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华尔街王者
当得到最后一笔做多股票的卖出回报单时,我就开始了自己上岸以来真正想做的事,那就是放空股票。必须放空股票,因为市场在经过一波离奇的反弹之后,给大家的信号就是放空。可大众此时却又开始盲目看好市场了。然而,大盘的走势却告诉我,反弹已经走到了尽头,放空是最安全的操作,不需要任何顾虑。
我在佛罗里达州的外海航行,垂钓总能让人感觉愉快。这时我已经卖出了股票,心情变得轻松了不少。有一天,在棕榈滩外海上,一些朋友搭乘着游艇来,其中一个带来了一份报纸。我很久都没有看过报纸了,因为对报纸上所刊登的任何消息都不感兴趣。不过,我还是扫了一眼朋友带来的报纸,看到股市正在强力反弹,上涨了10多个点的消息。
在我看来,偶尔的适度反弹是十分合理的,但在空头市场还没结束时,华尔街、愚蠢的大众以及绝望的多头力量便已经开始不顾资金的形势,把价格提升到了合理范围之外,而且,他们还纵容某些人的这种做法这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我必须到交易所去看看情况,虽然并不清楚自己是否会采取行动,但是我十分急切地想要看到报价黑板。
我的经纪商哈定公司在棕榈滩也有分公司,这提供了不少方便。在走进交易所之后,我见到了许多相识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看多的,也都是根据大盘走势来进行交易的,他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迅速行动起来。但是这样的交易者往往看得不够远,或许他们的操作方式也不需要他们看得很远。我曾告诉过你们自己是如何在纽约的交易所里成名的,也对你们谈论过我那个“少年赌客”的绰号。在股市里,一个人的利润以及他的操作规模总会被大家夸大。这个分公司里情况一样如此,很多人都听说了我曾经在纽约的交易所中因为做空而大赚了一笔,他们希望现在的我能够继续加大放空力度。他们认为,反弹肯定会持续一个阶段,而我的责任就是与反弹唱反调。
我来到佛罗里达只是想度假,前一阵子的精心操盘让我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现在需要休息一下。可当我看到股价已经反弹到如此之高时,立刻意识到我无法再继续假期了。上岸时我并没有思考自己究竟要做什么,但现在却很清楚自己必须放空股票。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必须要用唯一的古老验证判断是否准确,那就是用金钱来证明这一点。放空整个股市的行为应当是适当、谨慎异且有利可图的,甚至是一种爱国的表现。
当时,我在报价黑板上看到的第一只股票就是要即将超出300美元的安纳康达(Anaconda)公司。这只股票始终在向上攀升,显而易见,它背后有Y强力做多集团在疯狂炒作。根据一个历史悠久的交易理论,一只股票首次突破100美元、200美元甚至300美元时,股价是不会在整数关卡停住,它会再上涨一个阶段,因此,如果你在股票突破重要关卡时买进,几乎百分之百可以赚到钱。胆小鬼是不会在股价创新高时买进的,但股价变动的历史规律却能让我清楚下一步怎样去做。
安纳康达只不过是所谓的“四分之一股票”,换句话说,它的股票面值只有25美元,因此你需要400股才能与其他股票的100股价值相等,因为其他股票的面值是100美元左右。我预计,安纳康达在突破300美元之后应该会继续上涨,而且有可能迅壯涨到340美元。
