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美国和美元的痴迷

我对美国和美元的痴迷


实体经济第一

根据我的经验、知识和见解, 我必须得出下面的结论: 一种货币的命运直接与一个国家的命运相连。前面已经说过,一国货币只会在自己的床上死去,也必须只在向己的床上康复,其含金量和未来取决于这个国家的道德和不道德,即它的投资者、企业家、经理、政治家,用一句话概括: 取决于该国的经济实力。

决定因素首先是起主导作用的国家心理: 对向己的能力和未来有没有基本的信心。有了信心就几乎有了一切,财务和贸易收支逆差(尤其是当它与国民生产总值相比不重要时)最终无关紧要。如果没有信心,那么所有的经济和金融政策都不管用。

由于对美国抱有乐观看法,我当然对美元有信心。这种乐观源于一所学校,我年轻时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时间。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我从大西洋周游到平静的太平洋,从北方到最南方,我唯一的工作和消磨时间的方法是看和听,关注时事,当然还有华尔街,并根据经验进行分析。我从这所学校学到的一切,构成了我今天对经济、政治和金融的一点见解的基石。

在那段时间里我当然也是投机者,而且一直活跃于华尔街。我也因此付出了可能比在哈佛商学院读书还高得多的学费。所以我的结论是: 少做加减乘除计算,多思考,数字只是表面现象,甚至经常只是像肥皂泡一样破灭的幻想。它背后的东西和原因是更重要的。

由于我不仅是股票交易商,而且还是音乐爱好者,所以我的比喻经常来向音乐领域。在18 世纪的文学沙龙里,人们最喜欢辩论歌剧: 在歌剧中什么优先? 什么更重要?是音乐还是歌词?几十年来,我们一直反复遇到这个问题: 实体经济第一,其次是金融? 还是正相反? 我的决定是毋庸置疑的: 首先是实体经济。我承认,在我们的政治体制中,金融就像歌剧中的歌词一样有它的意义,但它不起决定作用。

对股票投机者来说,金融特别是在中期会起很大作用,因为一个国家的财政状况会导致不同的政府措施,这对中期的行情变化起决定作用,而对长期的计划来说,则是前面提到的影响因素起决定作用。

实体经济第一,金融第二,例如一家拥有出色机器和产品的工厂,会因为一个不负责任的金融行为而破产,股东有可能失去他们的钱财,但是便宜买下该企业的新的工厂主能够将工厂(多亏它的基础设施)重新振作起来并做到生意兴隆。

或者如果我把人的身体器官与实体经济相比,将人的生活方式与金融政策相比,那么画面会更清晰: 生活方式上的错误和罪过无法毁掉一个健康的、坚韧的身体,它们虽然对身体有害并造成很多麻烦,但它们不一定是致命的,但是一个天生脆弱的身体,即使遵循最谨慎和最严格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再次健康。

轻率的政治领导人也不会毁掉坚强的、有实力的经济,至多会使它暂时陷入困境。同样,最好的会计师进行的最严格的正统财务管理,也无法将疲软的经济魔术般地变为成就。

所以我声称,里根总统不是魔术师,他的成功,其他政治领袖也能做到,没有通货膨胀的经济增长,不是里根的成就,而是山姆大叔的成就。

戴维·本·古里安曾说过"不相信奇迹的人是不现实者。"里根,一个现实而实际的人,当他想同时与通货膨胀和失业做斗争时,他相信奇迹。当里根的计划公布后,一些专家、经济学者和受过训练的高级会计师讽刺地说"连鸡都会笑。"他们彻底忘记了,人们在欧洲从书本上学到的条款和理论,不一定与实际有什么联系;另外其他国家关于经济的经验还远不适用于美国,直到里根的希望实现了,他们才不得不承认,美国以色的经济实力也能够解决在他们眼里到目前为止无法解决的问题,很简单,里根有新的主意。

但是他并非无法取代,乔治·克里孟梭说"墓地上躺着成千上万无法取代的男子汉。"而我则在卡特总统执政的不幸的几年间,当全世界都在嘲笑美国时写道"总统们来去匆匆,而美国自然不动。"里根赢得了大多数公民的信任,已经说过,这是最重要的,因为我们向由的体制建立在信任之上,没有信任就没有贷款,而没有贷款就没有经济进步。

