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球财富趋势

1945 年至1975 年间，国际资本流动量约为全球GDP 的1% 。但是，跨国资本流动自由化后，资本即有如溃堤之水。1975 年至2000年间，国际资本流动量增至略高全球GDP 的5% ，而全球GDP 在此期间大幅增长。

趋势并未就此停步。到2005 年时，国际资本流动量已增至全球GDP 的16% ，而经济自由化趋势显然已演变成具有更大意义的现象: 迈向全球化的超级趋势。新经济体的快速发展涉及各地民众、文化、企业及国家史无前例的合作。一切皆巳国际化。例如，你在美国开车经过免下车汉堡餐厅，透过对讲机点餐。你或许不知道，接受你点餐、将资料输入餐厅计算机的人，并不在你眼前的建筑物里，她可能坐在印度某家提供此类服务的公司里。

如果你看过《ID4星际终结者》 (Independence Day) 这部电影，你一定会记得巨型外星母舰出现的场景。该母舰的体积约为月球的四分之一，绕着地球转，派出数十艘宽达24 公里的飞船执行任务。真是令人难忘的场景。

想象一下，这是真实的事，而这些飞船里装满了"人"，他们构成一个文明社会，经济产出等同美国、德国、日本、英国、法国及意大利(合称G6)的GDP 总值。他们对各种资源的需求无疑非常大，他们的产出也极大。地球上若新增这样一个社会，世界经济将受巨大冲击一一无论影响是好是坏。

而这跟我们将实际面对的情况其实相去不远。2010 年，G6国家GDP 总值估计略低于25 兆美元，而四大新兴经济体一一金砖四国一一的GDP 总值则略高于5 兆美元。因此，2010 年全球经济仍主要受旧世界支配。但到2030年，金砖四国的GDP 总值估计将达约25 兆美元(经通胀调整)。因此，届时这四国的经济规模将等同今天的六大发达国家。

这转变不过是20 年阔的事。而且，金砖四国的成长还将延续下去，达到"今天的规模，只需要两至三年，这四国自2010 年以来的经济产值增幅(不是经济总产值)将等同美国、德国、日本、英国、法国及意大利2010 年的经济总产值。巨大的飞船已经着陆。事实上，如果我们将N-11国家也算进来，不用20 年，新兴市场经济产值的增幅就会超过今天G6的总产出。它们所增加的产出，不到20 年就等同今天G6的总产出。

这就是我们面对的情况。想象一下，你坐一架飞机，飞越美国每一处，然后飞越英、德、法、意每一处，再飞越日本每一处，你看到的所有东西、这些国家里的一切，规模等同新兴市场不到20 年内将创造出来的新文明。所有的房屋、道路、汽车，一切的财物，新兴市场国家20 年内将创造出来。而且20 年后，它们将以更快的速度继续创造一切。

商业与投资领域有些数字并不是很重要，但另一些数据则令人目瞪口呆，这些才是仿真E必须理解的数字。新兴经济体预期中的成长，的确是令人目瞪口呆的。

当然，有人会怀疑这种预期是否脱离现实。万一高盛及其他预测者全都大错特错呢? 例如，这些预测者多数遭次贷萨拉米香肠危机杀个措手不及(但不包括高盛) ，他们的眼光真有那么准吗?

我的看法是，新兴经济体要做到我描述的事，并不需要不可思议的奇迹。日本、新加坡、中国香港及韩国等地已示范了这种经济发展过程，而这当中其实并无秘诀，不外乎自由市场、教育、储蓄及低税。西方国家也经历过这种阶段，只是新兴市场国家如今有一大优势: 他们可以跳过整代的旧技术，直接采用生产力最强的最新技术。这些国家的首批火车，不像西方国家那样是蒸汽动力火车;他们使用的首批手机，也不会是每个重达25 公斤。富国在经济发展上带头，新兴经济体追随在后，这比带头前进省力多了。再加上全球85% 的人口居于新兴市场国家，全球GDP 势将暴增应不难理解。