请你一定要记住,现在我仍然是看空的这次交易,而这次操作也是在看到盘面的变化时才进行的。如果安纳康达按照我的预想来走,它应该很快出现波动。快速波动总能吸引我,只是现在我已经学会了耐心和如何做到坚守不动,虽然从本性上来说,我更喜欢快速行动。这个正在波动的安纳康达绝对不是那种“牛皮糖股票”。在安纳康达突破300美元时,我大胆买进,之所以要这样做,完全是想通过这只股票来证明自己的判断。这种意图十分强烈。
从盘面上来看,买盘明显大于卖盘,也就是说,大盘很可能会轻而易举地向上突破。所以,在放空之前还是以观望为宜。在耐心等待之时,先替自己赚些钱也未尝不可。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就应该从安纳康达这只股票中迅速赚到30个点。尽管我看空整个股市,可却看好这只股票。于是,我买进了3.2万股的安纳康达,相当于8000股的整股。它是一只小型投机股,非常适合操作。在这次操盘中,我十分确定自己所设立的前提,同时也认为,赚得利润是有助于支持我的放空计划的。
第二天,美国北部的暴风雨和其他一些原因使得电报线中断了,我只能留在哈定公司里等消息。所有的交易者都在谈论这件事,各种各样的猜测一时间蜂拥而至。要知道,玩股票的投资人在无法进行交易时总会这样干。稍后,我们得到了一个报价,那是那天唯一的报价:安纳康达,292美元。
一个在纽约证券交易所里认识的营业员当时正与我待在一起。他知道我做多了8000股整股,我猜测他也做多了一些,因为在看到报价时,他显得非常吃惊。他无法确定这只股票是否又即时下跌了,按照安纳康达上涨的样子,就算此时再下跌20个点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我对他说:“你不用担心,明天就会好的。”这并非是安慰他的空话,而是我当时确实这样认为的。显然他对此有所怀疑,看着我,摇了摇头。他比我了解股市,也是那种被情感束缚的人。我哈哈大笑,轻松地在交易所里等消息,希望能传来一些报价。可是一直没有,那时得到的唯一报价就是:安纳康达,292美元。这也就意味着我的账面利润亏损了将近10万美元。我应该迅速行动起来,虽然这有点咎由自取。
电报线在第二天就恢复了,我们像往常那样及时得到来自纽约的报价。安纳康达的开盘价是298美元,后来又上涨到了302.75美元,但它的走势很快磁软了。其他的股票更没有任何要上涨的影子。如果安纳康达能够回到301美元,那么我肯定整个大盘走势都是虚假的。因为在一个比较正常的涨势中,安纳康达的走势应该是不作任何停留直奔310美元。股价回档,意味着之前报纸上所说的走势欺骗了我。我犯了一个错误。当一个人犯错误时,他所能做的唯一一就是纠正错误,使自己快速回归正确。我买进了8000股整股,希望它能够上涨30~40点,但却过于乐观了。这不是我的第一次错误,同样也不是最后一次。
不出我所料,安纳康达又回跌到了301美元的价位。在它跌到这个价位时,我悄悄地走到了电报操作员旁边,他们有线路直通纽约总公司。我对操作员说:“我要卖掉所有的安纳康达。”我的声音很低,因为我不希望这个消息被别人听到。
他十分惊讶地抬头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对他说:”全部卖掉!”
“好。李文斯顿先生,您不是要市价挂出吧?”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好像粗心的营业员犯了错误而使自己亏损掉几百万美元一样。我没有解释,只是告诉他:“卖掉!别多问。”
吉姆和奥利弗都是布莱克家族的人,当时他们也在交易所里,离得我很远,没有可能听到我与操作员的谈话。他们都是大操盘手,芝加哥人,以炒作小麦出名,现在更是纽约证券交易所里的大操盘手。他们财力雄厚,挥金如土。
在我离开电报操作员向报价黑板走去时,奥利弗•布莱克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拉利,你肯定会后悔。”
我停下来,问道:“什么意思?”
