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赚本钱一一旧金山布阵纽约地震
投机商: 现在的时髦说法创造了"投机商"这个词,其实和赌徒是一个意思,来自拉丁文"speculari" ,意思是秘密监视、观察。
我认为这种人能预知未来并提前行动。在人类社会,这种能力堪称无价之宝。要想具备这种能力,需要三个必要条件:
第一,必须了解情况或问题的所有真相。
第二,必须知道这些真相的价值。
第三,必须及时行动,否则悔之晚矣。
我知道很多人都能说出一大通道理,一些堪称金玉良言,但一落实到行动上,就一点也站不住脚。如果已经尽人皆知了才采取行动,那就只能错失良机了。
显而易见,危险之所以危险,就在于它无法控制。
一一伯纳德·巴鲁克《我的故事》
利弗莫尔客观分析错误,他说"从股市学真本事的方法只有一条: 投入真金白银、跟踪你的交易、从失败中吸取教训。"
反复研究失败心里可不好受,但投机人必须在大错小错中学习,稍有疏忽,犯的错可不是一般的错,这里的错都是明码标价的。技资错误而赔了钱,回头再检查的时候就知道有多心疼了。
审视错误虽然痛苦,但也是必需的,这样才能避免重蹈覆辙。他在自我检查的时候毫不留情。他的结论是"交易成功是因为投机商战胜了自己的情绪,不是谁聪不聪明。只有建了仓,赌上一只股票或商品,把钱变成股票之后,情绪才能被激活。"利弗莫尔把做交易比喻成拿着枪参加决斗,如果对方的枪瞄准了你的心脏,你会有什么反应? 这时候你越来越害怕,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个惨烈的场景,精神紧张,左右为难,摇摆不定,理智早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但是为了险中求胜,必须入得虎穴,不能只是夸夸其谈、思前想后、刨根问底,必须拿着钱坐到台子上去。获得冠军的不是教练或领队,而是队员;取胜的不是将军,而是拼刺刀的战士。
利弗莫尔认为,世上最大的金矿就在曼哈顿华尔街和百老汇拐角的纽约证券交易所里,金子堆积如山,仿佛唾手可得。不用挖,不用地图,无人认领,而且固定时间开放给所有来客,欢迎他们来试试运气。但真能淘到金的人屈指可数。
所有投机商都能在同一时间获得相同的信息,基本上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所以没发财只能怪自己。遇到的问题也和淘金有很多雷同之处: 情报错误、假矿、没油水、气候恶劣、同伙贪污、花天酒地、路遇劫匪或嗜赌成性。其中两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强盗和骗子,前一个想使诡计贱买你的金子,后一个给你兜售假地图。
这些骗子在利弗莫尔看来就是华尔街上声称知道内幕消息的线人,他们就站在金矿的门口吆喝,给不明真伪、还没拿起过镰头的人传授秘诀,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致富的捷径就是一下找到主矿,发财不费吹灰之力,而主矿的线索就在他们手里。
利弗莫尔认为新手从来就不考虑常识:
"你怎什么会告诉我这个宝贵建议? "
"既然你都知道消息了,怎么还是个穷光蛋? "
"你说买这只股票,有什么目的吗?你暗地里卖给我的价格是不是高得多? "
"既然股市这么容易赚钱,你怎么就只赚佣金,自己不炒股? "
成功之路必然布满陷阱,利弗莫尔知道他必定一个也不能幸免,他不担心掉下去,只担心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蹈覆辙。
利弗莫尔了解尽人皆知的基本市场法则:
只要犯错就会赔钱。
要赚钱就必须正确行事。
