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美好的”旧时光和 “伟大的”船长们
要想找出美好的旧时光好在哪里,必须先确定它出现在什么时候。一些想法简单却并不坦率的华尔街人士认为,它是指证券交易委员会出现以前的岁月,当时还未取消十诫,人们也可以产生渴望。啊,那段日子里最重要的规则就是“佣金不打折”、“不要攻击专家”.以及“不要在交易时间内在大厅里吸鸦片”。
更准确也更诚实的看法是,美好的旧时先仅仅是指繁荣年代,例如20年代未、20年代以前的几年和19世纪末。推算下来,1936~37年也是一次小繁荣,不是吗?当时的证券交易委员会简直就是在陪我们赌博,它摇晃我们的手臂,站在我们背后,并在下注的时候提出建议;它经常去倒烟灰缸,却从不提供啤酒和三明治。它当然不是繁荣的起因,也没有为繁荣提供养料,而且我并不相信它与繁荣的结束有什么关系。繁荣取决于自己。
我们在清醒的时候都知道繁荣并不是好事,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在内心深处渴望繁荣再来。“下次的小狂欢将不会使我们受到任何伤害”,这是一种普遍存在的想法。这也是人之常情,因为我们在前一次繁荣中表现得非常愚蠢;如果年纪足够老,或许已经连续三次这样愚蠢了。我们要么进入得太晚,要么退出得太晚,要么就两者兼而有之。但是既然我们已经有经验了,就让我们再经历一次美好而可靠的繁荣吧!
大人物的智商
关于那些伟大的投机者在美好的旧时光中的壮举,流传着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我不想讨论他们的道德问题,因为已经有人充满感情地圆满完成了这个工作。我更感兴趣的是他们的才智,人们普遍认为他们的才智非常高。
这些人凭借股票致富(也经常赔钱),对它们进行交易和操纵、抛售它们并经常用它们制造混乱。洛克菲勒和卡内基不属于这种人,他们把主要精力故在了石油和钢钱这些现实的事业之中,对华尔街的兴趣则是次要的。然而真正的投机者产生于华尔街与百老汇街的交叉处附近,并且几乎从不远离那里。他知道在某些蛮荒之地(例如泽而城)有真正经营的公司,但是他并不认为这很重要。真正吸引他的是,根据公司存在的这个模糊概念可以发行某种票据,并且一凭借这些票据可以玩多种有趣的游戏。他并不简单地通过工人、管理、产品、市场和专利的因素来理解公司,而是更简单地把诺福尔克西方铁路公司视作NFK,把美国钢铁公司视为X。他最清楚的是,如果他想玩游戏,总可以发现一个广阔的X市场而不是NFK市场。
不能理解最终的现实是大小投机者们的一个突出的智力缺陷。他是一个不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通常又自以为是。他的思维敏捷、积极,不知疲倦,同时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表现得很精明。这就是说他在任何事上都很精明,只是日复一日地让自己处于破产的威胁之下。他似乎和鹅妈妈一样,认为把摇篮放在树尖上是合适的。
缺乏现实性的投机者不理解钱的真正含义,这是最大的悲剧。他不知道钱是什么(但是他的书记员知道),认为它是经纪人报表中右侧的一项;他不知道能用钱做什么(你我都知道,还能很轻松地告诉他),认为它的用处是让某种活跃的普通股“向上划一条大线’’。
如果一个人挣到3000万美元,然后又把它全部赔掉甚至欠下债务,你还能说这个人相当聪明吗?如果这个人希望娱乐一下,而损失掉2950万美元,我绝不会表示反对,因为他并未受到实际的伤害、也不需要别人同情。然而这是很罕见的。当他们真正开始行动时,会投人自己拥有的一切——还有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这些人的运气通常都不好,甚至很差,但是他们能再骗来一大笔资全重新开始。这并投有你我想像中那么困难,因为华尔街的观点认为,能够挣到3000万美元再赔掉3500万美元的人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和难得的业务伙伴。(有趣的是这通常是真的。虽然他在一定对期内的净收益是损失500万美元,但是他毫无疑问能使人损起精神并让一个公司“活跃起来”。)