“你明天肯定会把它买回来。”
“把什么买回来?”要知道,除了电报操作员以外,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我要卖掉股票。
他仍然微笑着对我说:“安纳康达,你会以320美元的价格再把它买回来。拉利,你这个操盘可不漂亮啊。”
“什么不漂亮?”我装出疑惑不解的样子。
“你以市价卖出了8000股安纳康达,而且还坚持这么做。”
我知道他是一个非常精明的投机操盘手,并且总是可以靠着内线消息进行交易。可他为什么能这么清楚我刚才的操作呢,我想不通。公司里是没有人出卖我的,他不可能从什么人那里听说我刚才的操作决定。我问道:“奥利弗,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哈哈大笑,然后对我说:“这是我从査理-卡拉泽那里得到消息的。”他指的是那个电报操作员。
“可是他连动都没有动啊!”我说。
“尽管我听不到你们之间的悄悄话,可是我却听到了他替你发到纽约总公司的电报。多年之前我就是因为电报错误而损失惨重,从那件事之后,我就学会了打电报。也是从那时起,我就渐渐掌握了根据电报机声音而了解电报内容的技术。你卖掉安纳康达的操作一定会让你后悔,它会涨到500美元。”
我说:“奥利弗,你能有这样的本事真让我震惊。可是,说到这只股票,它未必是一波涨幅。”
奥利弗微笑着对我说:“看来你非常自信啊。”
“并不是我自信,而是报价纸带告诉我的。”这里根本就没有报价机,所以也就没有报价纸带,但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
他说:“我听说过一些人,当他们看着报价纸带时,看到的并不是价格,而是像看列车时刻表那样,从中看到了股票到站和离站的时间,不过这些人都已经在四壁装上软垫的精神病病房里了,他们已经从这个游戏里出局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这时有一个营业员拿给我一张便条。他们以299.75的价格替我卖出了5000股。下单时的报价总是比市场要晚一些。虽然我对操作员说要卖出时,棕稠滩的报价黑板上显示的是301美元,但是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实际出价是稍微低的,这一点我可以确定。此时,如果有人愿意以296美元的价格承接我的股票,我一定会欣然接受。这证明我从来不限价交易是正确的选择。如果限价以300美元卖出,那会出现什么情况呢?我或许永远都无法脱手。不,应该是绝对脱不了手的。因此,想要脱手时就一定要不计价格,尽快脱手。
我的成本大概是300美元,他们以299.75美元的价格替我卖出了500股,接着又以299.625美元的价格卖出了1000股,以299.5美元的价格卖出了100股,以299.375美元的价格卖出了200股,以299.25美元的价格卖出了200股。最后的一笔则是在298.75美元这个价位上卖出的,而这笔交易总共花了哈定公司最精明的场内营业员15分钟的时间,最后的1000股也因此而成功脱手。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并不希望我的卖空把股价狠狠打压下去。
当得到最后一笔做多股票的卖出回报单时,我就开始了自己上岸以来真正想做的事,那就是放空股票。必须放空股票,因为市场在经过一波离奇的反弹之后,给大家的信号就是放空。可大众此时却又开始盲目看好了市场。然而,大盘的走势却告诉我,反弹已经走到了尽头,放空是最安全的操作,不需要任何顾虑。
第二天,安纳康达的开盘价就低于296美元。等待进一步反弹的奥利弗•布莱克一大早就来到了交易所,想要在股价突破320美元时大赚一笔。我并不知道他究竟做多了多少股,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做多。当他看到开盘价时,再也笑不出来了,一整天都没有再笑过。此后,这只股票又下跌了一些。当天的回报单送到我们手上时,显示的信息是根本就没有市场来承接这只股票。