因此,赚钱就证明我做对了,赔钱了就是我做错了,这条法则无可辩驳,是投机定律。
利弗莫尔观察到很多人在市场上大放厥词,好像他们嘴巴一张就能逆转乾坤,扭转局面;而转眼他们又向同病相怜的人诉苦,以此来减轻因违背投机基本规律造成失败而带来的痛苦。这也是利弗莫尔之所以总是悄然行事的原因之一。赢就对,输就错,有什么好抱怨的,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分析交易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知道为什么赢了,为什么输了。他觉得,股市上的生活在奥马尔·克扬的诗里有形象的描述:
以指代笔书
法令行如山
拜佛再取巧
字句万难消
空使泪长流
(以指代笔行如风,令出如山无短长。祈天自怜空成恨,诸葛再世亦枉然。)
1899年,新世纪就要到来,利弗莫尔22岁,身家10000美元,在市场上摔打了7年,知道了股市完全不同于投机店,但他已经在投机店大获全胜,没道理不能在股市上再创辉煌。
他重启了在E·F·赫特那儿的账户,兑现了诺言。他还是按原来的策略卖空,几乎每小时或每天眼踪一次纸带信息,只是更加小心翼翼。终于时来运转,日子好过了,朋友也多了。
1900年10月他娶了内蒂·乔丹,妻子来自印第安纳波利斯,他们初识于中西部的投机店。夫妻俩住在第五大道高级的温莎酒店,夏天就去新泽西海边的朗布兰奇市,租住在农庄里消暑。他还携妻前往欧洲,购得12000美元的珠宝博其欢心。这是他的第一次欧洲之旅。
很快到了1901 年, "全面惨烈"并没有出现,反倒迎来了大牛市,美国一片繁荣。股市也开始沸腾,每天25万股的交易量已经成了老皇历,现在的日交易额为300万。在钢铁股、金融股和铁路股里暴富的人纷纷来到纽约就近作战,大庄家更是无孔不入。新世纪初一片热血沸腾、生机勃勃的景象。
这个时期华尔街创造的神话数不胜数,一些伟人的名字足以标榜千秋"百万赌徒"约翰·盖茨、约翰·A·德拉克、劳依尔·史密斯·佩奇,当然还有名声不太好的海蒂·格林,华尔街第一位女富豪。
海蒂·格林也是个独行侠。名副其实地聪明: 600万的遗产增值到了10 000万,也名副其实地小气:总穿着一身黑,散着气昧、脏兮兮、样式老旧,股票就缝在衣缝里。每天就像个黑幽灵一样,一会儿飘到贫民窟的平房里要债,一会儿飘到美国化学银行(Chemical National Bank) 的金库里清点资产。她一屁股坐下去,烧着二郎腿,把利息单剪下来缝在衣缝里,又从口袋里拿出三明治和饼干,边吃边缝。
她的投资策略简单明了: 大手笔投资,但要保证获得约6% 的稳定收益;消费方面则是能省则省。她说"我一发现无人问津的好东西贬了值,就大量买入,然后就能饱餐一顿。"解释得更简单就是"比方说你投资600万,以6% 的收益率计算,一毛不花的话, 51 年后就成了11700万。我算错了吗? "
她在金融危机时也是个大买家,买房地产抵押、买政府债券、买铁路股票,股票也回报以"额外利润"。她对市场了如指掌,但有时候也随性而行,按照常识买股。她逃过了尼克博克信托( Knickerbocker Trust) 在1907年经济恐慌中的一败涂地。用什么办法?她去了一次银行就明白了"这些家伙看起来富得流油,从头到脚一身新,我可看不惯。"在崩盘前几周她就全身而退了。
海蒂·格林是当时唯一的女性大玩家, "我希望妇女无论到哪都能在工作上有比现在更多的机会。男人总有一天会知道妇女在工作上有多少优势,到时候就没人要男人了。我这辈子都在法庭上眼男人斗。"
海蒂是个全能选手,总能想办法达到目的。如果死缠烂打失效了,她就采取眼泪攻势;再不行,她就不客气,咱们法庭上见。她还想着逃掉律师费,为了这,她能再雇新律师眼原来的律师开打。她有一次下血本,交了50元办了持枪证,到哪儿都带着枪。理由是"还不是那些死搅蛮缠的律师,我可不想、被他们害了。"她让所有认识她的人胆战心惊。
