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为什么我们的麦当劳比外国的贵一一身边的汇率

三、为什么我们的麦当劳比外国的贵一一身边的汇率

前面说了那么多关于汇率的事情,其中大多数是军国大事,和我等小百姓的生活距离甚远。像我们一般人提到汇率,首先想到的可能不是汇率门派、调控政策、国际贸易、跨国投资等,而是银行屏幕上那跳过的一行行数字,或者是新闻里播报的一人民币兑换多少日元等数据。这种汇率即一开始我们说的名义汇率。在银行和机场兑换外币,用的都是这种汇率。而我们一般生活中接触到的,也只限于名义汇率。

两国之间的名义汇率,是由于两国之间的贸易政策、财政政策、利率、通货膨胀率等因素所造成的,但我们使用汇率时不需要懂这些东西,到了机场直接换钱走人就是。人家如果说美元和人民币是一比七,你总不能在那里喋喋不休,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在分析利率后,你觉得真正合理的汇率是一比四,让人多给你些钱。

而且,除了那些出国跑的人们,其他人可能都很少有机会接触到名义汇率。而即使那些经常需要兑换外币的人们,其所作所为对汇率的影响也是微不足道,在一天两万亿美元的交易额中,不要说毛毛雨,可能连一滴雨都算不上。因此,我们会觉得,如果不接触外国,汇率在我们生活中的影响是极其有限的,而我们对汇率的影响更是微乎其微。

然而,汇率实际上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只是我们感觉不到而已。这是因为,在某些时候,汇率的影响会显得比较明显直白,其他时候则隐藏的很深。比如,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和汇率最亲密的接触,恐怕要数那些出国旅行的时候了。出国的人能感受到汇率的存在,首先是因为中外标价不同。在欧洲买东西的时候,都要想着乘以十,才能算出相应的人民币来(名义汇率换算)。

其次,出去旅行的人有机会在异国他乡买到物美价廉的好东西。比如,现在很多人都愿意偶尔去趟香港,然后从那里大包小包买回化妆品来,因为那里的价格比国内要便宜不少。但是,我们很少会发现,在外国有什么东西比国内是便宜特别多,差价大多在20%、30%左右。

买来买去,我们还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虽然巴黎都是用欧元结算,吃一顿饭也要比在国内贵些,但包或化妆品其实算下来,有的可能比国内便宜。而去一些经济不那么发达的国家(如墨西哥),我们则会发现,虽然当地比索比人民币低廉(差不多一元人民币能换两比索),吃饭也比国内便宜,但是便宜的东西带不走;而能带走的东西,价格又和国内相仿了。更有趣的是,像日本等经济比我们发达的国家,名义汇率可能比我们要低,当地消费却比我们高,而买东西什么的,又和我们差不多了。

为什么不能带的东西,有贵有贱,而能带的东西,大家价格基本上差不多呢?原来,这样才符合在传统经济学的一个原理,即世界各地的商品的价格都应该差不多才对。这是为什么呢?比如老王卖瓜,不能早上在西城卖2毛一斤,晚上到了东城就卖1块一斤。大伙又不傻,这种情况如果出现了,大家都去西城买瓜就是;或者有聪明的小贩也可以早上先在西城从老王那里把瓜买来,晚上再和他一起去东城卖,这样也可以赚钱。按现代流行的术语说,这样的行为叫套利,很多金融小团体就是通过套利发家的。由于群众眼睛之雪亮以及投机倒把分子之精明,因此老王最后肯定会把东城和西城的价格设定得差不多。

经济学家把这种现象叫做"购买力平价(Purchasing Power Parity)",即各国虽然物价和货币单位不同,但换算后各地的价格和购买力应该都差不多。所以,老王不应在东城和西城设立不同的西瓜价格,因为任何能带来带去的东西,在不同的地方都应该价格差不多。这是不受名义汇率影响的,不会因为一个地方用欧元结算,东西就贵,用人民币结算,东西就便宜。也就是说,在法国卖1欧元的东西,到了中国就卖10人民币上下:如果太高太低都会有人想办法套利,最终还是会导致两国价格一致。这种理论被称为"一价定律(the law of one price)",即通过汇率折算之后,同一种商品在各国间的价值是差不多的。

因为这个原因,很多商品在各国的价格其实都差不多,因此虽然名义汇率(1欧元等于10人民币)不同,各国货币的实际汇率(即原来讲过的两国商品的相对价值,1欧元的东西卖10人民币)应该差不多才对。

