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火中漫步 我作为价值投资者的第一步
离开D.H.布莱尔投行之后,我为了寻找下一份工作,经历了一段艰难岁月。这给我造成了污点——至今在我的简历上也无法抹去的糟糕污点。
我的简历很强大,本足以让我进入像高盛、桑福德.伯恩斯坦公司、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银行等著名公司的面试。但我像是一件被损坏的商品,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聘用我。华尔街那些了解D.H.布莱尔投行名声的内行人,对我无非有两种态度:要么是我太傻,居然看不出D.H.布莱尔投行的伎俩;要么我也是一个危险帮凶,想要打破他们谨慎行为的边界。不论如何,他们都不会碰我。
随着一次次被拒绝,我的沮丧也不断积累。在我大脑的最深处,像“拒绝”和“找不到工作”这样的词,是和“失败”“堕落”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我真的开始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人人躲避的角色。我的内心出现了危机。在我头脑里,浮出一个声音说,“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它根本帮不了你什么忙。”或者是更加恶性的自我对话场景:“你又去了一趟,你这个笨蛋,你一直在失败。你在金融界永远也找不到一份好工作。”
但是不久以后,我就找到了方法,冲破阻力,开始重塑自我。这段经历的细节是我的个人事务,但是这个过程关系到每一个陷入困境、迫切希望找到一条出路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我真正需要做的是重新教育自己。或者,在这件事情上,是忘记自己曾经受过的教育。
这个过程是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开始的,我遇到了成功励志专家托尼•罗宾斯。我和一对非常聪明的、斯坦福大学博士毕业的瑞士夫妇聊天时,听说了他的名字。我曾认为自己对经济和金融问题有深入了解,以严肃的思想者自居。我这种自作聪明、装腔作势的派头,很容易把罗宾斯这样的人从身边赶走。我接受过这么多优质教育,怎么可能从这个粗鲁的美国佬身上学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些朋友有着非常优秀的学术背景,我想我不会想要了解更多有关罗宾斯的信息。我讨厌承认这一点,因为它暴露了我当时肤浅的思想。对于我来说,明智的开端,是抛开这些狭隘的偏见,这样我才能开始向每一个人学习。
我曾计划去旧金山过周末,放松放松。但是我的一位瑞士朋友,戴安娜•威斯告诉我,罗宾斯正在那里举办一个研讨班,它会改变我的人生。这个研讨班的主题是“释放内心的力量”。我当时对此有一肚子不恰当的怀疑,但还是鼓足勇气跳出自己的道路,参加了研讨班。
回想起来,我事后发现这是我人生中的一种明智做法:只要有机会去做某件不确定但有可能取得成功的事,我就会去尝试。尝试得到的回报可能很少,但有时候也是巨大的。像买彩票一样,我这样碰运气的次数越多,就越有可能中头彩。莫尼什在《憨豆型投资者:高回报低风险价值投资方法》一书中,就描述了这种强大的哲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中头彩,我赢。中末彩,我也损失不了多少。”
我在旧金山郊区这个会议中心里环顾四周,想想自己在这里做什么见鬼的事情啊。这就像是某种祭祀场合,两千来人聚集到一起。这个罗宾斯是个怎样的自我激励导师呢,他周围这些人群里又都是些什么三教九流的失败者呢?
罗宾斯是一个典型的粗犷加州人,差不多有七英尺高,激情澎湃的演讲极富感染力。很多听众在听的时候欢呼雀跃,大声喊出这样的话:“是!是!是!我有力量变更好!”以及“加油!加油!加油!”