我知道这并不公平。没有人愿意向你我提供这么多的信用,虽然我们的业绩比他强得多,你我从未损失过500万美元——是的,先生,我们不会做这种事,从数字上讲,我们的成绩比他高出500万美元,此外还在多年中每周都收到报酬。但是他有一个我们无法相比的优势,即:他欠债主的钱太多了。他的债主们认为(或许是错误的),自己收回“纪念品”的最佳方法就是让他再得到银行贷款重新开业。我们的债主各不相同,有牙医、有裁缝,还有金融公司,他们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我现在想把对智力的考察再深入一步,提出第二个问题:如果一个人带很少的钱进入华尔街投机,挣到3000万美元,并且至今还一分银也没有赔掉,你认为他的智力如何呢?我个人认为他也是个傻瓜。为了挣到第二个不太重要的100万元,他必须用第一个宝贵的100万美元去冒风险。他显然是这样做的,并且不新地如此。虽然他每次都侥幸成功,却无法改变这个事实。那么他在每次冒风险时又在想些什么呢?对这个问题的仔细研究使我这个属于小资产阶级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现在应该轮到读者提出一个中肯的问题了。他会公正而略带粗鲁地问:“你坐在那张桌子旁,鼻子上贴满了墨迹,你又有什么权力去指责一个挣到3000万美元的人的智力呢?”我认为我的权力和棒球迷一样,后者在北方队的游击手接住一个飞快的地滚球却把它投向错误的垒位时喊到:“你这个大笨蛋!”球迷有权表达自己的合理观点,虽然如果让他去当游击手,他根本接不住球,或许能用喉节把它拦住;无论如何,他肯定不会把球投向错误的垒位。
分析投机活动
我们前面一直在研究大投机活动作为一种职业是否合适。现在我想分析另一个不同的问题:当投机者进行投机时,他们的活动中有多少来自于智慧、远见和经验,又有多少属于纯粹的猜测呢?他们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在猜测,否则他们就必须放弃这个给自己带来巨大乐趣的职业了。如果他们真像我怀疑的那样凭猜测或第六感觉行事,那么他们在为自己的感觉找到深奥的理由时就成了世界上最好的解释专家。
例如“纸带分析家”。我多年来一直在观察这些献身于一种奇怪职业的人。他们宣称,从报价器中缓缓走出的纸带可以告诉初学者许多别人无法理解的复杂放事。据说旧时的投机者们都把纸带分析作为自己的一种成就,正如我们认为阿图罗-托斯卡尼尼能演奏钢琴一样,虽然我们从未亲眼见过。
在我看来,纸带分析是很肤浅的,因为它几乎没什么好分析的。纸带按照发生的顺序记录大厅的交易,表明交易的数量和价格,但是它并不能表明谁是买主和卖主、他们在买卖时的想法或者他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也不能说出即将在欧洲、华盛顿或“干旱尘暴区” (指美国和加拿大西部大平原)发生什么事。纸带分析家们会反驳说,我不知道的有关纸带的事可以写成厚厚的一本书。他们认为自己在对价格分析了多年之后事已经具备了一种“交易直觉”。我曾听人夸耀地说,当市场下跌时,他闭上眼睛也可以“听”得出来。你的小侄子也可以完成这一壮举,因为报价器在市场下跌时会形成一种特殊的声音。但是我不明白他们既使睁开眼睛又怎么能预测到下跌的严重程度或持续时间呢?
有一个众所周知的故事。一个精明的投机者和纸带分析家得到可靠消息让他买进某种铁路股票。然而他的第一个行动却让旁观者大吃一惊——他卖空了1万股股票。事实证明,他只是在用这个昂贵的代价“检验市场”,以确定消息是否真实。他观察纸带,发现市场“平静地收下了他的贡品”,于是终于相信了。然后他又调转枪口,不仅买回了卖空的股察还额外买进了5000股,并且立即就开始获利。
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就像梦一样,而且我发现这种交易方法并未流传到今天。毫无疑问,它至少曾出现过一次,那些狂妄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投机者再表演这种绝技,我绝不会妒忌他。(但是我很想成为他的经纪人。)