知识分子蔑视地评价里根: 一个戏子,甚至是一个糟糕的戏子。但是难道只有教授、国家公务员或工会领袖有资格通晓政治和经济吗?很多年前,在里根竞选期间,我问我年轻时代最好的朋友(他在戏剧电影界长大,就像我在交易所长大一样),一个电影演员是否能是一个聪明的人,回答是"能十分聪明!但是他不会一直做演员。"

蟋蟀和蚂蚁

今天世界上有许多团体和国家持坚决反对美国的立场,它们试图用所有为它们服务的手段动摇美国的声誉和可信度,甚至破坏其继续发展的实力,武器之一当然是美国的货币一一美元。

为了使美元丧失信誉,除了宣传之外还使用一些虽不总是错误但不完全的统计数字,总之这些数字几乎总被错误地引用,有时候是因为人们无法把它们与欧洲的数据相比较,因为记账和核算方法等与欧洲的不一样,但有时候也只是为了误导公众的意见,这就是说,人们使用统计数据,为的是证明用统计数据能证明一切。

例如,人们不断地抱怨美国的财政赤字和巨大的债务,其实今天美国的财政赤字,在比例上不比施密特政府下的联邦德国的高。

人们还必须考虑到,在美国财政中支出最多的军备开支不仅包括了普通经营费用,而且还包括了转到高科技工业里的一大笔数目,人们投入成亿的资金。这与欧洲正相反,在欧洲这种投资不算作军备开支,而是通过给工业的专门补贴来筹集的,而且不算是最少的。与所有欧洲国家相反, 在美国不存在增值税, 5% 的增值税就能一次性地抵消所有的财政赤字。

美国的债务也并不比联邦德国的高,即正好是国民生产总值的50% 。在联邦德国,甚至还必须算上待缴退休金(这在美国没有),这实际上是一笔隐藏着的债务,却不被称作债务。这一很难确定其准确数目的财政支出,会根据人口统计的发展而在未来负债越来越多, 我认识的其他人都不比我的朋友卡尔·茨莫勒更通晓收支平衡,他预计这一"退休金窟窿"将达到8 万亿马克! 别忘了, 卡尔· 茨莫勒说的是8 万亿马克的债务, 没有办法可以抵消。

一些分析家居然声称,美国的债务比巴西的还要高,这当然是个笑话,是对每个读者智慧的侮辱。

我承认,来自美国的债务数额很大,但是美国的国民生产总值也很巨大,而这些庞大的数据有时令欧洲国家感到压抑,美国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 金融状况也类似: 美国只要稍微增加货币数量,欧洲就已经货币淤积; 美国最小的货币紧缺都会造成欧洲的通货紧缩,不仅是巨大的数字,而且常常是比例失调,这对欧洲来说很危险,但可情这无法改变。

说到这里我总不禁想到著名瑞典作家奥古斯特· 斯坦伯格的一部中篇小说: 在矮子的弱者与高大的强者之间的冲突中,大多数人总是站在前者那边,前者受赞扬,后者受痛斥, 强大者总不占理。也许强大的人应更多地受到尊敬, 矮小者会被爱护。

用所有上面提到的被扭曲的数字和特殊的引用,人们在支持一种传染性的反美主义,而外汇交易商则根据这些数字和贸易的收支进行分析并做相应的投机,尽管今天公布的数字明天就会被校正,而被校正的数字后天又会被修改……

马克·吐温说得多有道理啊"有三种谎言.谎言、恶毒的谎言和统计数字。"

有趣的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抱怨美国的贸易逆差,尽管它几年来一直是整个世界经济的"母乳" 。不仅多亏坚挺的美元,而且还由于增长的国民生产总值,美国的消费不断提高,人们曾经而且现在还在指责美国人超前享受,花的钱比挣的钱多,年轻人己用喝香槟来取代可口可乐,而西班牙在当今的美元飞涨的时期,真的把它对美国的香槟出口翻了一番。