当然,无论是谁,这样的证明已经足够。我的账面利润不断地提醒着我,说我的操盘有多么准确无误,而且是逐渐变得准确起来。我自然而然地又放空了很多股票。现在是空头市场,任何一只股票都不能免于下跌的境地,我应该放空所有的股票。第二天是星期五,华盛顿的诞辰。我不能继续留在佛罗里达州钓鱼了,因为我已经放空了相当一大部分空头部位。纽约需要我,而且我也需要一个大显操盘技术的自己。棕榈滩实在是太遥远、太偏僻了,电报的往返使我失去了许多宝贵时机。我决定离开棕榈滩,回到纽约。途中我需要在圣奥古斯丁停留三个力耐,在那里等火车。这里也有一家证券交易所,等车的间隙让我有时间去交易所看看大盘走势。从上一个交易日到现在,安纳康达又下跌了很多点。其下跌的走势始终都没停下来,直到那年的秋季大跌才宣告结束。
回到纽约之后,我又花了大约4个月时间来做空。市场又像以往一样经常出现反弹,所以我总是不断地回补然后放空。从严格意义上讲,我并没有一直坚守不动。当初在旧金山大地震引发的那次大崩盘中我赚到了30万美元,可后来又把其中的每一分钱亏损掉。当时,尽管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可还是破产了,那时因为我过于急切,没有抓住正确的操作时机。现在我的操作已经十分小心谨慎,一个经历过逆境的人往往会喜欢身处顺境的感觉,即便是他还没有完全达到最高的境界,他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赚钱就是最好的赚钱方法。如果你想赚大钱,那你就应该雌住正确的时机,而且要完全正确。身处这一行的人必须要考艇论和实践两方面的内容。投资操盘手不能仅仅是个学生,他必须在学习的同时,还要实际证明操盘手的眼光和判断。
我的表现已经相当好了,但现在仍然可以看出自己在操盘过程中存有不足。在夏季到来之后,市场已经变得异常沉闷了。很显然,深秋之前的市场很难再有什么大的交易可做。我所认识的每个人都前往欧洲度假或者正准备要去。这对我来说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于是,我把自己所有的部位都出清了。等到搭上前往欧洲的轮船时,我所赚到的钱刚好超过75万美元。对当时的我来说,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巨大的财富了。
在艾斯乐班(Aix-les Bains)我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这次假期可以说是我为自己赢来的。一个人如果拥有了很多的钱,也拥有很多朋友和熟人,那他肯定想要过上一段舒适而不必忙碌的生活,艾斯乐班正是实现这个理想的地方。在艾斯乐班,想要过得舒心并不困难。华尔街距离这里是那样遥远,以至于我从来也不会想起那个地方,我觉得艾斯乐班胜过美国任何一处度假胜地。在这里,我不需要考虑任何交易,也不必去理会那些与股票市场有关的话题。我所拥有的钱足够过上很长一段这样的时光,多到远远超过那年夏天在欧洲所能花掉的钱。另外,我已经清楚回去之后应该怎样做才能够使自己继续赚大钱。
一天,我在《巴黎先锋报》上看到了一则发自纽约的新闻,说炼铁公司(Smehers)对外宣布将要发放额外红利。这只股票的价格早已被某些人炒高了,整个市场的反弹也相当强劲。对于身处艾斯乐班的我来说,这个消息足以改变假期的一切。从根本上讲,这个消息告诉我们的就是,多头集团仍在绝望地负隅顽抗,你可以认为他们对抗的是下跌的大势,也可以认为他们对抗的是常识和诚实,似乎根本就看不到这样做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可他们用阴谋诡计来炒高市场,从而想在暴风骤雨袭来之前把股魏出。他们可能真的不相信危险有多严重,也可能是不相信危险会像我所想象的那样迫在眉睫。华尔街的大户就如同政客或普通傻瓜一样,往往一相情愿。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是一种致命的态度,我是绝对不会认同这种操作的。或许只有印股票的人或是努力承销新公司的人才有本钱陷在这种一相情愿的迷醉状态里。