但是，以上引述的数字来自高盛2003 年的研究报告。2009年末，高盛发表一份新报告，表示他们的预测可能有显著偏差。2003 年以来，新兴经济体的成长远比高盛原本预期快，而发达国家的成长则不如预期。因此，新兴市场亮丽的成长前景，是确凿无疑的。

新兴经济体快速成长之际，社会也将持续城市化，许多民众的生活将因此根本改变。1800年，世界人口仅3% 住在城市里。1950 年，这比例已增至约三分之一。下图清楚显示城市化为什么是非常重要的趋势。该图显示全球城市与农村人口自1950 年起的走势。至2050 年，全球城市人口比例料将增至三分之二。

如该图显示，未来40 年间，全球城市人口将增加约30 亿，也就是平均每年增加7500 万。城市化是一个超级趋势，它意味着许多人将骤然体验和城市生活相关的一切，例如汽车、公寓、商店、媒体与品牌。城市生活有许多坏处，例如城市多数嘈杂，有些城市污染严重，而且可能不是儿童成长的好环境。但是，城市化有其优势。城市居民人均消耗的能源，往往远低于郊区或农村居民。此外，在新兴市场国家，城市居民较可能获得干净的食物、饮用水，较好的医疗服务及教育机会，而且有很多机会接触新观念与新知识。城市居民通常不会生很多小孩，因为不再务农的人不需要儿女的劳动力，而且孩子都必须上学。此外，随着城市化速度超过全球人口成长，一些农村地区的人口将减少。

人们感受到新兴经济体成长效应的途径之一，是透过我称为全球"钱潮" (wall of money) 的现象。经济快速成长加上本国货币升值，将令新兴市场消费者的国际购买力整体大幅提高。有些地方将经历西班牙某些地区曾经历的情况:欧洲北部的人蜂拥而至，买进大量土地(顺带一提，这过程本地人通常适应得很糟) ，建起别墅与公寓。一些欧洲人也已见识过俄罗斯有钱人的厉害，他们骤然出现，以元人能及的高价购进房地产、游艇、飞机与收藏品。

讲到有钱人，美林及凯捷(Cap Gemini) 多年来共同发表有关"高净值人士"的研究报告。所谓高净值人士，是指不包括主要住所与消费品在内，净资产超过100万美元的人。换句话说，这是针对富人可用于投资的财富之调查(凯捷如今独自发表报告)。

相关报告显示，高净值人士数目2伽年大幅增长至950 万人，共持有37 兆美元的金融资产，平均每人380 万美元。注意: 这数字不包括这些人士的房地产或其他固定资产，也不包括财富较少的人的资产。2008 年，高净值人士持有的金融资产已增至40.7 兆美元，人均值首度超过400万美元。此外，可自由运用的私人财富超过3000万美元的人，也就是所谓的"超高净值人士"，数目增至1010 万，成长最快的国家为印度、中国与巴西。

这是在金融危机之前。2009年初，全球高净值人士数目较上年减少14.9%，财富则萎缩19.5% 。超高净值人士也减至仅有"860万人。但是，全球高净值人士持有的金融资产估计将能保持年均8.1% 的成长速度，却13 年增至48.5 兆美元。下表显示却13 年高净值人士持有的财富之分布情况:

上述预测特别值得注意之处是，2013 年这些有钱人的总财富将比2008~2009 年市场崩盘前的高点多20% 左右。此外，亚太区的财富将称冠全球，占全球的比例将从2006 年的23% 升至2013 年的28% 。

未来数十年，全球钱潮的规模将有多大呢? 假设2010 至2030 年间，金砖四国加N-11 国家经济产值将共增加25 兆美元(这估计如今显得有些保守)。加上经合组织国家，经济产值总增幅将约为40 兆美元。