当然,美国人不是愿意存钱的人,尽管这在过去的2() 年里也有所改变。美国人也存钱,但是和欧洲人的储蓄方式不同,他们不仅有银行账户,而且还有巨大的人寿保险和股票投资,在这些方面他们投入自己的大部分积蓄;另外还有所谓的养老金计划,根据这种计划可以在税务优惠政策下做股票投资,有10 亿、100 亿的美元投入到了所谓的货币市场基金中,它们由股票经纪人来管理,这种基金每个星期都可以退出,它的利息也是每周一变。我必须重复,美国人不是天生的储蓄者,他们更多的是天生的企业家,每个美国婴儿在摆篮中就想到他未来在企业中的投资,和他将用向己的盈利成立哪些新企业,而德国的婴儿已经在想他的退休金了。

我已经收到了几次年轻人的来信,他们问我应该怎样安排他们的生活。不久前,一位18 岁的年轻人写信给我说,他最大的目标就是尽快地退休。(对我来说这当然是个大玩笑,由于我35 岁时就"退了休",所以在60 岁时才真正变得活跃,尽管我在我的"退休期"内一直关注着我个人的投资并观察着股市,我最终还是对这种退休的状况感到非常痛苦。)

美国人肯定不是优秀的储蓄者,而且他们肯定不会拼命攒钱,因为他们还是享受者,我本人也不是一个拼命攒钱的人,所以我把金德·拉方汀的关于蟠蜂和蚂蚁的童话做了改写,您大概知道这个童话:童话中的蚂蚁整个夏天都在节省,为的是给向己在冬天做好贮备;而螺蝉整个夏天都在唱,不想为冬天而节省;当螺!捧在冬天陷入困境时找到了蚂蚁求救,而蚂蚁拒绝了色。

我的续篇是这样的: 冬天过去,春天又来了,蚂蚁从它的窝里爬出来,立即开始为下一个冬天积攒贮备,忽然它看见螺蜂叼着粗大的雪茄坐在宽敞的劳斯莱斯轿车里开过来,和通常一样高兴地在唱。蚂蚁十分惊讶地问螺蜂"你从哪儿搞来这部豪车,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是怎么搞到的车是我的事,我现在去巴黎。"

"坐你的劳斯莱斯去吗?"

"是的,"螺蝉说."坐我的劳斯莱斯去。"

"那么请你帮我做一件事,"蚂蚁谦卑地说,"请你拜访拉方汀先生,把歌德的诗读给他听,并替我问候他。"

美元卷土重来

我自问,为什么公众、经济学者和外汇交易商对美元的升值感到惊奇。毋庸置疑,仅10 周之内的上升是一个成熟的业绩,但是之前美元汇率低得只能兑换1.45 马克,也没有人对此苦思冥想,大多数观察家认为美国货币坠入低谷是一种合乎逻辑的自然的发展。为什么?因为他们不动脑筋思考,当然,当美元汇率再一次降低两三芬尼时,它会成为头号新闻,但真正激动的只有美元的拥有者。

正是他们必须知道基本的数据:几年来所有国际商品交易专家都声称,美元汇率根据美元的购买力其实应该在2.2 马克左右,山姆大叔的货币被大幅度地低估了,根据联邦德国最知名的工业专家的意见,1 美元甚至应该等值于3 马克,如果在评估时还算上美国企业的盈利的话。

但是最好的理论又有什么用呢? 1 美元在今天由于心理和技术的原因只相当于1.75 马克,没有人能够精确地以另一种货币的尺度计算出一种货币的价值,也没有计算机能做到,因为外汇和股票一样:有谁知道,戴姆勒或IBM 股票真正值多少钱呢?

有无数种决定外汇牌价的影响因素,所以存在交易所,在这里投资者、投机者和游戏者买入或卖出股票和货币。这就叫投机,美元也在其中。我把外汇投机称作迷宫,更准确地说是疯人院。据英国银行估计,每天大约有6000 亿~7000 亿美元在全球范围内被交易,最多5% 的交易是世界贸易所必需的,其他的一切都纯属在1/10 秒内挣到1/ 10 芬尼的游戏,人们怎么能在这种混乱中持中立客观的见解?

