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真理5 忠实于自己 价值投资探索之旅的终点
如果你的生活目标就是致富,价值投资是个难以战胜的好路子。是的,有时候它也得不到人们的尊重,甚至连最伟大的实践者也会发现,他们像发霉的陈年旧货一样失去了魅力。但是它依然是一条宽阔的、根本性的投资大道,终将恢复它的荣光。不理性的纵横肆虐来来往往,对价值的追求却亘古长存。
仅有一套选股方法是不能让你致富的。对于我来说,就算是“价值投资”这四个字所蕴含的意义,也不仅仅是积累几百万美元买一套格林威治的房子,或是一所格斯塔德的滑雪小屋,或是一辆闪闪发光的法拉利跑车。就像沃伦•巴菲特的生活范例一样,我们在这里讨论的还有对真正价值的追求一一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超越金钱、职业发展和社会威望。
我并非要抛弃或者置砌这些东西。尽管我对自己追逐金钱的可耻冲动感到羞愧,但也不是很羞愧……我依然开着一辆敞篷保时捷,虽然我有点不愿意承认这一点。我也非常沉迷于对完美卡布奇诺咖啡的嗜好,花T6000美元购买了一套精致的拉玛佐科咖啡机——佛罗伦萨进口货。我试图通过注视约翰•邓普顿爵士的画像来为自己这种奢侈行为辩护,他曾捐赠一大笔财产给慈善事业,也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当然,就连巴菲特也买一架私人飞机,他还颇为自嘲地将其命名为“不可原谅号”(后来,他改变主意,又将其重新命名为“必不可少号”)。此外,查理•芒格也花了几百万美元买了一艘名为“海猫”的豪华双体游艇。
如果类似这样的事物让你感兴趣,那么价值投资对于你满足自我就很有意义。享受它。就像我看待它一样,这只是价值投资者的外在旅程——对财富、身心舒适以及成功的追求。但是重要的是,不要过于沉迷于这些毫无意义的追求中,却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通向更无形却更宝贵目标的内心旅程。这条内心旅程,是要成为我们所能达到的最好的自己,我认为这才是人生的唯一真正旅程。它需要问类似这样的问题:我的财富是为了什么,什么让我的生命有意义,我应该怎样利用自己的天赋帮助他人。
在巴菲特投资早期时候,他曾中止了与投资人的合作关系,并向股东归还了资金。他没有盲目地追求财富。很明显,他工作的最大乐趣并不是钱。与其类似,芒格也曾说,当你有了一定数量的钱(我想是1亿美元)以后,你头脑里就一定会萌生一些想法,不再继续竭尽全力积累财富。邓普顿也将他的大块人生献给了内心旅程。当然,他最大的遗产是他的慈善基金,该基金挖掘了“人类追求和终极现实的大问题”,包括复杂性、进化论、无穷、创造、宽容、爱、感恩、自由意志等。该基金的格言是“我们知道的越少,就越渴望学习”。
根据我的经验,内心旅程不但更令人愉悦,它还是成为更优秀投资者的关键。如果我不了解我的内心领域一括我的恐慎、不自信、欲望、偏见和对待金钱的态度——我可能就会被现实打败。在我的职业生涯早期就发生了这样的情况,我的贪婪和自大把我引向了D.H.布莱尔投行。我急切渴望让自己看起来更成功,这让我难以承认错误,总结出这是一个腐蚀道德的环境之后,快速离开这家公司。后来,在纽约旋涡的那几年里,我嫉妒拥有更大基金、更豪华房子的人,这让我误入歧途,劝说自己应该推销自己,想要成为某个不是真实自己的人物。
在内心旅程的路上,我逐渐认识自己,开始更加清楚地看到这些缺点。只有认识到了它们,我才能克服它们。但是这些特点根深蒂固,我还必须寻找切实可行的方法,才能逾越它们的障碍。例如,通过搬到苏黎世,我从身体上离开了曼哈顿的环境,那里会加剧我的贪婪和嫉妒。既然知道纽约和伦敦这样的城市——极端斯坦的中心——会破坏我的平衡,最安全的办法可能就是远离它们。
但这是一个不断前进的过程。如我所写,我的妻子曾考虑过搬家到伦敦,这样就可以离我们的父母、姐妹和孩子们的表兄妹们更近。从某种程度上,这吓到了我。在伦敦这样一个拥有无数财富的地方,我能处理好它给我带来的情绪波动吗?我的内心是否已经足够强大,可以在那里不受到任何情绪打扰吗?我能否在伦敦为自己创建一个平和环境——例如,在宁静的郊区,远离繁华闹市的骚扰——在那里我的思维能如池水般波澜不兴?那时候,这些答案都不明确。但是这都是我内心旅程的一部分,因为我努力对付那些让我难以成为理性投资者的性格特点。