如第二章所述，浮动价格资产总值约为GDP 的四至五倍。储蓄与资产需要时间累积，资产成长速度因此不会很快; 但另一方面，多数新兴市场国家储蓄率很高，资产成长速度因此较快。简单起见，假设新兴市场的资产与GDP 保持正常比率。据此估算， 2010 至2030 年的20 年间，新兴市场资产将实质增加160 兆~200兆美元。1 兆是1 加12 个零，因此这预估增幅是1600000000000000 至200000000000000 美元。接下来我想讲一点趣事。我找到一个网站(http: //87billion. com/) ，上面显示不同数量的百元美钞实际有多大。该网站最大金额的例子是3150 亿美元:如果以百元美钞叠起来，将有"125 英尺宽、200英尺长、450 英尺高"，相当于曼哈顿一栋摩天大楼的体积。因此， 160 兆~200 兆美元以百元美钞叠起来，相当于450~500 栋摩天大楼，也就是整个曼哈顿的摩天大楼那么多的百元美钞。

如果我们展望至2050 年，并将焦点放在全球实质GDP 与财富上，相关数据会更有趣。资诚( PricewaterhouseCoopers) 2006 年发表了一份报告，名为《主要新兴经济体规模预估及经合组织国家竞争对策) (How Big Will the MajorEmerging Market Economies Get and How Can to OECD Compete) 。下表显示该报告的一些预测。

我想这表格比较有意思的是右边两栏，它们显示主要经济体2005 及2050年经通胀调整的人均GDP。该表显示，在此期间，美国人均实质所得将增加一倍以上，而其他发达国家人均所得则估计将增加一至两倍。表中最底下的七个发展中国家，人均所得的增幅则高得多。总人口目前接近40 亿的这些发展中国家，人均购买力将增加3~5 倍。

这表格的数字还有一些有趣之处。首先，新兴经济体名义人均GDP 的涨幅，远高于按购买力平价(PPP) 计算之数值。这意味着这些国家所得成长之余，货币也将升值。如果你住在某个经合组织国家，超长期投资这些新兴经济体(譬如说持有相关国家的股票与房地产)将可双重得益。

此外，新兴经济体2050 年时的生活水平也值得注意。表格第三栏显示，按购买力平价计算， 2005 年德国人均GDP 为28770 美元，法国为29674 美元。第四栏显示，按购买力平价计算，俄罗斯与墨西哥2050 年人均GDP 均将超过4 万美元，而巴西、土耳其与中国将约为3.5 万美元。许多新兴市场国家2050 年的生活水平，包括最大的5 个，将高于德、法2005 年的水平。以今天的标准衡量，未来的世界将极其富裕。此外，到2050 年时，国际所得分配将远比今天平均。

资诚的报告并未聚焦于2050 年的财富展望，但我想用其数字估算一下。根据该报告，2010 至2050 年间，全球GDP 以购买力计将成长约三倍，也就是从一年约60 兆美元增至240 兆，增加180 兆美元左右。2010 年的资产值因金融危机而受挫，但如果我们按浮动价格资产相当于GDP 四至五倍的"正常"比率计算，那么2010 年至2050 年间，全球浮动价格资产总值将实质增加约800兆美元。某些资产市场可轻易扩张，吸收这种财富增长。例如，市场届时肯定将供应更多股票、公司债及房地产。但也有一些资产的供给是无法增加的，例如优质沿海土地，又或者是博物馆级的收藏品。此类资产有一些将疯狂涨价，一如泡沫期间那么疯狂。

本章稍早我谈了人口老化与劳动力触顶/萎缩的问题，但接着就说未来数十年经济料将强劲成长。这说得通吗? 在此背景下，未来40 年间世界GDP 真的能实质增加三倍吗?欧洲人口不成长，经济产出真的能增加一倍以上吗?

让我们看看下面这表格，它显示欧元区以下四项资料: (1) 就业年龄人口变化; (2) 生产力年成长率; (3) 人均工时变化; (4) 实质GDP 年变动率。

最右栏显示经通胀调整的GDP 年变动率，数据显示欧元区1960 至1980年间实质GDP 快速成长，但随后显著放缓。估计2010 至2030 年间，欧元区GDP 年成长率将降至1.7%，而2031 至2050 年间则降至仅1.2% ，实在很低。我将在本书稍后指出，拜信息科技和基因技术之创新，劳动生产力未来有望大幅成长。上表第二栏(生产力年成长率)实际上作了类似假设。简单来说，人口老化起初将令欧元区经济年成长率降低0.3 个百分点，然后是降低0.6个百分点。相对于1980 至2000年，欧元区经济成长率将几近减半。