这总使我想起那两个躺在电报线下听电报响声的流浪汉。"这是什么?"一个问。"犹太人在交谈。"另一个回答,"我出,我收一一我收,我出。"这里指的当然是美元。

当我倾听政治家,甚至在位的部长或发行银行官员的声明时,总是又一次得出结论:他们极少把投机的力量考虑进去,但它能够动摇甚至破坏政府或发行银行的决定。

举个例子: 美元跌入1.45 马克的低谷,这一下跌源于美联储,它几年来一直在对美元施加压力,货币的保护神必须与通货膨胀做斗争,它只有两种武器:低美元和高利息。这比第三种武器一一提高税收,在政治上更行不通。如果外汇交易商得知美联储对每一次美元升值都进行干涉,会出现必定出现的局面: 外汇交易商以期货方式卖出美元,从而造成附加的汇率压力。

当然也有硬市的另一面,几年来全世界的投机活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美元短期效应,估计总数量3500 亿美元,其中有纯投机者用期货形式卖出的美元,但日本的出口商也加入到这个紧张的博弈之中,如果"上帝"有朝一日命令所有美元卖空者在最短的时间内平仓,那么一定会发生大混乱。对投机者来说幸运的是,亲爱的"上帝"目前被其他烦恼缠着脱不开身。

当然不排除在遥远的一天,出于某种原因,美元的卖出者会陷入慌乱而平仓,像在20 世纪80 年代那样.美元汇率快速涨到3.4马克。我不是声称这种情况一定会重现,但是以类似的方式它还会发生一次。

所以,投机者要注意,基本面对美元有支障,对它的干涉还在继续,会持续多久?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针对一种被强烈低估的货币进行干涉,违反了任何一种逻辑,所以美元很有可能会很快加速上涨,特别是当美国的贸易逆差被成功地消除之后,到那时,一位维也纳女士的话就会被尊重,人们问她欣赏美国货币的什么,她干脆地说:”一美元总是一美元。"

股票经纪入的过去和现在

当我和股票经纪人在一起,并观察他们的佣金机器是怎样运转时,经常会想到一个过去经纪人的典型代表,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被唯一的念头引导着: 买、卖、卖、买,就是说收取交易佣金。他们也有很大的开销,这些开销必须从佣金中支出,而不是从行情盈利中来! 他们虽然提供建议,但是他们的动机不是客观的思考,而是纯为盈利,真正的经纪人向己不投机,这也是对的,因为主与客户在事态发展的压力下丧失了耐心时,他可以在任何时候保荷他的客观性。

一个小故事讲的是一位过去的经纪人和他对股市交易的态度。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布达佩斯曾经是欧洲最大的粮食交易所, 成百万的资金投资在大麦、燕麦、玉米等的期货交易中,订单来向全欧洲,而整个匈牙利也参加了这场游戏。最大的游戏参与者是农民,因为当他们预测收成好时,就用期货卖出相当于向己收成的两倍的粮食; 而如果他们预见收成很坏时,就用期货购买除向己的存量之外更多的粮食。

行情不断地摇摆波动,观众的游戏兴趣越来越大,他们整天在大麦、谷子、玉米和燕麦之间做投机交易,李子酱也是一个受欢迎的产品,而当布达佩斯交易所关门时,他们紧张地等待着芝加哥在22 : 00 开市时才可看到的开盘价,这个游戏和天气以及收成预测, 即未来的行情发展一样成了人们每天的话题。

莫里茨·考布拉赫来自德国, 却是布达佩斯期货交易所上最大、最富有的经纪人之一。虽然他说的匈牙利文错误百出,但他懂得两个最重要的词: 买、卖! 他尽管富有但还是一个简朴的人, 并只为了他的生意和佣金活着。这也足够了,因为订单成批地到来。

当大麦的价格慢慢下跌时,一个客户带着悲伤的表情和沉重的心情来到他的办公室"考布拉赫先生,我在大麦上的多头交易势头不好,账户已陷入困境, 我彻底完了,这是我的金表、我的金烟盒和两万盾现金,这是我所有的一切,虽然我的损失比这些要大, 要么您接受这些,要么您不理睬我, 交易所不会再见到我了! "

"是的,好人, " 考布拉赫眼都不眨地说."您的多头交意做得过大了,但是不理睬某人不是我的习惯,而且交易所也不会因为您而瞎了,把您的金表收起来,否则您不知道您还有多长时间; 还有您的烟盒,否则您还会戒炯从而破坏烟草垄断。您把两万盾给我, 事情就算解决了,只是我认为大麦还会继续跌,我不该为您做10 份卖空合同吗?"

