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投资的8条规则 构建更好的投资流程

12    投资的8条规则 构建更好的投资流程


如果蚂蚁能够使用几条简单的规则,设计出无穷复杂的生存策略,那么投资者呢?我们能否创建一套类似的规则,让我们的投资决策更加聪明,更不容易受我们不理性大脑的干扰呢?

有这样一种说法:人类大脑的功率据说是12瓦——换言之,只相当于一只60瓦灯泡的五分之一。和如今一些电脑的功率消耗相比,这不算多。然而我们希望这相当弱小的硬件,能够胜任投资世界中大量的复杂计算,我们甚至厚颜无耻地希望我们能算对这些东西。

正如我们所讨论的一样,让游戏有利于我们的一种途径,是构建一个良好环境,我们在其中可以更加理性的思考——或者至少减少一些非理性。但是我们手上还有另一个工具:如果我们想要做出更好的投资决策,设计一系列能够持续运用的规则和流程会裨益良多。

在金融危机之后,我努力工作,为自己建立这种更加结构化的投资方法,从而让我的行为更有规则,更有可预测性,同时减少我的决策流程的复杂性。鉴于大脑的有限处理能力,简化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我设计的规则包含很多关键的投资流程,包括我在寻找股票的时候应该阅读哪些材料(以及阅读顺序),我与谁讨论潜在投资的事情(以及拒绝与谁讨论),我怎样处理公司管理,我如何交易股票,以及我要怎样与我的股东交流(以及不要怎样与股东交流)。

其中有些规则是普遍适用的,还有一些与我的个人风格有关,或许不太适合你。更重要的是,在投资过程中我还会继续加油——我会从经验中学习怎样做最好,然后不断修订这个游戏计划。我也相信,如果你开始以这种结构化、系统化的方式考虑你的投资流程,它也会给你带来巨大帮助。飞行员要将一整套规则流程内化于心,指导他们的每一个动作,确保他们以及乘客的安全。不想冒险就获得好收益的严肃的投资者,应该学习他们的榜样。为什么?因为在投资中,和在飞行中一样,人为误差可能是致命的。

和我投资生涯中的很多事情一样,我对此的理解源于和莫尼什的谈话。在2009年我们去印度的旅途中,我提问他各式各样的问题,包括他交易股票的方法。很明显,他曾以极具逻辑的方式思考过这个问题,他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有规则主导。例如,他决定,在开市期间绝不下单买卖股票。

我们从那场旅行中回来之后,我对自己说:“盖伊,你全做错了。”莫尼什的思维与我有很多不同之处,包括愿意或者能在情感上承担更多的明显风险——或者不确定性。但是我决定效仿他的做法,把这种严格的分析引入我自己的投资流程。我随后在这方面引入了八条规则、惯例和习惯。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份详尽完整的清单。但是我希望,它能让你品味一下我迄今都学到了些什么。

1. 不要总是查看股价

我定居苏黎世的时候,做出了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继续租用一台彭博终端机,但是不再像早年当基金经理时一样,每天早上一上班就打开它。我现在经常连续几星期不用它。但是这只是我努力让自己远离市场日常噪音的一方面。

很多投资者不仅会每天检查他们的股票价格,有时候甚至是隔几分钟就看一看。我们的大脑中有一个奇特的小问题,让我们莫名其妙地感觉这只股票知道我们在盯着它。我们甚至有可能产生一种恐惧理,只要我们不一直盯着它,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或许在没有盯着它的时候,会有一条不利于我们的大新闻出现,股价会突然暴跌。看着显示器上的股价,“投资者一种错觉,觉得F安好,地球还在按正常轨道运行。

问题在于,不断变化的股价,是对行动的召唤。如果我看到彭博终端机屏幕上闪过一个明亮的跳动,它就会告诉我的不理性大脑,我需要做点什么。如果你正在投机于最新热门的生物科技或互联网股票,跟随每一次疯狂的潮流或许有点用:一家券商发布了一份强烈看多的报告,其他投机者蜂拥而入,你的股票瞬间上涨了20%。但是我想要以更加慎重的方式投资,打算在买入一家公司之后持有至少数年之久,甚至一直持有。就像巴菲特曾说的一样,当我们投资一家公司的时候,我们就应该做好准备,哪怕明天股票市场就会关闭,哪怕它五年之内都不会重新开业,我们也愿意持有这家公司。

