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大观园
两个特殊样本: 维克多·里昂和古斯塔夫· 豪夫曼
20 世纪7 0 年代以来,我一直生活在由截然不同的人组成的大观园里。我有很多朋友: 贵族、知识分子、小骗子和大盗,像克罗苏一样的巨富和像教堂老鼠一样的穷光蛋。那么在股市上呢?不是每一个在那里出没的人都是"投机者" (我的意思是, 人们不能滥用这个定义),有这样和那样的炒股者, 有憧股市艺术的博士, 也有做日内交易甚至一小时交易的股市玩家, 有业余爱好者、半业余爱好者,也有阴谋投机者,等等。
此外还有整个职业大军: 银行家和他们的职员、中介人、代理和助理代理,其职业不像财产管理者,而更像吸尘器推销员的破产顾问, 还有一群依靠股市或只在股市生活的人,他们以佣金、中介费为生。
但最重要的角色是"多头傻瓜" "卖空吝啬鬼"之类的人,他们组成了一个世界,我一直出没于此。在这么长的时间之后,我允许向己开一点股市动物学的玩笑,我向己也包括在内。如果运气好,年轻人可以从中得益。
股市是一个多彩的世界、一片热带雨林,在那里弱肉强食,对失败者是残酷的:在专家之间占统治地位的是长期的斗争和与此相配的两类人一一卖空者和做多者,或者像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描画一一熊和公牛。
公牛是那些投机者的化身: 他们冲在前面,用牛角把一切顶向高处,当然首当其冲的是行情。卖空者是猎人,他在射到熊之前就卖出熊皮,他有可能射不到熊,那么他必须付出代价,把过早卖出的熊皮买同来。
在全世界的股市中,公牛不喜欢熊,而熊也不喜欢公牛。他们的人生观截然不同,没有哪一个经济或政治事件能使他们有相同的见解。卖空者对每条消息都做悲观的评论,同时做多者却给出乐观的解释。
在和一位股票交易者交谈10 分钟之后,我就能说出他是卖空者还是做多者,不用提到任何一个有关股市的词,我的快速"股市心理分析"立即运作.因为当两个炒股人相见时,他们彼此不问"您怎么样",而是问"您怎么看市场"。
卖空者是一个尤其特殊的品种'他的动机不同。一个非常典型的"聪明的卖空者"的代表是维克多· 里昂,他在股市圈里通常只被称作"吸血鬼",他一直努力通过秘密信息得知股市的贷款交易有多大额度,当得知上亿的资金投入多头投机时,他就做卖空投机,他一直在重复:市场的技术因素起着决定性作用; 当所有的证券掌握在"无力的手"中时,一定会发生危机,他一直是正确的。维克多·里昂习惯说"行情下跌的一天内我挣的钱,要比行情上涨的30 天内挣的钱多。"
也有其他操纵股市的方法,比如在公众中贬低被哄抬的股票。
在战争之前,法国扮演的是垃圾桶的角色,所有可疑的股票,采空的矿山、干枯的油井、不值钱的国家债券,都被劝诱卖给法国的储蓄者,成打的无顾忌的金融机构因此发了横财,"吸血鬼"是其中之一。
"吸血鬼"的方法是这样的,比如说任何一个伦敦金融财团想在巴黎出售一种矿业股票,"吸血鬼"就以大约20 先令的低价买进 30 万股,再以行权价 22 先令购买 10 万股看涨期权,又以行权价24 先令的价格购买10 万股看15长期权,即每10 万加2先令。然后他在伦敦交易所小批购买同一只股票,但大作声势,然后与金融财团达成协议,不让新的股票上市破坏他的哄抬行动,他就这样操纵行情把股价推向高处。
如果股票涨到约50 先令,就可以成功地在巴黎交易所卖出获利,"吸血鬼"在银行和小道消息及新闻媒体的帮助和支持下,从法国的金库中吸出钱来。
不用说,价格在被操纵之后会直线下降,有时会跌到零。公众遭受了重大损失,而"吸血鬼"却被授予荣誉骑士勋章,死后在瑞士银行秘密留下了不少于1.5 亿的财产,在当时这可是一笔巨额资产。