接下来这表格显示美国的情况，显然比欧元区乐观。美国经济未来应可保持2.5% 左右的成长率，这是我不相信流行的美国经济崩溃论的原因之一。假设经济年均成长2.55%，持续40 年，美国经济2050 年的规模将是2010 年的2.6 倍。美国的确有收支失衡的问题，但该国将保持强大的经济实力。

我没有日本的相关数据，但该国前景不可能很好，因为: (1)该国劳动人口持续萎缩; (2) 国家负债已达危险水平; (衍生产力成长缓慢。日本可能变得像美国汽车厂商那样，业务规模萎缩之际，福利负担成为无法承受之重。既然成长可以解决债务问题，那么萎缩是可以酿成债务困境的。日本是现代首个名义GDP 长期萎缩的主要经济体。因此，我们的主要结论是:美国经济前景还不错，欧洲成长速度会慢一些，日本则将显著萎缩。

新兴市场的经济前景则截然不同，以下是多数新兴经济体的共同特征:

1. 处于自由化过程中。

2. 经济成长率相当高。

3. 高储蓄率。

4. 政府财政健全。

5. 经常账有盈余。

6. 币值低于应有水平。

7. 借贷文化处于早期阶段。

8. 很高的抱负。

9. 平均年龄较低。

10. 低税。

并不是每一个新兴经济体均符合所有上述特征，但的确有一些符合全部特征，还有许多接近符合全部特征。这些经济体将快速成长，而这足以抵销全球人口老化的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新兴经济体成长之际，其货币应将升值，这一点我稍早已略为提到。我个人认为，这趋势将持续至新兴经济体的生活成本接近一一或高于一一多数经合组织国家。想想西班牙的例子。我19 岁时(1976 年) ,曾和一位朋友在冰岛两家乳牛场工作了四个月。我们随后去了西班牙，拿这四个月的工资当头期款，在太阳海岸(Costa del Sol; 译注: 西班牙南部地中海沿岸地区)买了一栋位于山顶，含3 万平方米土地的房子。这栋房子总价约1.2 万美元，并元自来水、厨房或卫浴间。我们花了约6 则美元装好这一切。我们不过是工作了几个月的大学生，但在西班牙几乎就是有钱人了。当时西班牙是新兴市场国家，一切真的很便宜。

2007 年，也就是21 年后，我和(西班牙裔)妻子到西班牙的马略卡岛购买避暑别墅。我想，以我们现在的购买力，可以买一间非常奢华的。结果我们大感意外: 当地房价和瑞士最贵的地区不相伯仲，远比德国等地昂贵。我们去看一间600平方米的房子，含通往海边1 万平方米的土地。的确很好，但要价是2200万欧元(结果我们买了一间较便宜的)。

关键在于资金将流向经济快速成长，以及人们想居住的地方。因为未来经济成长主要源自新兴市场，相关国家的货币将大幅升值。升值速度与幅度很难预测，但撰写本书时，我是一家软件公司的股东之一。这家公司在楚格(瑞士)、纽约、香港及深圳设有办公室。我对公司的成本结构了如指掌，知道中国办公室的租金加资深软件开发人员的薪资，是瑞士或纽约的七分之一。因此，就此例而言，中国的物价水平要上涨六倍才会与瑞士或纽约相同一一途径不外乎通货膨胀或货币升值。

阅读本章时，你或许一直在想，这些不过是经济学家的预测，完全没提到财富及所得成长将靠什么因素推动。"我们怎么能这么肯定全球经济将如此大幅扩张?"问得好。"什么样的科技才能让这种展望有一丝成真的希望?"你可能还有其他忧虑"成长不是已达致大自然允许的极限了吗?环境压力和资源短缺不会迫使我们终止经济成长，甚至将经济规模缩小至更可持续的水平吗?"

下一章我们来谈科技问题，再下一章则谈环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