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盲从 股市致命混合剂是怎样合成的?

第1章 盲从 股市致命混合剂是怎样合成的?


那些又硬又冷的“黑面包”,那些枯燥乏味的价值型股票,帮助汉克顺利度过了股市危机。在短短不到5年的时间里,当年的傻瓜变成了今天的英雄。

40多年来,巴菲特一直住在远离尘嚣的奥马哈小镇而不是繁荣的华尔街,正是这一点成就了他的财富传奇。

大谈炒股诀窍的擦鞋男童,投机与股市的保姆、借款购买股票并且把所有家产全都押在股市上的父亲……是什么让他们喝下“股市的致命混合剂”?

"集体妄想班"引发的从林悲剧

1978年11月8日,南美洲发生了近代文明史上最大规模的集体自杀。人民圣殿教信徒逃亡到南美丛林国家圭亚那,他们的教主念姆斯·夭伦·琼斯命令900多名成员喝下用氯化钾、镇静剂和柠檬水混合配制而成的致命饮料。有些父母用一次性注射器把毒液泣射到婴儿和儿童的嘴中。琼斯通过麦克风向教徒宣布:"我们在另一个世界会面的时机到来了。"众教徒应声附和。

同其他悲剧和灾难一样、这个悲剧也有一段很长的前史。琼斯是三K党成员的儿子,也是一个很有号召力的领导者。他给予众多失业者、贫穷者、吸毒者和对生活、国家以及现代社会失望的反世者以依靠,并许诺给他们一个完全不同的新世界那里没有种族主义、没有资本主义,也没有剥削和歧视。但当脱逃者举报了教会中体罚、电击、勒索、过量吸毒以及对妇女儿童性虐待等情况后,琼斯带领教徒从美国加利福尼亚州逃亡到南美洲、潜入圭亚那丛林。

为了探究人民圣殿教的历史,1978年11月,民主党众议员里奥·莱恩与一个由记者、前邪教成员和律师组成的访问团来到圭亚那。就在这时,悲剧发生了。当莱恩同20名想要脱离琼斯的邪教徒准备乘飞机离开时、机场上响起一阵枪声。莱恩议员、3名记者和l名前教徒当场死亡,另有10人受伤,其中5人、伤势严重。

对普通人来说,这起事件显得异乎寻常。900多人怎么会跟随一个不可靠的领导者走向可怕的死亡呢?他们怎么能亲手毒死自己的孩子呢?他们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一一死去呢?怎么能让过么多人陷入集体幻觉呢?

纵览人类历史,类似现象比比皆是。如果一群人受到集体幻想侵袭、他们就会被一种思想、一个领袖、一个神灵或者一种说法驱使,还会受到其他人行为的传染,就像旅鼠一样朝着一个方向奔跑。我们多少都知道一些这类人的故事,他们试图对抗乌合之众,他们所思所言和所行都不同于大众。今天,根据出发点的不同,他们要么被嘲为傻瓜,要么被尊为英雄。

这种盲目的从众放应无处不在。是傻瓜?或是英雄?简短几年,人们的看法大相径庭。2000年,全世界投资者都热衷于科技股,这类股盈利飞涨,投资者都能轻松收获10%、20%甚至50%的回报。证券研究机构、银行和券商竞相兜供各种特人听闻的炒股方法。发财好像只是时间问题。这个时候,在金融业或者相关行业上班的人肯定会觉得街道好像都是黄金铺就的。值得欣喜的股价、法兰克福金融区的盛大酒会、介绍科技发展新里程碑的新闻发布会、公司总裁兜售引人注目的盈利预测的电话会议……这就是2000年的法兰克福。

这一年,我遇到了美国一家规模较大的资产管理公司的基金经理汉克,他正在法兰克福拜访客户。汉克时刻想让客户的资产增值。汉克是一个非常特别的投资人,也就是价值投资者。他们是一类特殊的投资专家,只投资于特定类型的企业,也就是所谓的"价值型公司"。简单地说,价值型公司指拥有可靠资产、良好的经营数据、较高的估值以及可持续发展的和稳固的经营模式的公司。价值型公司有点儿像金融市场上的黑面包:紧固、可靠、难以消化以及毫无趣味。如果有人参加价值型公司的新闻发布会,得到的凡是数据以及如同饼干一样枯燥无味的演讲,同时附赠一支圆珠笔和一本厚厚的、印有公司标志和难懂的经营报告的笔记本。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较量。一边是耀眼的互联网股和高科技股,它们的年轻总裁衣着随意,不打领带,通过在各种杂志上发表诙谐的访谈使自己熠熠生辉;另一边是价值型公司,它们生产一些非常无聊的东西,如电力或柠檬水等,它们的总裁大部分都是头发花白的老人,不会使用外语,也不会谈论网络,儿会同交谈者畅谈枯燥的数据辛11资产负债表。最糟糕的是,当科技股股价不断地刷新纪求时,价值型公司依然波澜不惊。当然,投资价值型公司也能获得不错的盈利,比如3%、5%,甚至能达到8%。但这怎么能跟新经济的盈利相提并论呢?这些新经济的股市之星盈利可能高达20%、30%或者90%。

