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身后故事背井离乡一一波士顿投机店敬而远之
"晨观天,少知老。"
一一约翰·密尔顿
杰西·利弗莫尔1877年7月26 日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什鲁斯伯里,父母分别是海勒姆·利弗莫尔和劳拉·利弗莫尔。利弗莫尔的父亲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农民,赖以生存的农场在新英格兰,土壤贫癖多石,在杰西很小的时候就连这块农场也没了,所以全家搬到了州内的帕克斯顿,和杰西的祖父一起生活,直至父亲最终攒够了钱在南阿克顿买了地。
杰西当时已经是个小伙子了,在新英格兰这样到处是石头的农场能过什么的生活,他一清二楚。他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犁过的地里捡石头。在这一小块土地上刨生活,艰苦的程度不言自明,这份流血流汗的工作在当时的美国回报微乎其微。
而杰西小时候又瘦又弱经常生病,这让他有大量时间读书,看了能找到的屈指可数的所有报纸。他有书就读,避开现实,躲进了书本给他开启的心灵影院,看到了不同的生活。
他自小就善于想象、机敏、有头脑,能用演绎推理得出合乎逻辑的结论。他很早就认定,成功和冒险的少年梦想根本不可能在劳累的务农生活中加以实现。
杰西的父亲是个冷漠保守的人,在家里固执严肃,很难从他那里讨得宠爱。杰西的母亲则恰恰相反,富有爱心、温柔体贴,能花很多时间陪着天资聪明、智力过人的儿子。
杰西·利弗莫尔上学的时候数学名列前茅,经常心算出方程只给老师答案,或者要用新办法解题,让老师头疼不已。有一次他还要和老师比赛看谁先解出一道数学难题。老师对他提高要求,给他提供了更高级的数学课,来挑战和满足他的求学欲望。
数学就是他的朋友,他游刃有余,一年内就学完了三年的数学课,脑子里能记住千千万万个数字,熟能生巧,练就了计算机一般的脑袋。
杰西13 岁的时候,父亲告诉他对农民来说读书就是多此一举。所以14岁时,他就辍学了。父亲给了他一套工服,这下他就是个专业农民了,有义务赚钱养家。
但是杰西技高一筹,他表面上屈从于父亲的安排,而暗地里与母亲达成了协议。没几个星期,他就带着母亲给他的5美元溜出了农场,在路上搭上车直奔波士顿。他知道走出去碰碰运气绝对没错。虽然还没有具体的计划,但他知道方向正确。
来到波士顿的成人世界,他还不到14岁,但生活的模式已经设计好并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这时才懂得了辛苦劳作的价值一一新英格兰人与贫瘤的石地斗过,与恶劣无情的天气斗过,与金融风暴斗过,他继承了大多数人身上的沉默寡言、悄然行动、坚决果断。
他认为男人就是像父亲那样少言、勤劳、固执、冷漠、严肃、坚决、不善社交,是家里的绝对权威女人就应该像母亲和几个女同学那样: 温柔可亲、知道照顾人、聪明伶俐、感情丰富、富有爱心,喜欢他而且对他好。
他甚至在14岁时就想通了,成功、财富和名誉皆因劳心,而非劳力,而且重要的在于行动,而不是言谈-一一这是父亲教给他的。
他说服别人很有一套,能潜移默化,这才让母亲给了他微薄的资助,让他奔向波士顿开始新生活。他会还高额的利息,一旦他有支付能力。债是要还的,这个概念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他一辈子都在做这件事,不管要花多长时间。