海蒂唯一的挚爱就是钱,只把儿子内德当是继承人,她给儿子付大学学费的条件竟然是要他答应20年不结婚。内德答应了,他爱母亲。他只有一条腿。14岁的时候,因为雪撬事故伤了膝盖。海蒂却不想送他去医院,只给腿上敷了自制的药膏,就把他扔在床上不管了。他父亲回家知道真相后,暴跳如雷,赶紧把他送到医院,但伤口已经溃烂,最后不得不截肢。
这是一个英雄辈出的时代。
利弗莫尔不是不明白海蒂·格林的手段-一-省吃俭用加上组合投资,对一些人来说的确是灵丹妙药。但在他这儿行不通,他一不想那么穷酸,再者他也看不上一年仅仅6%的收益。那只是某些人的制胜法宝。
1901 年股市如脱缰野马,利弗莫尔人市以来第一次见识了股市疯狂起来会是什么样子。他铭记着一条颠扑不破的规则"市场亘古不变。"变的只是形形色色的玩家和或多或少的钱。新玩家资历尚浅,没见识过以前的波动。
利弗莫尔在1901 年的大牛市买空,空前买进了10 000美元的北太平洋,钱回到口袋里就成了50 000美元。但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筹码变大了一点。他正等着市场来个中场休息,出现大调整,然后来个日内反转,再大幅上扬。
这也是杰西想让孩子牢记的经验之一。
5月初,利弗莫尔出手了。
"100美元卖空1000股美国钢铁,"即将开市时他急忙吩咐伙计,"再80美元卖空1000股桑塔福。"
伙计抓了指令单就跑去给场内的交易员打电话。一开市利弗莫尔就站了起来,看着那些卖空的股票转头直下,如开了闸的水。他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判断正确。股价重挫,一片混乱。但一看交易量他就笑不起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惊恐万分一一交易量巨大。交投这么活跃,交易员应接不暇。这是个"快速市场",市场瞬息万变,指令却迟迟发不出,一刻钟过去了,半小时过去了,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即使轮到自己,股价己早过了期望值了。
终于轮到利弗莫尔的时候,结果让他难以置信,虽然他的经纪人不比同行差,他的指令也没什么错一一本来想100元时卖空,到手的却是85元;而80元则成了65元,这价格恰恰是他想在下午反弹时提前买入平仓的价格。他立即决定再把股票买回来平仓。
他冲着伙计喊"把1000股美国钢铁和1000股桑塔福以市价买回来。"
伙计又赶紧跑了出去给交易厅打电话。股市扶摇直上,利弗莫尔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纸带上的数字逐步攀高,心里清楚现在已经全速反弹了,平仓的代价是惨重的。他犯了投机商最不该犯的错,不由自主、一门心思想逃顶抄底。
伙计拿着纸条回来了。利弗真尔慢慢打开,美国钢铁85 元卖空,110元平仓,损失25 000美元,在桑塔福上的损失同样惨重一一25 000美元。市场运行如他所料,他没错,但现在身负重债。以前的错出在报价器上,现在的错出在"实时报价"上,价格变化太快,交易厅的人根本赶不上。如果进入快速市场状态,报价器有时候能滞后两个小时。
今天利弗莫尔获得的经验最有价值。他卖空时故技重施,还在投机店那样"实时"操作,但在股市上,报价器可不是"实时"报价,而是"延时"报价,一整天都在延、延、延。报价器蹦出来的不是当下的价格,而是早就过期的价格。利弗莫尔现在洞若观火了,股市里不可能做那么准确的卖空交易。
虽然判断基本正确,料"市"如神,但执行起来就没想得那么好了。指令无法按时执行,时机有误,卖得晚了,买得也晚了。