至于投机者的活动中有多少是纯粹的猜测(被掩盖起来),又有多少是理性的,我不知道该如何给它下定论。(要知道,我们讨论的是投机者而不是骗子。骗子的工作是现实的,只要他真被别人骗过,他就根本不是投机者。我们所讨论的投机者进行活动的根据是纸带分析、图表分析、统计分析、内部信息、交易直觉以及所有类似的工具。)
我们不妨假设他的全部活动(或几乎全部活动)都是猜测。但是人们会反驳说这不可能,因为总是有少数人能挣大钱,他们是投机者而不是骗子。他们人数不多,但是他们存在,而且一直都存在着。他们赢了。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成功的投机者并不全靠运气吗?我认为答案是否定的,而且这也正是我产生疑问的原因。
对可能性的简要分析
如果让许多人相互进行一种纯靠运气决定输赢的游戏,就能用数学方法表明将发生什么,必然会发生什么。这是很有趣的,但是读者必须自己决定它是否可以和华尔街的投机行为相提并论。具体方法如下:
同时找到40万人参加比赛(这大体等于美国想成为投机者的人数)。把他们一字排开、两两相对,分坐在几公里长的长条餐桌的两旁。每个人都和对面的人玩一种纯靠运气的游戏,例如抛硬币。20万人与桌对面的20万人较量。
如果读者喜欢数学,应该停下来自己算算将发生什么事,否则:
裁判发出第一场比赛开始的信号,于是40万枚被抛出的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记分员列出表格,发现20万人赢了,20万人输了。然后开始第二轮比赛,起初的20万赢家中又有一半人赢了,于是有10万人连续赢了两次,同样数量的人则很不幸,剩下的人更加不幸。我们此后将简单地把目光放在赢家身上。(毕竟,谁也不会对失数者感兴趣。)
第三轮比赛开始了,于是10万名连赢两次的人中又有一半成功了。这5万人在第四轮过后减少到25000人,在第五轮后则是12500人。这12500人现在已连赢五次,无疑会自认为是抛硬币能手,觉得自己对此有一种“直觉”。然而在第六轮比赛中,6250人失望了并惊讶地发现自己终于还是输了,或许其中一些人会开始进行国会调查。但是获胜的6250人还要继续比赛,直到还剩下不足1千人。这群人至此已连赢9次,多数人至少已在地方上小有名气。人们开始从较远的地方跑来向他们请教预测正反面的方法,他们也会谦虚地向人们解释自己是如何成功的。最终只会留下十几个人,他们已经连赢了15次之多,他们被视为专家,是历史上最伟大的抛硬币能手,是永远不会输的人,已经有人开始为他们著书立传了。
当然,认为股票投机与抛硬币相似是荒唐的。我知道股票投机需要技巧,但是我从不知道这些技巧又有多少。
在劫难逃
当一个投机者春风得意时,他的确能给人一种战无不股的感觉。旁观者对此赞叹不已,就连他自己也深信不疑。同行、对手和夜总会侍者们对他的敬意是发自内心的和感人的。但是当他开始走下坡路时,不久前还如此明显的才智哪去了呢?是谁闯进了他的头颅扰乱了他的精明的思维?
有时他能在到达谷底之前再次崛起,有时则不能。如果是后一种情况,终有一天他会把最后一件苏尔卡牌衬衣的领子也磨破了。这时以前经常能在一天内轻松挣到几千美元的他将发现,要想在一年内挣到这么多钱都是非常困难的。达通常是个短暂的周期。他曾经不太体面地向周围的穷人们告别,或许仅过了几年时间,他又很尴尬地试图回到他们中间,并发现他们并没有多大兴趣听他讲述自己的经历。
萨克雷在《名利场》中生动描写了一个破产的投机者,它表明这类人在一个世纪中并没有丝毫改变。老塞德利先生也不是个现实主义者,他非常强烈地感到,拿破仑这个恶棍从爱尔巴逃出来并把所有的法国人召集到自己旗下,主要是为了使他——塞德利先生——无法在交割日履行义务。
多数伟大的投机者都有贫穷的一天,或者多次接近于这种情况。海蒂·格林是个有趣的例外,她从未失败过,迅速发迹起来,而且越未越富有。但是格林夫人是个比较现实的人,既是女人又很吝啬,伟大的投机者们几乎不具备其中任何一个条件。
“他们”
此处的“他们”一词是英语中最泛泛的含义,正如华尔街常见的用法一样:“他们正在囤积黄铜’’,“他们正在获利’’,“他们打算把克莱斯勒公司的股价抬到票面价值以上”以及“他们不会让市场在共和党赢得大选之前失去控制”。
