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爱和激情

股市、爱和激情


逝去的爱

像在克洛格那一章写得那样,我在人生旅途上, 很早就看穿了金钱的用处,但是对我的同事、投机者、经纪人等人,我不能讲同样的话。

我总会想起一个人: 他以他的方式成为一个很特别的人,整个人都与股市结为一体。他住在维也纳,但是他也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其他城市生活,条件是那里有交易所、电报和电话。他的隐居生活充满了堆在办公室里的电传、各种各样的年鉴、世界上所有的行情报表和金融杂志。如果他赢了,这种生活便会被一丝微笑照亮。对他来说,只有墙上的行情曲线和脑子里的数字一一其他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连他的时间分配也由股市决定。他大步走在街上,眼神直愣愣的,什么也看不进眼里去。他不看橱窗里的皮大衣,不看珠宝店里的钻石,也不看广告牌上招引人们参加假日旅游的漂亮姑娘。他像赛马一样戴着眼罩。他看到的只有交易所。天可以下雨、打雷、出太阳,对于他来说,只有一个气候最重要: 交易所的气候。他跑,为的是在第一声铃响之前到达那里。股市收盘的第二声铃响,在他看来像是丧钟。

幸好他可以在回家之后延长他的享受。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以电传、电话的方式与国外联系。股票、债券、外汇、原材料,这是他生活的世界,并认为自己在这里很幸福。

像人们说的,他中了投机的魔,一切都与投机相关,一切又都从投机出发。当他刮胡子的时候,想到的是"吉列"股票; 当他打字时想到的是"雷明顿"股票;当他点饮料时,想到的是"可口可乐"股票。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物品对他来说都是交易所的一只证券:他衬衫的棉布、他领带的丝绸、他喝的咖啡中的庶糖,以及所有可以投机的大宗商品。关于春天,他只知道巴黎同样名称的百货公司(Au Printemps ,春天百货)的行情;关于蒙特卡罗,他只知道"摩纳哥海浴公司"的股票。

一天早晨,他带着比平时更大的热情奔向交易所。电台报道了一条关于一家公司不利的消息,他在这家公司做了卖空投机。对他来说这是一条好消息,他很高兴,不单是因为盈利,更多的是因为满足。他一步四级台阶地快速走上交易所的楼梯,已经听到了跌势的音乐。他的耳朵没有接受过欣赏莫扎特或巴赫的教育,但是它们能够准确地区别上涨的大调和下跌的小调。

"那走廊的梯子做什么用?我想从它下边穿过去。不向命运挑战,我有可能毁了我的重要登场!"

突然他被吓了一跳,好像他挨了当胸一拳。一位金发女郎站在梯子上,在朝他微笑,而他站在那里看着她,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她。"这是胡闹,我疯了,"他想,"难道她在冲我微笑吗? "然后他消失在交易所大厅里, 但是那一丝微笑一直跟着他。他几乎看不到对他来说极好的行情,他的手略微颤抖,他听不见同事们的祝贺,那奇特的微笑还一直在那里。他觉得向己看到的到处都是那恒久的微笑。最后铃声响了第二遍。他是否在回家的路上还能再见到她?不,她不在了,连梯子也不在了……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在街上,他走得不那么快了,每个事物都有了意义。从橱窗里的模特身上,他看到的是那位金发姑娘,宝石在那里微笑起舞。广告牌上姑娘的微笑在邀请他去旅游。

家里的电话铃响了,但是他没有去接。电传机啪嗒作响,但是他一动不动,根本不去看。在这个晚上,从他办公室发出的电报要少得多,而接到的电报他根本不去打开,他不去关心国外交易所的收盘行情。纽约、芝加哥、布宜诺斯艾利斯对他来说已经不存在了。夜幕降临时,他无法入睡。他眼前掠过了他的生活,没有微笑的空虚年华,富于冒险,但只是投机冒险而没有人情。直到早晨,他一直在盘算, 毫无意义地认为他会再见到她,一切都会改变,时间仿佛停止了,他倍加焦急地等待着去交易所的时间到来。

那位年轻姑娘却不在那里,他失望了。同事们注意到,在他作为股票交易商的生涯中,他似乎头一次做与行情无关的事。交易所收盘的铃声一响,他就马上紧张地、心不在焉地消失了......