在这次空头市场中,任何多头炒作都必将要接受失败的命运。当看到《巴黎先锋报》上这则消息时,立刻就知道只有一事能够使我称心愉快,那就是放空炼铁公司的蹄。为什么靖说呢?在濒临银根腿斡的嘶中,他们竟提高了配股比率,这就像那些内线人士在跪着求我放空一样,如同是有人向你挑战你敢不敢这么做。现在就是他们在挑战我究竟敢不敢放空这只股票。
我用电报发出了一些放空炼铁公司股票的单子,而且建议在纽约的朋友也一起放空。当我从交易所里得到回报单时,我意识到他们卖出的价格要比我在《巴黎先锋报》上所看到的价格高出了6个点。让我来告诉你们这是为什么。
我原先的计划是在那个月的月底返回巴黎,然后在大约三周之后乘船回纽约,但在我收到了经纪商的电报回报单之后,我就决定立刻动身去巴黎并返回纽约。到达巴黎之后的同一天,刚好发现第二天就有一艘快船前往纽约,于是,我重返纽约。
回到纽约的时间比原先计划提早了一个月。因为纽约才是最适宜放空股票的地方。当时我拥有超过50万美元的现金作保证金,回到纽约并不是单纯因为我看淡后势,而是因为我无法容忍炒作集团的肆无忌弹。
我放空了更多股票。随着银根越来越紧缩,短期利率髙,股价低。对于这个情况,我早就预料到了。刚开始时,我的远见曾经使我破产,然而,现在我却因为自己准确无误的远见尽情享受赚钱的快乐。真正的快乐在于,身为操盘手的我终于走上了正确的操盘之路。当然,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重要的是我非常清楚自己应该怎样去做。我不会再犯错误了,也不会再采用赌运气的操作方法。在这个游戏之中,解盘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选择正确时机开始也很重要,而坚持自己的部位同样意义非凡。然而,我最大的发现就是一个操盘手必须研究和评估市场的整体状况,只有这样才能够预测到未来的可能性。换句话说,我现在已经学会了如何进行自己的股票投资工作了。我不会再盲目地赌博,也不再关心如何精通操作技巧,我要凭借努力的研究和清楚的思考贏得属于自己的成功。任何人都会不可避免地犯下愚蠢的操作错误。如果某个人的操作是愚蠢的,那他就必然会为此付出代价。主管会计随时都会保持着高度警惕,他是绝对不会忘记把收款单送给你的。
经纪商赚到了很多钱,而我个人的操盘也相当成功,交易所里的人们都开始谈论这件事。当然,那些话中所谈论的事都是被极度夸大了的。很多只股票崩盘都被归结到了我的头上,还有很多我并不知道名字的人常常会走过来向我道贺。对于我能赚到那么多钱,他们都感到万分惊讶,可是他们却只字不提我第一次对他们看淡市场时的情景。在这些人看来,我就是一个疯狂的空头,现在做空市场是在亏损之后恶意的报复。我所预测到的银根紧缩,他们认为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有会计用了三分之一瓶墨水才在账簿的贷方上记录完我获得的利润明细,才是他们眼中令人瞩目的成就。
我的朋友曾告诉我,交易所里的许多人都会引述哈定公司“少年赌客”的话,他们说我对试图拉高多档股票的一些多头集团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威胁,还想方设法地抬高了多只股票的价格。直到现在,他们仍然在谈论我当时的几次放空操作。
1907年9月下旬,股票市场已经向全世界发出了危险信号。然而大家仍然相信奇迹一定会出现,没有人愿意卖出手中剩下的投机部位。有一位营业员把10月份第一周的情况告诉了我,而那些话也使我对自己的愚蠢几乎感到无地自容。