我不能五年不开机看股价,因为我每个月都需要确认基金的财产净值,并向我的股东们发送一封信,每月报告他们持有我们基金的股份净值。但是假如我只是管理自己的账户,我会建立一套系统,每个季度只看一次我所持有的股票价格,甚至是一年一次。在目前的情况下,我每周看股价不超过一次。不去看它,你的证券组合也很好,这是一种很好的放松。为了良好地判断,我对电脑和彭博终端机的设置,不会让它们同时把我所有股票的价格显示在一屏上;如果我需要查看某只股票的价格,我会单独去看它,这样我就不会同时看到其他股票的价格。我不想看到其他不相关的股价,免得它们唤起我鲁莽行动的欲望。

对于所有这类噪音对我可怜大脑的影响,值得更进一步思考。太频繁地查看股价会耗尽我的克制力,因为它需要我花费不必要的精神能量去拒绝行动的召唤。而我的精神能量是一种稀缺资源,我希望把它导向更有益的方向。

从丹尼尔·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的金融行为学研究中,我们还知道,亏损给投资者带来的痛苦程度,是盈利所带来快乐的两倍。所以我需要保护我的大脑,防止在我看到我的股票——或者市场,下跌时产生的情绪风暴伤害它。如果存在平均市场波动性的话,在一个长达20年周期的时间内大部分时间市场是上涨的,但是如果我太频繁地查看,它在当时下跌的可能性就会高得多(纳西姆•塔勒布在他的巨著《随机漫步的傻瓜》中详细解释了这种现象)。那么,为什么要把我自己推到这样境地,让短期下跌给我带来消极情绪,向我的大脑发出错误信号呢?

无论如何,对于我所投资的公司类型,没有必要天天盯着看。几乎我投资的所有公司,其长期收益都是不可阻挡的:该公司在朝着积极方向发展,问题只在于收益产生于何时。巴菲特所持有的股票也明显具有这种宝贵特点。当然,他使用“不可避免”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所期望的最终收益。想一想他在北伯林顿铁路公司的投资。毫无疑问,随着美国经济的发展,国家建设日益成熟,铁路产业也越来越强大,该公司的交通网会越来越宝贵。此外,没有人会在隔壁修一条竞争性铁路,所以伯灵顿公司不会被取代。

如果你投资类似这样真正不可阻挡的公司,关掉显示器,躺在沙发上读读书并没什么关系。毕竟,巴菲特从美国运通、可口可乐这样的公司上赚得数十亿,靠的并不是无聊地盯着股价每天的变化。

规则:尽量少看股价。

2. 如果有人给你推销什么东西,不要买它

在我早年的纽约旋涡时期,我的基金收益相当好,但是似乎没有人关注我,这令我很伤心。后来,我肯定是登录了很多数据库,结果电话开始响个不停。每一个人都想要卖给我些什么东西。股票经纪人打电话推荐股票,推销员打电话想要卖给我高价研究系统、投资新闻订阅、新的电话服务,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他产品。最初,这些电话像是对我成功的一种肯定,好像这些关注一下子让我出名了。但是我很快就开始看到,当我买了推销员兜售的这些东西之后,我就会做出糟糕的决定。

问题在于,在面对天才销售人员巧舌如簧、天花乱坠的推销时,我的大脑并不擅长进行理性决策(你的大脑可能也一样)。所以我采用了一条简单的规则,事实证明它非常有用。那就是不论有人打电话推销什么东西,我都会尽量客气地答复说,“抱歉。我有一条规则,不允许自己购买任何别人推销给自己的东西。”

令人吃惊的是,推销员还会这样反问道:“但是那样的话,你怎么才能找到合适的电话服务呢?”与此类比,股票分析师们会说:“但是,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一只伟大的股票吗?”