股市乱象:昨日傻瓜,今日英雄

"人们都认为我是个傻瓜。"当汉克在法兰克福一家饭店的大堂落庄后,他这样抱怨。汉克有些像典型的得克萨斯人:高大、结实、大大咧咧的嗓门、夸张的手势、没有打正式的领带,而是在脖子上挂了一条博杜领带、即用一块装饰性胸针扣在一起的编制皮革。得克萨斯人不戴领带,但汉克遇到的问题不是有没有戴领带。这是在2000年,证券交易所的高科技股和互联网股的价格暴涨。可是,这些都不是汉克要投资的股票、也就是说不是价值型股票。而汉克的客户却蜂拥而至,争相说服他。汉克说"他们给我打电话,写邮件,告诉我应该投资高科技股。如果我告诉他们,我认为这纯属胡闹或者地地道道的骗局,他们就变得粗鲁无礼并解除合同。“在客户眼里,汉克是一个十足的傻瓜。如采像汉克一样建议客户投资价值型股票,那么他们就不得不倾听这样的才抱怨"我们希望投资于未来而不是过去”。

大概5年后,我又与汉克在法兰克福一家饭店的大堂相遇。他看起来轻松多了,情绪也明显比以前好了。新经济泡沫破灭了,许多曾经被极力推崇的股票被摘牌了,给投资者带来了90%、95%、甚至100%的损失。汉克的业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他的那些枯燥的价值型股票,那些所谓的"黑面包"顺利地度过了危机。他的客户喜爱他,这个"傻瓜"一下子就证明是一个有远见又坚强的男子汉。在短短不到5年的时间里,傻瓜变成了英雄。

“要换成别人可能就生存不下来了。”汉克若有所思地说。他说得有道理。他的信誉、长年积累的经验和作为一个业绩优秀的投资人的声望拯救了他。由此,他比其他预计到新经济危机的人要更幸运一些。

如果一位投资者不是很有名,也没有投资专家的声望,又没有投资新经济的话,那么,他就会被认为是一个蠢货,他的客户就会撤销委托。这就如同是一个集体妄想。不投资科技股,不想挣20%、30%甚至90%的利润的人就是一个没有扣住时代脉搏的傻瓜。一群渴望成为百万富翁的乌合之众出发了,每个不想加入的人都有被裹胁其中的危险。叫出现烧钱清单时,这些随大流的乌合之众才终于消停了。在这些烧钱清单中、像《巴伦周刊》这样的杂志会测算,高科技公司通过不可靠的业务模式以怎样的速度来烧钱。但实际上这些随大流的乌舍之众并没有停滞,而是恐慌性地转变了方向,股市价格也随之下挫。

现在问过头来看,当时的英雄都像是傻瓜。有人真正相信20%,50%甚至90%的利润能够长期持续吗?难道没有人预见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吗?但如果说,对于那些认为汉克和他的同事是傻瓜的人,对于那些加入了乌合之众的人米说,以乎也不尽合理。首先,如果人们回望的话,他们的预测能力总是特别强。事后诸葛亮总是比较容易当。这个效应是如此重要、所以,我们准备在后面章节进行讨论。

然而,接下来的这一点就把我们带回到了琼斯与邪教的话题。人们能够逃脱群体的压力吗?人们能够轻易逆潮流而动吗?如果人们在2000年的那些日子里,摆脱财富、浮华和似是而非的股市故事的诱惑,情况又会是怎样呢?是什么东西促使人们甘愿放弃稳定职业,到股市且投机呢?是什么东西使得有些成年人带着慢慢一箱现金到一个投资公司的大厅,并在那里找到经理,请他收下这些钱并用于投资呢。( 根据一个基金经理的叙述 )?为什么很多教师辞职到股市投机呢?难道这都是一些轻易就会被简单的思想所打动和激发的头脑吗?