“他们”是谁?他们是伟大的投机者和操纵者或者是地狱的魔鬼,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大约一代人以前,“他们”似乎是有形的存在物,是丹尼尔·德鲁、是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是杰伊·古尔德、是吉姆·菲斯克以及其他一些罕见的人物。当时的市场还很小,“他们”却很大;他们用黄金价格或埃利铁路公司(在当时也并非值得妒忌的财产)的股票进行神奇的游戏,使追随者们致富又破产并相互进行较量。
但是20年代末的市场非常巨大,“他们”虽然经常被人提起,能力却已经非常有限了。是迈克·米汉先生抬高了广播股票的价格,还是厂播股票抬高了迈克·米汉先生的名望?同样的问题也可以适用于卡坦先生、米歇尔先生、利沃莫尔先生、杜兰先生和费雪六兄弟以及无数令人敬畏的名字。显然,当他们各自的宠物开始下跌时,多数人都试图阻止它。他们的行为就好像兢兢业业地卧在铁轨上拉响汽笛以阻止一辆飞速行驶的火车一样。
过去的十年中根本没出现过伟大的投机者或操纵者,但是“他们”这个词的使用次数却没有减少,这一定是在说地狱的魔鬼了。
操纵者
关于股票操纵行为的文章和争论已经很多,我不想再增加更多的内容。这种职业的理论基础是一个比较不错的假设,即人们喜欢购买正在“上涨”的股票。因此操纵者们选择自己认为被低估的而且容易制造好消息的股票,然后努力让它“上涨”。他们还四处传播好消息,并努力说服自己相信它的真实性,没准事实也会证明它是真的。
如果操纵者们抬高股价的方法是虚抛(即非真实交易,除佣金外不需任何成本),我认为这是违法的,他们在监狱里呆一段时间也不为过,虽然他们本身都是些可爱的家伙。如果他们在虚抛时还传播虚假信息,这当然也是违法的,应该加重量刑。但是如果他们的方法是真实地买进股票并为此付了钱,我只希望他们走运,因为他们只需要运气。
在完成第一步行动之后,他们拥有了大量的股票,而且这些股票是在价格上涨时买进的。此时容易受骗的公众应该蜂拥而至,以更高的价格从操纵者手中买走股票。但是容易受骗的公众也会经常像吃多了的鲑鱼一样时此不理不睬。万一如此,那些起初自以为是了不起的操纵者的经营者们将会在某天清晨醒来时发现自己竞已被迫成了投资者。与我前面提到的其他令人讨厌的行为一样,操纵行为也不是一条容易的致富之路。我还记得许多年前的一封信。十几个人集资建立了一个很大的基金并把它交给一个经理,希望他抬高某种股票的价格,然面他却根本没有成功。他买进了许多股票,但是股价仍然下跌,于是他给每个人写了一封信,不厌其烦地解释自己是如何不走运,并要求每个人再拿出5万美元。他向他们保证,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火中取栗,用可观的利润弥补损失。其中的一封回信是这样写的:
亲爱的×××先生:
随信附上您在15日来信中索要的五万美元支票一张。您根本不需要采取那种道歉的语气。我相信您已经尽了最大努力,而且我的阅历足可以理解您遏上了无法预见的困境。我相信我们的事业将如您所说走向繁荣,因此我仍然是您——忠实的
又及:如果我能馒得再给你这个(!!删节!!)寄去五万美元的支票,我肯定会这么写。
一盆硬币
毫无疑问,20年代的美好时光已经永远地过去了。如果你认为这个结论太悲伤,不妨问自己两个问题:
1.你真的相信自己希望当时所有的有钱人重新拥有这些钱吗?
2.罗马在其最辉煌的时候又有多壮观?
20年代末的穷人很少,至少在白领和硬领阶层是这样,这是最理想的局面了。当时也很少有体面、品味或廉耻,我们几乎实现了每个锅里一只鸡的目标,而且正朝着更高尚的文明迈进。每个人在每个周日的早晨都会因昨晚在乡村俱乐部的舞会上饮酒过多而头晕,在服一片澳塞尔泽止痛片之后,再到户外打高尔夫球(起源于苏格兰的运动),每洞50美元,还有人在旁伺候。
1929年,一辆豪华的俱乐部客车每个工作日的早晨都会驶进宾夕法尼亚火车站。火车进站后,形形色色的百万富翁坐到了客车的前而,他们刚才一直在打桥牌、读报纸、相互比富。在靠近门的地方有一个白银制成的盆子,里面放着许多硬币,每个需要乘地铁进城的人都会拿一个。他们不需要为此支付什么,这并不是钱——它只是一种像羽毛牙签一样不花钱的便利服务。它只是5分钱而已。
关于1929年10月突然来临的毁灭存在着多种解释,而我更喜欢认为,愤怒的上帝耶和华恰好在10月份看到了这个盆于。可以理解,他突然感到很心烦,踢倒了美国的金融结构以确保这个装满免费硬币的盆子永远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