在投资中,无知绝非好事,因为金融市场会无情地揭露这些情感弱点。例如,在信贷危机中,理解我自己对金钱的复杂态度至关重要,因为这会影响我的判断,还有我应对股票市场崩盘所带来的心理冲击的能力。从智力上来说,掌握投资的技术工具很容易——只要会读财务报表,能鉴别出被低估的公司就行。但是对于一个理性思维被恐惧彻底压倒,即将淹死在恐惧海洋里的人,这些技能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担负起责任,而不是责备他人也很重要。与其批评变幻无常的股东在市场底部从我的基金撤资,不如思考万一市场继续下跌、我的基金被迫关闭会怎样,这对我更为有用。
对于我来说,市场狂跌对内心的影响与莫尼什完全不同,他的证券组合股价跳水,似乎对他完全没有影响。就像莫尼什所说的一样,他年轻时目睹了他父亲职业生涯的起起伏伏。显然,他父亲有很多次濒临财务崩溃或破产的边缘。即使在这样的混乱时期,他的家庭氛围也依然平静如初。所以对莫尼什来说,经济灾难的景象并不像我担心的那么恐怖。他这种坚韧精神的一个良好结果就是,在其他投资者吓得像婴儿一样蜷缩在办公室的安静角落时,他还能坚持买入跌到谷底的股票。
我自己对待金钱的态度,则深受欧洲犹太人苦难史的影响。我的曾祖父母曾是富有的德国企业家,他们在柏林郊区拥有一家制帽厂。后来纳粹占领了他们的财产,毁灭了他们的优裕生活。我的家人逃到了以色列(后来又去了巴勒斯坦),他们在那里重新建立已经失去的生活。我的祖父,曾是德国的一名律师,变成了一个不成功的以色列养鸡场主。我在成长过程中听到的故事,是食物短缺,是以色列早期的年轻人保卫祖国。我的父亲,是在他父母的养鸡场里长大的,一大半职业生涯是公司职员;他后来开了一家公司,这家公司产生出的额外的收益,由我来为他投资。现在,我已经让我们家族的财富翻了五倍。但是我依然有根深蒂固的恐惧,担心对于超出我控制范围的因素会卷走这一切。
为什么这些故事对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它们微妙而有力地塑造了我整个投资及商业的行为。例如,我从不使用借来的钱,我的所有投资都是冷静而保守的。对于我来说,有关我的家庭和钱的故事,是对希特勒所造成破坏的一种恢复。对于家族的财富(大部分投入了我的基金),我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不仅因为我想再造70多年前被粉碎的财富,在一个不安全的世界提供永久的安全。我喜欢我所做的事情,但是这对我来说是严肃的生意。我们知道,在人类的意识中,钱和生存是紧密相关的,所以这些情绪有破坏我理性大脑的潜力。与我相反,莫尼什敢在不确定、变数多的更高价位买入股票,因为即使发生损失,他也不会产生我脑海里的那种恐惧。
我认为,认真的投资者需要理解他们与金钱之间的复杂关系,因为它可能造成极大的破坏。在此理解的基础上,我们才能做出相应的调整——例如,改变我们的环境,或者在我们的投资检查清单上增加一些条目。但是我怀疑,不论我们多么聪明,可能都无法改变人的思维模式本身。我自己暂时没有做到。我常常以为自己能够克服经济损失所带来的恐惧,所以任由自己冒更大风险去追求更高利润。但是我渐渐接受了现实,恐惧是真实自我的一部分。毫无疑问,巴菲特和莫尼什的内心领域,使他们能够更加清醒地进行有关钱的决策。但是我不可能花费一生时间去梦想成为他们。相反,我需要理解我的个性特点,然后基于这种自我认知,做出我的情绪足以应付的投资。
最后,我之所以能成功度过金融危机,部分是因为我正视了自己对损失的恐惧,并找到办法解决了它们。如果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中的这一方面,在发现金融服务公司的股票下跌80%时,我可能就会惊慌失措。但是相反,我坚定持有,等到了反弹。对自己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之后,我也不再试图去追求最高收益。出于我的个人限制,我更加满足于超过市场指数的长期稳健收益。我的基金有很大一部分投资了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鉴于该公司的规模太大,我投资其他地方可能得到更好的收益。但是伯克希尔的存在为我的证券组合提供了稳定因素——不论是经济上还是情感上。有巴菲特在我的生态系统中,对我的心理很重要。这是理性的吗?对于我来说,是的。对于莫尼什来说,或许未必。