杰西·利弗莫尔揣着5美元就来到了波士顿,他的生活才真正刚刚展开,年轻时的艰苦是他铭记一生的经验。现在就来孤注一掷,开创未来吧。他把父亲和母亲紧紧锁在了脑子里的一个角落,不去想他们;要想成功,就不容三心二意。他天生就有这种鼓舞斗志、区分对待的能力,不管情绪如何都能心无旁莺。他一生都在努力保持公私分明一一把他的生意和他的生活区分开。
但是他功败垂成。
金发、蓝眼、消瘦、聪明,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一闪而过。14岁时,他的自信就坚如磐石了。
他溜下车,站在潘恩韦伯办公室门外,然后走进大门,看着那些客户来来往往,报价器边响边一个劲儿地吐着白色纸带。小书写员在足有房间那么长的绿色书写板前上下忙碌,像是在舞台上跳舞,一有人向他们喊价,他们就把股价写在板上。而喊价的往往都是坐在大厅里的客户,一直紧盯着手里的纸带。
经纪人则通过电话下达买卖指令。
客户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不时过去找各自的经纪人,好像是在赌马一样。他看着眼前的繁忙景象:报价器咔咔作响,粉笔在黑板上上下翻飞,人们喊来喊去,情绪激动。这一切让他激动得有点不知所措,手指摸了摸报价器的玻璃外罩,给他的感觉既冰冷又温暖,玻璃外罩就好像一个水晶球,只是没法告诉你将来会不会如同克罗伊斯那样成为世界首富。利弗莫尔默默看着这一切,每秒钟都有人发家致富,全看那个冷冰冰的纸带怎么说。他没有想到也有人在输。
他连办公室的味道都觉得香,令人沉醉一一木头的味道、粉笔的味道、笔墨的味道、人们激动和活力四射的味道、煮咖啡的味道、甚至是桌上没吃完的食物昧道。他喜欢这种活力激昂的情绪,从走进潘恩韦伯办公室的那一秒起就喜欢。
现在他离农场已经咫尺天涯了。
他穿的衣服有点大,母亲是想着他长大点还能穿。他朝经理走了过去,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经理快到了,他看了看杰西·利弗莫尔,农家小子,乡下的土包子。
"有事吗,孩子? "他间,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有活干吗? "
"对数字精吗? "
"是的。"
"看见走道上那一排写数字的孩子了? "
"看见了。"
"好吧,我们是缺个书写员,手要快的。"他审视了一下利弗莫尔。"你手快吗?不会让我后悔吧? "
"不会的,先生。我证明给您看。"
"行,"他笑了起来, "给你个机会。我就是从书写员起家的。"
"是吗,先生。"利弗莫尔应道。
"看看我现在, 25年后,我成了这里的老板。别忘了这就是美国,孩子,下了决心就能成功。好了,我可不能整天站在这儿眼你侃大山。我得去赚钱。你想干吗? "
"想干,先生。"
"好吧,把你哥哥的衣服脱了,孩子,上到走道那边去。"
"我没哥哥。"
"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哥哥,只是开个玩笑,你的衣服太大了,现在过去吧。没人眼你开玩笑吗? "
经理看着小杰西·利弗莫尔脱下外衣,爬上梯子到了过道,马上有孩子递过来粉笔。
"嗨,小子,接着。"一个孩子递给他粉笔和羊绒工作服。
"小子? 叫我小子,你不也是个小子吗? "利弗莫尔说。
"在这个走道上我可不是小子,我都干了4年了。"他笑了笑。
"嗨,小子! "经理喊利弗莫尔。
"怎么了? "利弗莫尔问,担心经理反悔了,不想让他干了。
"你都没问我工资。"
"那工资是多少? "利弗莫尔问。
"一个星期6块,"他说, "孩子,以后可不能这么干了,一定要讨价还价,别总是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我有可能给你7块。我刚已经提醒你了,我缺一个人,只要有机会就一定要讨价还价。"
