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债务

控制债务


所谓的债务危机

20 世纪80 年代初,西方的大银行想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主意: 他们开始仔细审查国外债务人的贷款信誉。结果是,第三世界和第四世界国家没有得到新的贷款,从而不能或不愿偿还旧的债务,于是那些过于大方的放贷者也陷入狼狈境地,对于每个清醒并客观地思考问题的人来说,这早就是可以预见的。时任法国总统吉斯卡尔·德斯坦当时刚提出"南北对话"

的概念,在债务危机正式爆发几年之前,我对此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论述,而且发表在1977 年8 月的《资本》杂志上,下面是1977 年的原文:

这个南北对话是对"南北对峙"的外交改写,或更准确地说: 南西对峙。这一对峙的原因是第二世界和第四世界国家进一步激进地要求提供财务支持。

这些要求超出了工业国家能力所允许的范畴,会对西方公民的生活水平产生很大影响。

尽管债务堆积如山,南方国家对西方并没有做出哪怕一点点承诺,这使我又一次想起了我的青年时代。

一个常年向我借钱的好朋友尤西有一天预感到,他在我这里的贷款已经到头了,他用可怜巴巴的颤音向我解释"我知道,亲爱的安德烈,我已经欠了你5000 法郎,我也一直想着还掉这笔债,因为,你看,这是利息! "这一无力支付的声明至少在他眼里足以作为偿还能力的证明。

尤西是个混混,他把自己的朋友当成纳税人。但是他的例子是那么有趣和那么富于教益,以至于我愿意交这笔税。

南方国家连我朋友的这点高雅的姿态都不愿做出,当他们用再借来的钱付利息时就更是如此。

今天为第四世界不断争取支持的西方国家的政客,应该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些数字,然后他们就会认识到,这些国家的债务一一大约5000 亿马克,加上1000 亿马克的东欧债务,是世界通货膨胀的一大部分原因。

至于这笔钱是贸易贷款还是金融贷款,都无所谓,因为反正不会还清,数目巨大,还债是不可能的。

南方国家从工业化国家进口了价值6000 亿马克的商品,而每一次单向的供货都造成了通货膨胀,借口说这种出口可以支持劳动力市场,如果这不是政治谎言,便是无稽之谈,这笔巨款将以西方社会的产品输出方式送给南方国家,这意味着通货膨胀。

唯一的治愈方法是通过合理的自动化安排而形成更高的经济效应,但是这需要大量的投资,而技资又会起到通货膨胀的作用。

为了给南方国家更多的西方产品,必须暂时大幅度降低西方的生活水平。工会成员、农民和所有在西方靠工作为生并有选举权的人们,是否}I顶其自然地同意这么做,这是一个决定性的问题。

我再说一遍,对于债务人来讲,找到对的债权人很重要。作为金融家,要找到合适的债务人。第三世界、第四世界和社会主义国家应该选择那些真正能够帮助她们的债权人。

当债权人变得胆怯和不负责任而不愿意继续提供贷款时,就会找借口收回贷款,对她失败的朋友说"你瞧,科恩,为什么我们要闹翻呢?如果你以后无法把钱还给我们,我们只能生气,还能做什么呢, "

现在的银行管理人员还是没那么聪明,需要听取我提前预警,劝阻他们不要放款。大家都知道,如今确定适用于第三世界和第四世界的贷款标准,仍是银行的头号难题。人们无法确定那些最大的贷款国家(墨西哥、巴西、阿根廷)会不会破产。(我也想知道如何定义主权债务违约。)这些国家只是出现了现金流动性问题,而且此种情况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尽管拥有巨大的财富(例如墨西哥,根据地质研究,其石油储量比沙特阿拉伯还丰富),但是口袋里没有现金,而且经常是该国的富人把钱投到了国外。

我知道在过去的奥匈帝国时代,贵族和大地主有很多财产,但是口袋里没有太多现全,无法在一天时间内还清打牌欠下的钱。我也知道那些玩,轮盘赌的人,如果不找别人借钱的话,在绿色桌子上放的筹码就是他们全部资金。

第三世界的债务国也是如此。资本和资产与口袋里的现全是不同的。(这让我想起了彼得·阿尔岑伯格,被称作咖啡馆常客的著名的维也纳波西米亚人和作家。一天他写信给自己的元,弟"请寄给我1000 先令,我会从银行账上还钱给你。" )