交易大厅里的资金借贷过去是在资金调度站完成的。需要偿付短期贷款的交易所在收到银行通知之后,就可以知道自己大概需要借贷多少资金。就可贷资金来说,银行当然清楚自己还拥有多少部位。那些银行资金由几家经纪商负责处理,而他们的主要业务就是做短期贷款。当天的新利率在大概中午时被公布出来。通常情况下,这个利率代表着到目前为止的放款平均利率。放款业务往往釆用公开竞价的方式进行交易,所以,任何人都知道基金的情况。从中午到下午2点的这段时间里往往是没有多少贷款业务的,只有在交割时间之后(也就是下午2点15分以后),经纪商才能明确知道当天的资金情况究竟怎样。这样一来,资金调度站就可以把余下来的资金借贷给别人。这些业务都是公开进行的。
在10月初的一段时间里,一位经纪商找到我,对我说经纪商的情况已经非常紧张了。因为一般来说有资金可以借贷时,他们不会去资金调度站。而现在一些著名的经纪商虎视眈眈地守在资金调度站,时刻准备着抢光所有银行放出来的资金。当然,任何一个公开做放款业务的人都不会拒绝借钱给那些公司。他们的财务制度非常健全,担保品也非常好。但问题就在于那些公司一旦借了活期资金,放款人就再也没有拿回那些钱的希望,借方会干脆地说他们无法偿还贷款。因此,不管贷方愿意与否,他们都不得不延长贷款的期限。正因为这种情况,证券交易所的会员之间常常会有彼此借贷的业务,他们往往不是去资金调度站,而是去交易所的交易大厅。他们会低声地对好朋友说:”想要100吗?”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想借10万美元吗?”可是代理银行资金的经纪商立刻就会用同样的方法。因此,资金调度站的业务就变得异常冷清了。
这位经纪商还告诉我,在10月份的那些日子里,利率是由借方自行决定的,这已经成为证券交易所的习惯。这时候的利率是在年利100%~150%之间进行波动。贷方让借方来决定利率,在这种奇怪的方式下,贷方不会使别人觉得自己像个放高利贷的商人。然而,你却可以确定他所得到的利率一定会和别人的同样髙。借方自然是不想付过高的利率,而往往会采用公平的竞争手段,从而得到愿意付出的利率。他需要的是钱,如果能拿到钱,他就会很高兴。
情况已经越来越糟,末日审判终于要来临,看多者、乐观者、一相情愿者、巨额持股者以及害怕力顿亏损的人都遇到了麻烦,现如今的情形就是,他们在没有条件实施麻醉的情况下,就要进行完全切除手术。这一天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那就是1907年10月24日。
有个消息从一大堆想要借钱的人那里传出来,宣称借方愿意付出贷方认为艇的利率。每一个地方的钱都不够,借钱的人也远比往常多。当天下午快到交割时间时,上百个经纪人都来到了资金调度站,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借到公司急需的资金。如果没有这些资金的话,他们就必须卖出用保证金融资所买进的股票,且是不计价格地在市场上抛售,可是市场上的买方就如同资金一样稀少。
我朋友的一个伙伴同样也是看空,因此他们公司没有借钱的打算。我的这位经纪人朋友从来没有见过资金调度站里出现了这么多憔悴不堪的面孔。他跑过来找我,因为他清楚我一直在大量放空股票。
他对我说:“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改变。照我看到的情况,现在每个人都好像要破产了一样。你也无法卖出股票,因为货币市场上没有一分钱。”
我问:“这是什么意思?”
他答非所问,说:“你听说过研究人员把老鼠放到玻璃罩里的实验吗?当他们把空气从玻璃罩里抽出来时,你可以清楚地看到老鼠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它两侧的肋骨就如过度抽动的风箱一样上下起伏,想从越来越少的空气中吸到足够的氧气。你眼睁睁地看着老鼠窒息,甚至可以看到它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不断地喘息,直到最后窒息而死。资金调度站里的那些人,只让我联想到了这一情景。找不到钱,就无法卖出股票,因为根本就没有人想要买进。如果你想要让我说出自己的意见,我会告诉你,整个华尔街都在这一刻破产了!”