有时候,他们确实没错。或许从逻辑上来讲,我确实应该更换电话服务,或者采纳他们天才般的投资建议。但是我不想这样做。我可能在短期内有所损失。但是从一生的长度来看,远离那些为了个人利益劝我买东西的人,会让我受益更多。这是“逆向选择”的一个简单应用。就像查理•芒格开玩笑所说的一样,“我只想知道,我会死在哪里,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不去那里。”对于我来说,如果一笔投资是被推销的,那个地方就是我想要回避的地方。

如果在鸡尾酒会上有人和我谈起他们手上一只伟大的股票,或者他们想要我投资的一个私营公司,我也会这样运用这条规则。我或许会听一听。我或许会留下深刻印象。我甚至会被诱惑。但是只要我这样做会让他们得利,我就不会买它。有时候,这不见得是销售佣金或者任何其他经济上的好处,它可能只是成功推销他们想法的心理成就感。但是不论如何,这都是我的禁区,因为这些主意的出处是错误的,它们源于推销者的个人小算盘。

像往常一样,巴菲特比我知道这个道理早得多。例如,他有一条规则,永远不参与公开喊价的拍卖。跟随他的思路,我从未投资过首次公开募股(IPO),可能将来也永远不会。在一家公司上市的时候,它背后有华尔街所有思维扭曲的推销力量。当然,有些首次公开募股是很好的机会,会快速上涨。但是它的出处是有问题的,所以对于我来说,把所有首次公开募股从购买清单上去掉更安全,哪怕这会错过一次偶然的机会。

规则:如果推销者能从我的购买中获得个人利益,我就不会买。

3. 不要和管理人员谈话

几乎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不喜欢和我研究的公司管理人员讲话。很多聪明的投资者不同意我这种做法。对于他们来说,经常和公司高管进行接触会收获颇多。而且,这种高层接触的允诺可以作为一种有用的营销工具,感召现有股东和潜在的投资者,但他们或许不理解这种对话有潜在的负面效果。

这听起来像是歪理邪说,但是我自己的经验说明,与管理人员的密切联系更有可能降低我的投资收益。问题在于,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一特别是首席执行官,往往都是非常高明的推销员。不论他们的业务表现如何,他们总有办法让听众感觉公司的前景一片光明。这种赢得听众一括董事会成员和股东——赞同的能力,或许是他们爬上公司食物链顶层的最重要天赋。但是这种讲话的天赋并不一定能让他们成为可靠的信息源。

这并不是说,首席执行官、首席财务官,以及其他高管们是邪恶或者不道德的。我可没有一丁点儿如此不敬的意思!这只是因为他们的工作、他们的职责,以及他们的技能引导他们这样发布信息,着重强调积极因素,同时淡化公司存在的任何问题,把它们描述成暂时的,或者容易解决的问题。他们或许没有任何不良意图,就会下意识地略过一些信息。但是这没关系。我知道自己的理性局限,所以更倾向于不让自己面对这种潜在的干扰影响。令我感到特别危险的是,竟有投资者让公司管理人员帮助自己建立对一家公司的第一印象。

我知道有些基金经理在进行研究时会说,“我需要见见公司的管理人员,才能感到安心。”但是谁知道这些管理人员会把他们的思维搅成什么样子?如果必须面见首席执行官,我才能理解为什么应该买这只股票,这将是一个危险信号。根据我的其他所有研究,这笔投资应该很清楚才对。如果我想要评估公司管理人员的水平,我宁愿保持一定距离,以客观的方式研究公司年报和其他公开数据,还有新闻故事。像这样间接观察,要比和他们一对一见面、冒险进入他们的干扰范围更好。

回想起来,是对莫尼什的观察,让我彻底停止了与管理人员对话。我们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是在2008年,这在当时对于我是一个新鲜概念,因为这与传统理念相冲突,甚至与很多价值投资者的理念相冲突。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花那么长时间,才理解这种屏蔽大量噪音的简单方法。

规则:当心首席执行官和其他高管,不论他们看起来多么有魅力、多么有说服力、多么和蔼可亲。

规则例外情况:伯克希尔公司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沃伦•巴菲特,以及其他一小部分首席执行官(比如费尔法克斯金融控股公司、莱卡迪亚全国控股公司、马克尔保险公司等公司的高管),他们会认真对待,假设自己处在股东的位置上,与对方分享他们想要知道的信息。

