦纳德,内战后举家搬到纽约。托尼·帕斯特慕名签下了她。她一边在赌场表演,一边开始学唱歌,后来加盟麦克莱伦歌剧公司,登上了韦伯和菲尔德的音乐厅,随即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她当时是纽约的名人,痴迷珠宝,个性大胆张扬,投身"钻石吉姆"布拉德一点也不奇怪。
"钻石吉姆"和丽莲·拉塞尔一样讲究奢华,毫无顾忌。他在铁路上搬过行李,做过销售,最后又给美国每家铁路公司销售带刺铁丝网,并在这里挖到了第一桶金。他胃口很大,能吃能喝,据说他1917年致死的原因就是暴饮暴食。他穿钻石戴钻石: 钻石手杖钉、钻石袖钉、钻石戒指,甚至把钻石缝在裤子上当扣子使用,系着结实的背带,亮得扎眼。他还是个散财童子,随手就送钻石,特别愿意送给丽莲·拉塞尔这样的"美国美人",并以此为乐。
"钻石吉姆"是一个传奇人物、一位美食家,相传为饱口食之欲不惜千方百计。都说他曾专门派间谍到巴黎的马尔格里(Marguery) 餐馆,窃取其著名的马尔格里独家秘方。间谍不负厚望,满载而归,布拉德就请作曲家维克多·赫伯特和商店之王马歇尔·菲尔德来吃饭,让他们见识一下独家马尔格里特色。餐间, "钻石吉姆"粗声说"给这个鬼土耳其毛巾加点酱就能吃了! "
据说利弗莫尔刚从1907年恐慌中赚够100万,就开始约会丽莲,还颇得美人青眼相加,随他吃遍了纽约大大小小的餐厅,在"钻石吉姆"眼皮地下暗度陈仓,最后真的抱得美人归。报道称二人驾"安妮塔·威尼斯"号遛迦前往棕榈滩,传言最终成了现实。
但实际上,追着丽莲·拉塞尔不放的不是杰西·利弗莫尔,而是他的好朋友、当时己婚的亚历山大. P .摩尔。摩尔日后成为西班牙大使,一生都维持着和利弗莫尔的友谊。他虽然出身名门望族,但非常崇拜和尊敬利弗莫尔。杰西·利弗莫尔在《警察报》看到自己的风流韵事,一笑了之。人们指责他就是拆散了纽约这对名人佳偶的"原因"。利弗莫尔为能有点小秘密很是得意,只要他、亚历山大和丽莲知道真相就够了。
利弗莫尔应有尽有, 30岁就成为华尔街的传奇。摩根就是请他杰西·利弗莫尔手下留情不再卖空,不再打压股市。对一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来说,这可以说是异军突起。没受过什么正规教育,又非系出名门,他出道时没有什么社会地位,也没有一点立足之本。
这次他还是住在棕榈滩的浪花酒店,随行的还有丽莲·拉塞尔和彬彬有礼的亚历山大. P .摩尔。驾驶世界一流的"安妮塔·威尼斯"号游艇,住在河岸大街富丽堂皇的公寓,随处可见古董、波斯地毯和无价的油画,还有300万美元的存款垫底。他盼望着在棕榈滩的浪花酒店好好过个冬天。多么惬意的生活呀!还能有什么让他烦心的?
