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制定更好的决策

在我开始本章之前，我要解释一下，我不是一个热衷于写交易方面的“如何……”的书籍的人，而且对于撰写那样的作品没有一点兴趣。我认为，如果那种书的许多作者真的从事交易的话，他们通过交易赚钱的原因不是他们的技巧或系统。正如我在演讲时所指出的，这一行业不同于在赌场赌博或赌马；交易中获胜的几率要好的多，当我们交易时，我们有50%的机会是准确的。胜率如此之高，很有可能有许多“赢家”不是仅凭运气获胜的。虽然他们会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自己的系统或图表形态，但是我们现在知道这种技术对于大多数使用他们的人们来说似乎不会产生利润，而且行为金融学已经解释了这种自我归因偏差，以及它是如何导致效力错觉的。

在第2章中我还阐述了我是怎样认为技术导师知道基本面的，他们大量使用基本面知识，比他们对其跟随者的建议要多得多。这可能是他们业绩优异的一个原因，我认为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虽然他们似乎容易倾向于代表性偏差，但与他们的追随者相比，他们可能较少使用其他一些直观判断方法。特别是他们可以在毫无损失厌恶的情况下快速止损，单单这一条纪律就可以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帮助。所以，他们的成功或许在某种程度上应该归功于他们的心理补偿和纪律，而不是他们的分析有多么正确。对于技术导师们的成功，我已经提出了三种理由（第三条是他们是一大群输家中的赢家），但没有一条是他们的形态和指标，而且我认为我提出的每一条理由都是相当有说服力的。

我还想声明一点，我不是一个“超级交易者”，我只不过是热爱交易的一个普通人，并试图从我的和其他人的错误中学习。我并没有特殊的交易技术，我只是在本章中介绍其他一些观点和分析。我一直坚持认为，并不是每个人都可能成为成功的交易者或投资者，或者说并非每个人都有能力以理性的方式行动，并忽略在第5章中描述的偏差和直观推断。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如果任何人希望在本部分找到硬性的、快速的交易规则，那么他们现在应该停止读下去了。

但是，在我撰写本书时，有很多次有人向我指出，如果我要写有关技术分析的缺点，那么读者至少会希望知道我所认为的较好的方法基本上是什么样子。因此，我增加了本书的这一部分。我希望，虽然在接下来的部分我不能提供一种特殊的交易计划，但我至少可以对于交易者和投资者在提升决策制定水平的领域提出一些建议。交易总的来说就是制定决策，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寻求硬性的、快速的交易规则，寻找入场点和出场点等一切行为，对于交易者来说都是一个错误。我坚信我所遇到的较好的交易者，他们使用柔性的交易方法，很少做假设，有着良好的纪律，而且对知识如饥似渴。我将阐述几个实例，以说明一些在数据公布时使用时间的方法；但是，我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些方法在那些时间比较明晰。我当然不希望读者认为他们应该纯粹基于这些环境去开发交易策略，即便我认为这些时期会提供交易的直接方法。通过以这种方式思考问题，我们有可能发展成一种经验规则式交易，而我对此是强烈反对的。

我毫不怀疑许多技术分析形式可以帮助交易者基于预先做好的假设，更容易地制定决策；比如在上升趋势线上买进，同时在低于趋势线的一个收盘价处设置止损。虽然那些把决策制定在这些假想曲线上的交易者认为趋势是阻力最小的通路，同时辩称他们拥有一套有纪律的交易规则，但是他们的思想更可能是行为启发的结果，而非基于市场当前交易状况的理性交易决策。虽然他们可以对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架构合理的解释，但是我认为，如果把决策的制定基于此时此地的市场，而非基于经验规则或过去交易者在过去的行为，那么我们可以制定出更好的决策。那些不关心自己赢亏的交易者，只是简单地希望构架一套规则，使他们可以不断地运用。他们想继续使用技术规则，并希望自己位于少数赢家之列。但是，那些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提升决策制定和交易水平的交易者，希望理解自己赢亏的原因，也希望能够在任意市场环境下交易。他们应该忽略图表和技术分析的很多方面。

