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齐格飞歌舞女郎桃乐茜枪击儿子小杰西·利弗莫尔
"他想起了可怜的朱利安，
和对他们的神驰摇曳，
还有他讲过的故事开头:
‘大富翁跟你我不同'
的确，他们更有钱。"
一一厄尔斯特·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
1935年11 月29 日感恩节，时间很晚了，桃乐茜和小杰西都喝醉了。
看起来20岁的小杰西实际只有16岁，高高地站在客厅里，目空一切，摇摇晃晃，迷迷糊糊从酒醉中醒来。他穿着灰褐色的运动裤，白衬衫，像个运动员，白色的网球运动衫随意搭在肩上。
挑乐茜双眼迷离，醉倒在沙发上。
挑乐茜·利弗莫尔在圣巴巴拉租来的粉红色灰泥别墅里刚举办了一场感恩晚会。自从大颈的房子被拍卖后，她就搬到了这里。她在8月份和稽查专员吉姆·朗科普离婚了，现在和D·B·内维尔打得火热。后者也和朗科普一样英俊迷人，对她的钱垂涎三尺。她的一些"同伴"厚颜无耻地暗自掠夺她的财产。
小杰西和保罗因为过节都回了家，马上就要返校。保罗要去康涅狄格州西北的霍切奇斯学校，这是一家管理严格、纪律苛刻的学校；而小杰西则要去新学校一一少数人专享的拉古娜·比安卡，已经注册过了，但他不想去上。他离开了乔特学校，那里几乎强迫每个学生都必须有自己的马，上马球课要用。几年来，父母都告诉他要坐直，他都置之不理，因此父母认为他积习难改。上马球课让他痛苦不堪。
小杰西不想回学校，而是告诉母亲要去欧洲好好玩玩。晚会后，他开着16汽缸的克莱斯勒出去了。这辆车的两个排气管为了避过消声器，装上了排气阀。只要是小杰西开车经过，排气阅轰轰作响，声音响彻整个圣巴巴拉安静的街区，绝对不会有谁不知道是他。他开车又快又老练，无论是喝醉了还是清醒着。他父亲让好朋友沃尔特·克莱斯勒买了这辆样品跑车，并给他运到了加州一一他的乖儿子要什么都不过分。
感恩晚会后，小杰西开车出去看一个女孩，然后一同去了比尔特莫酒吧喝一杯。小杰西丢下女孩，雷霆万钧地回到家里，酷面大醉。这时已经过了午夜，他走进家时，母亲正在客厅和她的男性朋友D·B·内维尔喝酒。
儿子看到她和同伴在客厅里，走了进来。
"你喝酒了。"她说。
"你喝醉了，妈妈，所以就别管我喝酒。"
小杰西走到吧台，拿起一整瓶威士忌，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男人，真正的男人能喝过任何女人。"桃乐茜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夺过他手里的瓶子"我儿子就是死了，我也不想他是喝死的。"
利弗莫尔二话不说就蹲了出去，到了旁边的小客房，然后手里晃着枪进来了，还把枪托交到母亲手里说， "拿好了，开枪吧，我看你敢不敢! "
D·B·内维尔赶紧从沙发上跳起来阻止，把枪从挑乐茜手里夺过来，又立即跑开去把枪藏起来。这时小杰西飞快上楼闯进弟弟的卧室。
保罗惊醒了，看着哥哥， "怎么了? "他问。
"你妈想杀我。"
"为什么? "
"别问了，你的步枪呢? "
"在橱柜里。"
"子弹? "
"再右边就是， 22颗长子弹。"保罗说着，看着哥哥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轻而易举地装了一颗子弹，扣上保险栓，这是一把手动单发步枪。家里每个人都是玩枪高手，对枪了如指掌。
小杰西出门前转过头来说， "去睡吧，保罗。我还有事要做。"
保罗不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和哥哥之间的醉酒闹剧。小杰西关了灯，保罗就躺囚床上用被子捂着头。