几年之前我才听到了一个关于"吸血鬼"的有趣故事。戴高乐将军的前内政部长佩勒蒂耶先生告诉我: 在他出任巴黎大区省长职务期间,"吸血鬼"曾经拜访过他,并给他提了一个建议,他愿意捐献自己收集的绘画作品给巴黎市,条件是在其有生之年将巴黎的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当然不会叫作"吸血鬼街",而是叫他的正式姓名) 。
人们可以想象,佩勒蒂耶先生礼貌但坚决地拒绝了这一建议,原因很简单,因为巴黎还没有哪一条街在某人(连高乐将军包括在内)的有生之年以他的名字命名。正如人们看到的,一些金融家成功的时候没有最基本的整体观念,即使被称作"吸血鬼"也不例外。
这难道不会让人想到基金经理的迫名逐利吗?他们生活在华丽的城堡中,乘着私人飞机四处制造噪音,而同时毁掉成百万的普通平民。
这类金融家总能够聪明地躲开法院和警察。
除了靠思考而投机的"聪明人",还有一种心理卖空者,这类人不知道一种证券的价值是否被过于抬高或降低,也不关心这些。他们之所以决定卖空,是出于个人心理原因,比如过于看重装在兜里的现金,而一个由于胃病而总是带着坏情绪的人永远成为不了买空者。
我在股市上的第一个客户就是这样一个卖空者,议员肯斯塔夫·豪夫曼,他是我父亲的一个好朋友。他虽然自称银行家,但他唯一的客户大概是他自己。豪夫曼原则上只做卖空投机。有一天他到巴黎来,我把他带到交易所,以便给他解释一些东西。当时行情稳定,他问我某只股票的价格,我把行情告诉他,他立即同答: "太高了!这是一个虚高的价格! "
关于古斯塔夫·豪夫曼还有这么一段趣事,布达佩斯的股票市场又经历着火热牛市,一位交易所的同事看到豪夫曼站在交易所大厅的角落里,就幸灾乐祸(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在做大笔的卖空生意)地问他"您猜这些年轻人(他在这里指的是那些贪图享受的多头)每天都以做多头赚钱吗? "
古斯塔夫·豪夫曼只瞥了一眼这对他来说费用巨大的价格哄抬,然后给出了帝王般的回答"这根本没关系!所有这些钱还会回到我这里来,我失去的只是年轻人在此期间在香槟酒和女人身上的花费。"
公牛和熊在物质利益上也同样相对立。斗争的发生并不取决于两者的实力,而是像前面写的那样,取决于许多政治、经济和心理因素,取决于不同种类的、不可预见的事物。
公牛不能想象行情也会下跌。行惰的上涨对他们来说是普通的和向然的,他们认为行情下跌是不可能的,做多头的傻瓜倒更能在股市下跌时承受损失,这比在股市上涨而他们不在场时错过的盈利要多。相反,熊却以反常地渴望寻找痛苦,但是寻找的是他人的痛苦,这也是事实,因为他们只能在其他人在行情下跌而承受股票损失的时候才能赚到钱。做多者依赖企业的增长,从价恪上涨中获利,这样并不会伤害到他人。卖空者是在别人的叹息中庆祝胜利,凭我的经验, 100 位股市专家中只有5 位是卖空者。
而鸟儿则不关心公牛和熊在做什么,它们有向己的世界,这是理论玩家,这类人只在想象中买卖,他们只在脑子里记下盈利和损失,钱包里的钱没有变化,但是当这类玩家记下了一次理论土的盈利时,他们会感到很幸福。
然后,还有周末玩家‘他们只买星期五的股票,前提是这一天的股市稳定。因为他们坚信,公众在度过了一个乐观的周末之后,会在下个星期一买进股票。在他们当中,我还没有找到百万富翁,然后又有其他一些人,他们只关心破产公司的股票,这在股市的行话里被称作"潮湿的脚",他们认为会发生奇迹,发生在这里或那里,至少人们还可以把这类股票当作装饰品卖出去。
自吹自擂的人
我控告那些职业经济学家,控告他们愚弄储蓄者,控告他们在公众、商人和企业家的头脑中制造温乱,他们的经济学是一个学科,徒劳地想用其知识达到现实目的。