她在那儿,通过打开的窗户,他看到她正怎样在镜前梳理她那长长的金发。在一个突然的闪亮的瞬间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一一一个火花,好像他对她说"等着我"!而她的回答是"好的" 。

在回家的路上,他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悲剧。当他到家时已做出了决定。他毫不迟疑地投入了工作。唾手可得的生活就在那里,他终于想抓住它。一连几天他都在发电报、下订单,但这回不是做新的投机。相反,他撤掉了所有订单。他将空头平仓,卖出了持有的证券。一个星期后,他结束了所有的交易。然后他起身去国外,拜访生意上的朋友、结算所有的款项,结束一切业务。

在他旅程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做完了账户的最终结算,装好了箱子,踏上归途。现在将开始真正的生活。他将把钱存在储蓄所,再也不去想股市,他还要去一次交易所,但只是为了在门房前停下脚步。他将牵着那个姑娘的手和她一起出走,像童话里那样他们将幸福地长久地生活在一起。他梦想着……"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个星期以来我到处打电话找你, "

一位他的老朋友,经纪人和投机者,他碰巧也坐在同一趟车里。

"您想不到,"他继续说,"我发现了20 世纪头号的投机生意,一件非常特别的事。"

"我对此已经不感兴趣了,我退出了交易所。"

"您疯了吗?这是一个糟糕的玩笑,不能浪费时间,您听着,这是关于……"

"这没用,我刚说过,我放弃一切。我对投机已经够了。"

"但是您听着,您将马上看到……"

他试图反抗,但是另外一个人已经挡不住了。

"现在一定要买皮革一一纽约交易所的生皮。这是一个万无一失的主意。虽然价格过去已经上涨,但是现在还在涨,而且将来还会继续涨很多,俄国人能得到多少就买多少。他们搜罗所有的东西,在全世界所有市场,在阿根廷和加拿大,人们冲向他们的代理人。他们造成了商品紧缺,德国的鞋厂由于缺少皮革原料而必须停工。"那位经纪人越说越兴奋,他属于那种能被某个想法振奋,彻底地实践它并把他的振奋传给他人的人。

"请您理解我,"他继续道,"真皮的价格发展与其他产品没有关系,真皮是副产品,人们不会因为皮而杀牛,而是因为肉。一般来说当原材料价格上涨时,生产会受到剌激,比如铜,就是这样。几年前,当价格上涨时,人们让长期闲置的铜矿再次投入生产。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橡胶上,不久前也发生在威士忌上,谁知道现在是否在镇上也有类似的发展呢?

"但是真皮与此完全不同,它的价格会开上天一一只要肉的需求量保持不变。屠夫们不会多杀牲畜,而肉的需求量在下降。小牛肉被越来越多地食用,在美国越来越多地吃猪肉、鱼和禽类,这还没提日益上升的素食者的人数。您将看到,真皮大幅度的产量上升是没可能的。"

"而在另一方面,人们又看到了什么呢?是无法估量的上升的消耗。俄罗斯人用他们成吨出口鱼子酱和螃蟹得来的外汇做什么呢?他们能得到多少皮就买多少。"

"举一个士兵的例子。他的靴子、他的鞋掌、他的腰带、他的子弹套,所有都是皮做的。有冬天穿的靴子,有夏天穿的靴子一一全世界有多少士兵?有多少必须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起来的军队?有多少还没有鞋的不发达国家?

"现在您不会说我没道理! "

证据多如雨点,地理、政治、一切都用来证明一条理论:必须买生皮。

"在当今的国际紧张局势下,朋友,一定要做生皮的投机。

只要世界上任何一处有火药味,就马上需要生皮。"

"我根本不反对这一切,您有道理,但是我再重复一遍,我退出生意。"

"那好,我不强求,但是如果您改变了主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

说完这句话, 两人就分手了。我们的朋友在他的卧铺包厢里度过了一个可怕的夜晚。他辗转反侧直到黎明, 他梦见靴子、素食者、子弹套、杀鸡的屠夫、俄罗斯鞋掌,后来他又看到了梯子上的那位金发姑娘。