比方说,如果有人认识亚历山大的话,那他就会放弃这种想法,也不会认为这只是几个头脑简单的傻瓜在寻找假黄金。在新经济鼎盛时期,亚历山大也是一个财富管理经理,他替客户购买股票。他曾是一个点石成金的英雄。对于新兴起的软件公司、在线零售商、B2B、B2C或B2X等业务模式,亚历山大对它们的情况、数据和资料了如指掌。亚历山大很有热情和感染力,他会用柔和的声音,明亮的眼神和简洁的手势流利地讲述新经济的各项规则。亚历山大又是一个固执的人,且受过良好的教育。"我把自有资金也拉到了我为客户购买的股票上了",在2000年他非常愿意这样跟别人叙述。原则上说,这对客户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会认为,亚历山大对这些他也投资其中的股票的热情是认真的。反过来脱,如果有人用你的钱购买了他不看好的股票,你还会把钱托付给这样一个人吗?

如果新经济的先驱者稍稍留意一下历史书籍的店,也许他们就会更加小心。因为、新经济这个概念并不是2000年的新生儿,而是20世纪的产物。作为新的科学技术,铁路、汽车和无线电把人类带入一个黄金时代。在这个时期,我们可以看到和2000年一样的场景:提供炒股诀窍的擦鞋男孩;投机于股票的女佣;借款购买股票,把所街家庭财产全部押在股票上的父亲。

当股市大崩溃来临时,交易大厅里就会上演一幕戏剧性的场景:1929年10月24日、股市开启了一场历史性的下跌。经济史学家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这样写道:10:30分,股市被盲目的、绝望的恐惧气氛所笼罩。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股市波浪起伏。10月29日才应该被作为纽约股票交易的最黑暗的一天而载入史册。在最初开始交易的几分钟里,有的股票每10秒钟就下跌1美元。恐慌弥漫开来。报童分发着报纸,大标题是"阅读并痛哭着"。跟风的乌合之众骚动着,为的是比其他人更早找到出路。抛售,抛售,只有抛售。这4天,股市行情记录机的最后一笔记录是下午5:30“今天的交易总额为1641万股。晚安!”美国股市的过场下跌持续了近3年。随著股市崩溃,美国经济一泄千里,其他国家也一并跌入深渊。

可是,这些场景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1636年—1637年,荷兰暴发了郁金香泡沫。一块郁金香球茎几乎与一套房子的价格相等。根据传闻,交易所中一块郁金香球茎的拥有者把一个球茎放在桌子上,而一个不知道其价值的水手吃掉了它,由此导致了泡沫的破灭。有些报告比较真实,它们报道了在一个郁金香球茎的拍卖会上,没有找到任何买主。这就好像是一场大众的歇斯底里。

在郁金香泡沫破灭后,荷兰陷入衰退深渊。"这是上帝对大众的贪婪和愚昧的惩罚。"贫穷的郁金香投机者在教堂听到了这样的评论。当道琼斯指数在一天之内下挫20%,造成世界范围的股市动荡的时候,类似的恐慌场景同样出现在1987年10月19日,这一天也被称为"黑色星期一"。这是怎样的一种罕见机制?使得理智的人们也毫无头脑地将自己的钱投入不可靠的股票,然后又恐慌抛售?这些造成巨额价值蒸发的大众活动的分镜刷本又是怎样的呢?为什么我们会随大流?什么样的机制在这里起作用呢?

形成机制: 自负、贪婪和一厢情愿

资本市场动荡的现象没有统一的脚本,但它们有许多共同之处。第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中央银行通过降低利率和货币宽松政策给蓬勃发展的经济提供燃料。此外,通常还会伴有技术革新,比如铁路、汽车、无线电和互联网等,所有这一切都能提高本国的生产力,降低失业率,维持低水平的价格,并创造经济增长。在整个过程中,可能还会使竞争能力增强 (比如向由化和全球化) 或者原料价格下降,这两者促使通货膨胀保持在一个较低水平上。

在经济蓬勃发展的大环境下,再加上过于宽裕的货币数量、人们都会乐于投资。至于投资股票,还是投资房产或者郁金香球茎,在这时都不重要了。在这里起决定作用的不如说是各种心理上的"配料":一个貌似合理的故事加上内心的嫉妒。