4. 按照正确顺序研究投资信息

从芒格有关人类误判原因的演讲中,我们知道,第一个进入大脑的想法更容易被大脑所接受。就像他解释的一样,“人类思维就像人类的卵子一样,人类卵子有一种排斥机制。一旦有一个精子进入,它就会完全关闭,不让下一个精子进入。人类思维也有严重的类似倾向。”如果这种说法属实,我就需要极度小心,安排好我收集研报和挖掘投资想法的顺序。我希望从一个有力的起点开始提炼它们,而不是危险的位置。如果这第一个想法来自推销人员,它就会立即把我置于危险的位置。所以,正如我们曾讨论的一样,我排除来自推销人员的任何想法:我不想让来自卖方分析师的推销意见(哪怕很有道理)成为我的第一想法,潜伏在我的大脑深处。

但是如果有我尊重的朋友或同事建议我关注某一只股票,推荐我购买呢?哪怕只是口头听说这样的主意也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有聪明人说某些东西非常值得投资,任何投资者都很难保持超然和理性。所以我会试图打断他们,像这样说,“哇,这听起来真不错。让我研究研究,然后咱们再讨论吧。这样我们就能更有准备地来交流。”

如果我和这个人有业务关系,我会告诉他,“我很高兴听到你的投资见解。不过能否麻烦你把它写下来送给我?”如果他们拒绝说,“哦,但我真的需要先和你聊一聊。”我就会告诉他们,我做不到。从社交角度来说,坚持要求对方用书面形式交流可能有些不妥。但是在研究过程中尽量去除激动和情绪的成分很重要。根据我的经验,我更擅长筛选自己读到的信息,而不是听到的信息。

如果认定一个投资想法值得我进一步挖掘,我还需要按照正确的顺序进行谨慎研究。这对很多投资者来说似乎无关紧要,但是我阅读材料的顺序也有讲究,因为我首先阅读的材料总会对我产生较大的影响。

我的惯例是,先看最客观、最不偏不倚的信息。这往往是公司的公开文件,包括年报、季报,以及股东委托书等。这些文件并不完美,但是它们都是精心准备的,特别是在美国,它们都是经过律师审查的。公司不想被起诉,所以它们会努力出一份值得投资者信赖的财务报告。会计人员的审计报告也同样关键。有时候,会计人员在上面签字时或许会有很大压力,生怕忽略掉了什么问题。但是审计员的报告也可能传达出微妙的信号,财务报表可能并不总像它们看起来那么好。读财务报告更像是一门艺术,而不是科学。哪怕没有明说,有时候你也可以感觉到管理人员在试图提供较少的信息,让投资者感觉不够用。就像打扑克一样,一条脚注也有可能不小心“泄露底牌”,让你想知道报告是否有某些问题。

在年报中,管理人员写的序言也很重要。要看它是公开吹嘘自己的广告,还是真心想要与投资者交流情况?我想回避那些自吹自擂的公司,它们总是倾向于展示事物的最好一面。与这种做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伯克希尔公司在发布其B级的股票报价时,它会坦率地说,巴菲特和芒格不会以那个价格买入它们。

在读完公司文件之后,我一般会看一些客观性较低的公司文件——比如收益报告、媒体发布的信息、电话会议记录等。从有关公司或其创始人的书中搜集资料,可能也会得到有用的信息。这些作品大都是作者花费大量心血写出来的,如果不是空虚堆砌的话,往往会非常有用;有时候,这些作品很有深度,以至于我在阅读公司文件之前读它们。首次关注伯克希尔公司的投资者,就不妨先读读罗格•洛温斯坦和艾丽丝•施罗德写的有关巴菲特的作品。类似地,在研究沃尔玛时,先读萨姆•沃尔顿的《富甲美国》一书就是个不错的开端。

这些有关信息顺序的说法可能貌似陈腐。但是我们操作中的小变动,可能带来很大的影响。多年以来,通过不断改进吸收信息的方法,我在努力创造更好的成功环境。而且,我们每个人的思维都不一样,所以我对健康、平衡信息组合的看法,可能与你不同。《华尔街日报》曾报道说,巴菲特办公室里有一台小电视,调在CNBC频道上,不过是静音状态。我在过去也发现,在工作时有一台电视非常分心,因为它总是以没用的方式刺激我的大脑。

