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做多小龙虾还是菲力牛排”

一个国家的命运与其货币的命运是完全一样的。

一一弗朗兹·皮克博士，经济学家和货币分析家

事情发展不顺利时，人们经常采取非常规措施来摆平。也许你也在生活中遇到了相似的问题。有时这些措施会有用，但有时它们会使境况更糟。

中央银行也会遇到这样的问题：经济陷入困境时，我们是让市场自行修复，还是采取非常规措施直接去影响市场呢？如果中央银行确实决定采取行动，它必须要权衡利弊。短期推动经济增长的欲望是否会无意间导致长期的痛苦？它们的措施会真正发挥作用吗？一一实行这些措施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呢？

量化宽松

量化宽松（Quantitative easing, QE）是一种将资金投入到急需资金的银行系统的政策。量化宽松是中央银行已经大大下调利率，并且仍然在寻找剌激经济方法时的“最后一个手段”。

量化宽松有时候被称为“定量宽松”（queasing），商业银行以国债和其他投资作交换从央行获取现金，帮助它们建立起现金储备。央行希望商业银行把这些资金以贷款的形式借给企业和消费者，然后产生经济活动，刺激经济。央行购买本国政府的国债以降低长期利率，同时剌激经济。

量化宽松是日本2001-2006年（在面临通货紧缩）物价下跌时期实行的政策。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泡沫破灭，日本银行把利率调降为零。2001年仍然寻求进一步的剌激，但已不能进一步降低利率，这时日本银行采取量化宽松政策。

QE也有弱化一国货币的作用，这正适合日本银行的政策。在2008年和2009年的金融危机期间，这个策略也被广泛运用到美国、英国和其他国家。

相反关系

实施这项措施时，央行购买国债，促使这些债券的价格更高。债券价格上涨时，债券的收益率（利率）会降低。正如我们先前提到的，可以这样说，对于债券而言，其价格和收益率是负相关的关系一一一个上涨，另一个就下跌。

央行为了达到预期效果，可以预定特定的债券期限。例如，如果政府购买10年期或者30年期的债券，推低这些债券的收益率，也许就会对降低抵押贷款利率有直接影响（大部分是长期贷款，其利率和长期债券收益率联系在一起）。

抵押贷款利率的直接下降旨在剌激房地产市场，而房地产市场占发达国家的一大部分。建筑工人、信贷员、地毯制造商、房地产中介机构、家电生产商和那些在劳氏（Lowe’ s）、家得宝（The Home Depot）、五金店工作的人，一直都受益于强劲的房地产市场。

量化宽松的不利影响

量化宽松有一个不利的影响：首先，买债券的钱从哪里来？如果央行只是简单地印钱（真的是凭空创造钱）去买债券，它们就承担着损害和贬值货币的风险。如果购买债券的钱是借来的，那么后代可能就要背负债务。

顺便说一下，尽管量化宽松经常被描述为“印钱”，但实际上并未制造出新的纸币和硬币。真正的情况是，央行在资产负债表上“创造”了更多的资金（假设你能在银行账户余额的末尾画几个零），然后用这些钱去购买商业银行的资产，例如住房贷款和政府债券，从而向系统中增加额外的资金。

商业银行在央行开有账户，这些新资金仅仅被存到这些账户中。此时，你可以说，这些新资金是通过电子的方式，而非实际制造的方式创造出来的。

但是，这些资金是流向需要它们的地方，还是会被银行储备起来处理自己的问题？一旦资金进入银行系统，央行对资金流向的控制权就很小了。

恶性通货膨胀

在供给上增加太多的资金会出现什么后果？央行印太多的钱，会使货币变得不值钱，并且引发通货膨胀，而通胀一旦失去控制就会导致恶性通货膨胀的产生。这会损害国家的生活水平，因为几年努力工作和勤劳节约所获得的收入可能会突然化为乌有。

例如，在津巴布韦穆加贝政府糟糕的金融管理下，曾经出现一天98%的通胀率！试着想象一下，每天几乎100%的通胀率：星期一需花费1 美元的东西在星期二将花费2美元，星期三变成4美元，星期四变成8美元。到星期五，这件星期一只需花费1美元的东西现在得花费16美元！据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卡托研究所的史蒂夫·汉克教授介绍，津巴布韦2008年11月的恶性通货膨胀使其一直陷于最糟糕的境况（见表16-1）。

顺便提一下，据汉克教授统计的津巴布韦恶性通货膨胀汉克指数( HHIZ）所示，到2008年11月，月通货膨胀率达到百分之796亿，年通货膨胀率达到百分之8.97万的七次方。

后来，他不再编制这个数据，也许数字已经用完了！

怎样失去一切

津巴布韦储备银行一直印刷面额越来越高的纸币，试图跟上恶性通货膨胀的步伐。最后，使用面额100万亿的钞票，而恶性通货膨胀正是因为他们印刷太多钱而出现的（见图16-1）。

请考虑一下，如果你是勤劳的津巴布韦人，通过几年的汗水和智慧，已经能够节省下2 500万津巴布韦元，人们会怎么想呢？你会被认为很富有，你已经挣了好多钱。

然后，你攒下的钱刚开始以缓慢但之后开始加快的步伐失去其价值。你继续拥有你的2 500万津巴布韦元，但问题是这么多钱还不够买一块面包！你现在太穷，根本不能养活自己。这就是在恶性通货膨胀发生时可能出现的事情，也是人们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它的原因。

你的钱在这儿没用，真的

一天晚上，我正在看国际新闻，上面播放的是一个津巴布韦商人在卡车后部卖食物。人们围在卡车周围，挥动着白色的纸条，那些是加油票。这些买家正在用加油票买东西，因为这个商人不接受现金。谁又会责备他呢？