投资者当然需要一个貌似合理的故事,人们在故事里思考,在故事里生活。互联网改变了世界,创造了幸福,所以,这类企业的股价肯定会上升。或者市另外一个版本;如果投资者投资于美国的抵押债券的话,借助于“金融炼金术士”的聪明才智,他们就能够提高收益率,而不用承受高风险。这些故事听起来很有道理,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投资者喜欢听到的东西:我们不用费力就能发财;生活会变得更好;更少工作,更多收入。谁不愿意听得这些东西呢?因为我们想要它,所以我们相信这些故事。

对于这些故事来说,重要的是听起来合情合理,而不必确有其事,这类故事经常市经不起仔细推敲的。实际上,无论1929年,还是2000年,人们都应该知道股价是不可能涨到天上的;2007年,人们也应该知道,以较少的风险获取较多的收益是违背资本市场的基本原理的,跟多的货币收益总是伴随着更多的风险。但在过热的经济环境中,这样的不同意见是不起作用的。如果一个投资者像汉克那样询问得太多,他就会被打上傻瓜的印记。请不要反对随大流的乌合之众。请不要当傻瓜。

滋生的土壤已经具备,股价或者房价已经开始上升了。现在,通往股市崩盘之路的第二个心理推助器登场了:嫉妒。第一批投资者获利了。这会被到处流传。越来越多投资者看到了机会,可以以很少的努力迅速致富。在传媒时代,媒体有一个放大效应。它们通过对巨额利润的报道把还没有投资的人吸引到市场上来,而这又进一步推高了股价。你可以把它称之为贪婪、吸引更多投资者投身市场。越多投资者被引诱到市场,价格就上升得越高;价格越高,吸引到市场的投资者就会越多,从而,又加剧了价格上涨。价格越是上涨,人们所讲述的价格要涨的故事就变得越真实可靠。

这种简单的心理现象还被资本市场的特殊性所加强。首先,机构投资者是一些把客户的钱在资本市场进行专业投资的公司,如保险公司或养老基金等。这些机构每天在全世界操纵着数10亿美元,对股市中跟风浪潮的出现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在这些公司,对投资政策负责的那些人不承担风险,不会丢了工作。他们做其他人做的事情,这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行为方式。简单地盘算:如果投资顺利,那就是没有出错;如果投资失败,他们可以说,其他人做得也没有更好,也犯了错误。失败者人群的人能够轻易地承认,他是其中一员,但其他人也并不比他更好。

以前,当我们向父母解释为什么数学只得了5分时,我们就经常用这种办法: 其他孩子的成绩也没有比我更好,全体考生的平均成绩都很悲惨。这种糟糕的诱惑使机构投资者增强了对跟风浪潮的推力。他们投资干其他人也购买的股票,由此进一步推升了股价,加剧了恶性循环。

此外,分析师、银行专家和资产管理人受到系统性限制,也要保持乐观。他们不能跟客户说,股价已经过高,人们应该放弃高于100%的利润前景 (边正是汉克的问题)。所以,银行家和资本市场专家用他们的评论意见助长了股价泡抹。遗憾的是,媒体也同样推波助澜,因为如何能赚90%的故事总比如何能亏100%的故事好听。人们不希望损失。对于这个问题,我们也想在后面用单独一章来深入讨论。

如果我们再来看一下已经认识到市场失控的投资者的逻辑,那么整个事情就变得更加糟糕了。即使已经肯定股价会暴跌,也还应该积极参与,只要这时股价还在上涨。否则的话,你就会错过很多赚钱机会。你只需要及时抽身就行了。由此,抛售有价证券成了一种黑彼得游戏,类似于击鼓传花游戏。只要还能够把股票或者抵押债券卖给下家,游戏就还在进行。只有对最后一个投资者来说,有价证券变成了黑彼得牌。最后一个人输了,不能再继续出售,只剩下一堆废纸。当然,没有人知道这种冒险游戏能够持续多久。这也暴露出人类的一个弱点:我们总是高估自己及时抽身的能力。有句谚语说得好: 在股市里,没有人会打铃叫你下车。尽管如此,很多投资者还是相信,他们能及时听到退出股市的铃声。“我们总比普届民众要聪明一些吧?”没错,是那么回事。

总体来看,自负,贪婪和一厢情愿是一种致命混合剂, 也是一种将股市直接引向灾难的简单市场机制。并且,昨日英雄竟成了今日傻瓜。“在活动中,有人会冲你大喊,你会被喝倒彩。”基金经理卡尔回忆互联网泡沫破灭后的那段日子。他的同事也讲述同样的经历:如何才能向发怒的客尸解释,他们的储蓄都泡汤了,并且这些基金管理人对此没有任何责任。这些客户可是把他们所有的钱都托付给了这些英雄。