利弗莫尔眨眼之间又一贫如洗了,理想破灭、精神沮丧、心情压抑、身疲力竭。昨天他还有50 000元身家,信心满满;今天就被打击得一无是处,唯一的安慰就是知道为什么输了。
他败走纽约,又回到了波士顿重拾就业。他还得想想怎么活下去,原来那种奢侈、烧钱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但现在不名一文了。这对新人一直和睦相处,应该说在利弗莫尔1901 年5月破产之前是这样。他让内蒂拿出在欧洲买的那些价值12 000美元的珠宝,抵押出现金再去投机店。
她断然拒绝,随即心生芥蒂。双方最终分道扬镇。他现在是赌场、情场皆失意。
除了股市,别的一无所知,他只能重整旗鼓,必须搞到本钱,杀回华尔街。现在他只有一个目标一一赚钱,为此蝉精竭虑。
他还是找上投机店,但已经声斐波士顿,没能让他进门。他就找人代他买股交易,还是被发现了。很快利弗莫尔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
万幸的是,一家新式混合型投机店出现了,颇有名家的样子,自称是从属于一家经纪公司,公司在交易所占有席位。实际上他们从来没有把客户指令发到交易厅去,而是把这些指令"装进了空桶",自己同时反向操作。客户如果赚了,他们就给钱销账,而经常出现的情况是客户空手而去。
利弗莫尔在这里还是生面孔,所以很快就在五家分店里挂了名。对方保证买到的价格与要求相差不到一美元,也就是基本上能"及时买入"。
于是,利弗莫尔又开始了纸带交易,每天都小有进账,为回纽约积极准备。他找了间办公室,接了五部电话直达那些不伦不类的技机店,还用了假名字以免被认出来。他又专门接了一条线联系纽约合法的经纪公司,同时也装了报价器。一年内顺风顺水,他买了车,还想装修一下办公室。但是他这里交易越来越大,赚得越来越多,投机店那里就不好过了,钱走上了直达单行道一一从他们的金库到利弗莫尔的保险箱,于是他们不断生事。
他们趁着他持仓量不断增加,开始玩把戏。利弗莫尔付巨资重仓买空了,他们就卖空,在他平仓的时候少报几个点。对方一捣鬼,他就得赔钱。
最后他攒够了本,开始反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找了一个诱饵一一有一只股票一度非常活跃,但现在已经乏人问津,几乎没有交易量,成了休眠股。
他给那5个"投机店"都打了电话"给我买100股81 美元的阿科美,就是最后一次的交易价。"等5个经纪人确定都买了以后,他才给纽约真正的经纪人E·F·赫特打电话。
他已经知道买入价是81 美元。"帮我以85美元挂单买100股的阿科美。"等到报价纸带上显示出85美元的成交价,他立即在85美元平仓,净赚4美元,总值2000美元,然后再把纽约的交易脱手。
利弗莫尔整了那5个投机店好几次,而且有一次误打误撞,发了一笔意外之财。他自己操纵的一只股票真被他拉上来10美元之多。他买了600股,净落6000美元。这次交易后,那些投机店终于明白过来。他去其中一家取钱的时候遇到了麻烦。
"利弗莫尔,我们不给你钱了。你坐庄! 还用假名字。"
"这不怪我,你也这么干的。"他回答。
"你在纽约买股,把价格煽起来。我们建了仓你才推高,自己操纵。"
"我也是跟你学的,给我使绊子,就别怪我。"
"赶紧滚吧。我知道你的外号,‘小豪客'嘛。这回可由不得你,别自找麻烦,你惹不起。你跟朋友狼狈为奸。"
"我从来没有同伙。我一向自己干,你不是知道吗?别在这儿编故事了,谁会相信你?"
"我信就行了,你这个骗子。"
"你们是大公司,有很多办公室,我一个人孤立无援,怎么敢骗你。"
"我管你怎么干的,你就是干了。"
"你自己说不知道,根本没证据,你就是想赖账。"利弗莫尔理直气壮了。
"你这个混蛋!"
"别骂人,你吓不倒我。我有纸条能证明我让你买卖过股票。现在交易做完了,你欠我钱, 2000块。想赖账吗?"