他们所有模糊不清的、布满灰尘的理论,几乎只能等着被人们用尖锐的逻辑和大量工作推翻,但只有很少的人有这种能力。有一句话一直触动着我,"半个真相等于彻头彻尾的谎言"。这句话尤其适用于经济和金融,专家只引用了统计数字的一半,那是人们必须引用的(美国财政和贸易赤字、储蓄率等) 。
尽管经济学者拥有文凭,但他们不过是蒙上眼睛的古罗马角斗士,他们的统计不但是错误的,他们也发现不了在统计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们只计算而不动脑去想,只知道书本上的教条,却看不到它们之间的联系。每一个刚结业的经济学者都向以为能做出不可或缺的经济分析和预测。
全世界的媒体都早已发现,职业经济学者和他们教授的分析预测完全错误。1987 年危机后,33 位来自全世界的教授聚集在华盛顿,参加学术交流会,宣布了对世界经济的忧郁的、几乎是悲剧的预测。我当时写道: "33 位教授!噢,美丽的世界,你输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事实正好与他们的预测相反。如今央行必须降低经济飞跃的速度,以遏制通货膨胀,犯下这种根本性的错误,人们是不能轻易原谅的。
我并不反对教授,我甚至感谢他们教会了我认识字母、数数字和外语,但是就经济和股市预测而言,他们没有这种能力。我更愿意听星相学者和占|、先生的话,尤其打动我的是蒙田( 1533-1592 )说过的话,他也许是法国文学界最聪明的人。他说:"我更愿意让我的儿子在小酒馆里学说话。"
为什么有这么多年轻人学习经济学,尤其是在联邦德国?很简单,他们需要在自己的名片上印上黑体的国民经济学学士的头衔。这些年大企业和银行在选择职员肘,都是优先考虑这样的候选人,他们有文凭证明向己不是文盲。在学位中,经济学是最简单的,肯定比工程学要简单,人们只需要背几本书,不需要动脑筋,无数的国民经济学学士就是这样被培养出来的。他们浪费了4 年的宝贵时间,为此我深表遗憾。我认为,经济学是一门伪科学,人们从中学到的那一点东西也随着时间推移而老化了。
我不是唯一持有这种观点的人,巴黎股市上的第二大经纪公司(有400 名职员)把有经济学文凭的应聘者推到了一边,原因是他们闭目塞听,考虑问题不客观,而且总是自以为是。
如果我和一位股市的同事交谈,不管他有多么出色,两句话之后我就能发现他研究过国民经济学,他的证据和分析全都挤在紧身衣里,让他无法挣脱。
纽约州长奥尔·施密斯,一位著名的、深受欢迎的美国政治家,还差点当上总统,他的向白是多么公正而寓意深长。在一次集会上,有个人对他喊道"嘿,外长先生,您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我吗?纽约的鱼市场! "国民经济学教授,曾留下1 亿美元遗产的阿尔伯特·汉恩也简短而真实地描写了他的股市投机"我根本不看重我作为教授而传播的那些愚蠢的知识, "
可惜的是, 1990 年诺贝尔奖的评委没有听到这句话。相反,他们非常重视学院式愚蠢,并把奖金颁发给三位经济学教授;"表彰其在有价证券分析领域里的开创性的工作。"
亲爱的读者,你想知道教授的论点有什么开创性吗? 一个论点是,"对个人投资者的投资决定存在着两个重要影响因素: 希望的红利和风险"。真的吗?
另一个论点是,如果"储蓄者接受了高风险的投资,必须得到高额红利作为回报",颇具开创性的是这一认识: 个人希望得到的证券红利必须与"......个人投资希望的红利的平均值"相符合,例如A 股票带来10% 的盈利,B 股票带来20% 的盈利,那么希望的证券红利是15% ,这是一个成熟的很有成就的计算!
真正人所共知的理论是下面的建议: 谁要想降低有价证券投资的整体风险并持有深受油价上涨之苦的股票,就必须加购能从上涨的汕价中获利的企业的股票。哎!不!