发展中国家的债务问题总是被媒体夸大其词,许多人(工匠、出租车司机、教师、学生和经济专家)都问我,如果这些国家无法偿还债务的话,该怎么办。这个问题已经不合时宜了,现在已经很明确:这个债务要么无法还清,要么就别老是惦记着"何时"和"将会"这类说法。

我最喜欢回答这样的问题。如果你问我下面这两个问题:"您是怎么想的?您认为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不会给出答案,因为毕竟什么都没有发生。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贷款作为礼物给予第二世界国家当然是很好的,因为这是政治贷款。债权银行(全球有50 ~ 60 家)只能将偿还要求无限期延长或者注销。企业最终只能借更高利息的贷款,而存款的利息也越来越低。存贷款利息本该有的较大息差也会逐渐收窄。随着未偿还债务的增加和通货膨胀,资产会在30 年后消耗净尽。

这些贷款被完全冻结了。但是对于债权银行来说,这件事并未了结。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国际银行系统一一"中央银行联盟" 。这不是个新事物,已经存在30 多年了,如果不这样强调一下,就不会让大众安静下来。

正是这些决定了我们的生活标准,如果这些出问题的资产不存在的话,我们的生活水平就会更高。这样说是否正确,是另外一个问题,而且与政治有关。我知道,为了预防火灾损失,我们应该购买保险。这个世界上之所以存在"坏人",是因为有人伺机在社会矛盾中牟矛利,制造动荡和混乱。

所以,无须恐慌!会计师应该负责将资产负债表各个科目的账目做好,这就是我一再说要找一个好的债权人的原因。发展中国家确实已经找到了这样的债权人!

我的第二个问题要问那些经济学家,这个问题比较剌激:"如果发生了奇迹,债务国一次性用现全偿还了所有欠债,那时会发生什么情况?"我们大胆地想象一下,这些债务国发现了黄金和白全宝藏,现在他们想履行所有承诺了。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人预料得到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现场气氛令人尴尬。我只能自己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很快就会发生一个重要的并发症状。银行突然收回了原来冻结的贷款,口袋里多了大约1万亿美元的现金。他们会怎么做呢?他们必须找到新借款人,把这笔钱贷放出去,哪怕是给那些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借款人。商业投机家将会获得数十亿热钱,将其用于各种投机生意,从而导致恶性通货膨胀,物价和工资大幅上涨。

也许人们会把几十亿利息白送给苏联或东欧国家,而这些国家的经济因此得到缓解,他们的钱可能又会再次投入军备竞赛。在这种情况下,签订和约是没可能的,只有军事开支产生的强大的压力,才会迫使苏联人回到谈判桌前。里根总统就是采用这种方法让苏联签署了削减导弹数量的协议。

有点怪异的是,发展中国家没有偿还贷款,而它们的状况却变得更糟了。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大量犹太人被强迫去劳作。犹太社区从此变得繁荣兴旺,没有人想离开那里,这反而变成了一件好事。一个离开这个社区的人被人们看作笨蛋。随着时间流逝,这个顽劣的人也越来越谦虚了。他是这样说的"我就要回去了!你们会发现,谁能为你们做好事, "

上面就是我在1977 年发表的那篇文章。

科瓦茨式的破产还是萨博式的破产

奇怪的是,正是那些一段时间前煽动美元混乱的职业捣乱鬼(通过让美元大量上市而造成其贬值),今天大喊"着火啦",因为很多债务人无法偿还这些无价值的"变成废纸"的美元。他们害怕国际金融体制会彻底崩溃。但是像我一直所说的那样,这些崎乱鬼会碰一鼻子灰,因为这种崩溃是不会到来的。国家破产、利息灾难……这都是空谈!

我虽然承认,一些国家欠债过多,如果人们需要做一个平衡预算的话,审计的人也许会摇头并拒绝在上面签字,但是谁让我们一定要昕从他们呢?那些审计的人是财经记者或所谓的经济专家吗?做一次严肃的收支平衡计算,人们还必须对债务背后的财富和储备进行估价,而这个数目大而且重要得不可想象,还要加上所有的基础设施、原材料贮备、实验室、尖端技术和工业能量。或者所有这些都不算什么?对原先东欧国家的收支平衡表,人们当然也可以发表一些居心不良的言论,它令人惊讶。

人们把西方和东欧的情况做比较和假设,不仅仅是东欧,而且西方也破产了。(根据经济管理学者及类似的专业人士的意见! )我情不向禁地想用我两个同学的故事来解释它们的区别。