我还努力减少自己对互联网的使用(有时候没做到),因为网络可能把我带到上千个不同方向。浏览网页的所有链接和其他信息,需要消耗大量精力。我不想让我的思维链突然被打断。所以我喜欢阅读类似《华尔街日报》《金融时报》《经济学人》《巴伦周刊》《财富》《彭博商业周报》《福布斯》等实体出版物,还有一些更难懂的出版物,比如《美国银行家》和《国际铁路日报》。

此外,在阅读公司文件之前,我会避免阅读任何媒体报道。有很多提供有用背景和观点的好记者。但是对我而言,把阅读新闻不放在太优先的位置很重要,因为它们会给我行动的理由,但并没有提供本质性的内容。公司文件就像是我的肉类和蔬菜——不算好吃,但是往往最有营养。

至于券商公司发布的究报告,我很少读它们,也从不依靠它们。当我做完了其他所有研究之后,我有时候也会翻翻这些报告,好让自己知道华尔街对一家公司或一个行业的看法。但是我谨慎地把它放在我阅读的最后顺序,这时我已经基本形成了自己的印象。我从不怀疑,券商里也有一些聪明人。有时候,他们可以提供一些真知灼见,特别是针对行业动态。所以完全忽略这个群体是不明智,也是不恰当的。但是他们做这些工作时,拿了券商的薪酬。我在读它的时候,就是把自己暴露给了华尔街,那是一台巨大的推销机器。而且,我培养所有这些习惯的目的,就是避免与市场同步;和他们步伐一致,只能得到中庸的中等成果。

规则:关注你吸收信息的顺序。在吃完肉类和蔬菜之前,不要着急吃餐后甜点。

5. 只与没有私心的人讨论你的投资观点

到目前为止,我拒绝与首席执行官、券商分析师,或者任何其他来自销售界的人讲话。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很有魅力的正直人,有债务需要偿还,有可爱的孩子需要供养。但是在我眼里,他们任职于销售机构是个致命缺陷。那么,有没有什么人,我真心喜欢和他们讨论潜在的投资机会呢?这是个好问题。感谢提问。

如果我想要征询他人的意见(我经常这么做),我发现咨询值得信赖的买方伙伴更加有用。多年以来,我和很多投资者进行了宝贵的探讨,他们包括尼克•司丽普、克里斯•霍恩、比尔•艾克曼、史蒂夫•沃尔曼、艾伦•贝内罗、肯•叔宾•斯坦、但丁•阿尔贝蒂尼、乔纳森•勃兰特,还有格雷格•亚历山大。他们都没有想刻意给我灌输什么,但都教给了我很多东西。根据我的经验,探讨投资的最佳伙伴,不仅要聪明,还要能在谈话之外的生活里保持自我。这样,这些讨论才会变得妙趣横生,不会打扰我宁静的心田。渐渐地,与我讨论投资最多的人成了莫尼什,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分析能力出类拔萃,另一方面还因为他没有任何私心。

我从青年总裁协会等组织中借用了三条基本规则,可以让投资讨论达到最佳效果。第一,会谈必须严格保密。第二,会谈双方都不应以判决的语气交谈,以免让他人感觉自己并评判,从而产生辩护的心理。事实上,如果你不知道其他人是想买进还是卖出股票,这种交流是有益的,因为知道别人这方面的想法反而会把情况搞糟。第三,我们之间不能有业务关系,因为这会歪曲会谈的性质,有意无意地与财务挂钩。当然,会谈中最重要的还是相互信任。所以在对方明确表示同意之前,你不应采取任何行动。如果我对购买某只股票感兴趣,想与其他某些人讨论它,我需要询问对方这是否合适。如果其回答是否定的,我就不应该那么做。

这些会谈的目标不是得到“正确答案”,也不是进行智力竞赛。它是为了分享我们的经验和信息。为了达到这一点,提一些开放性问题是有好处的。例如,不要问某家公司明年盈利如何,问“他们需要怎样做,明年才能有更好的盈利”会更好。