每个股市新手都知道这些有创造性的真理。在最好的情况下,它们能在经济学幼稚园里得到尊重,为此而颁给诺贝尔奖,我认为是对同行的侮辱。
实际上,学究们并不具备有价证券和股市的丰富经验, 否则他们不会说出这样令内己出丑的陈词滥调。
我知道一些读者会觉得我的尖锐的抨击性演说既放肆又大胆,伺是以我的岁数来说,已没有获什么奖的野心,所以允评自己享受说出真相的奢侈。
学究们难道不知道百年来已出版了上百部优秀的有价证券分析方面的著作吗?其中一部经典著作出向英国的一个市长安格斯,已印刷了十多版,所有这些书的作者都同样有权获得诺贝尔奖(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也包括我),那三位"诺贝尔"教授的学生和弟子们想以这几条获奖的理论而获得成功? 就是用星相学也比他们有更大的机会。
一位老资格炒股人的分析在我看来也更有用,65年前,他在巴黎给了我如下建议"一切都取决于傻瓜是否比股票多。"这也是德意志银行伟大的老人阿布先生的座右铭。
我又想起了一位女士讲给我的笑话,她的父亲是事件的证人: 爱因斯坦给大学生做讲座,一位学生问他,他是否能将他的相对论简单明了地解释一下。
"我们设想,"爱因斯坦说,"我坐在热炉子边3 分钟,我会觉得那是30 分钟;但是如果我腿上坐着一位漂亮的年轻女士,坐30 分钟,我会觉得只有3 分钟。"年轻人大笑,但是人们听到一位学生向他的邻座耳语"就为这,他得了诺贝尔奖?"
不靠谱的大师
我经常在股市报道的无稽之谈中找到笑料,比如"今天的股市因为抛售而更疲软,因为悲观人士对进一步的发展不抱太大的希望。买入者比较谨慎,因为他们等待着更加疲软的股市,在这种不良气氛和抛售的压力下,行情肯定还会再跌" 。
这么多句话里,只有第一句还算有趣,而其中的5 个字比较重要"股市更疲软" 。所有其他的都是自然而然的,因为"更疲软"已经说明了一切,当然也有程度变化:疲软、更疲软、非常疲软。
一些这样单调没营养的评论居然出自大师之口,我只会感到可笑,例如美林证券的分析师,深受欢迎的华尔街观察家罗伯特·法雷尔先生。在一次技术性的股市评论中他做了如下叙述"股市有可能正要形成一个周期性的顶峰,之后慢慢下滑。
但它也有可能继续其上涨运动,并出乎意料地保持高的水平。"这比那句农民谚语水平更低,"如果公鸡在粪堆上啼叫,天气会变,或者天气和以前一样" 。
这使我想起约翰· 皮蓬· 摩根的话。1907 年华尔街危机期间,一位记者问他对未来发展的预测,他言简意贱地回答"股市会起伏波动。"他是开玩笑说的c 我想用巴黎市市徽上的话做补充, "它摇摆,但不落" 。当法兰克福的犹太人向著名的拉比向福特请教股市的发展趋向时,他也以电报内容的形式,不加任何标点符号地给出了相似的回答"买或卖。"
更糟糕的是,全世界最有朽的股市大师,年轻的罗伯特·普莱希特的预测。他用股市通信和著书来传播艾略特波浪理论。在我眼里.这个理论和无聊的预言一样。他建议卖空股票。行情当然在涨,于是,由于行情又爬上了几个点,年轻人必须立即追加保证金。几年来,他一周接一周地重复着这个理论,结果是他的读者一周接一周地输掉了他们所有的钱。
我又怎么能忘记伟大的乔·葛兰威尔呢? (他曾在德国拥有成千名追随者。) 10 年前当道琼斯指数为700 点时,连老奶奶也得到他的建议一一做指数为400 点的卖空投机。按他的分析,指数下跌是不可避免的。然而道琼斯指数没有下跌到400 点,而是升到了3000 点以上。乔居然放肆地声称,他的预测将会获得诺贝尔奖,难道人的愚蠢可以没有边际吗?