那个人不知该怎么回答,沉默并表示理解。"是呀,"考布拉赫说,"工作必须继续,人们赢赢输输。"而心里想到大笔而来的佣金,尽管有时一个客户无力支付,但重要的是,轮子要继续转, 我能得到我的佣金。

这是"昨天的世界",今天得中介人当然早就不像考不拉赫一样大方,他们也根本不能那样,否则早就破产了。另外今天政府部门的规定也太严了,而他们密切关注佣金机制良好运转,他们也只有一个标志:佣金;具有魔力的词是: 营业额,因为一天内股票的高成交额就意味着公司的大量佣金。我向己常常惊讶他们有时多么露骨,我打电话给经纪人询问行情,回答是"好极了,大成交额,1 亿股,显示牌晚了10分钟....."

"指数怎么样?"我问。回答是"几乎没变。" "您把它称作好极了?"我气愤地回答, "1 亿股的成交量难道不是好极了吗?" "对您来说是,对我则不是, 因为我感兴踵的是行情,它是否升了,升了多少,营业额对你们中介人重要,对我们顾客不重要。"

简而言之,机器在运转并被不停地加油以更好地运转,我本来不反对这些,因为股票中介人把成百的储蓄者吸引到资本市场,这对我们的体制有利。顾客越多(不管是大小玩家、投机者或是投资者),市场越流动, 而市场越流动, 对投资者就更有保证在他需要的时候使投入股票中的钱转成现金。在一个流动的市场上人们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卖出成千只股票,而不造成行情的变化,只有这样股市才能扮演它真正的角色: 冻结再解冻企业的储蓄。

每当观察那许多我认识的中介人,看他们如何在电话里孜孜不倦地想鼓励他们的顾客做股票交易时, 我总想起考布拉赫的老"哲学" :"工作必须继续下去"。

他后来背叛了交易所并因此受到了惩罚,他想当企业家,用他挣来的百万佣金买下了一家大鞋厂,后来破产了,他就这样失去了他的全部财产,在贫困中死于他的故乡德国。

华尔街的庆典

所有股市的运转都越来越像互通管道的理论,任意一个人在任意一个地方按一下按钮,在5000 公里之外人们能感受到。

科威特的艾米尔随便做了一个决定,多伦多的金矿股票就开始上涨。

巴黎的一场金融危机就使纽约的英镑债券下跌。

国际事态影响到证券和货币市场、商品交易所和财政部。

其背后总是金钱的冒险,为此什么手段都被用上: 主意、发明、秘密消息,对其他人无知或要求舒适的利用。

有时涉及的是一个词、一条法律规定,交易所的花花世界永不停息,它日夜运转不做间隙。

在一个太阳永不落的王国里,交易所实行的是24 小时轮班制。

人们可以把股票交易商分成乐观派和悲观派,他们的个性也反映在股市的思维上。当一个乐观派卖出了他的一半股票,而这只股票还在继续上涨时,他会高兴于自己还保留了另一半。而这只股票下跌时,他会高兴于至少己卖出了一半。相反,当悲观派卖出了一半股票而这只股票继续上涨时,他会生气; 当这只股票下跌而他保留了一半时,他也会生气。

但尽管他游手好闲,尽管他做的是毫无创造性的工作,但投机者起到了一个至少在资本主义经济体制中相当重要的作用。他通过交易所(虽然他的目的只是投机),把他的资本贡献了出来。

"给投机者他们应得的东西一一承认他在自由市场经济中的作用。"我有这样的经验,股票交易商属于一个国际大家庭,一个散布于全世界的共济会。在我的许多以参与或观察世界上几乎所有市场为目的而进行的游戏中,我能认识到这一点。两个股票交易商相遇,他们彼此谈论什么呢?股市的故事,而且这个话题几乎无穷无尽。尽管有多次谈话和争论,我对股市的激情随着岁数变大依然没有冷却;尽管有成功的股票交易,但我的野心还没有得到满足。30 年来,我一直寻找一种股市的工作,它不仅局限于不时地给我的经纪人打电话,给他买卖合同。于是有一天,这导致了一场我不会轻易忘记的失败。