这样的情形我不得不深深思考一番,我预感到了崩盘一定会出现,但并没有预测到我们国家历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恐慌。对每个人来讲,这样的情形都不会有任何好处,尤其是再这样继续恶化下去的话。
最后的形势已经相当明显,在资金调度站里等钱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因为那里无法找到一分钱。难以想象的大灾难就这样发生了。
那天稍微晚一些时,我听说证券交易所的主席汤姆斯先生知道了华尔街每家交易所都将陷入绝境的消息,于是他去拜访美国最富有的银行一一城市国民银行(National City Bank,花旗银行前身)董事长詹姆斯•史蒂曼(James Stiilman)。
这家银行宣称放款利率从没超过6%。史蒂曼先生在听完纽约证券交易所主席的话之后说:“汤姆斯先生,我们需要一起拜访一下摩根先生,跟他谈谈这件事。”
两人希望能够阻止美国金融史上最为严重的一次恐慌,这是他们一起去拜见摩根先生的原因。汤姆斯先生把情况对他讲了一遍,刚一说完,摩根先生就说:“回交易所去,跟他们说会有钱给他们。”
“钱在哪里?”汤姆斯先生问。
“就在银行!”
那个时刻是十分惊险的,但大家对摩根先生的话非常有信心,汤姆斯先生没有过问下一步的细节,急忙赶回了证券交易所大厅,向那些被判处了死刑的证交所会员们宣布缓刑。
下午两点半之前,摩根派出了范恩一艾德柏公司(Van Emburgh Atterbury)的约翰•艾德柏(John Atterbury)来到现场,大家都知道他与摩根信托银行关系密切。朋友告诉我,那位老经纪人迅速来到了资金调度站。就如同信仰复兴大会上劝人们恢复信仰的人一样,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之前,人们因为汤姆斯总裁宣布的信息而稍微镇定了一些,但他们依然为即将要执行的计划有些怀疑和担忧,他们害怕最糟糕的惨剧还是上演。但是当他们看到艾德柏先生出现并高举双手时,立刻就像石头一样呆立不动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沉寂,艾德柏先生说:“我得到了授权,将会借给你们1000万美元,请你们放松一些,我有足够的钱借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
他开始了行动。但他并没有把放款人的姓名告诉给每一个借款人,而是记下了借款人的姓名和借款数目。然后,他对借款人说:“会有人告诉你们从哪里拿到钱。”他的意思指借款人可以在稍后的时候去银行里拿钱。
几天之后,我听说摩根先生仅仅是放话给了那些惶恐万分的纽约银行家,要求他们必须提供证券交易所需要的资金。
银行家们抗议:”我们早就没有资金了,放款已经达到了极限。”
“你们还有准备金。”摩根先生说。
“那已经低于法定限制了。”银行家们很为难地说。
“拿出来!准备金就是这个时候用的!”那些银行家不得不奉命行事,他们动用了大约2000万美元的准备金挽救股票市场。银行恐慌直到下_星期才发生。可以说,摩根是一个勇士,而银行家直到现在都没什么长进。
在多年的股票操盘生涯中,这个日子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天。我在这一天所获得的利润超过了100万美元,第一次精心规划的交易计划在这一天成功实现。我所预测的情况全部发生,但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一点是:疯狂的梦想实现了,就如同当了一天国王一样!
在纽约的那几年里,我常常会开动自己的脑i筋去想关于股市的问题,我想知道判断大势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与此同时,我也在思考,在纽约证券交易所的会员公司里为什么不能像我15岁在波士顿空中交易所里那样取得炒股游戏的胜利。我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找到错误所在,而且会杜绝再犯这个错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不仅会有正确的意志,而且还会有确保正确的知识。这就如同我拥有了一种在股票市场上的权力。
这不是放纵无度的妄想,也不是过度虚荣的痴心说梦,这是一种感觉。不管是傅乐顿公司,还是哈定公司,股市都会让我感觉到困惑,但终有一天它们会对我心服口服。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一定会到来。这一天真的来了,它就是1907年10月24日。
为什么要这样说?那天早上,一位替我的经纪商做了很多生意,并且知道我在大量做空的营业员和华尔街一家最有名的银行合伙人同车聊天。朋友对那位银行家说我的交易量很大,是在尽全力赌博。我确实如此,因为如果你的想法无法带来实际操盘上的改变,那正确的想法又有什么用!