从旅途归来后,他马上回家。他的房子与平时相比彻底变了样。墙上不再有统计数字、行情便条,没有电传机,所有这些都在他的旅程之前被取走了。当他刮胡子肘,已不再想"吉列"股票。穿衣服时不再想棉花的行情,而且他可以不用考虑丝绸的价格就系上领带。他应该开始一种新的生活。他第一次在镜子里真的看到了自己,一些皱纹,很多疲倦,他开始思考并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你疯了,你不能这样,从今天到明天就能丢掉一切。人不可能这么容易地脱胎换骨,这不像搏掉衬衣上的灰。"

还没有完全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他出于老习惯走到电话机旁拨打了他的经纪人的号码"请您在纽约交易所为我购买X 生皮期货。"

这个合同数目巨大,达到了他资本的极限。他必须把准备存进储蓄所的钱拿出来做保证金。

他安静地坐在他的写字台前,又重新开始了他的生意。电报又发了出去,电传机又装好了并迅速地打着。后来他由于生皮期货,又每天走向交易所。他很高兴没有错过这一机会,并已经计算着他未来的盈利了。他没有再向门房室方向看去。他怕他自己,他又成了早晨第一个来,晚上最后一个走的人,并总是站在交易所大厅一角他一贯的位置上。

那么生皮又怎么样了呢?

艾森豪威尔总统邀请苏联主席尼基塔·赫鲁晓夫访问美国,这是缓解局势的一大步。议事日程上是和平共存和裁军。人们试着忘记靴子和子弹套。生皮的价格大跌。

我的朋友失去了他投入的全部财产。友好的世界大事就这样惩罚了这场未完成的浪漫的主人公。

我也因此损失了一点钱。我也同样无法抵御那"找不出瑕疵"的证明和成功的吸引。但是我不应再受惩罚了,我很早之前就受过了。就这样,另一个20 世纪头号的投机生意以破产而告终了。

只需等待,下一个20 世纪头号的投机生意是什么?我想。

在我写完这段真实的故事后,我在维也纳的莫扎特咖啡厅约见作为这篇文章原型的朋友,并把故事念给他听,他聚精会神地听着我的叙述,赞同地点着头,没有皱一次眉头。在最后,他意味深长地说"很有意思,安德烈,但是我要对您说,现在必须买五花肉! "

特殊搭档

布达佩斯也有过喧闹的时代,那是很多年以前,但它是布达佩斯交易所特有的故事,也许是因为那故事发生的如画的背景,或许也肉为投机和幽默有时手牵手一同向前。

"匈牙利色拉米股份公司"生产的著名香肠是米兰色拉米香肠的竞争产品,至今还在匈牙利的出口业中占重要地位。生意兴隆,人们开始急切地在股市做这家公司股票的投机,价格一直从50 涨到了300 。对这个行情觉得"可笑"的一些投机者决定结成卖空联盟。他们坚信上涨的行情会马上转变,色拉米香肠虽有毋庸置疑的好质量,但不配有这么高的股价。这是很合乎逻辑的想法。但是股市上2X2≠4!

简单地说,行情下跌是出于一个与逻辑性没有任何联系的理由,但是很久以后,这次聪明投机的精神之父卷入了一场真正的世俗闹剧中。

她魅力无穷,而且还卖弄风情。

他,她的丈夫,是布达佩斯一位著名的银行家和富有经验的股市玩家。

第三者,她的情人,也是一位富于激情的投机者,碰巧是垄断集团的头头,只等着色拉米股价的下跌。

她非常想得到那条绝妙的钻石项链,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布达佩斯最高雅的购物街上那家大珠宝行的展窗里观赏它。第三者愿意把它送给她,但是她怎么才能向她的丈夫解释呢?两个人决定要一个小花招,自从世界存在以来,这类花招就常用在轻信妻子的丈夫身上。

在她请求丈夫送给她这条钻石项链之前,她悄悄地来到珠宝行做好这项绝妙计划的准备。

第三者,她的情人,要付这条钻石项链价格的3/4 。这已是很大一笔数目,然后这件首饰要再回到展柜中。然后第二个买主,她的丈夫到来,他看到另外一个价格: 剩下的原价的1/4 ,一个相对不重要的数目。在这样一次降价的购物中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他的夫人买下这条钻石项链。

她暗示她即将到来的生日和珠宝行的机会。

丈夫觉得这一切有一点奇怪。

"这么便宜的钻石,我不喜欢卖不出去的货。用降低了的价格给你买生日礼物,这不是我的风格! "