津巴布韦回到了物物交换时代：没人愿意要津巴布韦货币，但至少加油票还有一些价值。人们到处进行物物交换，因为货币没有价值。最后，津巴布韦废除了毫无价值的货币，决定用美元作为主要货币。真是才脱龙潭又人虎穴！

央行或政府摧毁本国货币的现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事实上，这已经持续了数个世纪。通常，一个大帝国的崩溃与其货币贬值同步发生。例如，在罗马帝国的后期，硬币的银成分渐渐减少，反映出通货膨胀走强，而国库空虚。

大英帝国的衰落见证了英镑的大幅下跌和贬值。英镑曾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世界上最重要的货币。之后，美元取代英镑成为世界性的储备货币。

在20世纪早期的德国，魏玛共和国统治时期，货币的崩溃导致了社会的动荡，导致纳粹控制政治，带来了灾难性的结果。不像我们先前的例子，这次恶性通货膨胀在某种程度上是由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赔款引起的。正如津巴布韦，这次恶性通货膨胀催生了更大面额的货币，例如5亿马克（见图16-2）。

更多关于魏玛共和国时期的恶性通货膨胀信息，你可以参考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Erich M. Remarque）的《黑色方尖碑》（The BlackObelisk，Simon Publications，2002）。

是的，它可能会发生

我认识到我是在为全世界的读者写书，很感激能有这样的机会。但是，我对发生在自己国家一一美国的事情感到很惊恐。尽管所有历史的警醒都列在前面的段落里，但美国仍然启动了一场巨大的印钱和借钱运动。我们好像已经让自己相信，“用自己的方式花钱并且不会欠债” 。

有好几次，一些经济学家和市场观察人士告诉我“它不可能发生”，换句话说，如果美联储疯了，印太多的钱，那么在某种程度上， 这将对美国的生活水平有消极的影响。我的回答是，它不仅可能会发生，而且它已经发生了。

美国独立战争之后的许多年，美国货币，也就是当时的美洲殖民地的货币最后贬值， 一文不值。因为在新生的货币背后没有什么“依托”一一它没有金或银的支撑。本质上，它是一种很容易被伪造的借据。

历史上贬值货币和恶性通货膨胀带来了损失， 但政府和央行为什么仍然在21世纪实行这种政策？为什么有国家以这种方式冒险？

也许它们属于凯恩斯经济学派。约翰·梅纳德·凯恩斯（John Maynard Keynes）是20世纪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认为采用积极的政策，经济就会得到良好的管理。

货币贬值的另一个可能原因可以总结为一个词——权力。想想政府拥有的权力，它可以简单打响手指然后凭空造钱。政府认为合适时分配这些资金，延续其政策并回报其支持者。

这些资金被选择性分配时，政府的支持者变得更加富有，货币贬值时，政府反对派变得更贫穷。很显然，目标不是使货币不值钱（本质上是使每个人都成为穷光蛋），但正如我们所看到的，它的确会发生。

这种权力会成为药性极强的“春药”，特别是对那些确实不关心民众幸福的领导者和那些拥有权力并不可能放松对权力掌控的人而言。

他们怎样使你相信这些

当政府试图向大众兜售使货币贬值的想法时，常常依赖于这句大家都昕腻了的老话：弱势货币对出口有利。这是真的：弱势货币的国家往往能向它的海外消费者出售更多的商品。但是他们没有告诉你这些：因为你的货币走弱，你就会买不起那些你非常喜爱的进口商品。因为你的货币贬值，进口商品的价格将猛涨。

那为什么我们不购买那些在我们自己国家制造的商品呢？那不是会解决更高进口价格的问题吗？不幸的是，生活在全球化经济中，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例如，美国决定不了明天就停止石油进口。如果美元下跌，石油的价格将达到无穷无尽的新高点。如果允许美元下跌，那么2008年石油每桶升到147美元的价格，相比现在似乎都是很好的旧时光了，因为一旦允许美元下跌，油价现在可能早就比147美元／桶高出很多。高企的能源价格往往会对经济产生连锁反应，因为运输任何制成品，不管是进口的还是本国的，成本都会增加。

自 卫

那么你如何保护自己呢？很多人对美元缺乏信心，所以转向黄金和其他硬资产。黄金被认为是避险天堂，但它也不是不受泡沫的影响。最近，我开车经过一个加油站，在这个建筑物下面悬挂着一面横幅，上面写着3个6英尺的大写英文单词“ WE BUY GOLD" （我们买黄金）。

我也注意到20世纪80年代的电视广告，其中汉默以说唱形式请求观众出售他们的黄金。这引起了下面的问题：我们真的要听从一个曾经破产的说唱歌手的投资建议吗？换句话说，如果他说“出售”，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买入？

尽管黄金升值在基本面上是合理的，例如央行的购买行为，但仍然有投机因素，因此要小心。也就是说，每一个投资组合都应该包含至少小部分的黄金敞口和其他“金属品”来作为防止通货膨胀和潜在美元贬值的措施。

最后，尽管货币贬值，但你防止财富流失的最好手段是知识。既然你已经了解罗马帝国、大英帝国、魏玛共和国和津巴布韦，所以不要把这当成秘密。尤其美国需要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因为在我们的国家没有恶性通货膨胀的集体回忆。我们不能重复过去的错误。

有一天我和一个债券交易者谈话。几年前，他和一些同事在阿根廷出差。他们正在吃饭，吃完后他们才意识到菜单价格上涨了。旅行时间久了，每天都发生这样的事；事实上，吃饭的时候会发生好多次。我询问他是如何应付的。

他说：“嗯，作为交易者，每个人都想打赌哪一个莱将增值最大。”“我应该做多小龙虾还是菲力牛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