我记得与什埃•达达什提的一次会谈,他是一位基金经理,已经允许我公开我们那次讨论的内容。当时,他在研究运动鞋生产商盖世威公司。我对耐克有过大量研究,并曾关注过它赞助网球和橄榄球的效果。我没有对什埃说,盖世威是运动鞋领域中的落后者,我建议他列出前20名网球运动员的名单,看看都是哪家公司在赞助他们,然后再评估在这个赢家通吃的市场里,哪些运动员吸引了最多的观众。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盖世威只赞助了其中一名运动员,而耐克赞助了六七个——这说明,盖世威想赢得耐克的市场份额,有难以逾越的障碍。任何时候,我们都不会讨论什埃是否已经持有这些股票,或者是否曾考虑过买入这些股票。但是我猜,我们的会谈可以帮助他认清,这家公司并不是他最理想的投资目标。

规则:与其他投资者分享你的知识,不过要跟随那些能在逆境中保持自我的人。如果对方恰巧是巴菲特、芒格或者帕伯莱,那就再好不过了。

6. 永远不要在开市期间买卖股票

华尔街的精妙设计,就是要从人类大脑的弱点中牟利。例如,不择手段的券商创造出良好的报表,让他们的经纪人说服客户买入某只股票。而其背后的真实目标,是为券商自己制造可以盈利的交易活动。作为一名长期价值投资者,我正好和华尔街相反。我需要做的,就是投资一些伟大的公司,然后按兵不动。华尔街从频繁交易中牟利,我的股东和我却通过潜伏不动获得回报。

为了让我坚持这样做,我需要一系列断路器,减缓我行动的速度,防止我鲁莽行动。其中有些惯例和过程很明显,看起来似乎不值一提。但是我发现它们非常有好处,而且也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去实施。

在买卖股票的时候,我需要让自己脱离时时刻刻的市场价格变化,它可能会搅乱我的情绪,刺激我行动的欲望,遮蔽我的判断。所以我受莫尼什启发,设定有一条规则,就是不在开市的时候交易股票。相反,我更喜欢等交易时间结束之后,再发邮件给我的经纪人——我刻意不与他们直接谈话——让他们在第二天以平均价格交易股票。我不会试图在市场上冒险,因为我不想被它不停的潮起潮落卷走。正如格雷厄姆所说的一样,我们必须让市场做我们的仆人,而不是我们的主人。

偶尔我也会打破这条规则,因为有特别紧急的理由,必须在开市期间交易某只股票。和所有这些规则一样,其目的不是要让它们束缚我的行为,而是让它们把我的行为引导向更健康方向。这条交易规则的意义在于,它能允许我脱离市场。

与此相反,在我早年担任基金经理时,我在屋里有一张交易桌。这是一种可怕的想法,它把市场搬到了我的办公室核心,甚至比拥有一台彭博终端机还糟糕。我也经常直接与交易员谈话,他们会问我这样的问题:“你希望我看看下面,了解了解市场吗?”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好的方法,于是让自己暴露在这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市场行为中。所有这些信息都让我感到自己的力量,给我一种已经掌控世界的错觉。

我现在的观点是,我们不必费尽心思去管一直波动的价格信息。但是我花了几年时间才明白这一点,并设计出这样的原则对自己说,“我将要去屏蔽一切噪音。”一开始,这可能令人提心吊胆。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很快就会感受非常自由。

规则:与市场保持安全距离。不要让它入侵你的办公室或大脑。

7. 如果你买的股票下跌了,两年之内不要卖

股票上涨的时候,卖掉它可能是一件乐事。但是这就像我们与老朋友分别,总是苦乐参半。当一只股票下跌的时候,卖掉它更多是因为情绪问题。毕竟,如果一笔投资已经让你损失了很多钱,再进行理性决策是很困难的,因为懊悔、自我厌憎、恐惧之类的负面情绪,可能让你清晰思考的能力短路。莫尼什设计了一条规则,应对这种情况下的心理压力:如果他买的一只股票下跌了,他在两年之内不允许自己卖掉它。

在与巴菲特共进午餐时,他向我解释了这条规则,它太有意义了,我几乎是原封不动地拿来使用。它再一次扮演了断路器的角色,放慢了我行动的节奏,提高了我做出理性决策的概率。更重要的是,它迫使我在购买股票前更加谨慎,因为我知道,如果犯错误,它就将跟随我两年之久。这让我避免了很多糟糕的投资。事实上,在买入一只股票之前,我总是假设股价会突然暴跌50%,问自己能否受得了。然后,我会根据万一真跌一半时自己的情感承受程度,买入适当的数量。