尽管如此,他还是去了珠宝行,而且觉得钻石项链和价格都非常符合他的品位: 他付了现金,揣起首饰得意地走了。"一切如愿以偿。"珠宝商立即通过电话告诉了他的女顾客。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丈夫悠然自得。她等待着那条钻石项链,但它却不来,最后她控制不住自己,开始独立地进行侦察。钻石项链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只是在另一个人一一布达佩斯最漂亮的歌剧女演员的脖子上闪闪发光,她经常与丈夫这一伙人在一起。

事情传出后,整个城市都把它当成笑料。这折磨还不够,丈夫又决定惩罚他不忠实的妻子,由于气愤和暴躁,她已变得无法忍受。他必须维护自己的名誉,除掉他的对手!为达到这一目的,他选择了比决斗或手枪安全得多的武器,他要以操纵股市的方法进攻……他对手的要害之处是"色拉米",他做了很大一笔卖空投机。在这种情况下,在股市上针对卖空投机者经常使用的战术叫"逼进角落r" 。

在期货生意中,多头买入,却不马上交割; 卖空者卖出。也不马上交割。如果做多者能设法以期货方式买下比实有量更多的股票,那么卖空者会感到喘不上气来,因为他们不能及时地发现自己卖出了比实际拥有量更多的股票。在到期日他们无法交货,必须到多头那里以高价购买还缺少的证券。

受害的丈夫搜集了所有上市的"色拉米" 。价格从300 涨到1000 、2000 ,最后到3000 多。当再也找不到股票后,他向德国贷款人借了新的资金,继续购买。

在到期日,卖空者必须向对手的条件低头,这些条件代价巨大。

丈夫的胜利为时不长。他和他的银行损失了更多,因为他们不谨慎地在一次单单的"惩罚行动"中为一种证券付出了高于实际价值10 倍的钱。当他们无法脱手没人要的"色拉米"时,不得不倒闭。第三者当然也由于巨大损失而陷入了困境。

这个故事是一个例子,它告诉我们在同一桩买卖中,多头和空头会承受同样的命运: 破产!

过去几十年发生的事,分开了我们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们。那位珠宝商在纽约麦迪逊大街的商店里又卖了好几年钻石项链。大约20 年前,我在圣保罗遇见了那位大方的情人,当时他仍在做投机交易。那位由于向己的错误而破产的银行家,在巴黎向杀了,他的夫人死在意大利。歌剧女演员可能还在好莱坞,她失去了她的好噪音。而那条项链呢?消失在风中!

女人与股市

经常有女士问我,女人必须了解哪些有关股市的事,这其实并不多。股市是男人的战场,女人更多的是要了解在股市上游戏的男人; 男人从股市上得利,而女人从这些利益上再得利。

股票交易商花钱大方而轻率,因为在股市上赚钱有时是很容易的,容易得让人有兴致用钞票点雪茄烟。如果一个人有这种幸运,那么他根本不会想,这种不费力气赚来的钱通常只是借来的钱,因为在下一次的骤变中经常必须全数交问。

这种轻易得来(但不是挣来)的钱中的大部分,我们股票交易商(因为我们会献殷勤)是花在女人身上的。

如果一切顺利,如果行情上担任而我们都从上涨中得了利,那么女朋友们的日子就好过,但如果幸运转盘转向行情下跌,肯先受苦的是妻子们。

究竟什么是上涨和下跌?我的一个老朋友对此做了最好的回答,当时他儿子向他提了同样的问题"儿子,上涨是香槟、鱼子酱、汽车、美女……而下跌,我的宝贝,是一杯啤酒、两根香脏、公共电车、你的妈妈。"

我认为没有哪位经济学家曾对上涨和下跌,对经济繁荣和危机下过更贴切的定义。

但也有一些股票交易商,他们做下跌行惰的投机,一个聪明的女人应该总是找一个卖空投机者做情人以防意外,那么她的优裕生活就在任何时期都有保证。

股市的运气变化之快,就像风向标,即使最聪明的投机者,也不能总知道它什么时候转向。女人知道这一点很好。我们男人的精神状态与行情平行发展,在艰苦的时期,女士们要耐心等待, 丰收之年肯定会再来。