鉴于这种内心旅程的重要性,在实际情况中,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就个人而言,我使用过很多工具来加速这种内心成长,我也发现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它们都很有帮助。我曾体验过多种心理疗法。此外,我曾连续七年每周做一次荣格疗法,我还涉猎过情绪聚焦疗法、认知行为疗法、神经语言规划,甚至眼动脱敏与再加工疗法。因为我开始认识到,人类的种类是无穷尽的,帮助我们内心旅程的疗法种类也几乎是无穷尽的。
我还和很多拉比及其他精神导师研究过宗教。我定期与职业教练会谈。我曾学习心理学,还与娄•马里诺夫成了好朋友,他是一位“哲学顾问”,著有《柏拉图灵丹:将永远的智慧应用于日常问题》。我曾读过无数自助类书籍。从气质上来说,我并不太适合冥想。但是只要能学到东西,我非常乐意接受任何新鲜事物。
有一个有趣的内心成长工具,是丰富的经验。当然,这应该是所有工具里的第一工具。如果我们对自己的错误和失败负责,它们就能提供无比珍贵的机会,让我们了解自己,明白哪里需要改进。例如,我加入D.H.布莱尔投行的错误,使我认识到我必须应对自己的贪婪,停止用外部记分卡来衡量自己的成功。事实上,逆境可能是最好的老师。唯一的麻烦在于,我们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错误中走出来,然后从中学习,这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对于我来说,加速内心旅程的最大跳板是加入一个群体,拿破仑.希尔称之为“集智”小组,哈佛商学院说它是一个学习小组,青年总裁协会称之为“论坛”。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其做法,是由8~10位专业人员形成一个紧密团体,相互间分享他们的事情,并由同伴加以指点。有一件难忘的事情,我花了20分钟时间,讲述我与一位关键商业伙伴之间的痛苦关系,他也是我的大学好友。然后,小组让我澄清了一些问题,详细说明了我俩之间的关系细节,让他们来检验。我的胸中怒火燃烧。我认定我那位朋友做了错事,行为不公,从我这里占了便宜。但是我也觉得愧疚尴尬,因为在小组交流中我也越来越发现,自己的行为也不怎么高尚。
然后,其他八名小组成员逐个分享了他们自己与亲戚朋友之间扭曲的商业关系。我当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唯一犯下这样错误的人,第一反应是如释重负。我还认识到,不论是朋友还是我自己,所作所为都还没有我之前想象的那么坏。同样重要的是,没有人对我加以评判,我也没有收到任何直接的建议,因为这样做是违反小组规则的。到讨论结束的时候,我原来不可遏制的愧疚和怒气都消散了。而其他八个人的故事,也给我提供了足够的案例,可以从中学习,解决这个问题。我不再感到无助,我现在有很多选择。最后,我以一种积极的方式解决了冲突,而且直到今天,和我这位前商业伙伴依然是亲密朋友一也是我基金的股东。
这就是集智小组的力量——不论它是由青年总裁协会组织的,还是由企业家协会组织的,或者是由莫尼什和我创建的格栅俱乐部,里面有几个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每年两次,这个小组的八个人会放下手中的事,到一起放松三天,敞开心扉交流思想。对于我来说,像这样的会谈是内心成长的最佳加速器。
事实上,你怎样走过这条心灵旅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做这件事。不论你选择了哪条路,目标都是要变得更加自省,卸下你的伪装,聆听内心的声音。对于一位投资者来说,这好处是难以衡量的,因为这种自我认识能够更好地武装我们的内心,让它变得更强大,在逆境不可避免时,能够坦然应对。证券市场有一种神奇的方式能看穿我们,戳穿我们的弱点,比如自大、嫉妒、恐惧、愤怒、自我怀疑、贪婪、不忠,以及对社会支持的需要。为了取得持续的成功,我们需要直面我们的弱点,不论它们是什么。否则,我们成功的大厦根基就不牢固,就终将坍塌。
但是这种内心变化的真正回报,不只在于取得投资成功。它的最大馈赠,是让我们成为最优秀的自己。显然,这才是最高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