这些投资管理人没有责任吗?那些给他们带来财富的客户迅速地找到了责任人:当时的英雄。这些投资管理人已经预感到了市场的变比,但当时还有另外一个障碍:“我们认为,通过机敏选股就能够躲避股价崩溃。”亚历山大这样说边。不,他们实际上做不到。但我们今天才知道这一点。

在任何时候,其结果都是一样的。投资人群如旅鼠-样,跟随着"轻松赚大钱"的浪潮的呼唤。如果笼罩着欣喜若狂的悄绪,那它迅速地会被到处传播;如果笼罩着恐慌,那么大家都会陷入恐慌。现在,也许我们对这种跟风事件的形成机制有了一定了解,但我们对它的心理学还知之甚少。是什么把我们变成了风动物呢?为什么我们会跟随大众呢?为什么只是因为其他人也这么做了,我们就甘愿让自己陷入不幸?

心理因素: 归属感、决策便利性与和谐感

"从众效应"在盎格鲁一撒克逊文学中被称为"花车效应"。这个情景类似于一个乐队在车上演奏,欢欣鼓舞的人们追随着这辆车。紧跟这辆车的人越多,后面尾随的人就越多,游行的队伍就越快。

这种行为的动机可能是归属感。人们愿意参与其中,愿意属于它,愿意参与意见,愿意成为其中一员。还有什么能比被大众排除在外更槽的事呢?如果谁对这种跟风的发展过程感兴趣,可以注意一下我们早期的生活场所: 几百万年前,如果一个人被群体排除在外,在一个充满死敌的坏境里就必死无疑。毫无疑问,我们的大脑会对被排除在群体之外做出痛苦的反应。所以,我们愿意随大流走,因为这样比较容易,因为我们不想被大众所拒绝。

如果我们想想琼斯和他的那些年轻追随者,就可以知道这种感觉是多么强烈。心理学家罗伯特·西奥迪尼猜测、圭亚那丛林中的邪教成员们处于一种陌生的、充满敌意的环境中,这种状况也促使了集体自杀的发生。他们的唯一依靠就是这个团队。这大大提高了不跟随团队的压力。所以,大部分的邪教都把他们的成员同外部隔绝。如果一个人深陷于这样一个团队,那他就只能跟这群人待在一起了。

从众效应的另一种可能的解释就是,它是基于随大流参与者的信息状况而产生的。对此,我们可以提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如果你的邻居们把垃坡桶拖出来的话,你会怎么做?估计你也同样会把你们家的垃圾桶拖出来 (德国在每个月的固定日期回收不同的垃圾、每家要把菜分类垃圾的不同垃圾桶拉到路边。——译者注)。这种行为就显露了一些盲从的因素。也许你正好忘记了倒垃域的时间。就是说,你相信了你的邻居会记得倒垃圾的日期,并正确地来处理这事。就像前面的比喻,你简单地就跟着花车了。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对策: 人们只看大部分人是怎么做的,猜想在这种行为的背后有一个合理的、明智的策略,然后就效仿它。

也许,这在很多情况下是管用的。假定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寻找一个餐馆。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当地人去什么地方。如果他们都不知道什么餐馆又好又便宜,那还有谁会知道呢? 这种观点表明,做其他人也做的事,是一种既理智又有效,还节省时间的策略,这样人们就不用自己费力地去收集信息,评估信息,他只需要相信,大众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人们设想,这些大众成员比自己拥有更好的信息,只要跳上车就行了。已经在车上的人跟在们越像,这种策略就越显合理。因为我们会猜想,他们跟我们有着类似的兴趣和价值观。如果说那个住在同一小区、开同样汽车、穿类似西服的邻居都通过互联网股票赚钱了,那我们为什么不应该也由此去赚钱呢?从这个角度来看,从众行为足合乎情理的。

遗憾的是,这种策略会导致毁灭。如果说一开始是团队中的一些成员向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了,那么,就会有其他成员追随他们,因为会猜想他们有更好的信息,尽管这实际上只是有些"旅鼠"犯错,向错误的方向进发了。或者更直白地说,即使大家意见是一致的,那也有可能大家都犯错了。跳上来搭便车的人越多,就有越多的人想跳上来搭便车。在股市,还有一种更致命的状况: 越多的人开始购买股票 (或者其他有价证券) ,股票的价格就会上涨得越快,就会有更多的人被吸引,随大流而入市。而这又进一步推高了价格,如此这般,循环不止。从一开始的小小错误,尽管是 (或者说恰恰是) 理性行为,却导致了一场灾难。