小杰西拿着枪蹲下了圆形楼梯。
母亲在楼梯角站着，抬头看着儿子。他转过枪，把枪托塞到母亲手里。她对枪也精通，枪托一搭在前臂上，手指自然就扣上了扳机。
"现在抓住机会，妈妈!杀了我。你没胆扣扳机吗? "看着她的手还在扳机上，他猛一下把枪管拉过来对着自己。枪响了，子弹射进了他的胸部，离心脏只有2.54厘米，穿过肺部卡在了脊椎附近。他从楼梯上栽倒，滚了下来，血流到了地板上。D·B·内维尔放好枪走了进来，看见小杰西跌倒在楼梯角。
桃乐茜惊声尖叫，不绝于耳， "啊，天哪，我杀了我儿子，我杀了我儿子，我杀了我儿子，啊，天哪!天哪!天哪! "
保罗昕到枪声跳下床，跑下楼梯，就看见哥哥趴在地上，周围一大摊血。他跑去找睡在客房的"卢西斯"，把他叫醒带到客厅。卢西斯立即叫来了内维尔·厄舍医生，医生很快到了，来的还有警察局副局长杰克·罗斯。他们到的时候，桃乐茜还在尖叫"我杀了我儿子。"
救护车比医生和副局长早到一步，很快把小杰西送到了乡村医院。被送上救护车时，他微微喘着气对护理人喃喃说"我没事，没关系，别怪我妈。"
到了医院，他的酒还没醒，疼痛难忍，医生就给他注射了大剂量吗啡来止痛。失去知觉前，他告诉警方"这是个意外，我没别的可说。总之，现在太累也不能说什么。"然后就睡了过去。
杰西·利弗莫尔昕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妻子哈里特·梅茨·利弗莫尔在密苏里的圣路易斯。他立即租了一架飞机要去了洛杉矶。一辆受雇的福特辉腾专车在机场接了他直奔圣巴巴拉。到洛杉矶时，他咬牙切齿地对媒体表示"如果儿子出了什么事，我会让她血债血偿！"
圣巴巴拉地区律师王自西·赫肯道夫和副局长杰克·罗斯审了桃乐茜两个小时，但她迷迷糊糊，惊慌失措，意识一点也不清楚，只好把她带到医院的单独病房，注射了镇静剂让她睡会。她醒来之后随即被捕，被带到郡监狱进一步审问。
第二天医生宣称"小杰西·利弗莫尔情况略有好转，但过几个小时才能知道他的根本状况如何。"
地区律师赫肯道夫以私人名义发表声明"孩子的最终结果还不明朗，她会以意欲杀害的伤害罪被指控。"他没有明说的话是，如果小杰西死了，他们会指控她谋杀。
利弗莫尔一到就直接去找医生，看儿子。他低头看着儿子，说"加把劲，儿子，一定要加把劲。我会陪着你，儿子。"
1935年12月2 日，挑乐茜·利弗莫尔被传讯，罪名是用致命性武器意欲谋杀的伤害罪，谋杀对象是自己的儿子。而小杰西还没有从初发肺炎和惊吓中恢复。
她申辩无罪，下周一进行初次聆讯。她的保释金是9000美元，权威人士确信她还会和儿子团聚，即使她开枪打了他。
这个耸人听闻的消息借由所有的电报机构和所有的重要报纸传遍了全国。"小豪客"、"华尔街大空头"又成为焦点，但这次报道的却是一场悲剧，人间惨剧。
小杰西·利弗真尔在圣巴巴拉市中心的EI迷拉索酒店住了下来。
桃乐茜被保释出来后，立即去了医院，恳求医生"我想看看儿子! 我一定得看看他。"
但医生拒绝了。
"就看一眼! "她乞求。
"不行，一眼也不行，他不能受一点惊动。"医生回答。他们讨论后决定先不做手术。等他身体好点，再把子弹从脊椎附近拿出来。
报纸上掀起一阵狂潮。桃乐茜接到著名律师爱德华. J .赖利电话，要代理她的案子。他曾在林德伯格绑架案中给布鲁诺·豪普特曼做过辩护。但是最后担任辩护律师的是加州律师协会副主席哈里森·莱恩，费用由杰西·利弗莫尔支付。他曾给利弗莫尔代理了和桃乐茜离婚的案子。
被问及是否杰西·利弗莫尔认为妻子意图杀害儿子时，莱恩当下指出"利弗莫尔先生雇了我，这明显表示利弗真尔先生本人很关心前妻面临的指控，还主动为她的辩护施以援手。这就不言自明了。"