"好的,先生。"
经理冲他眨了眨眼,就回去工作了。
利弗莫尔到波士顿还不到1 小时就找到了工作,而且还知道了要谈判。他决定要买一件合身的衣服,他可不想因为外表而被指指点点。
利弗莫尔在办公室附近找了一个提供三餐的房间。他黎明就起床,总是第一个到办公室,常常要等着经理来开门。
他对工作很着迷,拿上粉笔就像是敲开了股市大学的门。他暗自揣摩办公室的一切行动,刚开始他还一窍不通,但每天他都有新收获。他明白,如果可能的话,他也能有朝一日"破译密码",开发一个"交易系统",然后就能脱贫致富。
年轻的杰西·利弗莫尔在这里能够接触到每一件事: 与酷爱交流小道消息的经纪人闲聊,与专门喜欢听小道消息的客户闲聊,还有专门猜暗码的客户,每天早晨把报纸钉在公告板上,无聊的时候,休市的时候,吃午饭的时候,总有人主动向他解释天花乱坠般的创新交易理论。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做一件事:从股市的运动中赚钱。每个人都是"参与者"。利弗莫尔和其他孩子是其中的重要角色,他们在走道上上上下下,把交易实况写在黑板上。
在黑板前的工作是他日后成功的关键因素之一。他很快领悟到重要的根本不是经纪人、客户或报纸说了什么,而是如同他老板说的"你只管看那个破纸带上说了什么。"而且他还发现,经纪人和客户的预测难得与纸带内容一致。纸带有自己的生命,这才是最重要的生命,纸带显示的才是最终判决。
他喜欢写报价这个体力活,只要是数字,他就能一点不差记下来,记性就像照相机一样,从不出错,别人喊得还没他写得快,无论喊得多快,他也从未晚收笔。他脑子里的数字就像是堆放在一起的成型木块,整齐清楚。
他最终觉察到这些数字都是按照一定的模式不断重复。一到晚上,他就独自待在屋子里,把记住的几只股价写出来,记自己的数字日记。他发现这些数字一直按照一定的模式循环,数字的变化形成一个固定的波浪形,走向平稳,不断重复。股价要上涨或下跌前,总是还能维持原来的趋势,一遇到阻力时,就反向运动,而这种行动方式的线索就隐藏在数字模式里。
他认为股票走势也符合物理原理一一一个运动中的物体会保持原方向运动,只有在遇到阻力或障碍时,才会停止或改变运动方向。他眼踪股票,记日记,而且连续眼踪的时间段越来越长,随后就有了新发现一一模式里面还有模式,更大的模式出现了。
他一直记日记,从不与人交流,天生就是一个闷头干事的人。十四岁时他就绝对相信自己的数学能力。而且他已经忙得分身乏术了,一边要写数字交易,一边要观察黑板上股市的动向,根本没时间聊天,再说能聊天有什么好处呀。
因为要到走道上在黑板写数字,他得留心昕喊出的价格,擦掉再重写,这些动作一天重复几百次,一周就是几千次,他慢慢领悟到"只看价格变化,别问为什么"。他没时间劳神分析股市运动合不合理,引起股价变化的原因可能有一百万个,这些原因日后会一一浮出水面,可惜是在股价变化之后。等到想明白了,时过境迁,白白错失良机,黄花菜早凉了。
他的笔记本干净整齐、字迹工整、内容完全正确。十五岁时他就开始摸索那些不断重复的模式、系统,想要发现在股市上有效的自然数学原理。
他还发现办公室大部分人都在赔钱,屡见不鲜,他们看起来根本就是随便操作,无计划可言,对市场不加分析,投资毫无原则,完全是在赌博,就好像在赛场上碰运气,跟着感觉走,今天押明星,明天赌"黑马",后天赌骑手,要么买一份暗码表,或者赌内幕消息一一选股票毫无章法。
这些天里利弗莫尔热情万丈,他进了"股民大学",并且乐不思蜀。皇天终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就有了回报。