三个人在浪花酒店美餐一顿,就坐了两辆三轮车去布拉德利的"海滩俱乐部"赌两把。这种白色柳条的三轮车在棕榈滩随处可见,都是黑人做这种生意,但穿着得体。丽莲和亚历山大直接去玩轮盘赌,杰西则去玩十一点。只玩了一会儿,他就和布拉德利到酒吧喝酒了。
棉花大王础西·托马斯也独自在另一桌喝酒。利弗真尔说"棉花大王太可惜了。"
"是呀。他曾是我们最好的客户之一。"布拉德利接着他的话说,"我很喜欢他。我们都明白他等重整旗鼓了才会再坐到赌桌上,但随时欢迎他来吃吃喝喝。"
他们随之转了话题。布拉德利喝完他的唯一饮品一一苏打水就离开了。西西·托马斯走过来说"一起喝一杯,利弗莫尔先生? "
"当然,叫我JL就行了。"利弗真尔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他坐下。
珀西·托马斯温文尔雅,很有教养,博学多才,魅力十足,气场很强,对任何话题都能侃侃而谈。二人谈到了音乐。利弗莫尔沉迷古典音乐和轻歌剧,这也是他喜爱丽莲·拉塞尔的原因之一,还和亚历山大·摩尔多次观看她的演出。
泊西·托马斯最后道出来意, "JL ,我有一些打算,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吧。"
"别客气。"利弗莫尔说。
"我们合伙操作棉花期货吧。"
"这太看得起我了。如果我要找人合伙的话,可能就只能找你了。但你肯定知道,我一向都是单干,将来也是。我知道你想成为棉花市场的霸主,我也久仰你的本事。但我只一个人干,这是我的原则。"
"听我说,小伙子。我还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交易商。你能从卡顿设置的玉米陷阱里安然脱身,手段确实高明。卡顿还想着你死定了。而且你还能预料到芝加哥那帮小子会在燕麦市场应声而动一一看起来就像是阿莫家族在买人。一场好戏,高手! "
"只是天时地利刚好,仅此而已。"
"更像是灵感爆发,还有设计在《纽约世界》登那篇文章‘利弗莫尔轧空棉花'。精彩呀孩子,太精彩了。"
"那篇文章不关我的事,我也一样吃了一惊。这就是为什么我单干,不想给谁说要怎么干,就是错了也不用费那个劲抱怨谁。我压根不想合伙,不想把计划解释来解释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随你便吧, JL。 "他沉吟片刻说, "你知道我因为棉花的三月合约倾家蔼产,一无所有,只是想着我倒霉的时候你拉一把。"
"我一穷二白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能东山再起,你也会的。"利弗莫尔拿出随身带着的支票,又从口袋里拿出笔, "能资助你是我的荣幸。需要多少尽管说。"
"那就不用了,谢谢,先生。我不是这意思。我没你聪明,也没你那种对市场的感觉和确定时机的能力,我就是需要这些,才想和你合伙。"
"我独来独去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他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而是仔细打量杰西·利弗莫尔一一身穿黑色丝绸燕尾服,金黄色的头发向后梳,牙齿洁白整齐,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随后他笑了,对这个年轻人说"那也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吧? "
"一点没问题。不如明天一起在浪花吃晚餐,我给你介绍一些朋友。"
第二天晚上,他们共享晚餐。二人交往甚欢,相约去浪花酒吧喝酒,到沙滩上散步,或坐在舞厅欣赏乐队的演奏,最后两人成为亲密的朋友。"棉花大王"和"小豪客",再加上丽莲·拉塞尔和亚历山大· P ·摩尔。只要他们一出现在人群里,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私语之声就像亚热带轻柔的微风,掠过房间里的每个角落一一"棉花大王"、“小豪客”、名门贵族,再加上美国甜心。
"棉花大王"向"小豪客"介绍了棉花市场的情况一一美国棉花期货的历史,世界范围内棉花需求的根源、满足日渐高涨需求的棉花的来源、埃及新开辟的棉花产地以及其效果如何、是否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棉花贸易,如此这般,事无巨细。这是一堂完整的、深入的大学高级棉花课,任课教师为这一行业最厉害、声望最高的专家。
利弗莫尔洗耳恭听,聪明绝顶的脑袋无一遗漏。但有个问题,利弗莫尔对这位多学的朋友并非言听计从,他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利弗莫尔只看市场行为一一市场的真相是什么,而不理会棉花行业的基本原理。他不追究市场行为发生的原因,而是尽量预测市场未来的行为,只在乎市场每天的情况,只听着纸带说什么了一一现在情况怎样,价格几何。