当然因为进口税、运输成本之类的因素,有点差价还是在所难免。比如经济学家萨缪尔森就提出,运输时会有"冰山成本",因为货物每搬运一次就贵了些,这就好比在运输途中"融化"了一部分,而损失的那一部分便是运输成本。另外,各地的关税不同,比如中国就高些、自由港就低些,这就是为什么在香港这样的自由港能买到便宜的东西。

但即使差价不高,也会有人投机倒把。比如淘宝网上很流行的一种服务就是代购,意思是人家替你买货,之后带给你;即使算上运费和手续费,这也往往比自己在当地买还要便宜。比如香奈儿的包在法国卖1500欧元(15000元人民币),在国内买2万元人民币,那么淘宝上找个人,手续和运费扣掉3干块,最后到手的包还是便宜2千块,这就是小量的套利。但即使有差价,这差价也不应太高。因为如果一个包在法国买1500欧元,在国内卖1500元人民币,那么在国内狂购后,打个飞的去巴黎卖包也是暴利行为。

我们通常接触到的名义汇率只是外汇银行进行外汇买卖时所使用的汇率,它并不能够完全反映两种货币实际所代表的价值量的比值(实际汇率)。这是因为,名义汇率只能代表两国贸易、跨国投资以及各种金融小团体们投机所导致的货币价格的不同,却不能体现日常生活中我们使用的货币到底具有多少购买力。要想知道实际汇率是多少,我们还要经过一番计算。

计算实际汇率非常复杂,但也有通俗易懂的简单方法;其中一种最快捷、最知名的方法就是英国有名的《经济学人》杂志发明的。《经济学人》是经济学领域的权威出版物之一;按理说,这类杂志应该很晦涩难懂才是。但《经济学人》却深入浅出,搞了一个"巨无霸指数(Big Mac Index)",来解读各国汇率,并从名义汇率分析每一种货币的实际汇率。

顾名思义,巨无霸指数测量的就是一个在麦当劳连锁快餐店里售卖的巨无霸汉堡包在不同国家的价格。选择巨无霸的原因是因为它耳熟能详,在很多国家都有出售,而且一个巨无霸汉堡的价格可以反映出当地很多商品的物价,比如农产品(面包、牛肉、蔬菜)、工资(打工仔和管理层)、租金。由于购买力平价的假设,因此按理说各国的巨无霸价格应该是差不多的。如果有差异,就说明货币的市场价格被高估或者低估。由于简单实用,因此虽然巨无霸指数有诸多不够完美的地方,但大多经济学家都认为可以用其来粗略估计一下,一个国家的实际汇率究竟是多少。

经过《经济学人》的统计,在美国一个巨无霸汉堡要3.57美金,而在中国则只要1.83美金。也就是说,中国的汉堡只有美国的一半贵,也就是说人民币的购买力和实际汇率被低估了50%。因此,基于巨无霸指数,人民币与美金的比较是6.8:1应该变成3.4元人民币能换1美金。

很多人就依照这个数据,说中国人民币价值被低估了,要求人民币升值。但是他们忘记了,巨无霸指数只是个粗略估计,本身就不太靠谱。而且最不靠谱的是,巨无霸指数的基础是购买力平价,而购买力平价也被发现有点不靠谱。

购买力平价说每个国家的物价应该差不多,但在20世纪40年代,一群宾州大学的研究人员就发现这个理论有问题。他们发现,如果一个同家较为贫困(第三世界发展中国家),那么这个国家的物价一般要低于富国的物价(发达国家)。比如,在中国剪个头,可能10块钱就搞定了,而在美国剃个头则要10美元,之间差价好几倍。这个发现后来被称作"宾州效应(Penn Effect)"。

之所以有宾州效应,是因为我们身边的汇率走的是双轨制,在一方面,是那些可以被交易来交易去的商品,比如在化妆品和奢侈品。由于在北京买到的香奈儿和在巴黎或纽约买到的香奈儿完全没有区别,所以才有代购和去香港扫货之说。此类产品的价格往往不受某一个地区物价的限制,而是全球同步。

香奈儿不会考虑到中国人收入较低,所以单独为中国人设立一个低廉的价格,比如在美国卖1000美元的包放到在中国卖就卖1000元人民币,因为如果这样就会导致中国人民疯狂套利,香奈儿血本无归。因此,香奈儿对全球人民一视同仁,价格一致。这么一来,此类产品的实际汇率和名义汇率比较接近。