研究6个月后,他在笔记本上作了一系列的"模拟交易",同时进行了跟踪,他知道他的方程式里还缺一大块内容。这时还从没实际买入过,他也明白不实际操作,就永远也掌握不了,就好像一个从不下注的赌徒,只是空想没有用,只有掏钱下注才行。一旦下了注,一有风吹草动都能警觉,因为这时候,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全身心投入,才能热血沸腾、情绪激昂。只有下了注,情绪才能释放出来,杰西·利弗莫尔十五岁就明白这一点了。他知道自己完全能控制理智,而且理性很强,但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控制情绪。
通过观察潘恩韦伯办公室的客户,他知道情绪要么成就他,要么毁了他,贪婪和恐惧是市场情绪的恶魔,不是它们控制你,就是你控制它们。
杰西·利弗莫尔该参加实战,实际操作了,但苦于囊中羞涩。
杰西·利弗真尔后来结婚后有两个孩子一一小杰西和保罗,他多次向他们谈起自己早年如何打垮投机店,如何最终能在华尔街吨吨风云。
投机店
"1928 年11 月6 日,在曼哈顿西区地狱厨房(Hell' s Kitchen) 顶头一间漆黑的医院病房里,地下黑金之王奄奄一息。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子,悠悠地荡来荡去,耳边依稀听见一个恼人的卢音冷漠而机械地再三追问: ‘这是谁干的,罗斯斯坦先生?谁向你开的枪? '但罗斯斯坦不会说,只是缓缓转过头,向着墙轻卢低语: ‘阁王不收我,我再告诉你。'然后他闭上眼睛,再一次深度昏迷过去。"
一一威廉姆·克林格曼 《1929年:股灾之年》
阿诺德·罗斯斯坦在黑社会有"大脑"之称,是个赚钱天才。他以赌博发家,在赌场上所向披靡,令人瞠目结舌,成为地下之王,过着沙皇般的生活,而且还是个腰缠万贯的沙皇。指控他犯的罪名很多,其中之一就是操纵了1919年职业棒球赛黑袜事件。他金钱无数,为赚钱能无所不用其极。
美国各大城市大多数的投机店只是他众多财产之一。从表面看,投机店和交易厅差不多,都有客户大厅、记录股票报价的黑板和一刻不停几乎时时报价的报价器z 但与其说像交易厅,不如说像赌马厅。在投机店,只要交股值10%的保证金就能炒股。程序很简单:交钱一买股,随即就能领到一张列明买人时间、股价和股数的"买人号"小票,然后就等着看股价了。一旦损失额超过保证金,投机店就介入,你交的钱全归他们;而如果股价上涨你就赢了,找伙计在你的小票存根上标明报价器的报价,然后就去窗口领钱吧。投机店赢的概率高达95% ,这完全是"弱肉强食的游戏"。
而且更重要的是客户交的钱压根就没人市,只是做个"登记",实际都在投机店手里。他们就是个赌注登记经纪人,而且行动迅速、六亲不认。他们对钱来者不拒,少到只能买五股,多到成千上万美元,只要他们能支付得起。
利弗莫尔一没物二没钱,除了投机店这样由暗势力控制的地方,他别无选择。1892年杰西·利弗莫尔15岁,他朋友比利有一天找到他,比利也是一个小书写员。
"杰西,攒下钱没? "
"我正吃午饭着呢。"
"别管什么午饭了。有钱了没? "
"干吗? "
"我有美国钢铁的小道消息,想找人合伙买。"
"怎么买呀,比利? "利弗莫尔问。
"技机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过去下注。"
"差多少? "
"我需要5块钱,想买5股,但现在股价是10块。"
"等一下。"杰西·利弗莫尔把口袋里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拿本子干吗? "比利问。
"我要算算今天的运气。"他回答说。笔记本上有美国钢铁的交易数据,现在的走势形成了上涨前的模式。他看了看觉得很满意,机会不错。"好吧! "