他还认为,市场不会按照已知的情况运行,而是按照未来的情况运行一一甚至那些连专家当时都未知的因素。市场一直都是掰玉米的猴子,只看重还没到手的下一个。他不认为市场会按照合理的基本因素运行,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感情战胜理智。
而且据他观察,纸带常常不昕棉花专家的指挥。利弗莫尔内心还为一个小问题绞尽脑汁"棉花大王"破产了,如果他无月何之知,怎么还会破产?利弗莫尔也破产过,但不同的是他知道自己并非无所不知。他对市场的研究结果是,市场自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而不是你让它怎么样它就怎么样,而且你还没办法一下子搞明白为什么。尽管如此,利弗莫尔还是集中精力,想要长点见识。
利弗莫尔一直只身作战,无人觉察,不加宣扬。他几经生死才研究出自己的交易规则,利弗莫尔市场交易原理。但人不是机器,无法一直控制感情,抑制内心的冲动,难免有恐惧和贪婪。
尽管他早有防范,但不久就在"棉花大王"的威力下俯首帖耳。"棉花大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能雅俗共赏;同时也激情四射、魅力十足。对自己绝对自信,也能让利弗莫尔相信拒绝他的慷慨解囊、雪中送炭绝对出自真心实意。
他谆谆教导的那些棉花市场信息不容置疑、合情合理。而利弗莫尔这边对商品市场行为的认识凤毛麟角。利弗真尔是个投机商,从业16年,对棉花的了解不比对钢铁、煤炭、玉米、燕麦、小麦或其他任何商品多,但对市场如何行动、有何反应胸有成竹。
利弗莫尔也把市场运行情况和棉花大王介绍的信息进行了对照。他开始认为"可能我做交易时真的思考不周,可能分析市场运行还有更好的办法。"
而且,棉花大王有获取信息的绝招一一他在南部的棉花种植园安插了很多间谍,能了解生产情况。基于这些事实,用什么办法做交易似乎一目了然一一市场的涨跌看的是未来供需量的内幕消息。每个精明的律师、哲学家、销售员甚至骗子都知道,说服别人先要让他们相信基本事实,认可基本前提条件,他们就会相信最终结论,推理过程显然合情合理。一旦利弗莫尔承认了棉花大王"秘密"情报的威力,也就和棉花大王一样相信了结论。
这是利弗莫尔一生最有价值的课程之一。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向谁透露过他的操作,而且他会告诫别人千万别把自己的交易情况和秘诀告诉别人。
这段时间,他和伯纳德·巴鲁克交往甚密,二人经历相似。后来巴鲁克亲口对别人说过"如果你知道了我持有的股票的内需肖息,千万别告诉我,别让我知道。切记切记! "
利弗莫尔结识棉花大王的时候,看空棉花合约,持有少量空仓。二人交流大约一个月后,他扭转了自己的看法。他经常扭转自己的股票头寸,基于演绎法的原因。"如果我错以为股票会上涨而买空,那么卖空就肯定没错,根据就是股市历来不上涨就最有可能要下跌。"
他大举人市,买了6万包棉花,既然他已经违反了不采纳小道消息的重要原则,索性就违反到底,试试另一种玩法。
棉花合约价格与他的预期相反,因此他接着购入,要将价格拉低,因此没有卖出或降低仓位。然后他又大笔购入小麦,这次有了收益。他还是持续购买棉花,囤积了15万包。
然后他又违反了一条原则。保证金不足,他还持有一再亏损的棉花,反而卖掉了盈利的小麦。切记"抛亏留赢",虽然明知这条原则,但他并未遵守。他一平仓,小麦就涨了20美分,他少赚了800万美元,这个事实更加动摇了他的判断。判断完全错误,他的信心也彻底丧失,反常行为愈演愈烈。
他买了更多的棉花,觉得该见底了,但事实恰恰相反。破产的时候他还有44万包未脱手,这才一下明白自己有多傻了。平仓之后,损失百万。投入300万元,收回30万元,巨亏270万元。
他被棉花大王和他的理论带到了泥沟里。利弗莫尔明白棉花大王本人都没因此受益,但他个人的魅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昕到他的棉花市场理论,不由自主地信服了,他在精神上就战胜了利弗莫尔。棉花大王就是杰西·利弗莫尔此次毁灭的导火索。
利弗莫尔却对棉花大王恨不起来。他觉得他重蹈覆辙了,这是昕信小道消息的另一种形式。上一次他并没有好好吸取教训 。后来利弗莫尔想通了,棉花大王提供的是"狡猾的消息",精密设计、完美展现、好心好意、绝无私利,非常非常诱人。价值300万的教训。
百万富翁做了还不到一年。他被迫卖了安妮塔·威尼斯、河岸街的公寓以及里面的精致摆设。谁都知道棉花大王破产了,就是因为3月份的棉花合约,他为什么会步棉花大王的后尘?杰西·利弗莫尔就只能罢花一现,就和华尔街众多的"小奇迹"一样一一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华尔街街头巷尾都在纳闷"这个交易高手到底怎么了? "