虽然我在本部分没有涵盖资金管理和纪律，但这并不是因为我认为它们不重要；我只是认为这些主题不属于本书，如果把它们列入将把本书变成“如何……”的体裁。在这一部分，我想把重点更多地集中在提升我们的决策制定水平和避免经验法则上。资金管理是非常重要的，在范•索浦（Van Tharp）的《通向金融王国的自由之路》（Trade Your Way to Financial Freedom）一书中讲述了一些很好的资金管理技术。很明显，目前被教授的许多资金管理技术实际上是针对技术交易者和那些使用系统的交易者。那些使用系统的交易者认为自己在长期的交易中已经获得了交易利器，但那些系统总是不断出现连续的亏损。因为我不像技术支持者认为的那样，过去的数据可以帮助预测合约的未来表现，所以我的有关资金管理的构思非常简单。例如，我宁愿保持相当紧凑的止损，因为如果我交易的原因没有按预期的情况出现，那么我不想或不需要等到错了8%或10%才退出。要不就是我退出过早，要不就是我错了，但是任一种方式都不会对我的账户造成很大的伤害，我会以一种合适的心态去继续关注股市中发生的事件，并努力从发生的事件中获取信息。保持止损价位只占你的目标的一个零头是非常重要的，否则你的利润可能是持有风险的结果。对于那些具有一些必需品质的交易者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应该不断提高自己的选择目标技术。这足以说明，我也认为私人交易者在任何一笔交易上永远不应该使风险高于他们总交易账户的2%，即使他们是在使用CFD或其他保证金产品。只要本书还被关注，我就希望认同那一主题。

至此，毫无疑问你将注意到我不相信目前正在给私人交易者讲授的许多交易方法会给他们带来帮助。目前普遍持有的观点认为，一套系统如果已经显示出长期的获利性，尽管对于每一笔交易成功率都不高，但它仍是一套优秀的系统。而正如我将要阐述的，这种观点并不明确。事实上，当我同一些交易者谈话时，我有时建议他们试着不要设计和测试神奇的系统，而只是往一张金融报纸上掷飞镖，然后买进飞镖打中的股票，买进时设置2%的止损单和6%的获利目标。我认为总的来说，他们的业绩不会比现在差多少。

我在前面的章节中已经说过，如果交易者使用单笔交易可靠性较低的方法，那么他将面临连续的亏损。当然，技术支持者通常告诉他们的追随者不要在意一笔交易的结果，那毕竟是随机的，同时要把精力集中在已经在很长一段历史上验证为成功的技术。交易者们被告知，如果他们这样做，他们就是以一种概率的方式在交易，经过较长一段时间，他们将会成功。虽然告诉交易者们持续使用这套系统，因为从长远来说他们都会转向成功，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样做不仅要经受很大的心理挫折，而且需要交易者们拥有雄厚的资本，否则对于他们来说没有长远可言。而且那只有当他们使用的交易技术真的像他们被引导去相信的那样成功时，他们才有可能成功。而我们在本书的第一部分已经得出结论：那是远远不可能的。因此，技术交易者们认为他们（从长远来说）所拥有的优势实际上可能是（额外的）风险。虽然优势和风险都可能产生利润，但是只有一者可以产生持续的利润。

澳大利亚一位本土的交易导师在论坛上明确写着关于使技术交易向长远发展的观点。在对一位澳大利亚资深培训师的新书进行讨论时，一名交易者回忆起他是如何严格按照这位“权威”的方法开始交易，并发现其方法导致亏损的。这位交易者的结论是：该培训师的技术一点都不可靠。该网站的所有者和论坛的版主对这名交易者的结论表示质疑，并问他使用该方法进行了多少笔交易。那位版主辩称，如果只进行了十多次交易，那么这一结论是没有依据的；在得出结论之前，至少要拿数百次交易作为研究样本。那位交易者的回答很简单，虽然他只是做了几十次交易，但那时他的资本已经用光了，所以任何未来的成功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这里引申出一个较大的问题：使用这种技术的交易者可能感觉他们的方法是合理的，而且当然可以证明他们从长远来说可能是成功的，然而在现实世界中，这对于大多数私人交易者来说都是毫无用处的。这类似于建议在玩轮盘赌时首先选择一个数字，如果输了就把赌注加倍。逐渐地，我们就应该赚钱。但是，很少有人能有足够的资本去支持这样一种策略，所以如果我们选择了这样一种方法，我们将是依赖于希望去赚钱，而不是依赖于更好的策略。