盲从的另外一个推进剂也许就是人们对待信息的态度。我们还是拿2000年的互联网泡沫作为例子。在2000年,股市的杂志和报刊异常繁荣。"只要会写字的人,我们几乎都雇用了。"在一家股市杂志担任部门经理的乌伟曾经用手捂住嘴悄悄对我过样说。不管是神学院还是体育系的学生,他的杂志真的把这些人都雇用了。

投资者们对股市故事的需求是如此巨大,股市记者都成了稀缺产品。这些股市的故事大多是有着同样的内容:下一个热点股票,下一个投资热点,富有魅力的公司所有者或者公司创始人的肖像, 一些纳税方面的建议, 一些国民经济学的分析……用来解释为什么说股票的黄金时期已经开始了。投资者们如同购买热香肠卷那样购买股市杂志, 像海绵一样吸收关于唾手可得的财富的报道。正是这些故事,把完全疯狂的想法变成煞有其事,并给人们带来愿意听到的东西。我只需要做一点点股票分析,像销售额、纯营模式、利润和股价走向等,就已经可以游刃有余,知道会发生什么,就能够确定它的走向。心理学把这称之为控制幻觉:我们相信,我们是稳稳地坐在马鞍上,把握着方向。尽管如嘲讽者说的那样,我们通常只是被允许坐在副手的位置上。关干这一点,我们在后面还会论战。

然而,随着股市下跌,这类杂志的销量也下滑得很厉害,这就好像它们的读者数量是同股市行情相关眠联的一样。尽管到处在危机时期,得到各方面的信息是更重要的。

股市杂志受益于被专家们称为“一致性”这个东西。人们希望在他们的世界里一切都是以统一的方式在进行。整个世界能够浑然一体地呈现在他们面前。人们不愿意得到相互矛盾的信息。股市杂志起了一个重要的作用:在投资者作决定时,向他们证明自己很久以来形成的看法的正确性。谁要是不同意他们的看法,如汉克那样,他就是个傻瓜。如果人们形成了一种看法,他们就会有一种倾向、排斥不同意见和不同于这种世界观的各种信息。一位专家论坛的嘉宾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在辩论结束后,他向我也言,他看到他的观点完全被驳倒了,没有什么反驳的论据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保留他的意见。遗憾的是,如果是基督教社会联盟(CSU) 的选民,那他就读《巴伐利亚信使报》 (Bayernkurier,由德国基社盟出版发行的一份保守的周刊,重点在于经济、政治和丈化。——译者注) ,而不读《前进报》(Vorwärts,德国社会民主党的党报,思想较激进。——译者注)。尽管对一个保守党的选民来说,实际上后者才应该是更有意思的,因为,它从另一个角度提供了信息。

人们对一种统一的世界观的追求使得他们或者通过重新诠释迄今为止的观点来淡化新信息,或者干脆拒绝新信息,怀疑这些信息的来源是不可靠的,怀疑信息提供者是被教峻的或者是低能的。人们试图保持他们的世界和谐,让不和谐的信息都被谈化。他们积极地寻找能够起证明作用的信息。在这里,跟风效应又起作用了。越多的人同意自己的观点,就越能证实自己的正确性。连别人也同意我的看法,这一点让人获得乐观主义的结论。如果有不同的意见,那也会像上面提到的那样被谈化。

当然,时问总会走到某个时点。在这个时点,反对这种观点的信息会明显地占上风,实际的情况变成了明摆的事实,比如说以股价下跌的方式。然后,随之而来的是激烈的摇摆。人们会对自我的观点和态度进行重新的诠释和调整,并以一种新的认识重新达成和谐一致。在这个时点上,投资者会拒绝追随股市的杂志。这时,这些报刊和杂志的话题便会发生转变,比如,如何拯救你的资金、危机将会持续多久等。不过,这些对投资者来说是不具有足够说服力的。因为过些故事既没有向人们许诺简单易行的发财之道,又没有提供有说服力的前景展望,反而向读者显示了它们的苍向无力。这时,这些杂志能够向读者们兜售的只有不安和眼泪。