交钱两天后,净赚3美元,他揣着战利晶笑了。杰西·利弗莫尔由此正式登场,身处其中。
利弗莫尔开始独自光顾技机店,同时依然核实笔记本上跟踪的真实价格,力图找到模式。他已经提炼出了一个系统,现在则是按图索骥。他还双向操作,根据数据卖空或买空,两方面都应对自如。
很快,赚的钱比工资还多。他辞了工作,整天待在波士顿的投机店里,所以不到16岁时,就赚了远远不止1000美元。这时他回了趟家。母亲看到他回来欣喜不己;父亲只是摇摇头,怎么也想不通一个16岁的孩子,不偷不抢,就能有1000多块钱。
杰西把一半钱给了父母,算是还了母亲的账。他带着750多美元的身家回到波士顿,继续他的毕生事业。他总是单枪匹马,既不告诉别人他做什么,也不找人合伙或向别人借钱。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他就打两枪换一个地方,这种"孤狼"战术很适合他,他天性如此。他一辈子就是这样独来独往,自己悄悄买进、悄悄卖出,从不告诉任何人。真正让他兴奋的是"做对了",靠脑袋去赢,不使蛮力,不拉关系,不用劝说别人,完完全全凭智力,弄明白别人弄不明白的事情,在股市上赚钱。让他兴奋的是赢,而不是赚钱。只要判断正确,只要赢了,钱自然进账。之所以输,就是因为总想着钱E 之所以赢,就是因为判断无误。这就是利弗莫尔最钟爱的游戏。
小小年纪就在投机店一掷千金,他这时候就被戏称为"小豪客"。
在赌场稳赚不赔的人总是被赶出门。由于在波士顿的投机店斩获颇丰,利弗莫尔也难逃此运,被迫出局。他心有不甘,所以改名换姓,乔装打扮想蒙混过关,但很快被认了出来。他又心生一计,先输点儿,到最后再大捞一笔。但时间不长就以失败告终,而且临别赠言如出一辙:"滚吧,小子。到别的地方赚去吧。老板招待不起你这样的怪胎,赔不起。投机店多着呢,由着你挑。立马滚! "
利弗莫尔把投机店杀得毫无招架之力。他们开始还想一一不就是个小毛孩嘛,屁都不懂。但很快,投机店经理发现了真相一一金库的钱眼睁睁地少了。大多数情况下最终倒霉的是阿诺德·罗斯斯坦,他把钱袋子可看得紧,给那些经理好好上了一课。波士顿的技机店不欢迎利弗莫尔,他只能另寻战场。他琢磨着他的原理和系统在大型经纪公司同样有效,他的理论会生效的,没道理不生效。
但他错了。
利弗莫尔带着他的理论、系统和买股原则来到了纽约。但是纽约证券交易所和警方已经封杀了所有的投机店,至少当时就是这个形势。到曼哈顿时他只剩2500美元了,虽然在投机店的赌本一度超过1万美元,但在离开波士顿前有几次操作失误,损失惨重。
这些失误让利弗莫尔烦恼不己,但他也分析出了原因。利弗莫尔从不迁怒股市。他觉得生一件东西的气一一就像赌徒对一副牌怒火冲天一一毫无道理。他总想着从错误里吸取教训,然后因此获利。犯不着和纸带较劲,纸带不会错,错的是股民。他检查了那些糟糕的交易,也得出了明确的结论。
第一个结论就是如果所有条件对他有利,他还能耐下心等到条件成熟,那赢的就是他。这也引出第二个结论,不可能也不应该总待在股市里不出来。你得有点时间置身事外,在一旁手握现金,伺机而动。
几年后他的朋友伯纳德·巴鲁克也证实了这一点。他时不时就说:"JL ,我觉得该去打几只鸭子了。"这时巴鲁克就清盘,去他位于南卡罗莱纳州17 000英亩(约6680公顷)的种植园"霍考公爵"。这儿的沙滩和盐碱湿地是美国的猎鸭天堂,而且没有电话来烦你。
20岁的杰西·利弗莫尔怀揣为数不多的现金来到纽约,真正登上了大赛赛场一一纽约证券交易所。他决定到E . F .赫特公司去,那里成了他的工作地点,他在投机店的名声先期而至,使他在公司很受欢迎。他的绰号从"小豪客"变成了"小交易员"一一这点钱在纽约可不敢妄称豪客。