女人怎样表现,对一个股市玩家相当重要, 很多投机者失去了耐心,从而失去了钱,只是因为他们的女人在艰难时期不理解他们。

不,做一个投机者的妻子或情人是不容易的。股市甚至决定了日常生活的气氛。假期、新车和皮大衣经常化为乌有, 只是因为行情没有像人们所希望的那样发展。

有的男人在紧张地工作一天之后,愿意用半只耳朵倾听妻子的轻轻眼唆,但是股票交易商不同,他们需要辩证、讨论和说服,仿佛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客户。

但是即使不懂"股市技术"的基本知识,女人们也可以从股市获利,维拉· 卡门就是一个例子。

直到今天我还记得和好朋友艾莫里希·卡门的一次长时间的通话,他不仅是维也纳歌剧界的名流,而且对股票交易有极大的兴趣。

在这次巴黎与维也纳之间的通话中,他问我,为了给他妻子维拉在卡地亚降价销售时买一颗钻石而卖出价值10 万美元的股票(按今天的购买力这相当于25 万美元),这从储蓄角度上是否正确?

我必须承认,一小时之前,维拉也从巴黎打来电话请求我建议她丈夫做这次"投资" (理由是她所有的女朋友都已经有了漂亮的钻石,只有她还没有),几天之后,这只戒指点缀在美丽的维拉·卡门纤细的手指上。

从理智上讲,保留IBM 或施乐的股票更好,但是人们当然会问,占有这一罕见的戒指,戴上它并展示给女朋友们的享受,是否比一次交易所得盈利更重要。

另外,我有经验,对一个男人来说,他的妻子或女朋友对宝石、皮大衣等感兴趣,比对银行账户感兴趣,危险要小得多,因为后者没有边际…...

战后我有幸在瑞士碰见了我在音乐王国的偶像一一理查德·施特劳斯,并成了他的朋友。我们经常坐在一起吃饭,我贪婪地等待着听到大师的一个关于音乐的词,但是徒劳,我们只谈钱。他的妻子包丽娜想知道有关股市的一切。

股市像谜一样吸引着人们,下面的故事在我看来很典型: 我的来自布达佩斯的好朋友杰诺斯是一个精通文化,特别是文学的人。我想让他高兴一下,请来了我的邻居朋友,法国作家和协和奖得主M.C ,他还是艺术评论家,在美国担任法国文学教授。我本来想在法国人面前炫耀我的匈牙利朋友,可惜计划的文学交谈没有实现。因为我的贵客用关于电子、油价、货币和货币市场的问题给了我一通狂轰滥炸。我可怜的朋友杰诺斯一句话也插不上。他悲伤地坐在桌旁,计划的文学午餐泡汤了。

我承认自己的名声。所以我警告所有好客的女士们,如果她们接待艺术家、作家或其他灵魂高雅的人,就不要邀请我,我在场就会破坏气氛。

"加冕街辛迪加" 股票和爱闲聊的母亲

在19 世纪末,人们在想,这个世纪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人们的淘金梦已经结束了。人们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特兰斯瓦尔发现了金矿,但是人们相信那是属于沙巴女王的财产。

这种幻觉很吸引人,而且开始时的困难很多: 缺少熟练工人,没有重型机械,特别是缺少用来开山的硝酸甘油炸药,运输也十分困难,只能靠人工开采。那个地方很快从淘金人的宿营地,变成了繁华的城市一一一约翰内斯堡,也造就了直布罗陀的赛西尔· 罗兹金融世家。

黄金不是想象里的东西,它就埋在那里,只需要人们采掘出来,这带来了新的繁荣。资金再次涌入英国股市, 尽管不久之前,人们对南美洲的失望导致股市遇冷。一系列新公司成立了,投机炒作重新兴起。人们被黄金迷惑住了,筹集资金一瞬间就能完成。一名马戏团前丑角演员巴尼· 巴纳托( Barney Barnato ),是这场市场骚动的指挥。和以前一样, 公众对这些股票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一家新公司已经募集了资金,还没有用完,就开始又一次募集。在1867 年成立的林甜矿业公司之后,市面上又出现了很多同类公司。德国人也参与进来了,尽管市场上不缺资金,帝国的大量资金还是流入了市场。法国人对黄金的热情高涨,也投入到投机炒作之中。

法国储蓄人愿意投入资金开发任何矿产资源,不管是在南非德兰斯瓦的金矿、罗得西亚和西班牙的铜矿,还是世界各地的石油和铀矿山, 而这一次是黄金。在法国人眼里,黄金就像是圣物一样珍贵。