这敲响了我脑海里的警钟。难道罗宾斯只是一个拙劣的演员,自负而狂躁地在台上演出吗?难道他只是个讲述自己故事的白痴,慷慨激昂,却没有任何所指吗?我站在后排,很少参与他们的呼喊。但是几个小时之后,我不由自主地发现,他有些东西要教给我。
罗宾斯能赢得我的尊重,部分原因是他对自己动力的坦诚。有一次他告诉我们,“看,我是个和你们一样的美国人。我的动力就是要幸福、要成功,要过我所能达到的最好生活。而且和你们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想赚钱,想致富,想比现在更加富有。在我的做法中,有一大块是举办类似这样的研讨班。但是在想致富的同时,我更喜欢帮助他人。我知道,我可以教给你们一些有用的东西,它们比你们交的入场费更有价值。”
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它反映了真诚的力量——发自内心地诚恳说话。他坦承自己的个人利益,让我在犹豫不决时决定支持他。所以我留了下来。
在某些方面,我最初的担忧是正确的。罗宾斯的研讨班其实是一种洗脑。反复大声呼喊一个事物,确实可以让人感到骄傲,通过反复重复,任何想法都可以被移植。这样做也有风险——原教旨主义者或政治极端分子正是利用了这些做法。但是在这个例子中,这种洗脑的出发点是好的,是为了帮助我们过上更好、更成功的人生。我完全赞同这种洗脑。
我们的意识会改变我们的现实,而我也开始看到罗宾斯带领我们重复的积极口号,是重构我们意识的有力工具。从那以后,我经常发现,我们必须在自己的未来发生之前预想到它。
研讨班开始的第一天晚上,罗宾斯就以令人难忘的方式叙述了人类意识的力量。他把我们煽动进入一种非常快乐与极度坚定的情绪中。在这种不一样的状态下,我们来到会议中心外边的一片草坪上,脱掉我们的鞋袜,赤脚走在一堆刚刚燃尽的红热灰烬中。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双脚没有被灼伤。但是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这是一次改变人生的体验。后来,我能看到人们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眼中像是燃起了新的烈火和激情一我自己也是一样。
这看起来或许像是变戏法,但是这二十步的火中漫步,创造了一个暗示,使我明白如何冲破自己的限制,建立更好的现实。这是一堂来自经验的课程,使我理解如何像罗宾斯所说的一样:“人生可以在一瞬间改变。”某个时刻看似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在下一刻可能就完全能够实现,只要你愿意投入每一分意识、身体和灵魂去实现它。
那些牛津大学教授,他们费了那么大劲训练我逻辑思维的方法,如果他们看到这位激励演讲家对我的影响,一定会感到好笑和困惑。但在当时,我所接受的正式教育把我带入了职业死胡同,而罗宾斯的信息却正是我所需要听到的。
例如,罗宾斯灌输给我这样一种观点:如果你想要到达某个地方,不论它在何方,也不论你是否受到阻挡,“只要努力!只要前进,哪怕前进一点点!”这道理对很多人来说或许显而易见,是的,它对我也曾经是显而易见的。但是我对于停止分析的偏见,使我更容易在图书馆里自以为是,而不是去行动。罗宾斯使我相信,我必须打破消极的思维模式,努力克服我的恐惧,继续前进。
就像西奥多•罗斯福1910年在巴黎说的一样,“荣誉不属于那些批评家:那些指出强者如何跌倒或者实干家哪里可以做得更好的人。荣誉属于真正在竞技场上拼搏的人,属于脸庞沾满灰尘、汗水和鲜血的人。”
与罗宾斯畅谈之后,我开始如饥似渴地阅读其他励志专家的著作。在参加他的研讨班之前,我曾看到过一本书《人性的弱点》,当时不以为然。但是沃伦•巴菲特自己很推崇这位作者——戴尔•卡内基,认为对自己帮助巨大。事实上,巴菲特曾经说过,他办公室里的唯一一份证书,就是他成功完成戴尔•卡内基“高效演讲、领导力培训、赢得朋友和影响他人的艺术”的认证证书。我也曾同样鄙视拿破仑•希尔的著作《思考致富》,哪怕它曾赢得普雷姆•瓦特萨的青睐——他是费尔法克斯金融控股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兼总裁,经常被称为“加拿大的沃伦•巴菲特”。
一时间,这些书籍成了我的人生指南手册。我阅读它们,不是为了学习晚宴上的社交礼仪,而是为了从中寻求能够裨益人生的有用见解。它们为我提供的教育,是迈向价值投资者和成为商业人士的关键第一步,为我揭露了一种更加实际的方法,思考人性,以及这个世界的真实运转情况。
例如,卡内基说,让一个人相信一件事的最好方法,就是迎合对方的个人爱好。例如,他谈到在向人们发表演讲时使用人们名字的力量,以及向对方表现出真诚兴趣的重要性。这些简单的见解,帮助我们改变了与人交流的方式。以前,我总是在努力展示自己的聪明才智,让他们看到我有多聪明,或者是诉诸理性思维。我那时候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开始有意使用这些方法,试着给自己洗脑,养成通向成功的新习惯。我甚至改变了自己的说话方式。我不再说“我感觉自己病了”,而是说“我想要感觉更好些”。这听起来或许有些老套,但是保持积极态度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的意识会随着我们集中精力的聚焦点深入。中学和大学过于集中于培养我们的智力水平,以至于我们很容易忽略这些可以创造更幸福、更高效生活的简单方法。
