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的"空间、时间套利交易
培根-玉米-套利
没有什么比市场调查报告更有说服力了: 收入和消费、库存状况等,以无可争辩的逻辑性展示出来, 根据这些数据,预测大豆、冻蟹以及猪肉的行情走势,几乎就像儿童游戏一样简单。只是人们容易忘记,一些无法预料的事在股市交易中的作用,往往比最精确的统计数字重要得多。
关于这一点我想讲一段我的亲身经历。培根是盎格鲁-撒克逊人早餐中必不可少的食物, 1933 年春天,它是股市的焦点。在美国和欧洲, 有一支来自芝加哥的股票经纪人大军。他们所有的人都在讲述一个绝妙的建议一一他们发现了"百年不遇"的投机机会,并希望他们的客户从中获益。
向古以来,在玉米和培根之间,就存在着一个恒定的相对价格,因为用玉米可以养猪, 然后再生产出培根。如果我们设定玉米的价格是100 ,那么培根的价格自然就是120 。一直如此。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当时玉米的价格为90 ,而培根价格为130 。每一个名副其实的投机者都会抓住这个天赐良机。人们只需在芝加哥的交易所里买入玉米做多头,然后以期货方式卖出培根做空头即可。因为这中间的差价太大了,肯定会在短时期内缩小差距。和很多朋友一样,我也禁不住想要试一试,但事与愿违,命运跟我们开了一个痛苦的玩笑。玉米价格越跌越低,培根价格越开越高。失败是残酷的,也是无法理解的。
这是怎么同事呢? 原来是新主人(富兰克林D.罗斯福总统)进驻了华盛顿的白宫。他开辟了一个新时代,也是经济的新时代。在那些无数的对生意产生了影响的法规中,有一条命令,是杀掉上百万口猪。这一行动的结果是没有足够多的猪吃玉米,造成玉米价格大跌; 同时也没有足够多的喂养好的猪,猪油同样缺乏,其价格直线上升,培根的价格也上升了。
食油加工企业受到了重大打击。几乎完美的投机生意夭折了,因为我们一时忘记了,即使在最保险的交易中,也要考虑到各种因素,尤其要考虑到意外事件。
但是投机者总是在事后才明白。这正是做投机交易所须承受的风险,否则它只是初级的、普通的交易。
法国国家债券的套保
有-些套保交易的原因是两种同一类型的股票的差价过大或者过小。我有时在大套保交易上赚过钱,更多的时候是赔钱。但毋庸置疑,这些交易丰富了我的经验。
这里我想、谈谈一次类似的证券交易。那发生在战前的巴黎股票交易所,我的很多同事都参与了那次交易。20 世纪30 年代,在巴黎有很多人做法国国家债券的投机生意。
大小股票商都在集中精力炒国债,国债行情的涨落和股票一样。那时有不同系列的债券一一票息有3% 、4% 、4.5% 的还有其他一些。
交易者买来卖去,从中获得一点小利。其中的思路很简单:由于所有的债券都一样(同样的债权人、同样的币种、同样的担保),人们只需要计算一下,哪一种债券和其他债券相比价格过低或过高。那是套保交易的天堂: 人们购买便宜的债券,而将价格过高的债券卖空,这就叫"套保" 。
20 世纪30 年代末出现了一种非常引人注目的情况:票息4.5% 的债券价格为80 ,票息3% 的债券价格为70 。相比之下后者的价格过高了。每一个学生都知道这在数学上是无稽之谈。有一点是明确的: 要么一种债券价格过高,要么另一种价格过低。
所有的人都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人们必须买入4.5%的债券并卖空3% 的债券,即套保。和往常一样,一种会上涨,而另一种会下跌。这个"安全的"的投机又是怎样结束的呢?结局是个巨大的灾难: 4.5% 的债券降得更低,到了70 : 3% 的债券上涨到不可想象的90 。
事态的发展与这场不成功的投机的初衷一样合乎逻辑。票息、为4.5% 的债券发行量很大,源于不久前的一次兑付,所以还不断发行上市;债息为3% 的债券是1825 年法国最早的国债,债券持有者几乎都已过世了。市面上没有该债券流通,那些卖空者只好以越来越高的价格,把它们重新买同来。
损失是惨重的。这桩套保交易看起来如此安全,以至于行家也投入了大笔金额。"万无一失"的套保会以什么结果而告终,这正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股市上精心策划的投机也会失败,原因不在于它包含了一个合乎逻辑的错误,而在于股市技术方面的逻辑,有时会战胜基本数据的逻辑。