利弗莫尔眼下需要钱重回宝座,要很快赚回来。然后他又犯了一个错,又违反了一项原则。他想让市场把吃了他的吐出来。他满怀复仇的怒火回到市场,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的交易能力受到了影响,自己成了情绪的傀儡。他不应该重回市场,而应该远离市场,等待情绪恢复平静。但是他依然坚信自己是众所周知的操作老手,随而鲁莽行事,输掉了老本;他还不善罢甘休,去向支持他的人借钱。
几个月后,他最后算了一笔账,欠经纪人和债主的钱远远超过100万了。这下不仅自己300万的积累没了,还又欠了100万。"有个操盘手,"他自我反省, "手臭死了。"
在铁轨上等开往芝加哥的火车时,杰西·利弗莫尔情绪低落,无精打采。他又一次回到了起点,得去芝加哥看看有没有投机店,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在芝加哥谷物市场求生。心里没底,一片迷茫,失望之极,自己都讨厌自己。但有一点他坚信,他还要在纽约吨吨风云。而这也的确并非虚言。
在芝加哥,利弗莫尔精神一度崩愤,灰心绝望。他研究过自己的交易记录后,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棉花惨败后做的几笔交易荒谬之极,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像是他的手笔,就像一个疯了的赌徒,甚至还不如他小时候的手法。他的信心完全丧失,难以恢复平静。仅在一年前,他在经纪公司轻易就能买卖10万股甚至更多,价值1000万美元之多。而现在要能交易几百股就感天谢地了。他抛弃了自己的交易原则,受到其他交易员的影响,一有损失就心烦意乱,完全搅乱了自己的判断。更糟的是,他坚定无比的自信树不起来了,有了这种自信他才能起死回生。他没胆量理直气壮地说"我富过,还会再富起来。"
绝望透顶的情绪已经渐渐控制了他的整个身心。
这样几个月后,他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分析了自己的擅自妄为,并极力不去烦恼过去的蠢事。利弗真尔需要了解自己个性中人性的一面一一情绪和感情,虽然他一生都拒绝这样做。他清楚市场的技术面,但还不了解自己的情绪。他怎么能摒弃自己的市场原则、自己的交易理论、自己千辛万苦一点一点积累的原理。他的疯狂行为不仅在经济上打垮了他,而且在精神上也打击得他一顾不振,简直是下了十八层地狱!
他认识到是自己的"自负"在作怪。一直沉醉在掌握市场的名誉、摩根请他手下留情停止卖空的余味里执迷不悟,正是被一天赚100多万的巨大成功冲昏了头脑,一落千丈。他并不是对失败束手无策,瞎说,他一辈子都在眼失败斗。令他不知所措的是成功!
他现在知道了,成功和失败一样难以对付,一样能毁了一个人。他在芝加哥找一个好心的经纪人借了点钱,后者很清楚利弗莫尔的实力,知道他能带来多少佣金和财富。
但他的麻烦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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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年后的一个深夜,在海滩俱乐部的酒吧里,他会向埃德·布拉德利回忆了这段经历。布拉德利问他早年在华尔街最惨的经历是什么,他娓娓道来;
"到芝加哥后不久,大概3个月的样子,我收到朋友弗瑞德发来的电报,让我回纽约。他是家大型经纪公司营业部的经理。我给弗瑞德打电话,他说:JL ,你绝对值得回纽约一趟。这有人想见你。,
"我即刻回了纽约,接着就发生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一辈子都后悔不迭的事。一到纽约的经纪人营业部,弗瑞德就带我去见了老板,就叫他查尔斯吧,这家伙腰缠万贯、闻名遐迹。
"介绍完毕,弗瑞德就出去了。老板直奔主题,说‘利弗莫尔,听说你在棉花上遇到麻烦了,我很难过。我知道你是昕了棉花大王的话,结果害你出了局。咱西是好意。他都能把梳子卖给和尚,说服力太强,自己也控制不住。他本该是个杰出的政客。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被他拉下水的人。我了解你的交易经历,也清楚1907年恐慌时候的事,知道摩根请你帮忙时你慷慨大方。这都有口皆碑。那就长话短说,我来资助你。"他写了一张25000美元的支票, "拿着,从头再来。"
"我看看支票,又看看那个家伙: "什么条件? "
"条件是你只能在这儿做交易,就在我这儿做。"他说。
"万一我输了呢? "我间。
"那我就再给。你会赢的,我等着你赢。"他告诉我。