经济学家埃莱娜· 阿根特斯、赫尔穆特·吕特克础和马西莫·莫塔就意大利的股市对上述的观点进行了验证。他们考察了意大利的金融报刊《24小时太阳报》的销售数量和意大利股市的发展情况。结果很明确。如果意大利股市上涨,《24小时太阳报》的销售数量就会上升。借助于一些巧妙的统计技术,他们揭示了股市与报纸销售数量之间的因果关系:上涨的股价导致了较高的报纸销售数量。股价如果下跌的话,金融报刊的销售数量也会回落。科学家们将那种认知上的不一致看作以上这种关联的原因。如果股票价格下跌了,在我们的头脑中就会产生一种不适的感觉。我们所拥有的股票价格下跌了,会令人心疼。这时、会有两种可能的处理方式。第一种方式,卖掉股票,自己承担损失,更有甚者,向生活伴侣、朋友和同事承认遭受损失。这是愚蠢的主意。第二种方式,排除产生不适的原因,也就是引起不适的信息。所以,人们不再阅读金融报刊,由此,不适感就消失了。相反,在股价上涨时,这种因果关系也会起作用。如果你拥有的股票价格上涨了,你就会乐意地点关注每个相关的信息,这些信息确证了当时购兴股票的决定是正确的。由此,人们就会购买《24小时太阳报》。

经济学家们在英国的股市中也发现了同样的正相关关系。在英国,当股价上升时,《金融时报》阅读量就会增加。如果股价上涨了,人们会很乐意再次阅读那些能够证明自己英明决定的报刊。如果股价下跌,人们就不愿老是想起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有可能损失金钱。所以,在危机时期,人们宁可阅读体育或者社交刊物。

现在,我们大致了解f了盲从的心理和它的形成机制。但人们怎么才能在这种盲从的潮流面前保护自己呢?我们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呢?让我们从新港海滩之行说起。

为什么巴菲特不住在华尔街?

新港海滩是一个迷人的加利福尼亚小城,风景以玻璃幕墙装饰的办公楼、草坪和棕榈树为主。在这个风景如画的港口,人们可以租船出海观赏鲸鱼、冲浪、参观新港海滩国际电影节或者无数博物馆中的某家博物馆。

新港海滩远离世界金融中心华尔街,但这里是一家世界上最优秀的私人金融公司所在地。这家公司就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PIMCO),成立于1971年从2000年起,隶属于慕尼黑安联集团内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管理着1万亿美元资产,主要由债券组成。企业创始人比尔·格罗斯(Btll Gross)是证券界的一位传奇人物。格罗斯就是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代言人,太平洋投资管理公司的成就也是格罗斯的成就。当然,大量杂志、报纸和记者都试图揭示这些成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造就了比尔·格罗斯这个投资传奇?

另一位同样著名的传奇人物就是沃伦·巴菲特,他被誉为“奥马哈的预言者”。40年来,他一直住在奥马哈的一栋房子里,这栋房子是他花31500美元购买的。巴菲特喜欢樱桃可乐,痛恨鸡尾酒会。他喜欢讲述5岁时他就通过出售口香糖挣到第一笔钱;6岁时,他以25美分的总价买入6瓶大包装的可口可乐,然后以5美分一瓶的价格卖出。巴菲特不仅生活在奥马哈的法纳姆街,他的投资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总部也在奥马哈,远离喧嚣的华尔街。巴菲特抵制住了高科技股票的诱惑。对他来说,互联网股票是没有投资价值的。在美国,巴菲特被视为投资传奇。

是什么东西让巴菲特或者格罗斯这样的人取得了成功呢?可能是鲜明的性格特征、严格遵守的投资纪律,也可能有一些运气因素。格罗斯和巴菲特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他们都不居住在华尔街,远离金融市场心脏曼哈顿下城的这条著名街道。在这条街道,身着灰色和黑色西装的生意人整天相互会面,做生意、交换股票和资金。

华尔街上应酬繁多,这也许是生活在华尔街的一个弱点。但是大部分公司寻求的恰恰是这种状况。它们希望身处各种业务发达的地方,身处能把握住市场脉搏的地方,由此可以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最新的动态、谁是受欢迎的和必须结识的人。好的信息来源、重要的熟人、非正式的联系和关系网,这一切都使得业务开展更容易。