但在另一方面,香奈儿可以这样,其他产品未必可以这样。研究发现,一个地方相对收入低,那么自然这些不能被交易的商品和服务的价格也相应较低。这很容易理解:一个人如果一个月挣2千块人民币,而理发一次要10美元(70元),那么估计他就会选择走艺术家的长发路线,因为这种收入水平,只能接受10块钱理个头。有些产品和服务的当地价格,完全由当地收入水平决定,外人很难影响:一个老外不会吃饱了撑的,飞到中国来花10美元理个头。即使那些千里迢迢来到中国的外国友人,来了以后也都入乡随俗,花10块钱剃头。

这些由当地决定价格的商品和服务都是无法通过交易而获得的,只能在当地自给自足。比如美国底特律因为经济长时间衰退,空了半城,有的小独栋别墅几十美元就能搞定。这在北京上海,还不够半个月蜗居的房租。但即使这样你也不可能像机器猫一样,弄个哪儿都能去的门穿越空间,白天在北京生活,晚上在底特律睡觉。因此像房子这类的产品只能限于当地产销,与外国或外地相比没有意义。不要说底特律,你如果在北京工作,即使大同的房子很便宜你也无法去居住。除了房子这样的商品,像剃头这样的服务也只能在当地解决。北京人总不能为了理发便宜,专程坐火车去大同搞定,就算开车去燕郊剪头也不划算。

讲到这里,我们就知道为什么凭巨无霸指数让人民币升值不靠谱了。巨无霸虽然遍布全球,但也算是一个不能被交易的商品,总不成有人打着飞的去东京就为了一顿快餐。因此巨无霸只能在当地自给自足,导致其类实际汇率和名义汇率可能有很大的差价。这样一来,要计算巨无霸这样当地产品的实际汇率,我们还要算算中美两国人的平均收入水平。按这个方法算,在芝加哥一个美国人平均工作15分钟左右就可以按美国价格(3.57美金)买一个巨无霸,而在中国上海,平均工作半个小时左右才可以按中国价格(1.83美金)换一个汉堡包。因此,如果我们算上工资因素在内,那么中国的巨无霸反而比美国还要贵一倍!无怪乎麦当劳在美国是最便宜的快餐,而在中国则也算小小开一顿洋荤了。

那么,我们接下来一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洋人挣得比我们多呢?经济学中有一种理论叫"巴拉萨一萨缪尔森效应(Balassa-Samuelson Effect)"(为了纪念梅西、伊涅斯塔、哈维攻无不克,简称巴萨效应)解释的就是这种洋人挣大钱现象。

他们认为,高收入国家的员工之所以工资高,是因为他们的生产力高。比如,洛杉矶电影水平高,制作《阿凡达》后期,10个人1年就搞定;而中国电影人只能拍拍什么《机器侠),即使勉强能替《阿凡达》做后期,也需要100个人做2年时间。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后期制作这伙人独步天下的手艺和效率自然会为他们带来更高薪的回报。

但随着他们收入提高,跟着获益的是剃头匠们。从本质上来说,技术发展对剃头没有本质性的改变,虽然可能效率会略有增加,但剃头还是主要靠师傅们的劳动力。比如,洛杉矶的剃头匠再有水平,也不可能比中国剃头匠一天多剃几个头。所以说,光从劳动力的付出来分析,洛杉矶剃头匠不应该比中国剃头匠多挣钱。

但是,洛杉矶的电影后期制作人总不能每月飞到中国去理头,他们最后还是得在当地消费。这时,剃头匠们就可以狮子大开口了,要求电影后期制作人将自己收入的一定比例拿出来做他们的酬劳,不然他们都可以变成真正的艺术家玩长发飘飘。鉴于他们没得选,这些电影人只得妥协。如果他们的收入是1000美元、而剃头的费用是收入的1%的话,那么剃头匠的收入就是每个头10美元。

与此同时,手艺同样出色的中国剃头匠也没法出国给美国人剃头,只得留在当地给中国的电影后期制作人们剃头。这些人因为生产力较低,所以每人的收入只有500元人民币,那么收入的1%只相当于一个头5元人民币了。

这样的结果,就是洛杉矶很多人的收入都因为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而水涨船高,而大家有钱了就导致当地所有东西的物价都跟着贵了起来。与此相反,领头羊生产力低的地方,大家的收入也都跟着低,所以各种当地物价也都低。但这里的高低也仅限于衣食住行等生活必需品和服务。像香奈儿包等可以流通的商品的价格还是被富人所引导,一般会也会随着收入的增加而变得昂贵。

除了跨国的差异以外,即使在国内,巴萨效应也是存在的,比如北京、上海等地的收入和消费就是发展相对落后地区的数倍。这也就是说,即使在中国境内,大家都使用人民市、名义汇率都一样,资金和货物可以随意自由流通的情况下,也是由收入决定实际汇率和当地的物价。而北京、上海人的收入之所以高,是因为这些地区的领头羊生产力高,所以带领着大家也一起脱贫致富。

