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拉丁美洲之殇

如果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选则，必须移民到北美、欧洲或拉丁美洲中的一个，你会选什么?虽然人各有所好，但从每年的数据以及远走高飞的人们的轨迹来分析，大多数人恐怕都会选择北美及欧洲，很少有人会愿意去拉美。这个选择的原理很简单:北美和欧洲的生活应该比国内要强些，所以背井离乡也就罢了。南美甚至还不如中国好，我们为什么要走?

但如果现在是一百多年以前，我们再来间同样一个问题，答案就不是这么显而易见了。当年的中国是穷乡僻壤，不论是北美、欧洲还是拉美，相比之下都是好地方。不要说中国人，连欧洲人都想远走美洲，而当时甚至有很多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在北美和拉美中做出抉择。也就是说，曾几何时，拉美国家和美国是一样富足的。

在19世纪，拉美各国纷纷独立，正式摆脱剥削了他们数百年之久的西班牙和葡萄牙。这时的拉丁美洲生气勃勃。加上得天独厚的条件和丰富的自然资源，当年那里的百姓生活极为富足，以至于大量在欧洲本土混得不如意的人们选择了墨西哥、阿根廷等地，而不是美国、加拿大。这就是为什么即使在今天，我们还能发现很多南美球员去欧洲踢球时不算外援，因为他们的祖辈正是在百余年前去的南美，因此这些子孙至今拥有双重国籍。

虽然说个人究竟生活怎样，具体还是看奋斗和造化，但总体而言，我们不得不说，这些去了南美而不是北美的人，算是倒了大霉了。在北美成为发达国家后，拉美国家却止步不前，基本上直到今日也都还是发展中国家。其中，陨落速度最快的可能要数阿根廷，他们的国家富庶度从1900年左右的世界前十，一下子堕落到了今天的第三世界。为什么两个地方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来拉美国家时运不济，二来他们不求进取。时运不济是说他们作为原材料出口国，经常在世界经济危机时受到震荡，因为大家穷了，没有人来买他们的原材料;其中危害最大的要数大萧条时期，当时资本主义国家自己都泥菩萨过江，真正的成了地主家没余粮，为他们提供原材料的拉美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

但世界经济跌窟起伏，基本上所有的国家都会经历，仅此一项无法解释为什么有的国家富裕了，拉丁美洲却在原地踏步。这么看来，对拉美国家来说，真正致命的要数他们的制度。和北美国家政治和经济走自由路线不同，拉美国家一般都走保姆路线。什么叫保姆路线呢?就是拉美国家的统治者把自己的子民看成婴儿，然后事无巨细，一切都由国家决定。要说国家这个保姆还真不赖，基本上愿意满足民众的一切要求。工资不够吗?涨!福利不够吗?给你。基本上是有求必应。

以上制度如果要能运转良好，必须得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拉美国家必须要有数不清的钱。假设拉美国家一年内能靠生产和贸易挣100块钱，而老百姓要75元才能满足，而当权的诸多贪官污吏也是要75元才能满足，那么显然国家的财富是不足以够大伙分的。

钱不够了，光是养老百姓，政府都要财政赤字。这时，拉美这些政府想了一个绝妙的解决方案:和外国人借钱，许以厚利。本来国家虽然只有50元了，但从外国人那里又借来了100元，这不就够分的了?至于日后还不了债，那是日后的事，今朝有酒今朝醉。

但这样做无疑是饮鸪止渴，到最后总有外国人发现这样不行，给再高的利息也不借钱了，到了这个田地就没辙了，但他们反正自己黑够了，钱也换成了真金白银了。于是，他们开始狂印钞票，用于支付老百姓的各种福利及工资，然后各种债务能还多少算多少。这样做的结果，自然是外国人愤然离去，大喊一声"我再也不回来了!"国内老百姓则拿着一堆废纸，愤怒地闹事造反。于是国家破产并正式改朝换代。如此周而复始，再来一次。

这时可能有人会问，外国人怎么不长记性，还投资啊?原来，虽然都是外国人，但此外国人非彼外国人，外国人也改朝换代。比如在近代，外国人已经从欧洲人变成了阿拉伯人。阿拉伯人20世纪70年代靠买石油发了财，现在拿着一手美元，又知道当年美国通货膨胀严重，不愿看着美元贬值，于是四处寻找机会投资。拉美历史再不好，也是个机会不是?很快，拉美国家的债务从750亿美元开至3150亿美元，让他们可以继续养民贪污两不误。随着债务的增加，随之而来的自然是更惨重的崩溃。