人们喜欢每次讲一个不同的故事。伦敦的金融家贝特是这样讲的: 他给住在汉堡的母亲邮寄了一个密封好的小包裹,里面装着向家公司的股票。在附信里,他告诉母亲,那些股票很快会上涨10 倍。但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拆封,因为这是她儿子购买的库藏股。

这位银行家猜到母亲一定会克制不住好奇心,打开包裹来看,而且会把这件事当作谈资,在茶余饭后告诉向己最要好的朋友们。这件事很快就在城里传开了,当然是像小道消息那样秘密传播的。几天后,汉堡人买下了伦敦所有能买到的那只股票,而那位金融家也就不需要再工作了。

1895 年夏天,投机炒作热潮达到了顶峰。股价已经失控。"加冕街辛迪加"股票在几周时间里就从每股10 英镑涨到了每股2000 英镑。它甚至都不是一家矿业公司。"加冕街辛迪加"只是一只很普通的股票。

造成市场动荡的那些金融机构不再有兴趣维护市场行惰,它们的股票都已经卖给了别人。这个市场摇摇欲坠,一阵轻风都能将其吹倒。人们应该知道这种情况是怎样形成的。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呢?也许是因为企业勘探矿藏的结果令人失望,也许是因为工人罢工,或者其他政治上的难题。一般来说,是什么原因并不重要。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事件都可能打击股市。股价缩水了90%,有很多上市公司的名字已经消失了。

大约百年之后,这个源头仍转回伦敦,"加冕街辛迫加"公司和那些高贵的德国商业银行也没有太大分别。我在1987 年4月的《资本》专栏里,专门谴责了这种现象,我写道: 我的看法是,德国银行的股市政策完全是不负责任的。它们耍弄的是最古老的伎俩(每个经纪人都熟悉这些),只是捧摄公众买卖股票,不管好股票还是烂股票,全部兜售给人们。

并不是所有外国机构投资者都很热衷德国股票,因为他们应该知道,德国市场非常狭小,一定会碰到交易瓶颈问题。外国人(尤其是美国人和英国人)仅靠强势的马克汇率就能赚到钱,而德国人就会比较麻烦,他们一定会后悔当初听了那些人的怂恿。

德国储蓄者有钱,但是精神容易紧张,想等到最好的时机才出手。他们的损失可能有限,但会遭受永久的伤害。德国股市的市盈率确实很低,但是不能保证以后几年是否也能达得到之前的收益。

他们在操纵新发行的股票时的做法尤其恶劣。人们怎能想到那些世界上最大的知名的金融机构,会把一家鞋厂的股票推销给客户,而它们早就知道这家鞋厂在从美国进口货物时遭受了重大损失。

它们为这次股票发行制作了大型广告,结果并不令人惊讶,发行价格高达310 马克,这个价格可以买到一股保时捷的股票,或者三股费尔磨坊的股票了。而当时确实有许多小储户在参与认购。

这只股票首次上市交易时的价格是每股500 马克,然后这只股票在德国交易所挂牌,好奇的德国人把它的价格推高到了每股1500 马克。我实在不明白,这玩的是什么把戏。这不只是那家金融机构的污点,也是整个德国金融界的一个污点。

所以人们认为股市交易不可靠。有关责任人员应该监管操纵行为,并更多支持投资者购买蓝筹股。储户应该投资后者,而不是那些没用的股票。蓝筹股的价值是那些股票的三倍。

我写了四年这类文章,现在股民可以容易地分辨出烂股票用来吸引投资者眼球的做法了。未来,股票购买者还是应该小心谨慎! 因为这种糊弄人的股票以后肯定还会发行。

艾居鸡尾酒还是国饮

几年来人们一直在谈论一个可能的欧洲统一货币"艾居"(Ecu) ,这个欧洲统一货币的名称是非常幸运地选出的,因为这三个字母代表着"欧洲货币单位" (European cu 口ency l1 nit) ,但同时这也是法国1266~1653 年铸造的不同面值的旧式硬币的再生。