这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们看一下盲从的心理机制,就知道这是一个错误。如果你每天都被思考、讲述、相信和感觉同样东西的人包围,那你就很难摆脱这些思想、信仰和感觉,你就会被卷入盲从的浪潮。这也许正是比尔·格罗斯和沃伦·巴菲特成功秘密的一部分。他们都在远离华尔街的地方作出决策,由此,他们可以逃避巨大的潮流的影响。如果你参加过聚会、足球比赛或者其他群体活动的话,你就应该知道,人们实际上很难摆脱集体的影响力。你会突然发现,人们是如何怪里怪气地大声唱着幼稚的聚会歌曲上窜下跳的。如果你在大斋期(复活节前的一段准备时期,是基督徒为了纪念耶稣的一个节日。——译者注)前的星期一去过美因茨狂欢节中心的话,那你很快就能理解这种场景了。如果你这时去美因茨公差,不能一起参与狂欢的话,看着从面前列队经过的欢呼和狂叫的人群,你的内心就会升起一种被疏远的感觉。你不是潮流的一部分,所以你就不理解他们的思想。

这大概就是沃伦·巴菲特的境况。他在远离华尔街的奥马哈,在31500美元的房子里听着华尔街的采访,听着那些笃信技术的神通们叙述新的时代和100%的利润。也许岁数也帮助了他。他不属于二十七八岁就在股市呼风唤雨,并同新科技共同成长的那一代神童。这也使他产生了疏远感这种源于空间、文化和个人的疏远感,有助于他抵徊大众潮流的诱惑。“在华尔街的话,我父亲就会有完全不同的生活。”巴菲特的儿子彼得这样说道"他可能也会去追逐那些别人想要的东西。"没有对此更好的说明了。如德国的一位基金经理说过的那样,他避免各种会议和每天的股市会谈,因为在那里存在太多无关紧要的信息。

对于投资者来说,这意昧着他们应该完全有意识避开日常业务的忙碌不要每天都去查看仓位,不要每天都去比较股价,不要每天都去阅读附高最新投资建议的股市刊物。干脆同每天的这些疯狂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比如纽约对冲基金首席执行官盖伊·斯皮尔,他是一位绝对不会被人认为是外行的股市专家。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每周也只查看一次股价表上的价格。

总之,如果你喜欢冒险,喜欢这样的狂热世界带来的精神紧张和激动,那你应该将资产进行分散。一部分作为锁定的、长期投资的养老金,一部分作为投机资金,以便参与令人兴奋的资本市场活动。人们总是会发现,这部分投机资金很快就会被耗尽,而作为资产的重要部分,投资于养老金的部分应该远离这种随大流的活动。

心理学家保罗·安德亚森对此做了一个很有启发的实验:

两组大学生为他们的资产组合选出股票。他们对这些股票都有足够的了解,这使他们对其价值有着自己的看法。然后,他们就用这些股票进行交易。但在两组大学生中,存在一个区别:第一组大学生只看到他们股票的股价变化,但没有得到任何其他信息。相反,第二组大学生不断得到关于股票的各种信息和金融报告,解释这些股票"为什么"以及发生了"什么"事情。其结果是令人惊讶的,并支持了要对随大流的趋势保持距离的观点:第一纽大学生的投资成绩明显优于第二组。

不断受到金融报告影响的大学生倾向于过于强调这些信息的重要性。实际上,不是所有信息都是有用的,有的信息甚至是有害的。所以,对自己的投资和随大流的趋势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们不会再什么害处。

在政策方面,股市中的随大流有一个明显的信号。所有金融危机都有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相伴。宽松的货币政策给经济注入了过多的流动性,并由此启动了盲从之车。这是弊端的开始,也是货币政策最重要防御之处。如果世界上的纸币和贷款泛滥成灾,那么随之而来的资产价格疯长会导致一个烂摊子。

"我再也不想离开圭亚那,再也不想回到我以前的生活。"罗拉这样说。他是圭亚那丛林集体自杀的少数幸存者之一。为什么?罗拉在那个决定命运的1978年11月18日不在丛林营地,而是在圭亚那的首都乔治敦。在那里,该教派建立了第二个基地。"看着心爱的人一个接一个昏倒死去,如果我当时在场的话,我也会不想活了。"罗拉在电台里听到了集体自杀的消息,但她幸存下来。也许,就是因为她与盲从的自杀者之间有着足够的距离。如果你不想被盲从的潮流席卷而去,那么,就必须与其保持距离。

我们还应该与人类的另外一个弱点保持距离。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水晶球,或者更正确地说,来观察一家发行量较大的德国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