年轻的科瓦茨是一位富有的企业家的儿子,他受到了很好的学校教育,随后加入了父亲的企业。他不断地扩大这个企业并逐渐建起了一个大型集团。但是有一天他的企业破产了,当我昕到这个消息时,我很同情他,但是几个月后我又听说,尽管他破产了,但还一直住在他夏纳的别墅里,开着劳斯莱斯四处兜风。

我的另一个朋友萨博是一位俭朴的教师的儿子,为了让儿子将来成为精明强干的商人,他对他进行严格的教育。萨博用父亲省吃俭用存下来的积蓄成立了一个公司,由于他能干而且夜以继日地工作,小公司不久就变成了大企业。可是他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宣布破产,但是他真的一无所有了,以至于向朋友借钱,而且再也没从破产中缓过来。

西方国家是科瓦茨式的破产.东方国家是萨博式的破产。有这样和那样的破产,这里我只能和法国人一起说"差别万岁!"

一位有头脑的律师

就像下面要看到的那样,好的想象力能对债务的处理给予极大的帮助。

在我年轻的时候,一位律师为了巧胜银行,想出了一条绝妙的主意。他的名字是卡尔·奥特沃斯博士,他也许是当时匈牙利最著名的律师。他给我(当然是几十年之后)讲了下面的故事:

一位布达佩斯大银行的省分行职员,来自一个生活优裕但并不富有的家庭。他是个赌徒,由于嗜赌成癖,他先是输掉了自己的一点积蓄,后来又从收款台一点点地贪污了两万基尔德(相当于今天大约40 万马克)并将此巧妙地隐瞒下来。他像许多赌徒一样坚信,有一天会爆出冷门中大奖,并偿还他贪污的钱。他还不知道我的名言,我一直在投机者,不论是股市、纸牌还是赌博的游戏者面前这样讲"赢是可能的,输是必然的,赢回来是办不到的。"

到了年底宣布要进行严格审计时,这个年轻人慌了,他仿佛已看见自己被抓进了监狱。他跑到他们家的律师(奥特沃斯博士)那里忏悔了一切,甚至捉到要自杀。律师思考了一下问道"既然您把这么一大笔钱不知不觉地贪污下来,您应该还能再从收款台拿出钱来吧?"

"没有比这更容易的事了,律师先生, "

"那么您尽快拿来2 万基尔德交到我手里! "

10 天之后年轻人带着钱出现了。"现在您走吧,别自杀, "

然后律师来到银行的董事会,用十分悲痛的方式报告,年轻人贪污了4 万基尔德,现在要自杀,激起的反响很大,董事会以丑闻和刑事检举相威胁。

"别这么快,我的先生们,"律师安慰他们,"他的受人尊重的家庭一定会竭尽全力维护自己的名誉!" 10 天之后他又来到董事会报告说"他的家庭非常震惊,为了拯救儿子和名誉,他们什么都愿意做,但是他们并不很富有,他们能够拼凑起来的最大数目是2 万基尔德,这钱很多,但是他们愿意为家庭而牺牲这些,当然前提条件是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董事会除了闭上眼睛还能做出什么更聪明的事呢?

是主人,还是奴仆

这是一个古老的事实: 在那些把投机作为传统议事日程的家庭里,那些在股市上获得成功的家庭成员被称作天才,而其他那些运气不佳的成员则被称为笨蛋,尽管我还记得,在匈牙利和法国,总是把不适合上大学的最笨的儿子派去股市,而其他孩子必须接受高等教育。顺便提一句:大多数银行的老板也不过是从打杂做起,然后通过训练,学到了手艺,做成了事业,如果他们成功了,便被授予天才的头衔。

在布达佩斯,有一户受尊敬的富裕人家叫波利泽,在布达佩斯的证券和商品交易市场上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其中一个叫马帝亚斯的儿子是个聪明的投机者,为了能独立地投机,离开了他的家庭。

有一天他投机失败,失去了他的全部财产而一无所有,为此家庭会成员坐在一起,审查了马帝亚斯的投机,做出了一个严厉的决定"马帝亚斯没有证明向己是合格的主人,他现在必须成为奴仆。" "主人"意味着做独立的投机人;"奴仆"不过只是家庭公司运作中的一个小小的轮子。

而马帝亚斯是个游戏者, 投机的魔力没有放过他,于是他继续研究从芝加哥到利物浦到布达佩斯的所有行情,以这种方式有一天他发现燕麦和黑麦之间的价差是不合理的,相应的投机很有吸引力,他用很小的数目开始,行情发展正如所期望的,他得到了第一笔盈利,最后他又为自己重新创造了一小笔财富,结账之后,他离开了家庭公司里的小职位,宣布他要再次独立投机。家庭会成员再次坐到一起,经过长时间的争论,做出了新裁决"马帝亚斯证明了自己是合格的奴仆,他现在可以又成为主人。"

每当我听到形形色色的投资经理荣升和失败时,经常想到这个故事,每个金融家的命运都与我的朋友马帝亚斯的相似,其实这个故事的教训适用于整个人生和所有职业......