欧元其实是一种鸡尾酒,由比利时/ 卢森堡法郎、德国马克、荷兰盾、丹麦克朗、法国法郎、意大利里拉、葡萄牙埃斯库多、西班牙比塞塔、爱尔兰英镑和希腊德拉克马混合而成。

我也可以把它称作指数,例如纽约交易所的道琼斯指数,它是由美国30 种最重要的工业股票构成的。这个理论上的货币当然有每天的牌价,它和道琼斯指数一样是计算出来的,但是正如道琼斯指数不是股票一样, Ecu 也不是货币,当然人们可以用这个理论上的计算单位进行贸易,甚至发行债券、缔结债约等,就像在纽约交易所上可以官方买卖指数一样,但是这不意昧着Ecu 是一种货币,因为组成ECl1的不同货币的汇率,彼此之间有很大的差别。

货币共同体肯定是所有富于激情的欧洲公民的希望之梦,但它对一个政治上统一的欧洲来说,既不是基础也不是条件,相反,统一的欧洲是一种欧洲共同货币的条件,即Ecu 的条件,如果它将来被引进的话。因为一种货币无非是由金属、纸甚至塑料制成的筹码,人们用它来购买相应国家的产品、支付工资,等等。这一在欧洲国家作为支付手段的筹码,即钞票,必须由一个共同的欧洲中央银行来发行,而这个欧洲中央银行在今天也只是一个远离现实的希望之梦。

甚至迈向欧洲通用货币的第一步,即所有欧洲联盟国家彼此之间的汇兑平价,也十分困难,如果人们不时地在一夜之间不得不把外汇平价调整10%~20% ,那么固定的汇率又有什么用呢?对企业家和商人来说,这种突然的升值和贬值更危险,稳定的汇率和无限的货币兑换可能性是一致的。

而这种货币兑换可能性在将来几乎肯定朝一个方向走,即德国马克。当法国或意大利的公民出于某种原因再次陷入慌乱时(我们在过去的几年已经经历了很多次),联邦银行必须接收多少法郎或里拉必须有一个答案,或者对这个问题也必须做回答: 当法国投资者把他们的钱成吨地兑换成其他货币时,联邦银行应该做什么?

每当我听到计划中的欧洲统一货币时,总不禁想起当时的奥匈克朗,它在1878 年(在奥地利和匈牙利重归于好并统一的11 年之后)至1918 年(皇家帝国瓦解)之间出色地完成了它的任务,因为两国不仅拥有共同的关税区,而且拥有共同的军队和外交政策,即由多民族的强权统治,同一个君主、皇帝和国王,批准两个国家的自由议会的法律,两国的法律必须由同一个国家元首(它同时也是匈牙利的国王)签署,在所有国家问题上都有如此强的凝聚力,所以奥匈发行银行能够共同发行一面是德文,另一面是匈牙利文的钞票(而货币的名称以小写体印制了帝国不同民族的8 种文字)。

多亏严格的黄金本位体制,奥匈克朗直到一战爆发时都可以换成黄金,对奥地利和匈牙利的企业家、商人、农民、退休者和纳税人来说也是同一个利息和贷款政策。尽管匈牙利痛恨奥地利和哈布斯堡王朝,但帝国仍有能力保持这种复杂的结构,匈牙利民族主义者的一句名言说道"不管奥地利说什么,匈牙利就是不相信。"

但是今天,每一个欧盟国家的中央银行都实行独立的利率和贷款政策,它服从于各自的社会、税务和经济政策以及不同的内政发展,而这些又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例如民族性格、生活方式,还有工会的态度,甚至这些不寻常的人也随时变化: 有时和平,有时好斗;通货膨胀在一个国家能高于20% ,而在另一个国家低于2% 。

一个共同的欧洲中央银行必须以同样的条件给所有的欧洲企业发放贷款,企业家在各国必须给工人支付各地工会所接受的工资。欧盟国家必须达成共同的税务政策上的一致,当然还需要同一个通货膨胀率和同样的内政发展,这在短期内几乎不可能,到目前为止,连在汽车尾气过滤器问题上都无法达成一致,甚至在引进夏时制问题(真的只是一件小事)上,为了达到欧洲范围的意见统一,用了好几年的时间。

欧盟国家彼此之间如此差异,以至于它们不能够对一个共同的生活指数的基础使用同一种产品,因为某一件东西对一个国家的消费者来说,要比对另一个国家的消费者更重要。我们等着"欧罗巴联邦共和国"的中央银行成立,并用10 种或12种文字印制它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