"我还是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说。
"好吧,我就知道你不会同意。我让你来、给你钱,就是看中你嘴巴严。你这种人做交易偷偷摸摸,自己也不声不响,跟我一样。没人知道你有多少钱,也不知道谁背后支持你。"他说。
"你是想利润分成? "我问。
"不是,我说实话吧。我有几个大投资人,有了他们我这公司才能支撑下去。我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交易。如果你来负责他们的话,消息就不会泄露了。人人都知道你交易量大,人人在买空的时候,你总是卖空。"
我不太相信。"你的意思是,让我给所有公司的大笔交易作掩护,特别是卖空的时候。"
"是的,一点没错。"他说。
"我就是你的客户把大量筹码技放进市场的通道,无人知晓。"我说。
"是的,而且一定不影响你自己的交易。这一点也不犯法。随别人怎么猜。"他附和说。
我正巴不得干老本行呢,就毫不犹豫把这笔钱投了进去开始交易。我干得不错。当时是牛市,三个星期后, 25 000美元就变成了15万。这时我犯了第一个大错。我去找查尔斯,说"还你25 000美元。"
"先留着吧,利弗莫尔,什么时候你账上真有点钱了再还。"他这么回答我。
我一下想起来,他还赚着佣金呢。我又做了几个月。我还有点喜欢这个资助人,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就想着要对他忠心。更重要的是,我精神上的不安、压抑逐渐消失,斗志又回来了。我又变成原来的我,开始赚钱。
接着我看空市场,卖空1 万股切萨皮克大西洋公司( Chesapeake and Atlantic) 。第二天被叫到查尔斯办公室时,我吓坏了。他告诉我: "JL ,我撤销了你昨天卖空1万股的指令,给你换成了多单。"
但是我觉得快到熊市了。"我说。
"错了,孩子。那家铁路公司的总裁是我姐夫,他娶了我最爱的姐姐。虽然我知道的情况还不能告诉你,但股价马上涨。"他说。
但是股票如我所料下跌了,我的利润打了水漂。查尔斯跟我说: "别担心儿 ,我会帮你赢回来的,再等会儿,肯定会赚回来的。"
就如他所说,没多久,他拿了一把贷款单,我又资不抵债了。他还告诉我, "还有,我刚给你买了1 万股南大西洋公司,给你记到账户上了。"
"这不就是你姐夫控制的另一家铁路公司吗? "我问。
"没错,上涨潜力很大。"他回答说。
但是南大西洋公司跌了,我没过几天就抛出了,又损失了一笔。这次我听到是还是"别担心 ,没事,"我赚钱是为了活命,可不是为了一点恩惠搭上100万美元的巨款。
我终于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我的恩人查尔斯正在把他姐夫的资产套现。他姐夫是美国最富有的人之一。都传开了,他姐夫病了,无药可治,现在拖了几年,行将就木。
我想找弗瑞德谈谈,就是他给我发的电报。一天晚上我约他出去喝一杯,告诉他我的猜测。我说"我觉得我就是颗棋子,烟幕弹,掩盖查尔斯把他姐夫财产套现的事实。外人都不会知道或相信这家公司的巨额资产被卖了,因为股价根本没怎么下跌。"
弗瑞德看着我说, "是的,我猜就是这样。现在那些财产基本上都是现金,我就告诉你吧。"
"这么说我拿到的钱和账户上的损失才是现金财产的九牛一毛? "我问。
"没错。"他说。
"那我就没看错。我就是这家公司摆在外面的稻草人,骗大家上当,避免他们发现真相。"我说。
"这只是一小部分事实"他说。
"什么叫一小部分,还能有什么事? "
"老板知道快转熊市了,早晚的问题。他清楚你的大手笔。操作你账户之前,先看了看你前三周的操作。当然,你来这里放烟雾掩盖事实,对他的确大有禅益。这都是真的。但主要原因是,他清算的时候得把你拉到身边。"他眼我解释。
"什么意思?我没明白。"我说。
"听我说, JL 。一旦你站稳脚跟,大家都知道你迟早又会是两三百万股的交易量。你很快会发现查尔斯这些铁路股有一大笔都在他姐夫手里。你会发现并且立刻把这些股票一打到底,股票会一跌再跌。你打压熊市的经典战役大家都知道,查尔斯心里也清楚。"他说。
我目瞪口呆。我因为丧失信心、精神萎靡,就顾不上探究他人更深层、更阴暗、更狡猾的动机了,根本不是我以往的做法。我仅看到了表面现象,没看到背后的阴谋。我想都没想过,能有一天被锁住手脚,对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股票换手无能为力。查尔斯的姐姐最后兑现时,到手的现金超过2亿5000万美元。
我被镇住了。我纯粹是为了回报我认为支持我、帮助我的人,反而又一次愚蠢地中了另一个人的圈套,就像我和棉花大王的那次。真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知道别人的致命弱点,而且能借以来为自己攫取利益。
晴天霹雳! 我的恩人甚至比我自己都相信我的交易能力!