大众心理学: 解开股市之谜的钥匙

是什么驱使着股市起起落落? 不只是事态本身,还有股民对事态的反应。所以,可怜的股市专家如果想成功,必须在两个键盘上弹琴: 预见事态和猜测股民的表现。股市常常像一个酒鬼: 听到好消息哭,听到坏消息笑。

大众的情绪波动是不可预料的,但是这种希望与恐惧之间的波动,在短期内决定着股市的行情,直到恐惧者全部抛出而满怀希望者大量买进,但是大众成功了吗?没有。在大多数情况下,多数人的投机是错误的, 只有少数人判断正确。

"大众是无知的。"肯斯塔夫·勒庞在他的经典著作《大众心理学》 ( 1895 )中写道。在无知的本性中隐藏着他们的秘密力量,当大众是由特别聪明而会思考的人组成肘,这种本性是有效的,如果把100 个极其聪明的人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这批人将不受大脑指挥,而受到情绪的指挥。

股市专家出于这种或那种原因,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在早上卖掉他所有的股票。他走进交易大厅,得知那里的情绪很乐观,一秒钟后, 他更改了他的计划,不但没有抛售,还又新买了股票。

在美国,股票行情显示器常常起着巨大的决定性的作用, 即便没有上百万人,至少也有几十万人关注着显示所有股票交易的行情显示器。如果行情上涨,"显示器观察者"便追着股票买,以便迅速地、不假思索地跳上行驶中的火车。滚动着最新股票行情的显示器,展现的是大众的意见,对每一个人来说, 它都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行情显示器就像战场上的旗帜: 只要它还高高在上,威风凛凛地向前冲,大部队就会跟上; 旗帜倒下了,说明进军被拦截; 勇气消失了, 队伍四散。股市也一模一样。

所以那些对股市感兴趣的人必须注意,让旗帜骄傲地高高招展并向前行进,这样大部队才会跟随,内部人喜欢把这称作"行情管理",要想猜想大众对事态的反应,我认为关于市场技术因素的分析是最好的指路牌。

大多数股票是在谁的手里呢? 是在那些强硬的、受过训练的投资者和银行手里,还是在很多希望很快挣到钱的新手,胆小的、没有经验的储蓄者、玩家和小人物手里?对行情的进一步发展来说,购买者的质量比股票的质量更重要。

胆小的多数人对一个重要事件的第一反应总是会走向以前情绪的反面,如果以前多数人乐观并拥有很多股票,那么他们会很快卖出。特别是当重要事件意外地发生时,或者在少数情况下一一当它不是意外但提前发生时,走势会随着"既成事实"这个专家转动。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 1939,在《慕尼黑协定》签订和捷克斯洛伐克被分割之后,欧洲股市表现平静,因为德国元首希特勒在《慕尼黑协定》上,公开承诺保证欧洲的和平。英国首相张伯伦在下院回答议员对其放弃捷克斯洛伐克的质疑肘,他说没有理由怀疑希特勒先生对欧洲和平的承诺。这就是欧洲股市,包括巴黎交易所,表现得如此平静的原因。之后让世人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 1939 年3 月15 日,希特勒的军队入侵了弱小的捷克斯洛伐克,并占领了布拉格。

张伯伦首相再次来到下院,低沉地说他对希特勒的食言感到很苦恼。他明确表示并强调,由于希特勒粗暴入侵波兰和占领但泽,英国将全力向受害一方提供军事援助。这是一个严肃的声明,沉重打击了欧洲股市。欧洲和平的希望破灭了,股市持续下跌了好几个月。战争恐慌情绪越来越严重。显然人们担心证券会继续下跌,生活受到影响,因此卖出证券,手上持有更多现金,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理性反应。