即便是最先进的电脑也无法预先算出这样的情况。
邻居家的草坪更绿
一个地方的股票经纪商常常不切实际地想象,国界另一边的同事虽然不比内己聪明,但是消息比向己灵通。我想讲一段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的故事。
法国当时由于外汇紧缺,对外国货币制定了非常严恪的规定。法国公民有义务在国家的监督下,把他们的外国证券存到银行里来。只有一些无前途的股票和半死不活的债券,没有被列入必须存入银行的证券名单,因为它们在国外根本卖不出去,从而无法指望它们带来外汇。只有这些二流证券能享受到法规的例外。
另外,外汇管制造成对输入和输出外国的证券设定了严格的配额。为了获取相应的外汇,人们如果买进一种外国的有价证券,就必须以同样的金额向国外卖出另一种证券,否则就是不允许的。
这样就几乎向动地建立起了必要的平衡。
那时石油证券,特别是荷兰皇家壳牌石油,在法国备受青睐。为了购买荷兰皇家壳牌石油的股票,人们必须卖出一种总金额相当的外国证券。
某只半死不活的日本证券不在官方的名单上。法国与日本政府之间徒劳的交涉没有取得一丝成果。巴黎股市上只有很少的人知道这只证券,在国外它就更不起眼。
但是突然间这只证券出现在瑞士的交易所,仿佛是从潘多拉的盒子里跳出来的。观察家们惊讶地发现,市场上这只证券越来越多了。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同事。
在巴黎,越来越多的人在传说: 瑞士将作为买主登场。而实际上是一些专营国际套汇的法国银行在不断买入,消息灵通人士知道,这么做是为了卖出在瑞士的证券。
在瑞士又传播着这样的流育:巴黎是买主,实际上是瑞士的套汇银行在不断买入。消息灵通人士知道,这么做是为了卖出在巴黎的证券。
人们在巴黎窃窃私语:瑞士人已经知道有可能与日本达成一致; 而瑞士人则认为:法国人肯定比他们更准确地了解关于和东京交涉的新闻。人们一致认为.某一大的举动正在酝酿之中。许多人随波逐流,因为那场交涉下的绝妙大买卖触动了他们。
那些外国人、小本生意经营者开始不安起来。他们打听、关注着事态,直到有一天价格渐渐超过了理智所允许的范畴。
在远东却没有什么新消息,一直没有达成协议。真相是怎样的呢? 秘密在哪里? 答案是: 由于法国市场希望得到荷兰皇家壳牌石油股票,套汇者在瑞士交易所买入该股票以便在巴黎卖出。在一个明确的条件下,这个交易是完全合法的;人们能够用外汇支付。这笔外汇是通过卖出另一种从巴黎出口到瑞士的外国证券而得到的。
人们必须找到一种数量充足的,可以在巴黎买到又可以在瑞士不受损失地卖掉的外国证券.而这种"日本货"正中下怀: 人们可以在巴黎任意购买,也可以在瑞士任意抛售。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另外的一群套汇者在瑞士购买日本的债券,再以合法的方法把它们送到巴黎的交易所卖出。他们用得到的法郎在黑市上换成外汇,以付款给他们在瑞士的买主。因此会出现一种、债券在法国和瑞士之间不断游历的局面。大的套汇银行把"日本货"从巴黎送到苏黎世,而黑市套汇者恰恰又把同样的债券送回巴黎。尽管巴黎一瑞士的特殊旅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但返程瑞士一巴黎却不完全符舍道德标准……当然债券的牌价是不能变动的,因为在买卖天平的两张秤盘上站着的是同样数量的证券。
但是那些人,那些闻到了烤肉香昧的人,那些在这场大的交易中看到了和平协议的人失去了平衡。一点小小的分量,在天平的一边秤盘上加上几克,债券就不停地涨。
事态一直这样发展着,直到有一天与日本达成了一条对债券持有者极其不利的协议,价格下跌了大约50% 。
对于那些总以为其他市场上的同行比自己知道得多的人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教训!人们经常不切实际地想: 邻居家的草坪比自己家的更绿。
完美的套利者
在某种情况下和某段时间里,我把套保交易看作科学。做这种生意,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短短的电话,套保者还必须掌握全面、准确的技术知识。由于增加了对这类生意的限制,也由于货币管制、税务规定等其他措施,套保交易在20 世纪越来越复杂了。在这种情况下,轩种出色的成交必须经过精心策划。