利弗莫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周围早围了一群看热闹的。这一行最大的忌讳就是交易完了"不兑现"。这种地下交易最怕谣言,坏事传万里,客户会蜂拥回来挤兑,然后就混乱不堪,与银行没什么差别。
谁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经理到钱柜一把抓出钱,当着众人的面一张一张抽,取出最后一张100元时,他对利弗莫尔低声说"再别来了,别让我再看见你,小滑头。"利弗莫尔带着钱扬长而去。
他的手段与那些投机店毫无差异。客户交上微薄的现金,一旦失利,就血本无归。成千上万的人就这样被投机店洗劫一空。
当天晚上,他就急不可耐,驾车和一位同行驶向纽约。接下来的故事是他的杰作之一,他津津乐道多次向儿子炫耀,说他差点成了耶鲁大学的学生。
他们在纽黑文歇脚,昕酒店的人说镇上有投机店,马上按捺不住,第二天早上就去了,受到经理热情四溢的接待。利弗莫尔穿的衣服晒得有点变色,他朋友则是上穿颜色鲜艳的蓝夹克,下面一条卡其裤,经理当下就认为他们是大学生。纽黑文可是大学城,耶鲁就在这里。经理在这些书呆子身上榨了不少油水。
利弗莫尔第一天小打小闹,他的朋友也有样学样。他们当晚就在那儿过夜,第二天大早股市一开盘就来了,整整玩了一天,利弗莫尔赚了近1500美元;到第三天又来了,还是那身学生打扮。利弗莫尔第一笔就卖空500股,股市暴跌后,他立即平仓。经理很磨磨蹭蹭地付了钱。500元的成本, 500元的利润。
付完钱,经理就仔细打量利弗真尔,小伙子蓝眼睛、金黄色头发,面带微笑,举止有礼,不太说话。再看到这两个大大咧咧、腰包渐鼓的大学生时,经理热情不起来了。
利弗莫尔拿着钱走过来说"我想卖空200股美国钢铁。"
经理看了眼他的钱,一动不动,又审视了他半天,最后才说"你们两个根本不是学生吧? "
"我们可没这么说过,你自以为是。"利弗莫尔回答。
"你们是骗赌的。"
"我们怎么又成了骗赌的了?我们骗赌的话,就能操纵市场了。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们坐在那什么也没干,没打电话、没怪动作、没耍花招。"
"你总是赢,这就不正常。"
"你也总是让顾客输呀,每次都吞了他们的保证金,打劫得一干二净。我们也是遵守规矩。赶紧给我买200股的美国钢铁。"
"别做梦了,你们骗我,你们两个小混蛋敢骗我。"
"喂......"利弗莫尔说。
"行了,现在就滚出去,别把我惹毛了。"
"好像你的毛已经炸起来了。"利弗莫尔说,眼看着那个人真气极了,赶紧说"好好,我们这就走。"
"记着别来了!小混蛋! "利弗莫尔摔上门,把声音关在门里。经理也还不是错得离谱,他本该能上到大学,甚至能进耶鲁。但利弗莫尔只对一所大学情有独钟一一华尔街。
经历了两次一无所有,他明白了只有这样才能了解这一行,失败了才知道哪条路行不通。但如果还是"重蹈覆辙",那就是还没领悟,还得再跌到。他离开了整整一年,有大量的时间审视那些错误。
现在他觉得万事俱备,该回纽约在华尔街拼杀一番。
从业至今10多年,他分析过技术派、图表派和数字派,也分析过出身美国顶级工程和技术学校的人开发的理论和技术,他承认这些都各有千秋。但他的经验来自实战、来自"真刀实枪"、来自坚持不断的分析。
他认为:
"一定要先评估整体环境,知道运行可能最大的轨迹线在哪。市场现在是上行趋势还是下行趋势,或者还未稳定,只是在做盘整,趋势还不明朗?