这就是拉美的近代经济史，基本上是周而复始的崩溃。在阿根廷，外债还不上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1890年。由于经济的崩溃，相继而来的是汇率的狂跌，财富不是被转移至更稳定的货币中去，就是完全的消失。每次新币推出取代老币，基本上就是这一故事周而复始，崩溃再崩溃。

这种恶性循环一直维持到了20世纪70年代，这时出现了一股新生力量，企图扭转这种局面。原来，很久以前，拉美有钱人就已经有了送子女去美国读书的习惯。现在，这些孩子们已经从哈佛、麻省理工等常青藤学校学成归来了。他们看到自己的祖国实在不是回事，于是一心想革新，把美国的先进理念带回国内。

恰好，智利当时刚刚再次经历了政权交替。新当权派是皮诺切特将军。

在皮诺切特的支持下，这帮小年轻基本上完全采纳了经济学家弗里德曼提倡的新自由主义经济。他们的政策包括汇率稳定化、贸易自由化、经济市场化、财产私人化，同时减少政府财政支出和赤字、通货膨胀率及关税;智利由此成为以纯理论为基础政策的实验土壤。而最让人想不到的是，新自由主义居然让智利人梦想成真了。智利经济很快开始复兴，发展速度和亚洲四小龙有的一拼。加上外资的不断涌入，智利很快开始腾飞，经济和老百姓生活开始日新月异，并且成为了资本市场的宠儿。更让美国人骄傲的是，经济发展居然使得皮诺切特在1990年老百姓不高兴时还政于民。

看着智利的榜样，其他拉美国家自然心里不是滋味。最难过的恐怕是阿根廷，看着这个穷邻居发财致富，自己还在间歇性崩溃，怎能不哭泣?此时的阿根廷已经由100年前的世界前十，不知道跌到了世界第几。从贝隆开始，阿根延就开始全面保姆化，而且关税极高，基本开始自闭政策。很快，阿根廷就开始负债累累。到了20世纪80年代末，阿根廷的外债已经累计到了1550亿美元。为了对付各种负担，阿根廷开始疯狂通货膨胀，在1989年一年通货膨胀率就高达到5000%，导致汇率再次狂跌不止。期间，阿根廷还创造了一个纪录：当时阿根廷货币贬值是如此可怕，以至于政府都买不回纸张和墨来印钞票，而印刷工也早已罢工。国家窘迫到无法印钱的地步，这可能是世界上头一遭吧。

鉴于国家经济危在旦夕，从美国回来的阿根廷年轻人在荣归故里后，也希望学习智利年轻人，在阿根廷实施华盛顿共识的政策。除了阿根廷，学习智利比较勤快的还有墨西哥人。他们和美国近在咫尺，因此学习起美国新自由主义经济自然更得心应手。他们满心期待，山姆大叔的灵丹妙药能够让他们再次富强，就好像智利一样。鉴于新自由主义的成功经验，美国自然也是力挺他们的改革。但是……他们错了。墨西哥和阿根廷的经济再次崩溃，而罪魁祸首不是别的，正是汇率。

刚才说道智利成功改革时，有一项很重要的政策就是汇率稳定化。为什么智利需要稳定汇率呢?我们知道，一个国家无论是贸易、借债，还是吸引投资，只有在汇率稳定的情况下，外商才会来交易。而拉美由于持续性崩溃，在国外声名很不好。因此，智利等拉美国家必须用尽一切手段稳定汇率，这样才能说服洋大人们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帮助他们发家致富。

由于智利的案例很成功，墨西哥和阿根廷也都来了个照方抓药。墨西哥的策略是把本国比索与美元的汇率直接挂钩，正式加入汇率挂钩派。而阿根廷决定直接和美元等价：一美元换一比索。