莫尼什的这条规则,是巴菲特经常与学生交流的一个重要想法的变形。巴菲特曾这样说,“我可以改善你们最终的财富。给你们一张有20个孔位的票,你们可以在上边打20个孔——代表你们一生中的投资机会次数。当你们把卡上的20个孔打完之后,就不能再做任何投资了。在这条规则前提下,你们会真正仔细地思考自己怎样做,增仓自己真正看中的股票。这样你们就会做得更好。”

规则:在买入任何股票之前,确保你足够喜欢它,哪怕你买入之后股价就腰斩,你也愿意持有它两年。

8. 不要讨论你当前的投资

多年以来,我逐渐认识到,公开讨论我持有的股票是一个坏主意。这倒不是担心其他投资者可能盗窃我最好的想法。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会扰乱我的头脑。一旦我们发表了公开演讲,心理上就很难再去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哪怕我们后悔了之前的观点。鉴于市场形势瞬息万变,可能我说完就会发现自己错了,所以公开评论某一只股票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样可能把自己套进去。

我最初是在芒格关于人类误判的演讲中,接触到了这个观点,它引导我去读了罗伯特•西奥迪尼的《影响力》。西奥迪尼把我们思维中的这种特征描述为“承诺与始终如一原则”。为了描述这种想法,他提到了1966年的一项心理学实验,实验者提问帕洛阿尔托市的居民,他们是否愿意做一些不怎么花钱的事情,帮助他们的社区。几天之后,又请他们在自家门前的草坪上安放一个丑陋的标志,提醒过往司机不要在社区超速行驶。之前承诺做一些不怎么花钱的事情帮助社区的人,感觉很难改变自己之前说出来的立场,所以他们大都认为自己有责任把这些标志安放在自家草坪上。

类似地,如果你告诉一个孩子,你要请他们吃东西,他们一般会回应说,“你保证?“他们天生理解人们在明确立场之后很难改变。

我第一次有这样的亲身经历,是一只叫作EVCI的股票,我在2003年前后买入了它。在18个月时间里,它翻了7倍,成为我届时为止最成功的一笔投资。我们将在后文讨论,我当时应该卖掉全部股份。但是我接受《价值投资家洞察》的采访时,把EVCI当作我超凡投资技术的一个典范来吹捧。结果,我公开投资了这只股票,却不好放弃它,哪怕它已经不再便宜了。出于多种原因,该股票价格随后腰斩。回想起来,如果我没有在采访中说那些话,就会更容易脱身,因为那样我有更大的灵活空间,只要形势发生变化就可以卖出。

同样,我也花了很长时间才开始按照这条规则行动,确实停止公开讨论我所持有的股票。有时候,我有必要披露自己在做什么。例如,在我的基金在金融危机中受到打击之后,我需要向股东们保证,确保他们不会灰心。所以我会详细告诉他们,我现在持有克里苏德公司和伦敦矿业公司等股票,让股东们清楚,这些都是物美价廉的股票,有很好的前景。

2010年,在我的基金迅速回升之后,我最终做出改变:停止在公开场合讨论我的当前投资状况,包括在我的基金年会、接受记者采访,以及给股东的信中。最初,做出这样的改变并不容易。一旦你在市场中建立了一种预期,就很难扭转,否则人们就会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但是这种流程的改变值得冒险,哪怕触怒一些人也值得。

我对这条规则并不教条死板。如果我和一位股东私下聊天,我可能在最后谈一谈我们持有的某只股票。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私密场合,我也尽量保持中立客观,少加评论,抑制掏心窝倾诉我为什么感觉某只股票很好的原因。我知道,只要说出口,之后再想做出与此不一致的决策就将很难。所以,为什么要在容易避免的时候,给自己创造这种头疼的隐患呢?

虽然不在给股东的信里讨论当前持股,但是我会在事后详细报告已经卖掉的股票。这让股东们清晰地了解他们的钱都被投资到了哪里,但是不会干扰到我尽量理性行动的能力。对于我来说,这绝对是卸下了一个心理包袱。我敢说,大部分个体投资者也能从保持沉默中受益,因为他们讨论当前持股只会加大自己理性操作的难度。如果不必担心他人可能怎样评判你,事情就会简单得多。

规则:不要公开谈论任何你以后可能后悔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