"如果大趋势对你不利,那情况就非常不妙。这时要跟着市场走,别逆市而行、顶风作浪。"
利弗莫尔想区分股市赌博和股市技机到底有什么不同。他从来不说牛市或熊市,这种说法会让人形成心理暗示,进而形成思维惯势。
他现在来到了一个新赛场,跟投机店完全不同,规模更大,风险也更大。利弗莫尔觉得解决问题之前,先要确切知道问题是什么,问题的本质是什么。
他分析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时间的维度,这个问题他分析了一辈子。过去在投机店过活的时候,他觉得"时间"就是"即时时间",也就是说他与市场是同步的,能对市场变化的那一刻、那一秒做出反应。
但如果想在华尔街立于不败之地,就得改变策略,看得更长远些,得注意到"呆来时间"自必须耐心等待,预测必定出现的涨跌,采取行动,再耐心等待。
利弗莫尔最终的结论就是:
"‘预测'市场就是赌博;耐心等待,市场有了信号再‘相机而动'就是投机。"
而且他相信只有投钱进去才能检验答案是否正确、策略是否有效。利弗莫尔所有的行动都对,只是错在了确定时间上。现在他以全新的认识卷土重来。
成效不错,但没有预期得那么好。他对交易系统还是不满意。他受到了其他交易员散播小道消息的影响。他总是赚点就溜,而不是抓着赢利盘不放。他听取了周围人的建议,采纳了他们的哲学"赢利兑现总不会导致破产"。他还受到了以往交易方式的影响,赢了就跑,不等市场变得不利,先落袋为安。但干扰他判断的主要因素还是其他交易员口口相传的内幕消息-一总是没完没了,特别是他认可的经验丰富、精明老练的交易员也这么说的话。
就有这么一个人一一大玩家、他的偶像,从来不传消息,不提供建议,只说过"现在是牛市"、"现在是熊市"或"市场正在整理,方向不明。"就是这些建议让利弗莫尔后来惜之若宝。
人市前首先就要明白这这一点,必须先确定市场的大趋势,但同时也必须时刻跟踪交易,没有合理的理由坚决不能卖。如果市场大势对你有利,也没有其他不良因素,那就好好地眼下去。
他还研究了傻瓜,也就是输家,并进了分类。共分三类:
(1)一无所知的傻瓜:明知自己是个睁眼瞎,还要和市场较量一番生命期3~30个月。
(2) 二等傻瓜:利弗莫尔称为半个傻瓜,从更高级的傻瓜那找消息,他们已经比傻瓜高了一层,到了第二阶段,装了满脑子的市场名言和圣人语录,不太笨,比初期傻瓜命长点一一生命期三年半。
(3) 第三种傻瓜总是盯着便宜货,抄底买入等着翻盘,一般还算平安无事,但等到手里的股票翻盘无望或持续下跌时就傻眼了。
傻瓜和大多数股民都没弄明白的一条规则就是: 不要当傻瓜。
利弗莫尔觉得自己现在还是一个傻瓜,但是他是另一种傻瓜,他称之为"听广播"的傻瓜一一昕得进话,但总是见好就收。总是想着避险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市场的大好机会白白溜走;苦苦等候的良机,要么根本不出现,要么就是罢花一现z 或者他还来不及出手,最后涨得太高,他买不起了。利弗莫尔认为市场剧烈震荡的时候才能赚大钱。只要判断正确再耐心等待,熬过负面波动和修正,终能大获全胜。这当然不是说他就顽固到底,坐等市场暴风骤雨的来袭。"10%的投机店规则"伴随了他一生。
"损失超过买入价的10% ,我就平仓。"
经过长期深入的分析、持续的修订,再加上实际操作,利弗莫尔逐渐摸索、推演出了他的规则,一套在股票和期货市场投机的基本理论。但是有一次他违背了所有规则,却财源滚滚。
他把这一段称之为"鬼故事",津津有味地说给儿子和朋友。
1906年利弗莫尔29岁。当年春天,他清仓之后到亚特兰大度假,和一位业内朋友在新泽西的海滩上尽情放松。他在E·F·赫特那保留着自己的户头,保证金的权限有3000-4000股,每股均价100美元,这样他能控制的仓位高达40万美元。当时的市场正处于上行区间,涨势稳定。
一天早上,利弗莫尔和朋友闲得无聊,就到E·F·赫特在当地的办事处看一眼股市。市场强劲,朋友一直重仓买空。