这招确实够狠，因为这等于把阿根廷比索和美元的汇率固定了，基本上和美元化没有什么区别。和金本位制时代相仿，现在的阿根廷等于向世界承诺，我们将用美元做储备金，有一美元的储备金，我们才在国内发行一比索流通。而阿根廷做出的牺牲则是，自己的中央银行基本上已经丧失了发行或紧缩货币的权力，真正当权的是负责维持和美元同步的货币局。这也就是说，阿根廷政府自愿将自己的货币政策交在了华盛顿手中。

墨西哥和阿根廷用这样强硬的措施稳固汇率，再加上采取了华盛顿共识的其他措施，两国经济一下子风生水起，吸引了大量的国外游资。但是，很快两国也发现，和美国挂钩和固定汇率后出现了一个问题:由于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美国经济坚挺，美元价值不断走高。由于墨西哥和阿根廷和美元挂钩，结果他们各自比索的汇率也跟着高涨。而货币价格太高的后果，就是墨西哥和阿根廷的货物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增加，因此导致出口量减少。同时，两国人民也因为自己手中的货币价值增加，发现进口商品很便宜，反而大幅购买进口货。

从这一点来看，不能浮动的汇率也就无法体现两国真正的经济状况，并做出适当的调整。因此，虽然两国经济表面上风风火火，但实际上都有着致命性的问题。在墨西哥，这种问题的体现是经济增长率低，而在阿根廷则是失业率居高不下。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国际游资都宁愿相信，华盛顿共识奏效了，拉美经济开始腾飞。

然而，这种乐观坚持到了1994年，风向突然不对了。墨西哥选举后政权交接时出了点小乱子。本来这不算什么大事，但本来就一直对墨西哥隐隐不安的投资者一下子慌了。他们开始关注墨西哥政府常年的赤字、大量的外债、出口不多、增长不高等缺陷。于是，那些胆子最小的投资商们率先抛售墨西哥比索，撤离墨西哥市场。

由于墨西哥比索的汇率是和美元挂钩的，因此当有人抛售比索时，墨西哥中央银行必须适量接手，以此确保比索的汇率不会下跌。但问题是，墨西哥政府本来财政的问题就还没解决，花美元维持汇率，手中的美元就更少了。而墨西哥政府手中美元越少，游资越害怕将来墨西哥政府没钱，不能接受他们抛售的比索；如果真的到了这个地步，那墨西哥比索就只有贬值一条路了。

因此，墨西哥比索还是进入了索罗斯反射理论所谓的恶性循环:墨西哥央行越是进入市场购买抛售的比索以确保挂钩不变，他们手中的美元就越少，而投资者就越是害怕他们将来没了美元后比索会下跌。如此一来，卖比索的人越来越多，墨西哥政府手中的美元也越来越少。很快，大家都意识到，墨西哥政府看来必须让比索贬值、重新调整挂钩的汇率了。知道了比索必然贬值，大家反而心安了些。大家本来就认为比索价格被高估，现在挂钩的汇率一降下来，墨西哥政府需要支付的美元数量就少了，因此也就不会出现经济问题。另外，贬值了后流通的比索会增加，能够剌激墨西哥经济，并且能够让墨西哥的出口商品价位更低、更具有竞争性。如果一切如愿，那么比索的贬值和英镑贬值一样，能够因祸得福。

在1994年12月，墨西哥央行和大家期待的一样，宣布比索的挂钩汇率下调，比索贬值。但让投资者大跌眼镜的是，墨西哥比索的降幅远低于大家的预期。大家一致认为，这点贬值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墨西哥所有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顶多是现在政府的美元能够多支撑一些时候而已。到了最后，比索还得贬值。

结果，本来可能是好事的贬值反而让投资者心理更为不安，坚信比索下一次贬值就在拐角处。于是抛售比索的行为愈演愈烈。眼看着比索又要贬值，大家此时又注意到了墨西哥政府的外债问题。原来，拉美国家由于经常性通过通货膨胀解决自己的债务问题，现在外国人借他们钱都不用本地货币结算，而是直接以美元为单位。这样一来，他们借出的是美元，拉美人还回来的也是美元，不管通货膨胀与否，都已与外国债主无关了。

本来用美元结算、让外国人不再担心通货膨胀，对墨西哥政府也有好处，因为减少了债主们的担忧，墨西哥政府借债的利率就更低。但现在比索开始大幅贬值，大家开始担心了:墨西哥政府本来手中的美元为了维护汇率挂钩就越来越少，以他现有的那点银两还债是肯定没戏了。