莱恩是加外|能力非凡的律师，他说，已经和利弗莫尔先生策划好了如何为她辩护。"‘空枪'辩护。我和利弗莫尔先生很清楚，开枪完全是意外，这个理由会证明利弗莫尔夫人并不是有意开枪。她根本就不知道、也不会想到枪里有子弹。"
接着，小杰西借医生对外公布"我还不想见父母，我只想躺在这儿，好好想一周左右的时间。我也不想见地区律师。"
地区律师也做出了回应"考虑到孩子的要求和医生的意见，我会同意推迟审讯。随后这几天我会收集枪杀的详细情况。"
杰西·利弗莫尔也没闲着，他派飞机从普莱西德湖村接来了枪伤专家约瑟夫·阿维侬。后来宣布桃乐茜可以过完圣诞节和新年再接受传讯，当天还最后宣布杰西·利弗莫尔提起诉讼要收回两个儿子的监护权。作为临时安排，保罗立即到了他身边。
1935年12月6 日，媒体刊登了一篇关于枪击案的报道。
纽约时报
1935年12月6 日
"16岁的小杰西·利弗莫尔受到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根据至今的报道很明显可以看出，父母之间的不幸和憎恨，让孩子成了受气筒，致使他受到了严重的精神伤害。"
华尔街对枪击的各种报道看得津津有味。
12月16 日形势恶化的消息出现在报纸上:
纽约时报
1935年12月6 日
据称，小杰西·L·利弗莫尔的情况"愈见严重"。被他母亲因为争吵开了一枪造成的枪伤经过一周缓慢稳步地恢复后，昨天孩子的情况恶化，在氧气室待了一天。医生研究了新拍的X射线圈，化验了他下腹部受伤部位流出的体液。
直到1936年1 月6 日，小杰西才脱离危险，但医生或护理还必须每隔一天放出胸部的液体以防感染，这样一直持续了几个月。后来，小杰西告诉妻子帕特，医生和护士会拿着棉签走进他的房间，用杀菌剂除去伤口的腐肉，然后开始抽。每次他都一边疼得尖叫，一边怪母亲开了枪、怪父亲一辈子对他不理不睬，疼得他用吗啡都无济于事。
最后到了1936年3 月5 日，法官厄内斯特·瓦格纳宣布桃乐茜·朗科普·利弗莫尔无罪。也是这个瓦格纳法官在1 月的初次聆讯之后，下令指控桃乐茜意欲杀害的伤害罪。
小杰西证实他会承担枪击的所有过错，都是因为他喝酒引发争吵造成的。第一个到现场并全程参与小杰西康复的内维尔·厄舍医生作证说，利弗莫尔夫人喝醉了，记不得当时都说了什么。
特别问及她是否说过"我杀了我儿子!我杀了我儿子! "时，这位德高望重的医生回答不记得昕她说过。
几个月后，在3 月25 日，卡在脊椎附近的子弹在纽约的研究生医院被取了出来，由医院的外科主任约翰·穆尔黑德主刀。
但疤痕再也消不了，而且他的脊椎稍稍有点弯曲，后来他一直尽力掩盖这一点。因为受伤，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他也未能人伍。
杰西·利弗莫尔获得了两个儿子的永久监护权。
1935年，他搬到了第五大道的雪梨荷兰酒店。酒店名人专享、晶位高雅，服务于世界上声名显赫的人。利弗莫尔住了顶层。套房很宽敞，点缀着利弗莫尔和妻子喜欢的物件。套房包括一个厨房、一个客厅、一个餐厅、一个小书房和两间卧室。有一间卧室给保罗·利弗莫尔偶尔回来的时候用。一个佣人兼厨师每天来，当然还有酒店的客房服务，对他们有求必应。
保罗·利弗莫尔不去寄宿学校或野营的时候，就跟父亲和哈里特住在一起。他讨厌住在这儿，把父亲的新婚妻子称为"恶婆娘"，一见到她就觉得郁闷、压抑。他能感觉到她厌恶自己和哥哥，只想独占父亲。
一天下午，他正在寄宿学校霍切奇斯踢足球，一个朋友过来对他说"保罗，车道上过来的是不是你妈? "朋友指了指黑色的劳斯莱斯。开来的正是他父亲的劳斯莱斯。挑乐茜经常借杰西的劳斯莱斯和司机载她来康涅狄格州翠湖天地的霍切奇斯看保罗。
保罗跑了过去，出乎意料，从车里出来的却是继母哈里特。他吓坏了，失声尖叫着跑过球场，飞快地进了宿舍。