"看看,势头很强呀,我猜得没错。买点吧, JL。"朋友说。他让朋友叫他"JL" 。
利弗莫尔看着纸带,一言不发。"回神了JL,听见我的话了吗? "利弗莫尔充耳不闻,一直安静地看着纸带,实际上他根本没听见朋友的话。在利弗真尔的交易生涯中,他几乎从不冒冒失失凭一时冲动来,他没分析过那些冲动、预兆或直觉,因此多数情况下也不据此行事,但他也时刻留意,冲动的时候大部分很准。他不知道是不是数百万股实战培养出来的知觉,还是灵感迸发,或者仅仅就是"赌徒的天性",这完全违背他仔细研究、严格遵守的规则,不合逻辑,没有道理,但总能让他赚钱。实际上,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明显就是下意识地认为应该如此。1906年春的一天,他的感觉又来了。
他找到伙计, "卖空1000股太平洋联合铁路。"
朋友眼过来说: "JL ,怎么能卖空呢? 市场还涨着呢。"
利弗莫尔接过了纸条,认认真真对朋友说"我也不知道原因,就觉得该这么做。"
"你知道什么消息吧? "朋友问。伙计也正打量他。
利弗莫尔知道如果他说有消息,朋友也会奔过去学他的样。
"我没有确切原因,真的,不骗你。"
"我知道你做什么事都有理由,就是你告诉我,笨蛋才没有计划。有稳定的计划,可靠的策略才能交易。现在你毫无理由就卖空太平洋联合铁路。你自食其言,谁信。"
利弗莫尔无话可说,转身又去找伙计"再卖空1000股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
"你疯了,利弗莫尔。晒了3天太阳、吹了点海风,你脑子就进水了。
利弗莫尔只是把纸条放在口袋里。
"赶紧走吧,免得你再干傻事。"朋友去拉他的胳膊。
"等一下。"利弗莫尔说。他又回去卖空了1000股,拿好纸条,这才跟朋友出去了。
下午临近闭市时,他回到办公室去查查太平洋联合铁路的股价,从他卖空起涨了两元。
"看见了吧,JL 。早告诉你正涨着呢。你犯傻劲儿,白丢了6000块。"
利弗莫尔默不作声,只是笑了笑,出去欣赏夕阳去了。
第二天刚到下午,他又去了,股票略有涨幅,但临近闭市,有人开始抛盘。利弗莫尔又卖空了2000股。
"你真是疯了JL。 "朋友说。
"我同意,我得回纽约了。保证金不够了,我得回去盯着。休假结束。"
利弗莫尔当晚就回到纽约。
就在那天晚上,确切说是1906年4月18 日凌晨5点整,他还睡得正香,旧金山地震了。刚开始动作不大,有隆隆声,接着就剧烈了,上下震动、左右摇晃,地下向过海浪一般,要把整个城晃起来。圣安德烈亚斯断层巨大的两岸不停地改变面貌、左右移动、上下震动。地上裂开巨大的口子,把大半个城都吞了进去。高楼大厦摇摆两下就塌了下来;金融区成了一片废墟E 火车站也毁了z 铁轨扭了起来,脆弱得像饼干,震感都传到了加利福尼亚州帕罗奥图市。斯坦福大学无影无踪,校园毁于地震。死亡人数难以估计。老天打完饱嘀的时候,整座城市都从地平线消失了。
利弗莫尔第二天早上看报纸才知道这个消息。各报纷纷抛出大标题:
旧金山被地震毁于一旦。
消息刚传来的时候,股市只下探了几美元。利弗莫尔知道,牛市消化利空消息的时间比已经处于劣势的熊市要长得多。市场在闭市前还的确反弹了,并且创了新高。利弗真尔共卖空了5000股,倾家人市,再想买也没钱了。
朋友也回到了纽约,对他说"你还真感觉到利空消息了。可还是听我的话,现在大势上涨,你就别顶着干。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JL。 "
"风向总会变的。"利弗莫尔看着纸带说,连他看都不看。
利弗莫尔估摸,即使形势没有估计的那么严重,但铁路股是不会再那么坚挺了。
第二天,从旧金山传来的消息多了起来,股市下滑,但幅度不大。利弗莫尔坚信他的判断没错,就去找经纪人申请了特别信贷,又卖空了5000股太平洋联合铁路。