1961~1962 年的冬天,华尔街洋溢着一片真正的喜庆气氛,股票交易商的生活十分美好,对股市的狂热当时在美国达到了高潮,人们不需要太多的理智就可以装满向己的口袋,要做的只是今天买、明天卖,或者明天买、后天卖;如果有幸抓到了一只新的热门股,就已经是中彩了。新股上午以10 美元的价格上市,到下午就已经值20 美元或30 美元了。人们只需认识经理夫人的理发师,就能上幸运者的名单,以在新的发行中得到一份股票。

某一位天才的乐师指挥着这支乐队,在它的音乐中,总有新的有兴趣盈利的公众被拖进魔舞之中。新金融中介人发明的奇妙的衍生品繁荣茂盛。整个经纪人群体全速工作,即10 万经纪人投入100% 的生产能力,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根本不离开电话,因为一个电话就又能卖出500~1000 股新发行的股票,当然所有的证券都是"热门",至少被足够地加了热,甚至加热过多,以至于顾客因此烫伤了手指。

但是经纪人和金融中介人的数量看来还一直不够,因为他们通过广播和报纸的广告寻找新的员工,有价证券的成交额每天都在涨,每天都破新的纪录,中介公司连夜工作,他们似乎无法阻止顾客的渴求。

但这种过于紧张的气氛也是必要的,因为只有在这种情绪中可以把什么都卖给公众,不管是空气城堡集团还是月亮房地产股票,都一样畅销,这使我想起1929 年,那是那场最终以1962 年的危机而结束的繁荣。

当时有一家大公司每天都发布广播广告,招募新的员工一一直接地说:新的强拉顾客的骗子。该公司用极具吸引力的词句鼓励求职的人们在股市行业寻找其运气,他们将得到30天的培训,然后被派到办公桌前作为新的经纪人来管理顾客的投资。

看呀,我对自己说,这简直是一个为你设计的工作,不是因为我需要它,但它剌激了我的虚荣心,难道我没有积累了大量的金不换的经验?难道我不配在股市知识的课堂上有一席之地?

没做成这些,在我心灵深处留下了一个小的伤疤,受伤害的虚荣心和缺乏官方的认可会唤醒宫。

广播广告描述得那么引人入胜,以至于我忽然感觉到我有兴趣给自己做一个测验,虽然我没有得到交易所实习的席位(而只是一张咖啡厅桌子),但是得到了一个简单的职位,终于有人愿意根据我的经验付给我固定的薪水了,另外我还得到了一份存款。在美国,人们会斜眼看待每一个无法证明自己有普通工作的人,而能在华尔街上,在高雅的、贴着丝绒墙纸的办公室工作,被电子仪器、扩音器和不停转动的电传机环绕,那将多么美好啊! 对于到目前为止只能在私人公寓或咖啡厅里关注股市发展的人来说,这是一个梦想,我将有权利在我印有华尔街地址和电话的名片上炫耀我公司的名称。

我做出了决定,我准备为这家登广告的公司提供我的所有知识和能力以及我的经验,我以享受的心情设想着那种画面,我将怎样在招聘考试上,在未来的老板们面前表现自己,他们不仅将惊讶于我的理论知识,同时还将听到一整篇关于股市投机哲学的论文。

我连老板中最小的年轻合伙人都没见到,连一个人事管理人员也没能碰上,在前厅里,一位好心的办公室勤杂人员用一张表便打发了我,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要求我填好表,几天后我将得到答案。

表上是关于我的履历和我的能力的老一套的问题,他们好像是为保姆或司机提供职位,我有些担心地交了表。我觉得向己好像被派到了另一个世界,我又一次18 岁并找工作,我未来几年的命运不可测。

我不想否认我也害怕过,在这偌大的美国,在没有同情心的华尔街上,在这里,每个人都以他每月能拿多少佣金来被评判,到现在为止我只在电影工业中听说过"制作人"这个词,但是在华尔街,人们管创造佣金的人也叫"制作人",华尔街会不会接收我呢?办公室勤杂员一声不响地接过我的表格,我迷茫地继续走。