父亲后来让他打电话给哈里特道歉，但这样并没有让他的恐惧消减半分。她对杰西的占有欲很强，坚持让保罗夏天去露营，免得整个暑假都和他们在一起。保罗一放假，总是带个校友回家，好把自己和她隔开，一个人在酒店时，也不必孤孤单单。
1936年7 月31 日，桃乐茜·利弗莫尔·朗科普到纽约法院告了杰西·利弗莫尔，想让杰西·利弗莫尔支付她小杰西受伤后的住院费。法官拒绝发传票，建议她想想其他的法律救济，然后就把她打发了。
利弗莫尔听说之后，吃惊之余也无可奈何。
小杰西完全康复后，父亲送他去了欧洲，了了他的心愿。
利弗莫尔闭门不出。
接下来就是和国内收人署的纠纷，他们给他寄了80万的税单。他同年和国内收入署协商解决了问题。
夏天，他准备出海钓鱼，于是租了远航到蒙托克角的深海渔船兰格尔号。刚到下午，他在稍稍靠近长岛暖流离蒙托克有点远的地方钓鱼，一条大剑鱼上钩了。他坐在椅子上，用只有承重约16.3千克的线和那条鱼斗了一个多小时。鱼游了很长时间，冲劲很大，又跳又叫。幸亏船长约翰·斯威汀驾驶技术高超，这场人鱼大战才势均力敌。
最后鱼还是被带到了船边，用滑车索具才把它吊起来放到甲板上。鱼重220.5千克，至今还是在蒙托克附近用渔竿钓到的第二大剑鱼。
两年后， 1937年11 月14 日， 18岁的小杰西娶了"母鸡"布赖瑟的女儿伊芙琳·沙利文。布赖瑟几年来一直在推广职业拳击，还在巴尔的摩开了一家酒吧。伊芙琳·沙利文称自己20岁，但据报道她四年前就结过婚。挑乐茜参加了婚礼，还帮他们领取了结婚证，观了礼。小杰西很高兴能摆脱哈里特的阴云，父亲的这位妻子严厉、阴沉。
老杰西·利弗莫尔并未在婚礼上露面，但买下了百事可乐在康涅狄格州的特许经营权送给他作为贺礼。
1938年到1939年，利弗莫尔意志愈加消沉，他人还在股市，但已经没有了旧日的工作劲头和激情，像原来那样能够击败市场，把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股市、谷物期贷市场、整个市场上。
20世纪20年代的意气风发、乐趣、活着的纯粹乐趣没有了。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那些情事和死不悔改。桃乐茜是酣酒了，但恰恰是那些情事、羞辱和遗弃才让一切雪上加霜。
为什么?为什么彼此之间要自相残杀?
桃乐茜是他性格的另一面。他压抑内敛、深思熟虑$她直爽豪放、随性天然。而且她那么迷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想她。乐趣、欢乐、笑声，在他的生活里无影无踪。
他有生第一次开始噩梦不断。
1939年小杰西来看父亲，建议他写本书，讲讲他在股市和期货市场的经验和交易技巧。这个主意给父亲带来了一时的生气。一个任务、目标、目的。他即可动手。这样或许可以重振他的精神。书写完之后在1940年3月出版，书名为《如何在股市交易》(即《股票大作手操盘术》 )。
书卖得并不好，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即，大家对股市的兴趣低迷。当时他的方法陌生、争议很大，股市大佬对其褒贬不一。
至今对他的方法也没有一致的看法。
利弗莫尔说，他的基本理论才刚刚开始，就像弗洛伊德和荣格对人类思维的研究一样。他说"我想人们会把我的这些想法提高到一个新的更高的层次。别慌，我并不嫉妒，我实际上希望他们一切顺利。我认同维吉尔的话:让他们踩着我的身躯报仇雪恨。"
荣格在著作里这么描写自己的'性格"我内向，直观，睿智，喜欢奇思妙想，总想到不同寻常的新观点，很少人能理解，不善于传情达意，非常注重隐私。"
他和利弗莫尔的性格可以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