一个明显的问题是,此刻是谁在买进股票? 正如我们之前讲过的,股票市场的成交量很大,向然是那些乐观的人在买进,他们不相信大战会爆发,认为希特勒会让步。他们认为这场战争不会持续很久,德国经济很疲弱,希特勒只是在虚张声势,几个月后他就会要求停战。但是另外一些人则认为市场已经下跌很多,不管这次会不会爆发战争,都不应该买入。这些当然都是机构投资者,他们会持有现金,直到价格跌到了足够低的时候,才会出手买入。有些现金富余的公司会在低价时回购一些向家的股票。股市慢慢越跌越深,希特勒的战争威胁进一步影响着股市行情,特别是8 月23 日之后,外交部部长莫洛托夫和里宾特洛甫签订了《苏德条约》,很多人感觉欧洲从此沉沦了。因为双方已经协商瓜分波兰。大战几乎一触即发。股市继续下跌。人们担心战争爆发后会出现糟糕、状况: 交易所和银行关门、债务延期清偿,等等。

人们必须有很大勇气才会买进法国股票,不仅巴黎交易所,连纽约证券交易所和伦敦交易所,行情也都很疲软。我自己也感觉行情很糟糕。

你能够想象比战争更令人恐惧的东西吗? 最让人神经紧张的是9 月1 日波兰但泽陷落的那一天和9 月3 日英国和法国向德国宣战。但是情况让我们很惊讶: 银行没有关闭,没有发生延期清偿,交易所没有一丝紧张气氛,没有外汇管制,最令人惊奇的是: 股市走势逆转了,价格直线上升。谁会想得到战争爆发反而推升了股市呢? 这种情况如何解释? 这里存在几个原因: 一个是技术上的解释,也就是市场的既成事实效应。这符合逻辑和实际情况。

公众已经提心吊胆几个月了,一直手持现金。现在翻开了一个新篇章。战争爆发了,必然会造成经济上的后果。战争会造成通货彤胀。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让人们想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战。人们想尽可能快地把钱换成商品。不动产很难马上买到,所以人们涌向了股市。在人们眼里,股票要比现金更好。股市升了一段时间,直到德国第一次发动对荷兰的进攻。整个市场被挫败了。公众突然发现战争已经来到面前。

这个戏剧性的情况持续到了6 月中旬,德军攻占了巴黎,股市关闭并转移到维希。当然,这时的市场只是原来规模的很小一部分,成交量很小。这就是股市!难以预测、歇斯底里,而且不合逻辑。人们的日常生活逻辑和股市逻辑是不同的。

怎样才能弄明白这种大众心理学? 很难,因为即使在理论上明白应该逆势而行,也会在做反周期决定的最后一刻想"我知道我必须做什么,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人们只有后来才会明白,这一次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投机者必须受过训练,冷静甚至玩世不恭;必须这样想:"你们都判断错误,只有我看得清楚。"人们必须一直都能清醒地认识到,股市是残酷的,经常不像大家所希望的那样发展,也许它这么做只是为了惩罚那些游戏者,提醒他们即使在过去几年能赢来红利,也不要太向以为是,不要忘了: 盈利只是海市蜃楼,只有损失是真实的。

科斯托拉尼的"鸡蛋"

凭我的经验,每个周期性的运动都由三个时期组成: 调整时期、情绪转变时期和扩张时期。举一个下跌后行情转折的例子,在第一个调整时期,行情(曾经无理由地跌到很低)慢慢被拉到一个在某种意义上看是现实的、合理的水平。在第二个时期,以前不好的情绪渐渐改善,并且每天都明显上升。第三个时期开始了,这时股票的价格每小时都在上涨,行情和情绪彼此相互往上推,回光返照使得行情继续疯涨,并完全由大众的歇斯底里所决定。

下一个股市跌势的周期里,几个时期会以同样的顺序相互接力: 调整时期一一价格涨得太高;情绪转变时期一一不利的因素(上升的利息、衰退的经济、悲观等)使投机者不安; 扩张时期一一下跌的行情造成沉重的悲观情绪,这又作用于价格上,行情跌得像秋天的落叶,股票在慌乱中被抛售。

最后一个时期的跌势或涨势波动一直会延续下去,直到一个心理冲击从任何方向打破这个魔咒,如果这个起清洁作用的冲击没有到来,那么这最后的纯粹受心理影响的时期,会在市场上发泄之后渐渐平息下来。而有朝一日股市趋势会改变方向,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理由,出乎大众的意料,甚至出乎对此没有精神准备的专家的意料,于是开始了周期性的反方向运动,这是股市永恒不变的自转,这就像自然界中涨潮和落潮相互交替,这个潮沙游戏的原因是,有两种拥有股票的人: 定力极强的人和战战兢兢的人,他们所做的决定是三个因素的结果。