一位叫库尔特·欧立穆勒的人也同样,不是在斯德哥尔摩,而是在格拉柏,他发明了黄金分割理论。借助这个理论,他要以最高的精确度对未来的行情进行计算,同时他听了葛兰威尔的话,结果失去了所有的钱和客户,最后和他的夫人一起自杀了。
我还必须提到利率大师亨利·考夫曼,他总是在美联储的决定之后发表其利率预测,这每个学徒都能做到。著名的所罗门兄弟公司在他身上花费了大量金钱,让他到处游说,从而能把证券市场引向这个或那个方向。幸运的是,他今天早已被人遗忘了,但肯定没被那些由于他的预言而损失钱财的人们遗忘。几年前他极受欢迎,声望无限,甚至联邦银行也向他咨询。
每一项预测都有50% 猜中的机会,因为股市的跑道上只有两个参赛者:涨和跌、上或下。说到大师在计算机的帮助下预测影响发展趋势的因素,我总想起有一次我被这样问道"如果船身长20 米,宽5 米,深4 米,那么船长有多大年龄?"
我做了精确计算,但是我不能发表这个结果一一船长兴许会受到侮辱。
个人事业中的三份资料
几个月之前,我整理了我的地下室,发现了12 瓶1938 年产的派波·海斯克香槟,可情的是它们已不是香槟而成了白葡萄酒,但是还可以饮用。在许多书籍和私人物品之中,还有一个装旧文件的信封。我浏览了所有的文件,从中发现了三份资料。
这三份资料是对一个股市专家事业的写照。第一份文件的日期是1929 年,那时我23 岁,作为股市专家已很有成就,已经停了很多钱。文件的内容是保险金,显示我当时买了为期30年的人身保险,保险额为1 万美元,一半付法郎,一半付美元。
1929 年的1 万美元相当于现在40 万美元的购买力。这一方面显示了我的投机顺利;另一方面,我想存一点钱。由于我是单身汉而我的父母生活优裕,这个人身保险只有一个目的,它迫使人存钱。我每个月必须付一点钱,以便将来,如果我活下来的话, 30 年之后得到保险额。以23 岁的年龄我就已经如此小心.并想到了存钱。股市上不是一切都那么简单。
更有踵的是保险公司的附言,信中确认: 根据您的特殊要求,我们愿意破例认可,在为期10 年的时间里,在自杀的情况下也支付保险额。今天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才23 岁就为向己办了人身保险,甚至想到为自己办自杀的保险。当一个人彻底垮掉并在其经济活动中失败时,这看来是他最后的出路。五年之后我真的有了向杀的想法。为什么,请看第二份资料。1934 年年初,我接到巴黎法院寄来的传票: 如果我在今年2 月26 日之前不还清我的债务(顺便提一旬,是欠贝莱茵河宾根市的一家公司的债)我在罗西尼大街拍卖行里的家具将被拍卖。我公寓的问上贴着封条和拍卖通知。我在四年的春风得意之后就这么破产了。原因很简单:糟糕的投机。1932 ~ 1933年,我的日子不好过。因为我做了大笔的卖空投机,而股市一涨再涨,我输掉了我所有的钱,陷入债务之中。唯有我的家具没输掉。一位同事帮我及时还了债(我们炒股人非常团结) 。
如果股票商破产了,他会做什么呢?他必须去做一点工作。我去工作了,而且是做经纪人。我放弃了独向的投机者的生活,靠佣金生活。很快我便彻底恢复过来,而且恢复得如此之好,以至于我在三年之后的1936 年,有了15 万多法郎的收入。第三份资料可做证明。这当时相电于1.2 万美元,根据今天的购买力肯定能翻20 倍,大约相当于25 万美元。
这是一个股市专家的典型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告诉我们: 他必须是站得起来的人。如果一个人失去了他的积蓄,他也必须去工作。
顺便说一句,我后来很快就不用再当经纪人了一一我至今都是独立的、自由的投机者。我讲演、写作、讨论,而且只要我还能呼吸我将一直做下去,至于这是否是工作,应该让读者评判。
在此我想起了马克斯·莱因哈特告诉我的一个关于伟大的作家弗兰茨·莫尔纳尔的笑话。他的夫人莉丽·戴维斯吩咐新来的清洁女工"请不要在打扫卫生的时候打扰先生。你不许走进他的办公室,他在工作。"第二天清洁女工碰到莉丽· 戴维斯,气愤地说"尊贵的夫人,我碰巧向尊贵的先生的工作室看了一眼,他没有工作,他在写东西! "