刚开始他干得不错,给经纪人赚了不少佣金,但最后还是赔了个精光。6个月的辛劳全都打了水漂。应收款变成了应付款,到头来反倒欠了经纪公司的钱。
他很不满自己一穷二白的状况,在晚上闭市后就去找E . F .赫特。
"我想借点钱,埃德。"他说。
"多少? "赫特问。
"1000块。"
"我只能给你1000块的信用额度。"
"不行,我要现金。"
"为什么? "
"我现在还搞不定华尔街,我想再去投机店,所以需要现金。我会回来的。"
"这我就搞不懂了,"赫特说, "你在投机店能赢,在华尔街就赢不了。怎么会这样? "
"是这样,我在投机店.做交易只靠纸带;但在你的公司,等指令到交易厅早都过了八辈子了。比如说,我想在105买进,等指令发出,股价已经成了107或108 了,我亏了这么一大笔差额,也就赚不了多少。投机店里全看纸带,我能马上买在105。卖空的情况也是这样,如果交易频繁而且交易量大的话,更糟糕。在投机店,想卖110就是110 ,但到了公司就可能是108了。所以我两头亏。"
"但是公司的保证金要求比技机店更宽松呀。"赫特说。
"这才是要我命的地方,赫特。你看,有了多余的保证金,我就敢持股,不像在投机店,赔了那10%我就被扫地出门了。你明白了吧,问题就在于股价跌了,我还持股等着涨呢。我总想着涨,所以就抱着不放,越抱就越糟。我赔得起10% ,但我赔不起25% ,我必须大捞一笔才能把钱赚回来。"
"这么说,就是因为人家能把你赶出来,你最多也就输掉10%? "
"嗯,而且结果这真成全了我,在一个股票上我最多只想赔10%。 "利弗莫尔说, "能借我钱吗? "
"再问一下,"赫特笑了,他喜欢这个孩子,他身上有一种力量一一一种精神力量,值得他认真对待, "你怎么就知道你还能回来,还能在股市上赚钱? "
"到那时我就能研究出新的交易系统了,但我现在得回去再学学"
"你来的时候带了多少钱,杰西? "
"2500块。"
"那现在你就要背着1000块钱的账走了,"赫特说,他从钱包里拿出1000元递给利弗莫尔, "唉,有3500块你都能去哈佛了。"
"我在这儿学到的东西能赚很多钱,比从哈佛出来赚得多了去了。"
"天知道我怎么就是信你,杰西。"
"我一定还你。"利弗莫尔说着把钱放在口袋里。
"我知道。只要记着回来后还在这儿做交易就行了,我们对你的工作很满意。"
"好的,先生。我会回来的。"利弗莫尔说。埃德·赫特看着他离开,并且坚信还会见到他。
利弗莫尔知道的投机店有限,东海岸成了他的禁地,只能到中部看看。听说圣路易斯有两家大型投机店,他就慕名而去。
他坐火车到了圣路易斯,在酒店洗了澡就直奔投机店。去的那家规模很大,交易大厅能容纳200人。他用了假名字,操作也比较保守,先缓步前进。三天以后他就一路领先,腰包从1000美元增加到了3800美元。
第三天早上,他被带到了老板的办公室,听到对方说"你好,杰西·利弗莫尔先生,坐吧。"他们认出他了,让他赶紧走。
他立即去了一个离街区较远的投机店,走到窗口想买股。
"500股快速公交公司。"
伙计开始填单子,这时经理走了过来,站在利弗莫尔面前说"收了你的钱可没好事。干我们这行,坐在这里的人不能是傻蛋,外边玩儿的必须是傻蛋,利弗莫尔。"
"你认识我。"
"也知道你的手段。"他把钱还给利弗莫尔。
"昕我说…
"行了,你听我说,小子。我刚接到对面的电话,说的就是你,明白了吗?我现在请你,听好了,攘出去! "
"滚出去!我怎么昕这不像是邀请啊。"利弗莫尔接过钱说。第二天下午他就回到了E . F .赫特的办公室,找他还钱。
"要利息吗? "利弗莫尔笑着把钱递了过去。
"你的佣金就是我的利息。挺快的呀,他们又把你赶出来了? "
"是呀,四天就被他们盯上了。"
"现在有什么打算? "
"没什么打算. 6个月前怎么开始现在还怎么开始。"
"这么说就是要么华尔街要么哈佛了。"