事实上，使用这些技术或机械方法的交易者们，在每笔交易的成功率较低，但总的成功率已被证明较高的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希望在一开始就避开一连串的亏损。但他们能够做的只是希望，因为他们无法事先知道所做的交易是否具有获利的可能，如果他们可以知道的话，那么他们就是赢家。对于我来说，这种方法不是交易；它是赌博，只是依赖于运气，而非技术或知识。

我对迈克•道格拉斯（Mark Douglas）在《区域交易》（Trading in the Zone）—书中提到的关于猴子的试验很感兴趣。书中提到的猴子会得到随机的奖励。在这些著名的研究中，一些猴子是在每完成一项任务后得到奖励，而其他猴子则会得到随机的奖励。当停止奖励时，第一组猴子已经把奖励和任务联系在一起，很快就停止去做分配的任务。然而，由于第二组猴子没有把奖励和任务联系起来，所以即使停止奖励，他们也继续不停地去完成任务。虽然道格拉斯正确地指出，交易者一定不要沉迷于随机的奖励，但是使用系统方法交易的交易者正在冒更大的风险。因为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系统（他们认为他们的系统从长远来说是可以获利的）何时将获利，也不知道何时将亏损。因此，他们的回报将是随机的。我认为使用这种方法的交易者越来越像第二群猴子。虽然告诉这些人避免沉迷于随机回报是件好事，但实际上，他们是很难做到的。所以，我认为对于交易者和投资者来说，努力去理解自己成功和失败的原因是非常重要的。这样做，不但会有心理方面的收益，而且有希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提升决策制定和交易水平。

有趣的是，我在投资银行碰到的交易者中，凡是没有达到这一标准的交易者，大部分都认为交易对他们来说不是正确的行业，而转做其他行业。因为他们已经基于自己对每笔交易的分析来制定自己的决策，从而认识到他们的决策制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自认为在交易方面没有长远的职业前景。然而，当我与私人交易者攀谈时，我注意到，即使正在面对巨额的亏损和恶劣的决策，有些人仍将继续交易。不管怎么说，我认为在某些情况下，这些私人交易者的行为很像第二群猴子，而这又是由于他们被教授的关于交易的思想。他们被教授的是：一套通过历史数据测试证明成功的系统，可以引领他们走上持续获利的交易之路。导致这些交易者们在交易时抱着错误的期望。如果他们被教授的是，他们的成功或失败仅仅取决于他们自己对每笔交易的决策制定，那么他们可能开始理解原因和结果，并且认识到任何的失败可能是他们自己缺乏能力的结果。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打工者，已经习惯于接受指令，或许他们使用别人的观点去做系统交易会感觉更舒服；制定他们自己的交易决策，或者构架他们自己的交易策略已经令他们感到不舒服。做交易就像开公司，如同大家都熟知的，大部分人都不能做CEO—样，对于交易也是如此。我想再说一遍，我不认为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一名成功的交易者。

使用技术或机械方法交易的另一个问题是，虽然这些交易者认为他们因为使用系统而具有一个优势（总的来说是长期的），但是许多人的确注意到市场可以改变（正如我在本书的第1部分所阐述的），而且如果他们认为市场已经改变的话，有些人会在不久之后放弃使用该系统。不管是哪一种方式，我认为在交易时使用这样一种系统具有很大的缺陷。我不仅不会认为将技术工具施加到过去的数据上可以带来优势，或者通过这样做，你正在研究市场的“心理”，而且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心理影响太难应付，不管人们怎么被告知要坚持。像我这样的交易者需要知道我们为什么赚钱，为什么亏损，否则我们感觉我们不能从我们的错误和成功中学习。我们感觉提升我们的表现的最好的方式是从我们的行为中学习，而不是在每次失败后去寻找新的系统。我在投资银行工作了数年的经验更加使我确认这一点，在那里，交易者之间存在太多的竞争，而且我们还需要向上级汇报我们对自己行为的判断。有很多交易者准备随时扑向任何从交易中得出的错误想法。有了这样竞争，当然是一种压力，当然帮助所有的交易者保持警觉。但是，私人交易者只需要自己判断行为的正确性，而这就意味着对于判断水平的要求通常很低。