地震后的第三天,市场陡转直下,太平洋联合铁路走出了自由落体,利弗莫尔在一片哀鸿中斩获25万美元。他从不费神琢磨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跟着感觉走,根本不深入分析。钱神不知鬼不觉就进了他的口袋。现在他的赌本更大了,一下子多了25万美元,怎么好好用才是值得他费心的事。
上次亚特兰大的假期被中断,又在地震中打了个漂亮仗,他就去了萨拉托加温泉,玩玩赛马,接着休假。整个萨拉托加让他流连忘返。不仅景色宜人,而且那些马具也堪称奢华,一匹匹赛马全身整洁,装扮得帅气十足。当时的纽约人成群结队聚积在此,衣着考究、能力非凡。
利弗莫尔又去逛了逛赫特在萨拉托加的办公室,看看纽约的战事如何。他默不作声看着纸带,不时抬头看看黑板上公布的几只领跌股。不断有人到这个"小豪客"眼前低声耳语,兜售消息。
虽然快30岁了,他看起来还只是个学生仔,只是打扮得不错。经理也走过来,把指令单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看看萨拉托加的一些大玩家都做了什么买卖。利弗莫尔只是笑笑,无动于衷。
他关注的始终是老朋友太平洋联合铁路。和l 弗莫尔对买空或卖空没有偏爱,他知道市场有涨就有跌,他一视同仁,手握现金耐心十足,伺机而动。太平洋联合铁路的交易量和股价一直在变,他认定现在处于"蓄势"阶段。三天来他按兵不动,密切注意股市,根本没心思关注赛马。最后他根据纸带显示的变化确定,有一群职业玩家一直在买进。
第三天,股价到160时,他出于了,分批操作,每次只买500股,共计买了5000股。埃德·赫特万分火急地给他打了电话,他一直尊重这位朋友一一消息灵通,在高层也有人脉,华尔街的消息没他不知道的。
"JL,你疯了吗?"赫特说。
"怎么了?"
"他们就是在引你入套。这只股的庄家就是调你上钩,你买多少他们抛多少,然后就跑,再从你那低价买回。你就是下家。大鱼吃小鱼,你就是那个小鱼。"
"真的? "
"千真万确。昕上面人说的,最了解情况。"
"我不这么看,"利弗莫尔说, "一直有人不断买。"
"是你在买!眼看就跌了。我是想赚佣金,但更想让你成为纽约最大的交易商。我这时在救你,别栽大跟头。"
"我听你的,埃德。"利弗莫尔沉吟片刻说。他知道埃德·赫特很够朋友,过去多次拉他一把。
"多谢了,埃德。"
"没事。咱也不能每把都赢, JL。 "赫特说完挂了电话。
利弗莫尔坐下来,看着手里的指令单,几分钟后站起身告诉伙计清仓,最后以162元脱手。除去佣金,算是不赚不赔。第二天太平洋联合铁路公司宣布分红10% ,股价应声大涨10元。利弗莫尔痛失5万美元。
分红消息公布的时候,利弗莫尔正好在萨拉托加的经纪办公室,看着股票飞涨一句话也不说。经理看着,耸了耸肩。他知道前一天的事,知道埃德·赫特说了什么。利弗莫尔对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利弗莫尔对埃德·赫特非但不生气,甚至还心平气和,只当是上了一堂课。市场不受感情影响,生气根本没用;市场完全自行其是,残酷而真实,但只对自身。他认为市场永远是正确的,只是你自己有时候不明白。
利弗莫尔现在决定完全遵循自己的交易方法。他现在知道,传消息的人会采取各式各样的形式、顶着各式各样的名目、伪装成各种各样的面孔一一甚至密友,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他们只能竭尽所能退避三舍。
风风雨雨15年,利弗莫尔学到了最有价值的知识,以29岁的年纪,手握重金,信誉良好,这时他已完全摒弃了投机店的交易方法。他要在萨拉托加事件后再创佳绩,不再只是紧紧盯着一只只股票,而是开始关注市场的基本面。就这么干,他告诫自己。选股前,仔细研究整个市场的基本面。
他迷恋这个游戏一一投机的游戏,充满层出不穷的挑战,你永远无法大获全胜,但即使不百战百胜也能带来大笔财富,只要超出平均水平,就能咨意生活、其乐无穷。
现在他万事俱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