为了使自己的故事听起来更加吸引人,我想那位营业员或许言过其实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所拥有的崇拜者要比我知道得还多,可能那位银行家比我更清楚形势的危急程度。总之,那个朋友对我复述是:“我告诉他,你说过只要再过几个交易日,等到真正卖出压力开始时,市场就会变成一种什么样的惨状,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十分关注。在我说完之后,他说在那一天稍晚时候可能会来找你做一些事情。”
当证券商发现自己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找到一分钱时,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T。我派了一些营业员到人们经常聚集的地方,令人惊奇的一件事是,联合太平洋铁路这只股票在这段时间里竟然没有接到过任何一张买单!至于其他股票的情形,与此也差不多,想一想这种景象吧,没有任何资金在支撑股票,没人愿意购买股票。
但我的账面利润是惊人的!我十分明确下一步操作,那就是继续打压股票价格。我只需要发出几张单子,卖出联合太平洋铁路以及其他几家发放红利很多的股票就可以了。每卖出1万股股票,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片哀鸿遍野。我这样的操盘手法一定会使恐慌情绪进一步蔓延,甚至会达到让证券交易嗣事会认为关掉交易所是明智选择的程度,就如同1914年8月世界大战爆发时一样。
而我的账面利润会可能会在此时进一步增加,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再也无法把那些利润变成现实中的钞票。要考虑的事情还不止这些,其中一件就是:大盘进一步大幅下挫,我所预料的经济复苏和经济好转很可能会受到阻挠,随之而来的恐慌会对国家的方方面面都造成巨大伤害。
我做出了决策。既然继续全力放空是不明智和不愉快的,那么,就没有必要继续这样不合理地操盘。我开始逐步地买进。顺便提一下,我买到了最低价。在经纪商替我买进后不久,那位银行家去找我的朋友了。银行家说:“我找你来,是因为希望你立刻去找你的朋友李文斯顿,告诉他我们希望他今天不要再卖出任何股票。市场现在已经不能再承受那样的压力了。如今扭转毁灭性的恐慌才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这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时候,所以,请你的朋友把爱国之心拿出来。不管他如何回应我的提议,你都应该立刻让我知道。”
朋友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他是一个很老练的人。他觉得既然我计划击垮股市,那么答应银行家的请求,就如同舍弃了一个可以赚到1000万美元的天赐良机,我显然不会轻易放弃这样的机会。大户从来都是想方设法把手中的股票倒给散户,他知道我并不喜欢这样做,他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选择。
其实,大户的损失也是极为惨重的,我在最低点买到的很多股票都是一些金融界名人的持股。可当时,我却并不知道这一点。我回补了所有空头部位,与此同时,我认为自己仍然有机会买到低价位股票。如果没有人打压股市的话,我还可以协助股价完成迫切需要的回升。
我对朋友说:”请回去转告布兰克先生,我赞同他的观点,其实在他派你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充分了解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今天,我不仅不会卖掉任何股票,而且还会尽可能多地买进。”我是这样做的,当天就买进了10万多股。在此后的9个月里,我也没有放空过任何股票。
这就是我对你们说美梦成真的原因了,那一刻,我真感觉自己成为了一个国王。有一段时间,股市始终都在受打压者宰割。我认为自己有多么伟大,你知道有很多人指责我就是打击股市的人,你也知道我的操盘被华尔街夸大了很多。但是,我始终都在做自己。报纸上甚至说“少年赌客”拉利·李文斯顿净赚了几百万美元。确实,在当天收盘之后,我的身家已经超过了100万美元。然而,那些赚来的钱并不是我的最大胜利,无形的东西才是我最大的收获我的判断力,我的意志,我的执行力,我坚持做自己的决心等等。这次判断是正确的,而且严格按照计划去执行了。我了解了想赚大钱就必须要去做事,终于学会了如何聪明地去做大手笔交易。这是我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天,因为我已经彻底摆脱了股市“赌客”的投机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