第一个因素是金钱,第二个因素是耐心,第三个是思想。耐心,我认为就是不会因每一件小事都做出强烈反应,谁有思想,谁就会聪明地行事一一不一定正确或错误,但是经过思考、有想象力。

如果没有钱,只有耐心还不够,而没有耐心只有钱也没用;如果没有耐心,就不能等到理想转化为现实, 而没有思想的人也不知道耐心能有什么用。

这三个因素不可分割地连接在一起,如果缺少其中之一,股市的成员便是一个战战兢兢的人,他对每一件意义还不重大的事都反应过快。他没有想象力,所以不是用脑行事而是用情绪,别人买,他也买,别人卖,他也卖。他是大众的一分子,并和他们一起行动(像艾萨克· 牛顿男爵所说的"疯狂的一",他也酷爱投机) 。

最大的问题是: 绝大多数股票在什么人手里,如果极有定力的人拥有大部分股票,那么股市,甚至在不利的新闻下,有能力做向前的运动,如果有一条好新闻,行情甚至会爆发,而如果大多数股票是在胆小的人手里,那么在第一条坏消息之后就会发生争执。

如果行情在增大的交易额中下跌,那么一定是一大批股票正从胆小的人向神经坚强的人移交,甚至会出现胆小者卖光了,股票只存在定力坚强者的保险柜里,这时胆小者有钱,经过洗礼的人有股票。

在卖完之后,如果行情触底,并在那里停留,甚至在坏消息下也不下跌,这就证明市场已经做好了一个新的向前运动的准备。

很多例子能够证明这一被投资者喜爱的理论,反周期而行,说易行难,人们必须经受过真正的训练,拥有坚强的性格,甚至需要一点玩世不恭。

市场上的参与者中有90% 是胆小鬼,而最多只有10% 是坚定者,这是我的经验。

正如伟大的将军戴高乐常说的"她就值她的价值。"

行情下跌的扩张时期,如果恐慌卖出,能够大笔成交,就应该买进;在上行行情的第一个阶段,可以逐步建仓。而在上涨的最后阶段应该大笔卖出,在下跌第一阶段小笔卖出。在扩张期要逆向而行,在调整期)1顶流而行,在情绪转变时期安静等待。

对于下面这张图而言,有经验的投机者应该在这个圆圈的底部采取明智行动,而不要伤及向身。

穷人中的富翁和克洛格的悲剧

20 世纪30 年代初经济危机期间,我是众所周知的坚定的卖空投机者,这是一件被证明很有利可图的事。我几乎陶醉于我的成功,陶醉在金钱里,而且更陶醉于对我的预见的证明。我的同事都来找我,他们把我几乎看成一个能正确判断(与普通的意见相异)发展趋势的预言家。"这怎么可能发生呢?"他们问我。我的回答是"股市上什么都有可能,甚至连不合逻辑的事也会发生。"因为对我来说奥斯特利克和戴维德游戏集团的崩溃像40 年后IOS ,格拉姆克等的崩溃一样合乎逻辑,甚至理所当然,唯一令我惊讶的是其他人表现出的惊讶。

由于我现在有资本,所以我也想享受一下舒适生活,而这时我却发现了一个难为情的状态: 当我的理念和股市感觉让我挣了很多钱时,其他人却输了。那时威廉·布施的一句诗经常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极大的灾难, 暴露阴谋, 哈哈, 我超脱在外。"我的愿望实现了,但是我眼前的这出戏却令我十分沉痛。

我的朋友,我的同事,所有我喜欢的人都被毁了,他们在这场危机中,或是失去了金钱,或是失去了职位,不知道未来将给他们带来什么,而我现在却有钱消费我曾经梦想的任何奢侈和享受。

豪华酒店和餐厅的大门向我敞开,因为我的钱包是鼓的,但是其他人不在场,美好的气氛结束了,愉快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坏情绪。我独自一人,只和自己在一起,到处都提供要卖的东西,但是我没有兴趣买,我认识到: 当朋友们必须只为一杯咖啡而知足的时候,香槟和鱼子酱不会带来享受。

我不敢也根本不能享受幸福,我觉得自己比以前更糟糕。

我有一个主意: 难道同时和其他人一起挣钱( 当然总比其他人挣得多一点)不是更好吗?但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我的成功几乎使我压抑,我开始怀疑我的卖空理念,人不能总在别人哭的时候笑。在股市的教义手册上有这样的话"卖空投机者会被上帝蔑视,因为他总想赚别人的钱。"而有一天发生了一件灾难性的事令我彻底转变,那是一场悲剧,在悲剧的结尾,演员已站不起来了。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巴黎市民十分肃穆地聚集在香舍丽栅大街参加亚斯特里德· 布里昂(施特雷斯曼的好朋友)的葬礼。仪式过后人群四散走开,我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为了消磨时间,我来到一个朋友一一一位美国股票经纪人的办公室聊天,当然我看了一眼最新的股市行情。