那么，眼看着明年就要到期的一大笔美元债务，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能够再找别人借债，把钱续上，要么他们就需要多印钞票，然后换成美元还给人家。而现在比索在下跌期间，基本上没有人会愿ω意借钱给墨西哥政府，因为大家都担心，将来墨西哥政府没美元了，叹说不定他们心一横，干脆故技跚跚产，自己的钱收不回来。这样，墨西哥政府就只剩下印钞票还钱这一办法。

但如果墨西哥因为没有美元被迫贬值还债，墨西哥比索就必然一路贬值。假设墨西哥的债务是10美元，然后现在比索对美元的汇率是1:10。为了还债，按照现价墨西哥必须印100比索，但此时墨西哥政府还必须拿着热乎的100比索换成10美元才能还债。但此时市场上所有的投资者都知道，墨西哥政府没有美元了，无论如何也得还10美元来还债，那么如果我们不卖给他，他只能再去印更多的比索来眼我们换美元。而墨西哥政府也的确只有接着印比索这一条路，因此他们又印了100比索，希望用200比索换10美元。但这时市场上的人还在想，如果我们不卖他美元，他还会印，并由此周而复始。也就是说，由于大家都期待比索下跌，因此谁也不出手购买比索，而最后的结果就是大家的期待造成了比索的大幅下跌，一直跌到大家觉得换比索买墨西哥商品有利可图为止。

而由于大家都在期待比索因为墨西哥政府无法维护汇率挂钩和还债而下跌，手上握有比索的人，以及那些资产是以比索为单位的人都害怕了，生怕通货膨胀和汇率贬值让自己的财富受到损失。于是他们也开始抛售比索换美元，而这让形势变得越来越糟。

在诸多压力之下，墨西哥政府终于撑不下去。他们无法再继续控制比索的价格，于是比索汇率开始暴跌，跌幅甚至高达50%。墨西哥经济受到重创，眼看就要崩盘。这次经济事件，史称"龙舌兰危机"(龙舌兰为墨西哥著名国酒，好像我们的茅台一样)。

然后，一块比索引发的惨案并未由此终结，很快其他拉美国家也不行了。墨西哥城门失火，阿根廷也殃及池鱼。在阿根廷存钱和投资的人虽然知道阿根廷政府有着足够的外汇储备，也相信自己手中的阿根廷比索价格不会暴跌，但他们不相信墨西哥这么一乱，阿根廷还能和美国保持汇率同步。毕竟在大伙心目中，所有的拉美国家都是一丘之绍，同样有着不靠谱的历史。

现在出了问题，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赶快卖掉自己的比索，换成美元。阿根廷政府和墨西哥不同，他们怕的倒不是手中没有足够的美元，因为阿根廷立过法，只有在有美元储备的情况下，才能即比索。因此，每一块流通的阿根延比索都一比一按原价换成美元是没有问题的。阿根廷面临的问题是:美元都撤了，我们流通什么?

我们都知道，经济的基础就是货币的流通。一个市场上如果没有货币流通，那么我们就回到了远古的以物易物的时代。而阿根廷面临的正是这一问题。由于只有在手中有美元的情况下才能印比索，因此如果美元没有了，阿根延就没有货币了，经济也就完全崩溃了。

这个问题本来很容易解决:当流通性缺失时，中央银行只要多印钞，增加流动性即可。但阿根延由于立法规定必须有美元才能印钞，因此中央银行无法调节货币的供应。这本来是为了防止阿根廷习惯性通货膨胀设置的措施，并被不少经济学家视为神来之笔，但现在却成了阿根延经济的致命弱点。

由于货币在流通时能够相应倍增，其在撤走时也是同样倍减，阿根廷经济仿佛被釜底抽薪，大家因为流动性不足而开始萧条。很快，大家都意识到，如果比索继续被抛售、美元继续流出，那么阿根廷要玩完。而大家一开始这么想，抛售比索的速度就变得越来越快，谁都吃?不想把财富留在一个即将回到石器时代的国家。很快，阿根廷和墨西哥一样，也快撑不下去了。