套保交易(一直是指外汇套保,因为它建立在货币的地区差价基础上)现在已经在全世界撒下了网,并且越出了外汇套保的范围。根据交易的不同需要.套保者会从一个地区跳到另一个地区,用有价证券换取原材料,用股票换取国家债券, 用债券换取贵重金属以及各种向出兑换货币或不可向由兑换的货币。外行根本搞不清其中的玄机。
在制作这件精美工艺品的过程中,各种套保交易,在不到8 天的时间里,周游了世界上的80 个股票交易所,给它们的发明制造者和成交者带来了巨大的盈利。
这是我在战后遇到的一个擅长迂回赚钱的能人的故事。
当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魔爪渐渐收回之后,法国又开始向归自由的生活节奏。在敌占时期,资本循环由于现实环境和心理原因中断了。外国有价证券的利息无法得到支付。这一困难引起了公众的不信任和向我保护心理,他们在日益恶化的危险中先是自己藏起来,然后把向己的全部财产也都隐藏起来一一埋在树下,藏在枯井或林中洞穴里,有价证券就这样等待着困难时期的过去,才得以重见天日。
这些证券(主要是南非的金矿股票)的持有者没有马上跑去取出他们的藏货,而是想到突然间冒出这么多的证券,会不会被政府没收。对马丁先生和杜邦女士来说,只有唯一的一个避难所,只有唯一的一个安全港(几年来他们一直这样认为)才可以让他们的财富免受下一次洗劫,那就是黄金,不是法郎,也不是美元,就是纯黄金一一金条或拿破仑金币。
人们必须把这些睡美人般沉睡着的证券出售,把这大批凭证变成实实在在的、黄澄澄的金属。黄金的光辉再度发生作用,随着《伏尔波恩》和《梅卡德》上演,每个人都相信它会保护人们摆脱困境,要把金矿股票换成金块或金币。于是那些证券开始了它们奔向各个方向的急行军。熟知边境通道的专家知道,它们的路径应该是从法国到日内瓦,在那里把金矿股票卖给一位美国套保者,换问美元。
这位套保者,我的朋友莱西· 库克思,既不来向波士顿也不来自得克萨斯。他出生于斯洛伐克。他在维也纳读了小学,在伦敦和莱比西学习国家经济,在巴黎索邦大学研究肯典文化。后来他来到阿姆斯特丹的股票交易所实习,之后去了伦敦,开始在辛格和弗里德兰公司接受银行业培训。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来到纽约,在萨特兄弟的公司领导套保业务。
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完美的套利交易者……另外他有一个哥哥在约翰内斯堡,一个亲戚在悉尼,一个姐夫在伦敦,以及许多朋友、同事和同行在世界各地,其中也包括我。
他的感觉极其敏锐,能听出草从什么地方长出来,并擅长在一秒钟之内做出决定。他了解所有国家的规章制度,掌握所有解决困难的技巧。能赚大钱的套利机会不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它们也不会向己写出来。相反,它们像生产一件贵重产品一样处在极其秘密的状态下。套利机会需要专家自己去找或者去发明。我的朋友莱西·库克思就是这种复杂生意的杰出天才。当然,这毕竟是他的职业。
多亏他的美元,那些金条、拿破仑金币等所有的人们盼望已久的黄金才得以踏上了通往法国的道路。由于金币供不应求.法国的民众甚至在黄金本身的价值上又加付一倍的额外酬金,并加付给那些把金币从日内瓦(有时也从佩唐日)走私进来的人10% 的额外酬金。
在华尔街一座摩天大楼的第32 层的办公室,在他的豪华却缺少温馨的马赛克玻璃笼子里,莱西·库克思正在考虑,这项也许是他套利生涯中最成功而奇妙的计划,是否能成为现实。他将用电话指挥把这些在日内瓦的证券调往另一个国家,一个在税务上没有严格规定的地方: 于可巴的哈瓦那。
这是由于那些在战争年代沉淀在法国的股票已经"长出了长长的胡子",也就是说:它们是一堆无法贴现的息票。在肯巴这个避风港,人们可以剪掉患票的长胡子,再把它们送往伦敦,在伦敦兑换成免税的美元,肉为这笔息票是用古巴的账户来结算的。
那些有价证券踏上了通往美国的旅程。莱西·库克思在他的大本营里做好了下一步的准备:金矿股票将再次横渡大西洋,在伦敦的交易所抛售。英国购买者用"受管制的英镑". (也叫作"交换货币" )来付钱。"交换货币"是只能用于购买其他有价证券的货币,也就是说,它一到美国公司的账户上就会被"冻结"。莱西· 库克思在伦敦交易所用受管制的英镑购买巴西的国家债券和各种阿根延股票(酿酒业的、面粉加工业的、铁路运输业的等),因为如果他用那笔英镑直接兑换美元,必须承受40% 的损失。