在学习这些观念的同时,我还采取了实际行动,走出自己的低谷。我加入了纽约证券分析师协会,开始到世贸中心参加他们的午间讨论。我穿过祖科蒂公园走到那里,不再有时间与那些玩象棋的人消磨时光。
我还买来一些美国个人投资者协会的软件,来甄选本杰明•格雷厄姆类型“净收益”的股票。我把模拟证券投资组合汇总到Excel表格里,每周手动更新它们的价格。每当我看到自己选择的组合赢利大幅超过整体市场,我就会感受到一股兴奋。
我还订阅了价值线数据库,关注最新事件。其中,我发现一个叫作伯灵顿上衣工厂的公司,看起来股价便宜,它良好的长期财务记录打动了我。那是我购买的第一只股票。我沉迷于格雷厄姆的观点,股票不仅仅是一张用来交易的纸片,更是一家公司的部分拥有权。于是,我兴致勃勃地走访了该公司在纽约和奥马哈的商店,感觉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资本家,自己的资金在真实的公司里运转。我当时对这家公司几乎一无所知,但是我持有了这只股票两年,并取得了一笔小小的收益。
与此同时,我开始发现,以巴菲特为代表的价值投资者有一个小的生态圈,他们有类似的思维方式和道德情操。他们恰恰是我在D.H.布莱尔投行遇到的一些人的对立面:他们远离推销,而是专注于为股东的长期利益服务。我感到十分迫切的愿望,想要成为他们这个世界中的一员。一家这种类型的投资公司如同堡垒一般,在我的脑海里特别醒目,它就是特威迪•布朗公司,一家创建于1920年的公司。
我梦想能在类似这样的地方找到一份工作。所以我购买了该公司旗下的两款基金,然后询问,我能否去拜访该公司在曼哈顿的办公室。我希望他们能够聘用我,但是他们不需要分析师——起码不需要我这样的分析师。但是在走进那块神圣土地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兴奋的颤抖。我知道,十几年前,巴菲特的老朋友沃尔特•施洛斯就曾在这里工作,并取得了巨大的收益。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被拒绝的伤痛。但是他们很和善,送给我巴菲特的一篇经典论文《格雷厄姆——多德都市的超级投资者们》。我把它带回家,并在其中发现了另一家领袖级价值公司壮观的投资记录,那就是运营红杉基金的瑞恩•坎尼弗投资公司。1969年,巴菲特关闭他的投资公司,并将股东的钱退回时,他只向客户推荐了两家公司,其中就包括这一家。从1970年至今,红杉基金的净值增加了38819%,而同时期标普500指数的增长为8916%。
为了在那里找一份工作,我给瑞恩•坎尼弗投资公司写了一封信,并被卡莉•坎尼弗邀请到他们的办公室,她是公司的一位主管,也是公司一名合伙人的女儿。我对她深表惊讶。在她成长的环境里,格雷厄姆、巴菲特以及聪明投资是家庭餐桌聊天的常见话题,她也成了一名出色的分析师。
卡莉逝世于2005年,她慷慨大方,雍容高雅。哪怕已经知道他们不可能聘用我、我也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她依然带我参观公司,并把我介绍给她的同事们。通过这些行为,她表达了对我的真诚关心,我也深受触动。她还教给我一堂珍贵的人生课程:在人们的职业生涯早期,表达出对他们的友善和帮助很重要,哪怕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值得你这样做。她看见了另一种人类灵魂,给予我信任,尽她所能帮助我这个价值投资者。
停留在这条轨道的一种方法,是购买红杉基金。这样我就能参加它每年春天在纽约运动员俱乐部召开的年会。但是该基金在多年前就不再接受新的申购了。所以我在易趣网上找了一个卖家,以500美元的价格购买了一股红杉基金,尽管当时这一股的净资产只有128美元。我随后又进行了增持。我希望能够终生持有这些股份。
对于我来说,目标并不是赚钱,虽然我猜测红杉基金会继续优秀下去。在人生中挑选一些具备你所崇尚的价值的人,确实不是件容易事。我们将在稍后详述,创建恰当的环境或人际网,有助于在竞技场选择方向时发挥微妙的作用,使你更容易获得成功。优势往往就是这样,在不易察觉的一点一滴中积累起来的。所以,我这种做法,对于进入瑞恩•坎尼弗投资公司这样的公司领域是有意义的。
很多持有红杉基金的人,同时也是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股东,有的甚至还是伯克希尔公司的经理。结果,我遇到了卢•辛普森,巴菲特亲自挑选了他,负责把政府雇员保险公司的钱投资到股市,并一度称他为“我所知道的最佳人选”。