但墨西哥和南美都在美国的卧榻之侧，墨西哥更是刚刚加入了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美国怎么让这两个国家崩横?不说一国崩溃对其贸易伙伴有害无益，从另一个角度讲，美国也不愿意自己推崇的华盛顿共识失败，让华盛顿共识两个最虔诚的信徒倒闭。于是，美国和世界银行出手，为墨西哥和阿根廷分别提供了500亿和120亿美金，让墨西哥政府可以还清债务，让阿根廷政府可以再印比索，这么一来，灾情缓解了。拉美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但好歹活了下去。其经济虽然受到重创，但很快也缓了过来。灾难避免了。

经过了龙舌兰危机，很多人还是马后炮，认为危机的起点是墨西哥比索贬值时政策有误，外加投资者不理智，以至于差点酿成大祸。有智利珠玉在前，谁也不敢说华盛顿共识的不是。墨西哥和阿根廷如果灾难了，那肯定是因为他们照猫画虎，学得不像。

接下来的经济复苏，让大家以为都没事了。不想，在2001年，阿根廷又开始要习惯性崩溃。这次的起因是因为美元升值，使得阿根廷比索跟着升值。这本来就不利于出口，恰好阿根廷最大的竞争对手巴西货币大幅贬值30%。这无异于雪上加霜，使得阿根廷产品贵的不可思议，远胜于巴西产品，根本出口不了。

这样一来，阿根廷的经济受到很大冲击。大家都意识到，比索眼美元一比一不是回事，两国根本驴唇不对马嘴，让美联储来设定阿根廷的货币政策真是愚蠢透顶。和墨西哥不同，美国不是阿根延的最大贸易伙伴，因此阿根廷没有必要和美元挂钩来维护两国的双边贸易;阿根延此举纯粹是为了让投资者相信，自己的货币以后会和美国这个国际货币一样安全稳定。但如此一来，假如美元因为美国经济坚挺而对欧元升值，那么阿根廷比索也会相应升值，但这会导致阿根廷出口货物价格增加、出口减少。这说明适用于美国的货币政策根本不适用于阿根廷。因此，投资者们认为，比索必须贬值，以此来恢复阿根廷出口商品价格的竞争力。由于大家都开始期待阿根廷比索贬值，大家又开始抛售比索，而这使得比索贬值的压力急剧增加。

此时，大家又发现，阿根廷还欠着大笔外债，如果比索贬值，那么阿根廷和1994年的墨西哥一样，也只能通过对国内通货膨胀来还外债。而对外债的担心使大家对比索的信心更低，抛售的比索也越来越多。由于投资者都逃离了这个重灾区、资金流失严重，没有了投资也没有了出口的阿根廷只得放弃比索和美元一比一的汇率，比索开始疯狂下跌，最终跌幅达到70%以上，而贬值使得阿根廷人再次体会了一次恶性通货膨胀的滋味，上街游行抗议的人们络绎不绝。同时，由于比索暴跌，所有从外国银行借了外债的公司都还不起债务，被迫倒闭。阿根廷政府也同样还不了外债，无奈之下只有在2001年宣布有810亿美元的债务无法还清，正式破产。阿根廷开始进入大萧条。

阿根廷虽然在2002年由于货币贬值很快恢复了元气，但老百姓却着着实实又受了一次伤，这也是无法否认的。阿根廷的再次崩溃，让人开始怀疑，华盛顿共识是否要得。也许，它没有吹得那么厉害，在智利不过是走运了而已。

但是，很多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家指出，阿根廷和墨西哥本身的问题也是十分严重的。比如在汇率方面，挂钩使得当地货币价格过高，而政府的债务又不合理、有太多外债，以至于国家的外币储备根本不足于同时处理这两个问题。同时，这些国家经济结构本身也有问题，加上这些国家历来表现不好，使得投资者们对政府无甚信心。如此一来，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投资者就开始心慌慌、生怕自己的资本当月光光。这种心理再加上金融小团体在危机时候的推波助澜，使得出现了问题后投资者跑得比兔子都快，而丧失了投资者信心的拉美国家只有崩溃一条路可走。

但是，如果问题都可以归罪于拉美国家的历史和其结构性问题，那么我们不禁要问，如果一个国家经济相对健全，其汇率是否就不会被攻击呢?即使被攻击，这样一个国家会因为汇率问题而导致经济崩溃吗?要回答这些问题，我们还是来听一听亚洲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