但我真不生查尔斯的气。他有自己的理由,财产最终受益人是他姐姐,他觉得有义务帮她最大限度获取更多的钱。在人类更加深奥的游戏里,我只能是个棋子。真正让我寝食难安的是,我错过了最佳的市场机会,本来还可借机弥补所有损失。现在还是身负重债。我被利用了,而且还听之任之,就因为没有遵守自己的原则一一独自交易,只给自己交易。
我当晚即清理了办公桌,去了查尔斯的办公室,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我不在这交易了。"
查尔斯看看我点点头,脸上毫无表情。他直视我的眼睛,心里清楚我猜出来他的阴谋了。我转身朝门口走的时候,查尔斯说"我们都会想你的, JL。 "
"我绝对相信你会的,你一定会的。"我说,随后关上门。
先是棉花大王瑞西,接踵而来的是我信誓旦旦的恩人查尔斯。我沉思着这些所费不菲的课程,思索着还有多少这样的课等着我。
利弗莫尔喝完了一杯,又叫了一杯。他盯着布拉德利,笑了笑: "该你了,埃德。我说了我的伤心事。你也说一个。"布拉德利是最有名的赌徒之一。两个人都以神秘莫测、毫不张扬著称。彼此却能敞开心扉。
"好吧, JL,那我就说一个。如果你的教训是不敢臆想我们人类心里能有多险恶。那我也没能幸免。"
JL,你知道我是马痴,只有他们才能触动我的感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是去西部治疗轻度肺结核,自那时就迷上了马。我结识了一些在西部到处流浪的人,他们居无定所、性格豪放。然后我参军当了侦察兵。那时要是一有机会我就赌马,在印第安小马赛上下过重金,然后想方设法在新奥尔良和佛罗里达拥有了赛道。但我爱的还是那些马。实际上我宁愿眼马为伍,也不爱挤人堆。当然眼前这个人除外。在自己肯塔基的农场里,我亲眼目睹了小马驹是怎么生出来,怎么为自己的血统而战,无愧祖先。
我早期送去参加肯塔基德比大赛的赛马之一就是"蓝燕雀"。你知道我有点迷信,所有赌徒都迷信。我给所有的马都起名字,第一个字母都是B 。这是效仿我的第一匹好马,它叫"坏消息",因为坏消息总是跑得最快!总之,蓝燕雀两岁大时,参加了七场比赛,就赢了六场,是德比大赛里同等赌注的最爱。我在它身上押了125 000美元。比赛前,彻齐尔道恩赛场下了几个小时的倾盆大雨。我眼驯马师商量了一下,决定给蓝燕雀换上泥地掌。
比赛开始了,门啪的一声打开,起跑令刚一发,蓝燕雀抬脚就站不稳。它一路上一滑一拐,差点跌倒摔断腿,好不容于才跑得稳了,最后在21 匹马中得了第四。
赛后,我专门去看了一眼,马掌根本就没换。铁匠和驯马师有些矛盾,好像是因为看上了同一个女人。驯马师让他换的时候,答应得挺爽快,实际上他是直接从彻齐尔道恩的后门溜了。这次差点害死蓝燕雀。你永远都想象不出人的脑袋里一天到晚他妈的都在琢磨什么! "
利弗莫尔回味着埃德·布拉德利说的故事。他问这个老印第安侦察兵, "埃德,那个铁匠最后怎么样了? "
"JL ,适可而止哦,这事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时间来到1910年,身在纽约的利弗莫尔口袋中的钱少得可怜。牛市已成强弩之末,市场交易一直在横盘,交易几乎停滞,方向难辨。
接下来的四年多时间,利弗莫尔在各经纪公司游走。他虽然能从各式各样的经纪公司拿到贷款额度,但是交易还是一团糟。他既生气又愤慨,交易时一直无法保持头脑清醒,有点消沉情绪,交易就损失惨重。他根本无法平心静气。
他全身也笼罩着债务人死气沉沉的阴云。他本质上还是一个新英格兰人,自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别借钱,也别欠钱。"他讨庆欠债。这种负罪感像一座山一样压着他。是人就应该还债。而且他大量的钱都是欠朋友的一一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朋友。