那时候,星期六的下午股市营业时间很短一一两个小时,在安静的市场上有一件奇怪的事,唯一交易的一只证券是瑞典火柴业大王克洛格的股票.且在整个交易所营业时间里,它的价格一直没变化,可交易量很大,我感到很好奇,因为我做了它的卖空投机。

瑞典火柴大王伊万·克洛格的想法既简单又聪明。

中欧和东欧国家需要钱,克洛格愿意为他们筹集。作为回报,他要求垄断火柴业务,这可以保证他有可观的盈利。只是克洛格并不拥有德国需要的这么大数量的火柴。

于是他的公司发行债券,他把债券募集的资金提供给需要资金的国家。这些债券的绝大多数在美国被认购。克洛格不想在借出和借进的贷款息差上挣钱,而只是靠火柴工厂的盈利,这个方法并不新, 它曾是16 世纪福格家族的专长,即以垄断交换贷款担保。

福格家族借钱给陷入困境的贵族,从而享受一项贸易的特权或开发物产资源。葡萄牙国王允许他们在一段时间里垄断胡搬贸易; 西班牙国王把银矿和铜矿的开发权交给他们。

克洛格又拿起这一套并使之适合时代的要求,他使用股票、债券,让美国的资金流入中欧和东欧。

债务国是匈牙利、罗马尼亚、德国、南斯拉夫、波兰和几个南美国家,债权国首先当属美国、荷兰、瑞士、英国及法国。

事情看来理智而可行,如果债务国有偿还能力,事情也应该如此,绝对不是克洛格的不安分导致了失败,而是对中欧不利的政治事态引来了灾难。

克洛格错误地估计了这些国家的金融机构和经济未来。他是一个工程师、企业家,但绝不是有经验的银行家或投机者,否则他绝不会让自己做这种事,但是他既不具备银行家也不具备投机者的素质,最终导致了悲剧性结果。

有一天,德国、罗马尼亚、匈牙利和其他债务国停止偿付利息和分期偿还的债券,这个事实本身还没有导致克洛格工业王国的瓦解。如果发行的债券真的是在大众手里的话,在这种情况下,债券持有者会失去他的投入或投入的一部分,而发行公司不会因债务国无偿还能力而破产。

但是克洛格既不拥有信贷银行成千的营业窗口,又不具备罗斯柴尔德的信誉,所以他没能售出所有债券,很大一部分砸在自己的手里,他把这些债券放在不同的银行里做担保,为此他得到了短期贷款,而他把这些贷款又用于中欧国家。

对于一个忽视了金融贸易细节的视觉敏锐的投机者来说,克洛格事件是很清楚的。另外我还得知,官方股票中介人协会集团通过一封秘密通函,向70 名会员提出要求,限制为其贷款担保的克洛格债券的数量。

当时美国的经济危机达到高潮,中欧的政治局势也没有好转的希望,由于上述原因,也没有人有兴趣把自己的钱投在克洛格的债券上。

情况看起来很严重,我毫不犹躁地做了瑞典火柴的卖空投机,行情已经降了一点儿,但克格格显然在支撑着它,以便不危及他在银行和股票经纪人那里的的贷款信誉,在巴黎,瑞典银行在为克洛格工作; 在纽约是李·赫金森银行。他警觉的委托人不停买入,以维持行情。

可能是一些银行有长期舍同,付一些钱把价格保持在5.25美元,哪怕为此要买进大批债券,我是这样解释星期六的大笔卖出的。在那天下午,当我被布里昂的葬礼带到香舍丽栅大街上时,在两小时之内有几十万股股票神秘地被抛入市场。我绞尽脑汁,不知这些合同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我不可能知道,几幢楼那边的维克多·艾曼努艾尔第三大街,伊万· 克洛格的尸体躺在他的公寓里。当华尔街的股票交易所下午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但是代表克洛格利益的银行也不知道,否则它们不会执行客户的购买合同。

伊万· 克洛格星期六上午11: 00 自杀了,算上时差,这条消息本可以在纽约股市营业之前传出,但它却在星期六晚上才迟迟被公布。

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一个克洛格的合伙人,同时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私人女秘书和清洁女工,是她在打扫房间时发现的。