我接受再教育的另一块基石,是更加广泛、更加深入地学习巴菲特的投资策略。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阅读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年报。在还没有互联网的日子里,这意味着我需要给他们打电话,并在电话里把我的地址告诉他们。几天之后,我就收到了第一份伯克希尔公司的年报,信封是手写的,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在D.H.布莱尔投行,我审核过很多商业计划,里面充斥了华而不实的报表,以及报喜不报忧的预测。伯克希尔公司的年报却是平装的,它的亮点在于巴菲特写的一封坦率、毫不浮夸的、容易理解的信。报告中还有一张表格,展示了该公司股票账面价值的年度增长。它是纯粹的信息,而不是刻意造假的数据,也不是为了掩饰真相而印在蜡光纸上的漂亮图片。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年报。它的设计,只是为了吸引那些出于正确理由认真读它的股东。我曾以为,商界就是一个比嗓门的地方,只要喊的比下一个家伙更大声,就能得到关注。但是巴菲特热情的双手,伸向了那些不受噪声干扰的人们。
在反复阅读伯克希尔公司的历年年报合集的同时,我的思维渐渐开始与沃伦•巴菲特趋同。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每当我像他一样行动的时候,我似乎就能感觉到他在对我微笑;每当我偏离这条道路的时候,我似乎就能感受到他在厌恶我。这并不是偶像崇拜。我只是选择了一位老师,他已经发现了真理,而我依然需要学习。
这里有一条扬名投资界之外的真理。我想要告诉你的,或许是我这几十年学习探索所发现的最重要的秘密。如果你真的运用了它,我可以确定你的生活会更好,哪怕你忽略了我写的其他所有内容。
我苦苦探索的就是它。竭尽全力,弄明白怎样才能过上和他一样的生活,我开始持续问自己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沃伦•巴菲特遇到我的处境,他会怎样做?“
我不是坐在咖啡厅品尝卡布奇诺的时候,无聊才问这个问题的。我当时坐在办公桌前,大胆想象自己就是巴菲特。我想象如果他是我,坐在我的办公桌前,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罗宾斯称这个过程为“模仿”我们的英雄。关键在于要尽可能精确,尽我们所能描绘出他们思想和行为的细节。他教给我们的一种相关技巧叫作“镜像匹配”,这可能导致你改变走路或呼吸的方式,与另一个人走路或呼吸的样子相匹配。根据我的经验,你会开始体会到他们的感受,甚至会和他们一样思考。
这看起来或许有几分怪异,但是模仿的能力是人类进步的最强大方式之一。想想孩子们是怎样模仿他们的父母的。鉴于这是人类的一种自然天性,认真选择我们模仿的对象就很重要。事实上,他们甚至不必是当今的活人。就像查理•芒格曾经解释的一样,“如果你在生活中与有正确思想的已故名人交朋友”,那也有用。
我很幸运,这不是一本科技类书,所以我不必证明或解释这道理背后的科学原理(如果有的话)。但是我可以拍着胸脯告诉你,主观地来说,这对我有用。当我开始模仿巴菲特的时候,我的人生就得到了改变。就好像我进入了另一个频率。我的行为方式发生了改变,不再四处碰壁。
然后你该怎样运用这些观点呢?我们都知道,导师可是个大人物。常常有人叮嘱学生和年轻学者要寻找导师,而我们更加需要寻找自己的人生导师。如果你心目中的英雄触手可及,那当然很好。但我的不是。巴菲特并没有坐在奥马哈的办公室里,等候一个从臭名昭著的D.H.布莱尔投行出来的家伙的电话。谢天谢地,这没关系。通过坚持不懈地向他学习,然后想象如果他遇到我的处境会怎样做,我还是能够得到以他为导师的大部分好处,甚至是全部益处。
想象自己就是巴菲特,我还开始研究他投资的证券组合中的公司,希望通过他的眼光来看穿它们,理解他为什么买入它们。我列出了他历年持有的主要股票,其中包括可口可乐、大都会公司/美国广播公司、美国运通公司,还有吉列公司。这再一次给了我那种神秘的感觉,感觉巴菲特在对我微笑。
然后这些公司年报都寄到了我的手上。我至今还能清晰地记起,当年阅读大都会公司/美国广播公司时的感受。在此之前,我从未仔细研究过这种成功媒体公司的账目。当我看到现金流量表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这家公司的资金太充裕了,而其损益表并不足以充分传达这部强大的造钱机器的无限可能性。我作为投资银行家的时候,见到的大部分公司要么是圈钱,要么是夸大自己的赢利能力。我感觉自己像是又读了一次工商管理硕士。
随后,我决定参加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年会。通过一位朋友的朋友,他当时已经是该公司的股东,我弄到了一张门票,还不知道出席大会的有哪些人,就匆匆飞往奥马哈。