无论是一个国家还是一个地区,其经济增长的原因,往往是因为科技创新、资本引入等因素造成了这个国家的生产力提升;而且,当地的工资也会随着生产力而增长。比如一个村子里现在有十个人游手好闲,这时来了个人投资办厂,雇用这十个人生产电脑,发这十个人工资,那么投资办厂的人的资金等于让这十个人有了生产力,所以他们的工资也涨了。之后,如果科技发展或者这十个人越来越能干,将生产力提升了一倍,那么厂子效益好了之后,这十个人的收入也会跟着提高。收入的提高会造成实际汇率和购买力的提高,让这些工人成为领头羊,而他们的收入多了,会让剃头匠们的收入也增加。领头羊的拉动也被称为平均化趋势,即当地所有的物价和收入都会变得越来越接近领头羊们的收入水平。

由于整体物价的提升,使得实际购买力的增长远低于工资的增长。因此,我们在看一个地区的实际收入时,不能只看当地老百姓的工资是多少,还要看物价是多少。这就是为什么在美国挣一千美元还算赤贫,但在中国挣七千元人民币已经可以稍稍小资一把了。

就因为购买力不能和工资同步增长,所以很多人会想尽办法,如何不受整体物价提升的影响。洛杉矶电影人就算收入再高,也不愿意永远做冤大头,天天被当地人剥削。剃头这种实在无法转移的工作也就算了,其他能外包的工作,他们都要找收入更低廉的人外包。

比如,裁缝也是一件以劳动力为主的工作。洛杉矶的裁缝手可能和中国裁缝一样巧,但双方的成本却不相同。由于整体物价很高,再加上当地领头羊有钱,因此洛杉矶裁缝可能会收取洛杉矶电影人5%的费用来制作衣服,也就是50美元。

但是,和他们生产力相仿的中国人,其物价却是由中国的领头羊、中国电影人决定的。如果他们从中国领头羊手中也收取5%的费用,那么他们缝制一件衣服才25元人民币。洛杉矶裁缝即使手比中国裁缝巧些,其差距也没有差14倍。鉴于衣服这类东西完全可以在中国制作,然后送到洛杉矶销售,洛杉矶电影人自然不愿意花50美元干25元人民币就能搞定的事情。

所以,最终的结果是洛杉矶电影人花30元人民币,把中国裁缝从中国电影人手中抢过来,这样加上运费他们也才花了35元人民币,也就是5美元,而这仅仅是他们原来花费的10%。洛杉矶裁缝因为中国。裁缝的竞争全部下岗,需要去转业干一些领头羊产业或者是不能被外包的体力活。而中国裁缝则收入提高,中国经济也因为美国电影人的贡献而得到发展。

而这就是中国在国际市场中竞争的优势所在。外国工厂付给中国工人的价钱,是员工在当地生活所需的工资。由于申国普遍收入较低,因此在当地生活的费用也低,所以外国工厂支付的薪水也就不高,等于利用了申国当地的实际汇率。但当外国工厂把货物运到国外后,他们是按可交易商品来销售,所以价格是由国外较高的实际汇率决定的,因此他们货物的价格要远高于他们在中国这样低收入国家制造时的戚本。而他们制作货物的原料,亦是按照当地较低的价格支付,然后到国际市场上以较高的价格卖出。所以,最后这些厂家赚的,就是两地实际汇率之间的差价。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实际汇率主要涉及人民的市场生活,主管内;而名义汇率涉及与外国的交往,主管外。但是,实际汇率和名义汇率之间是相互影响的。比如,美国电影人因为技术提升而收入高了,虽然当地花销也高了,但他们实际收入毕竟还是增加了。这时,他们可以拿出额外的收入去买法国香奈儿包,因此需要将美元换成欧元,而这会造成欧元名义汇率的提升;由于香奈儿多卖出去了一个包,法国人当地的实际汇率也跟着上涨。

实际汇率和名义汇率就是在这样一次次的买卖中起起伏伏。而不论是打工还是消费,我们的每一个决定实际上都影响着实际汇率和名义汇率。而四大门派、调控政策、金融小团体们的决定,其实最终都是基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决定,因为他们只有顺应大势后才能成功达到自己的目的。因此,虽说"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但"天下有公利而莫或兴之,有公害而莫或除之"这样的做法还是不好的。所以,在汇率问题上,了解国家利益,在满足自己的欲望后稍稍做点贡献,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