克格格的合伙人很机智地说服警察局,不要在当晚之前公布自杀的消息,她甚至成功地使受到感动的公务员相信,不然会造成世界的灾难,他们要对此负责任。

毕竟死者曾是该地区的最高官员,他的社会地位要求一定的照顾,另外由于布里昂的葬礼,也由于是周末,警察局里没有几个人在岗,警员深信向己拦住了历史的车轮,愿意保守秘密。

在知道这一秘密的人里,还有一位警察局的高级公务员,中午他女儿的未婚夫,一位美国记者W. 迈克来做客。

"我有一条特大新闻给你,你一定知道应该怎样使用它,甚至怎么能从中得到好处。只是你必须向我保证,你不要在晚上之前把消息传出去。你想不到吧,瑞典火柴大王伊万·克恪格今天早晨在他的公寓里自杀了。"

年轻人做了保证,作为一名有良知的记者,他钻进报社的资料库,收集这位金融人士的生平资料,然后他回到家,写了一篇文章并在当晚电传到他的编辑部。

第二天早晨所有的报纸都以大标题报道了这一特大新闻"金融家克洛格自杀! "当我打开我的晨报时被吓了一跳,这条新闻像是给了我当头一棒,突然间我明白了前一天的股票交易变动。

我又赚了钱,但这次以一条人命做代价,这使我的卖空投机索然无味,我差点觉得向己对伊万· 克格格的死负有责任,总之我觉得自己缺少道德。

我还不知道,克洛格的死将改变我的人生哲学,通过这次惊吓,我变成了乐观派和多头投机者。

星期一早晨克洛格证券大跌,几乎无法开价,我开始买进,许多美国银行在星期六的大批买进后停止了付款。

这尤其让我触动很深,因为我根本没有把克洛格像全球新闻界所做的那样归为骗子一类。他生意的基本想法是本分和准确的,他只是错在对经济和政治形势的判断上,从而成为不幸世态的牺牲品。当他在滑落时,他试图四处抓牢,不管在哪里,就像每个滑坡的最后时刻一样,他就是这样把自己从一条出路驱向另一条出路,越走越远,而看不到合法和不合法之间的界限。当然,公众损失了几十亿,但是对此的责任不应该只记在克洛格的不法行为上,而还应记在中欧的政治事态和财经关系上。我认为,人们应该以一点宽容允许给克洛格减罪。

在这一天那位记者又来找他的未婚妻。

"你用上我给你的信息了吗? "父亲问他,

"当然用上了,"年轻人回答,"我们报纸的总裁对我的文章表示祝贺,因为多亏您,我是第一位发布此消息的人。"

"噢,而你没有做其他的事, "

年轻人必须为他的笨拙付出代价,他没有得到那位父亲的女儿,因为对于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存斗争来说,他太不成熟了。

克洛格的悲剧在内心世界改变了我。它给了我一个更人道的而且相对更健康的视角,并且把我从悲观者的焦躁中解放出来,我结束了我所有的卖空生意。

抛开我改变了的灵魂不谈,我的感觉(或者是我的灵魂)也告诉我,整个世界的悲观情绪已越过了它的最低点,对此已有不同的征兆,股市的趋势不断摇摆,在春天,由于罗斯福新政和新贸易的改革, 美国经济飞跃和股市牛市新时期开始了。

我想说,那时出现了我一生的机遇,我个人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与世界历史的步伐变得一致: 我个人的发展达到了一个有利的转折点,而且是在一个正确的时刻,我作为一个新的生命,从曾包括我在内的风暴中走出来,同时世界的绝大部分也碰巧同样经历着一次更新。

美国从致命的包围中挣脱出来,能够使它永远窒息的危险的资本主义危机被克服了,类似的灾难永远不可能再发生,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从这一牺牲了百万人的压抑中我赚了很多钱,但余昧却是苦的,这一次我彻底认识到,在经济繁荣时赚钱更美好,现在我感到了对金钱的蔑视,因为我又重视所有其他的曾不被我尊重的价值观。我的幸运是:这些价值观不仅在我眼中,而且在股市上也上涨了,在罗斯福时代出现了疯狂的牛市。

我认识到,在生活中还有许多东西,人们虽然在金钱的帮助下能够更容易得到很多东西,但它们无法被金钱取代。

当然这不会改变我整天都在绞尽脑汁想,我怎样在股市上取得成就。值得自豪的是,在每次成功的投机中,我的正确预见和盈利同样令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