在第五大街的滥涡中我又找到了自信,我已开始做计划,我将怎样开始新的工作。

但这永远只是计划,几天之后来了回音: 拒绝! 他们很遗憾,由于缺乏经验,暂时不需要我,但这不应让我停止计划,也许他们以后会聘用我,我要再去报名。我猜想,公司想到了我已经积累了许多经验的那一天,这当然是把竞争对手作为辆牲品。

我看见读者在暗笑,但是读者没道理,而公司有道理,对它来说,我是否能正确判断经济和金融状况并不重要。我和很少的同龄人拥有股市的经验,我懂得政治、经济和股市事态之间的关系,我对股市趋势的判断有感觉神经,而这对他们又有什么用呢?

公司对这一切不感兴趣,他们需要的是懂得怎样把老年妇女从纸牌游戏吸引到交易所来的人(她们坐在交易所的显示牌前能不断地交易并支付佣金) ;他们是知道怎样让送牛奶女工、家庭医生和所有熟人都加入买股大潮的人。

每天都有新的证券以天价上市,人们必须以必要的进攻性的游说艺术,把它们弄进小储蓄人的抽屉里,越来越多而且越来越快,以便人们能够尽快地声称,对这种或那种证券的需求已大于供应量的10 倍,己买不到股票了。这类消息的传播剌激了公众的胃口,以至于下一种和下下一种发行证券被更贪婪地吞噬。

在这一方面我过去和现在都没有经验,这是事实。公司对我做了正确的评判,而我至今也没有记恨它。如果我想通过在华尔街上工作来维持我的生活,就必须学习其他的方法。在资本主义的壁垒中,我几年经验的结果既无法得到资本家的认可,也不能保证向己有一份寒酸的年薪。

尽管如此,我还是靠股市生活得很好(但这是另外一回事! ) 一一不是多亏了我的工作,而是通过手腕和胆量。不是资本家,而是资本主义给了我挣钱的机会。所以,我要做股市专家之战舰上忠实的士兵,因为他们(不论是做"实干家" , 还是做不可缺少的寄生虫)都服务于自由的市场经济。

对我来说,股市和投机是永远不会失去新鲜感的话题,所以我继续在全世界的咖啡厅里做我的关于股市、货币、政治和经济(关于音乐、艺术和女人只是插曲)的讲座。60 年来,我在纽约、巴黎、夏纳、罗马、日内瓦、苏黎世、慕尼黑、维也纳都有一个长期席位,甚至在布达佩斯,我早期的讲台只是咖啡桌,但这改变不了我讲座的公正和激情。

结束语

72 年来,我和这个股市的花花世界建立了一种真正的恋爱关系,其间也有激烈的争执。人们可以想象,我在股市上都经历了些什么,但也有幸生存下来一一成百次的成功和成百次的失败。

我私下对我长年的学生和朋友胡伯特· 施蓬格说,要选出这些经历中的一些,即从蛋糕中挑出葡萄干来,我的目标不是上股市常识之课,而是和读者交谈。尽管如此, 100% 的股市专家也能从这些经历中学到,股市上一切都会发生,像拉·布吕耶所说的那样。

在这72 年里我能认识到,股市总是在不同剧场上演的、总是起用新的演员的同一出戏,但谁是好的演员,只有后来的人才知道。

我希望我的小故事没令您感到乏味,因为我知道,当我在交易所或在咖啡桌上讲述它们时,我的朋友们都非常有兴趣。在交易所我失去了我的观众,因为它作为会合地点已不存在了,渐渐地交易所会彻底消失,因为它没有了出席者,一切将被电话通信所取代,将不再有"我出,我买",因为这出声的词一一交易所交易的精华,将被键盘取代。交易所大厅里由不同类型的人组成的大观园是一个沉没了的世界。在伦敦和巴黎的交易所,人们今天只能碰到鬼。这也马上会发生在法兰克福、杜塞尔多夫和世界上所有的其他的交易所里。但我还会出席,不在交易所大厅,却在印刷的纸上讲述关于股市的投机的故事。

我曾经写过: 生活从70 岁开始,在后来的书里我把它改为75 岁,甚至80 岁。今天我收回一切一对我们股票交易商来说,生活从85 岁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