神经脆弱的钢铁商人
股市也会令人上瘾: 因为那里笼罩着一种十分特殊的气氛。人们在这激烈的战场内所呼吸的空气,起着毒品的作用。我认识很多人,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来到股市,却与它再也无法分离。下面的笑话能做出最好的解释: 1929 年纽约股市危机之后,成千名股市专家彻底破产了,而且必须寻找其他的工作,甚至是赚不到钱的差事。两位以前的同事碰到一起,一个问"你现在做什么呢?" "我为一家公司推销牙刷,你呢?" "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他回答说,"我还一直在交易所里,但是我夫人以为,我在公共场所弹钢琴赚钱。" (这总比做股票要强。)
我的一个朋友弗雷德里克在股市上了瘾。他在钢铁行业工作,曾在朝鲜战争期间赚了大钱。他引以为豪的是,他用勤劳和汗水挣钱。在他眼里,我们这些股票交易商是无所事事者,是懒汉和经济寄生虫。他这样认为是有道理的,尽管我肯定不会为从未工作却过着悠闲舒适的生活而感到羞耻。于是在朋友圈里,我们总开一点我们的朋友弗雷德里克的玩笑,称他为卖铁幕的人。我警告我的朋友:朝鲜战争不可能永远继续下去,总有一天他会为能把自己"干干净净挣来的"钱投在股票上而高兴;我想战争很快会结束,你应该事先熟悉一下行情表。
第二天他来找我,他考虑接受我的建议,给我纸和笔,让我给他列一份他要试买的股票名单。他没想投机,只是要凑凑热闹。我首先写给他德国扬格债券,其次写下南非钻石商DeBeer股票,然后还有一些美国的蓝筹股。这份名单非常奇妙。扬格债券不久就上涨了100 倍,那只钻石股涨了10 倍,所有其他股票也很有潜力。当行情发展顺利时,我的朋友不断地继续加购。在纽约,在欧洲甚至在澳大利亚,开始时他用现金购买,后来他贷款购买。当他的交易达到高潮时,他算了一下,发现他用的杠杆资金相当于家庭财产的5 倍。而股市越来越紧张,这个差距越来越大。我的朋友最终无法承受这个剌激,在一个灿烂的日子,在股票会议上(也许那只钻石股正跌了几个点) ,他精神崩溃了,被送进了医院。
他的家庭在激动之下决定结束一切股市投机,将所有证券都卖掉。他的全部财产现在已不在摇摆波动的股票上,而是以精美的现金形式躺在银行里。那么后来呢?在我朋友接受睡眠疗法的那个漫长的时间里,股市崩溃了。那是1962 年春天,全球股市暴跌。当我的朋友痊愈出院时,行情跌到了最低点。他却很坦然,微笑着像得到新生一样。睡眠疗程救了他的财产。如果那些用贷款买来的股票没有抛售,那他就完蛋了。我也是出于好心,虽然是我把他引到了股票游戏中,但是: 结局好,一切都好......
但是如果被股市热传染上,就没有那么简单了。手里有证券时会担心它跌; 手里没证券时会担心它涨。我虔诚的朋友也担心。当行情从低谷缓升时他变得紧张;当行情继续爬高时他惊慌失措。跌势就在眼前,而他却没有卖出。我徒劳地警告他,他又开始买进......
虽然我蔑视股市的寄生虫一一那些每天都买和卖的玩家,但我承认,没有他们股市就不是股市了,而没有股市,资本主义制度就不能存在。因为寄生虫越多,成交额和数量就越大,而成交数量越大,对投资者的保证也越高。他们能够在流通市场上大批卖出向己的股票。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投机的历史,我会说"玩家"出生了。他游戏、盈利或失败,永远不死。
所以我深信,每次对股票和股市深恶痛绝的股市抑郁症之后,都会出现一段时期,一切过去的伤痕都被忘记,人们又像飞峨扑火般被股市引诱去。首当其冲的诱饵是金钱。
我可以把"游戏者"和炒股人的特殊情况与一个酒鬼做比较。他在酷町大醉的第二天清醒后,决定再也不沾一点酒。但是下午他却又喝一杯鸡尾酒,然后一杯又一杯,午夜他又和前一天一样大醉。
走火入魔或者是傻瓜?也许这样更好。如果没有傻瓜,世界将会怎样?而股市又会怎样呢?没有傻瓜哪儿来的股市盈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