当我第一次作为一名“本地交易者”（local）在一名神奇的期权和期货交易者韦德•韦加尔（Wade Vagle）的指导和支持下开始交易时，韦德使我深深地认识到一个事实：现在我不是在投资银行工作，我的职业生涯是依赖于我或我的支持者们的资本。他强调，从长期来说，一个人可以从交易中获得可观的利润，但为了能够长期交易，需要一种方法保证通过短期的亏损。在亲眼目睹了许多交易者在这一行业过短的职业生涯后，我认为对于任何一位交易者，这应该是第一规则。

我们在许多对技术分析的研究中还看到了很多这样的例子。这些工具的支持者可能声称，在某些情况下，如果你使用过它们很长一段时间，你将会赚钱。首先，我们现在知道，很少有交易在扣完交易费后还有利润可言，其次，我们知道，即使是这些交易，往往会有很多时期的大型下滑或长时间没有赢利。在这些情况下，对于广大使用他们的交易者，就没有长远可言。在这一行业，我们必须设法透过生存偏差去看问题，必须设法摸清大多数曾使用这种方法的交易者的经历。我们必须避免过度自信，使许多人都以为他们不会沦入输家之列，而面对大多数人使用某种方法亏钱的事实，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更有可能会进入大多数人的行列。这样，我们应该寻找更有效的方法，使用那些方法我们可以理解利润来源，因此，可以从中学习，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提升自己，而不是过多依赖希望或运气。

我们还应当着眼于制定更合理的决策，并避免行为金融学所强调的非理性的偏见和直觉。对于许多交易者，如果他们只通过快速止损来避免损失厌恶，那么他们的业绩可能会改善，而且在某些情况下，这样做有实质性的提升。我们都应该注意那些诱惑我们的捷径，如果确实可能的话，要学会如何防止走上那种捷径。对许多人来说，改善他们交易的这种心理方面同改进他们的分析是同样重要的，而且，正如我已经指出的，至少有一些技术交易者的成功是源自于他们的纪律而不是他们的分析。

不过，我仍然不相信每个人都可以改变自己交易的心理方法。我见过多次，交易者可以面对明确的证明交易错误的证据，但他们不能让自己斩仓。我在前面已讨论了损失厌恶，在本部分将再次涉及这一主题，但是我所看到的因损失厌恶而遭受损失的交易者中，只有少数人能够改变他们的方式，即使他们知道自己是错误的。

特别是我在伦敦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的那段时间，我看到交易者在“被引爆”一次后，如果给更多的资本，往往会再次这样做。我曾经与这种交易者并肩交易并攀谈过，我强烈地认为这些人在某些情况下无法进行理性的思考，而且总是容易发生大的损失。有时他们可以获得可观的利润（我见过这样的交易者，使25万美元很快加倍），但这种利润往往是持有风险的结果，而且一段时间以后，情况常常会反转。这些交易者有时会在雨伞组之下交易，并会讨论（如我们大多数人没有）他们的仓位和观点，但是，当面对一个潜在的坏仓位时，他们几乎好像呆住一样。他们知道他们应该斩仓，他们被告知应该削减仓位，但这样做在心理上几乎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不认为他们的问题是与他们如何开动脑筋有关，不仅仅是拜访一位导师或心理专家就能够解决的。

当我阅读有关杰西•利弗莫尔的书时，看起来他具有健全的规则和纪律，但是由于他未能坚持自己的规则，所以他的问题不断涌现。此外，杰西像我亲眼看到的交易者一样，不止一次被“引爆”。有趣的是，如果你在这些交易者的职业生涯中某些特定的时间观察他们，他们似乎是非常成功的，如果他们开班授课，也会吸引不少信徒。有些交易者在过去曾经遭受重大损失，而现在宣称他们已接受教训，或者说他们现在已经改用更好的技术。对于他们，我个人总是保持高度警惕。如果他们无法克服亏损是由于他们大脑的工作方式引起的。那么，他们也许应该使用类似对付酗酒的方法。他们不但不应该声称自己已经击败了他们所面对的问题，而且应该始终把自己看作具有被再次“引爆”的可能，并提醒自己，每天正视这种可能性。或者干脆承认交易不适合他们，而去尝试一种不同的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