"不不,是要么华尔街要么一无所有。"
"你怎么可能在四天里就能知道怎么战胜华尔街? "赫特纳闷。
"我没必要跟华尔街对着干,我只要战胜我自己,战胜我自己的情绪就行了。"
"至理名言呀,杰西·利弗莫尔。祝你好运! "
"好运? "
"没错,杰西,人这一辈子还是需要那么点运气的。现在重启你的账户吧。"
几个月之后,杰西·利弗莫尔算了一下账,结果仅仅是收支平衡,没赔没赚。虽然信心高涨,但他还没有构建一个在股市上保持不败的系统,没法重现投机店的盛景。
后来有一天一个名叫比尔·沙利文的人来到E • F •赫特的办公室,告诉利弗莫尔那个在圣路易斯开投机店的家伙动歪脑子发了一笔横财,为了逃避纽约警方,他在新泽西州河边的霍博肯新开了一家新店,"不限金额",随便买卖。这个人就是把利弗莫尔赶回纽约的那个家伙。
利弗莫尔一直等到周六才去了霍博肯的投机店,周六股市12点闭市。店里陈设壮观:整屏的报价板、宽敞的客户大厅、伙计多得数不过来。利弗莫尔悄无声息,刚开始的时候只买了一点。11 点刚过,他就掏了2000美元卖空20 000美元。市场随后重挫,离闭市只有5分钟的时候,他平仓套现,进账6000美元。他去拿钱,但伙计手头的钱不够,让他周一再来取尾款。
周一等着他的就是圣路易斯的老熟人。
"利弗莫尔,你到底想怎么样? "
"拿钱。"
"我在圣路易斯就说了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你也别想在新泽西这儿混。这儿现在不欠你的钱。"
"给钱。"利弗莫尔说。
那个人一眼不眨地瞪着他。
"喂,我可是老老实实按规矩来,不像你玩阴的,"利弗莫尔也瞪着他说, "如果你还想做生意,就乖乖给钱。"
利弗莫尔身后已经围了一群人,他扯着嗓子喊"赶紧给钱,我可赢得正大光明。"
"告诉过你别来了。"
"那时候可不是霍博肯。现在给钱! "
那个人点点头,伙计抽出了几张千元支票,付清了利弗莫尔的钱,总计6000美元。
"利弗莫尔,我有个老板,他可不留一点儿情面。就当帮我个忙,别再来了。"
利弗莫尔郑重地点点头走了,回曼哈顿的路上他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处境。
第二天他给比尔·沙利文打电话,就是他提供了投机店的消息。
"听我说比尔,谢谢你告诉我霍博肯的那家投机店,我想让你帮个小忙。"
"多小呀? "他问。
"我给你钱,你去霍博肯小买几笔,到时候我告诉你怎么操作。"
"我有多大好处? "
"20% ,再包你所有开销。我给你1000块。"
"成交,利弗莫尔。"
等他的人开好了路,利弗莫尔就采取行动。他这次还是做空,分完
钱还净赚4100美元。
利弗莫尔手里现在有了10 000美元,他决定死守股市,再也不去投机店。幸亏他现在已经被永久禁人,否则阿诺德·罗斯斯坦早晚会发现,免不了要找上门来。万一如此,别说保住钱,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而且,钱已经赚回来了,比原来多得多。现在他应该进军股市大战一番。
再说,投机店那点鸡零狗碎他已经看不上了。通过有执照的经纪人,他更想参加大型比赛,玩正规的,不用小心翼翼,担心赢得太多被发现。当然正规赛场上输起来也拦不住,这一点他日后才深有体会。
打赢市场成了利弗莫尔毕生的追求,就好像练就点石成金的魔法,把一张张纸变成做梦也无法到手的钞票,一百变成一千,一千变成一百万,一百万变成几亿。唯一的条件就是能提前知道市场如何变化,就好像解一道难题,答案就在眼前,只要想出就行了。
而且利弗莫尔确定他能找到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