他最后意识到,他有可能陷入更深的无底深渊,或许再也爬不出来;自杀的念头冒了出来,不止一次。
他可以自暴自弃、一了百了,也可以正视自己的问题。最后他决定正视自己的问题。
他发现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钱,或者说是没钱。
他曾用母亲给的几美元积累到几百万美元,为什么不能从头再来?查尔斯就认为他可以,所以才利用他处理姐夫的财产。他进而总结出,他只是没按照以前的办法操作。他的脑袋不转了,陷入债务和失败的悲观绝望里无法自拔。
怪不到市场头上。无论市场现状如何,你都能找到机会赚钱。市场的天性就是变化不定,这里永远隐藏着机会。
那他真正的问题出在哪? 为什么总是判断错误?因为他一直消沉。这又是为什么?他总结消沉的原因是因为欠了钱。而且欠得还大都是朋友的钱。他知道,不从欠债的消极情绪里解脱出来,他就永远也别想好好交易。
他想宣布破产。他必须从欠债的阴影里走出来,头脑清醒进行交易。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他拜访了所有的债权人,向他们一一保证一定会还债,然后才会让律师准备破产文件。
他们都笑笑,冲他摆摆手,说"我们知道你不会让我们吃亏的,JL。"他们都和查尔斯一样,对他的信任超过了他自己。"我们都不怀疑你会东山再起。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华尔街打趴下的人。振作起来,我们等着你再来这里交易。"
"我会还清每一分钱的。"
"我相信你会的。"
"我真的会。"
"说实话,现在还有一件事。"许多人还对他说。
"什么事? "利弗莫尔问。
"我们不会把债款写在破产声明里。没必要对外公开我们之间的交易,杰西,对吧? "
除了少数几家经纪公司,其余公司都不愿意向法庭提出债权诉讼。即使如此,破产仍然让杰西·利弗莫尔胆寒。当时已经是1914年,一战刚刚在欧洲拉开帷幕。股市从7月31 日到12月15 日休市。杰西·利弗莫尔已经破产,住在百老汇和第86大道之间的布雷顿酒店,这是一家二等酒店。
他找到律师,让他提出了破产申请。他足不出户,等着消息,感到无地自容。1915 年2月18 日,他在《纽约时报》上看到了这篇报道,对他这五年来的生活进行了总结。
纽约时报
1915年2月18日
"棉花大王"破严
杰西·L·利弗莫尔输掉了在华尔街赚来的数百万美元。杰西·L·利弗莫尔在1907年大恐慌中赢得绚烂夺目,但在几个月后棉花合约上的惨败同样让人目瞪口呆。他是华尔街尽人皆知的大人物之一。昨天他主动向联邦地区法院提出破产申请,现在寄身于在百老汇和第86大道的布雷顿酒店。他自称欠债102 474美元,但他的资产价值无人知晓。
利弗莫尔先生现年仅38岁,自16岁起就一直从事投机交易。1906年他抓住了机会。当时,他认为市场处于下行阶段,就开始卖空太平洋联合铁路、雷丁铁路、客泊铁路和斯迈尔特铁路,直到1907年市场触底时才平仓,赚得盆满钵满。
紧接着,他8月份注意到利物}甫的棉花价格边高,认为棉花会出现下跌,这次又满载而归。据称到1908年他的财产有200万到300万美元。
但是到了1908年8月,运气开始和他作对,重仓持有60万包的10月份棉花台约被套。据说价格跌破67美元时他赔上了所有财产。
利弗莫尔合上报纸,放在柜子上,然后从破破烂烂的椅子上起身,走进了狭小的盟洗室。他慢条斯理,像以前那样穿戴整齐,然后去了华尔街,走了这一生一次最长的路。他进了查尔斯的经纪公司,拜访了这位赞助人,这几年他一直对这个人不闻不问。
他摆脱了债务的压力,现在得看看自己是不是还能操作。而且对利弗莫尔来说,只有一种办法才能试出来他还有没有感觉,那就是拿钱投出去,让纸带告诉他判断是否正确。但他的机会不多了,他心里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