然后他从他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里把这些证券调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和里约热内卢,即它们的出生地。这些国家迫切期待着它们的股票又回到祖国的怀抱。在阿根廷和巴西,人们用被管制的克鲁塞罗和比索购买这些股票, 这里的货币之所以受管制,是因为在这两个国家, 人们只允许用钱购买受到出口补贴的产品: 咖啡、可可、巴西棉和阿根廷冻肉。
莱西·库克思现在拥有受管制的克鲁塞罗和比索,但是还没有收回他在日内瓦花出的美元。
他用那些克鲁塞罗和比索做什么呢? 他在这里触犯了一条巴西和阿根廷的严格戒律,对这里的人来说,美国就是美元,今天也如此。"美国佬如果想喝我们的可可和咖啡,想吃我们的肉,就必须付出坚挺的美国钞票,否则我们什么都不卖。"他们说。但是那些战后的穷亲戚.例如日本、芬兰.他们允许在巴西和阿根延用管制货币买东西。
我们的某西·库克思立即把这些管制货币在东京、赫尔辛基抛出,把它们换成从巴西或阿根廷进口的可可、棉花、咖啡或冻肉。有时候游戏还会继续:芬兰会把一部分买来的产品用来偿还巨债。尽管芬兰是一个受战争破坏的贫穷的国家,它却有美元付给在纽约的莱西· 库克思。因为芬兰可以利用它的森林资源向全世界出口纸浆。
人们可能会问,这场货币巡回表演的意义何在。为什么赫尔辛基或东京会买进受管制的货币,再用它们购买进口商品,它们本可以用它们的美元直接买,它们本可以用手里的美元直接付款呀!原因很简单:它们可以用很大的折扣价格得到受管制的外币。
这次证券旅行的程序是这样的:法国人想抛出他们的金矿股票并不惜一切地想得到黄金,于是股票的售价低得可笑,而付给金币或金条等黄金的价又过高,因此莱西·库克思可以搞到十分廉价的克鲁塞罗和比索,并以很优惠的价恪卖出去,以至于芬兰人和日本人用这种货币从南美进口货物,可以比他们直接用美元付款能得到更多的实惠。对莱西· 库克思来说,这也是一桩非常圆满的生意: 一圈旅行结束了,他收回了他的美元。
不过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例如,一家位于贝鲁特(当时该城市被称为近东的瑞士)的专营金属贸易的公司发现,"交换货币"的禁律有一个漏洞。在一定的条件下,如果把英镑转到丹麦的银行,便可以根据1917 年的《英国-丹麦条约},把这笔钱用于购买英国的原材料。这一发现马上带来了利润。在开麦国旗的护卫下,新加坡的铸和马来西亚的橡胶远航到了鹿特丹。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当时属于英国,最终美国人用美元付账,交易又圆满结束了。
另外一个类似的漏洞是经英格兰银行同意,人们可以用管制英镑从远东购买白银。这白色的金属以硬币的形式来到维也纳,被锻压成玛丽亚·特雷西亚塔勒。它们被船运到吉布提,那里的人会买下这些银币,以便在阿本西尼购买货物。
尽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这些印有晗布斯堡王朝女皇头像的银币居然是尼格斯王国里官方认可的流通货币。由于玛丽亚·特雷西亚塔勒的买入者用美元结账,交易又圆满结束了!
在这场货币和商品的游戏中,在伦敦售出的金矿股票后来怎么样了呢? 一部分股票也来到了约翰内斯堡,兑换成后来问到英国的国家债券。战后时期各个地区的国家债券都开始了一场回国运动。阿根廷人把他们的酿酒厂和铁路股票又买了回来,巴西人买回国债,南非人买回金矿股票,而英国人买回在国外的各种各样的有价证券,这场恢复国籍的潮流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世界的所有市场。这也并不新奇,因为早在1930 年以后,当债务国买回它们的国债时,在受到外汇限制的欧洲中部国家和美国之间就出现过这种情况。
另一部分金矿股票从不记名证券摇身变成了背书票据,并以这种形式问到了巴黎。另一些马丁和杜邦买下它们,但这间不再有什么秘密,而是直接用钞票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