我感到自己有一种无法遏止的冲动,想要去看一看凯威特大楼,那里是巴菲特办公的地方——也是奇迹发生的地方!我租了一辆车,怀着儿童般的天真,路过他那舒适而又平凡的房子。我还到他最喜欢的戈瑞餐馆吃饭,和一群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股东坐在一起,他们也是第一次来到奥马哈。在投资领域,我离开旷野,跨越红海,找到了我的应许之地。
那一年在奥马哈,有两次见面令我特别难忘。一次是罗斯•布朗金,一位来自俄罗斯的犹太移民,1937年,她用从兄弟那里借来的500美元,创建了内布拉斯加家具市场。她把它发展成了美国最大的家具公司,1983年,伯克希尔公司仅仅根据一次握手,连她的账目都没有审计,就以5500万美元的价格购买了该公司90%的股份。巴菲特后来宣称,“与顶级商学院的顶级毕业生或者《财富》500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相比,假设有相同的资源和起点,她将比他们好得多。”
当我见到布朗金女士的时候,她已经是101岁的老人了。但是她依然是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她驾着一辆马车,被崇拜她的粉丝团团围住,显然不胜其扰。当我得到一次机会时,我看着她的眼睛,粗鲁地问道:“那个,巴菲特告诉我你卖地毯,能不能给我一个折扣价呢?”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喜悦起来,“啊哈,”她回答道,“你真的是顾客吗,还是和这些人一样,只想套我几句话?“
那一刻,我理解了巴菲特对她的尊敬。她在任何时候都全身心投入自己的生意,而且非常坦率。95岁那年,她曾试图退休,但是很快又重返工作岗位。她的人生格言是:“售价低廉,讲真话,童叟无欺。”就像我的人生中需要沃伦•巴菲特一样,巴菲特的人生也需要这种人。几十年以来,他一直在营造这种环境。我只是刚刚开始营造自己的环境,并开始学习辨别需要纳入这个环境的人物类型。
另一次,是在年会开始前一会儿,与巴菲特本人的邂逅。当时我正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意外看到巴菲特从洗手间出来。他微笑着对我说,“开会前我总是有点小紧张。”然后他就走了。
当我最终单独见到巴菲特的时候,不由想起当时在哈佛读书时,我完全都懒得听他讲话。现在却连在洗手间门口见到他都激动不已。
鉴于他的巨大成功,我有时候会希望他是一个遥远的形象。我没有想到,他面对一个毫不相识的陌生人,竟能有如此风度,实话实说。我从此能看到他对股东们的满腔善意。在整个会议期间,我还看到他没有任何自吹自擂,装腔作势。他表现得真实诚恳。
受罗宾斯和巴菲特的鼓舞,我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机会。我不再感觉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渐渐开始意识到有前进的可能。我是如此着迷于价值投资,希望有人能够聘用我担任股票分析师。但是我依然没有找到工作。
后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1996年,我父亲从伦敦家里打来电话,建议让我为他管理一些钱。那时候,由于我曾在D.H.布莱尔投行工作的污点,他或许是唯一一个信任我的人了。我的父亲西蒙•斯皮尔,生于以色列移民到德国的一个难民家庭,他曾创建了一个小而成功的公司——蓝宝石化学产品公司,公司主要销售保护棉花的产品。他看到了我对投资的兴趣不断变得浓厚,并对我说,“盖伊,如果你再不开始靠你自己,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这促成了我的开端。他最开始委托我管理一百万美元。在之后的一年里,他追加了更多的投资,他的两个生意伙伴也跟随他加入。后来,这个基金的净值增加到了1500万美元。我将之命名为蓝宝石基金,感觉自己多多少少是重新加入了家族生意。这个基金于1997年9月15日开始公开交易。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是希望能够掩盖或者模糊自己的这段经历。我很想向这个世界证明,我的成就完全是靠自己获得的,依靠父亲的帮助起步似乎是不公平的优势。但是我感激这个机并畏于肩上的责任。在几年时间里,我从一个极度崇拜巴菲特的人,成为管理我父亲大部分终身积蓄的人,还管理了一些朋友和亲戚的资产。
但是就是在这样的帮助下,我的成功概率依然很小。大部分对冲基金的生存时间不会超过18个月,没有足够的资金达成规模,很难熬过这一关。和大多数对冲基金一样,我开始收取1%的管理费,并提成20%的净收益。为了减少开支,我在纽约的公寓里运营基金。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但是我感到,我终于开始做自己此生注定要做的事情了。现在,真正的考验开始了:我能否成功运用各种理论,用它们去实现难以达到的目标,取得长期的、震惊市场的收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