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卖空者——黑心的家伙

第五章 卖空者——黑心的家伙

我看过一本小说,其中有一个既可恶又可恨的富翁。作者不仅介绍了他的种种恶行,还特别指出了他的第一笔财富的来历。他“在大恐慌时期卖空股票使自己富裕起来,却把成千上万人推进了贫穷和破产的深渊。”

这段话清楚地表明了人们对卖空者模糊而普遍存在的愤恐之情。(这种愤怒只存在于恐慌时期及其后一段时期——在繁荣时期,卖空者得到的关注和卖官者一样。1929年10月以前,除了他们的家人以外没人反对卖空者,因为他们的家人不想破产。)

虽然这种普遍存在的感觉很模糊,它的两个含义却很清楚。第一,熊市攻击者与高利贷者或偷珠宝的人有些相似——只要你愿意做不道德的事,致富是很容易的。第二,它能给全社会造成伤害。

在分析这两种观点之前,我必须先说明人们把一般性灾难对象化的古老倾向。当“成千上万人陷人贫穷和破产的深渊”时,只有那些有思想的人会问:“我们怎么了?”流行的喊声是“谁让我们遇上了这种事?”随之而来的是——“让我来抓住他!”公众的反应就像一群拿着绳子的愤怒的暴徒一样。他们的做法与古时候迷信的水手寻找划过天际的灾星或古撒冷城开会决定是谁让母牛死去时的做法如出一辙。

受伤害的人无法抓住不合理的信用膨胀或万有引力定律,于是他们更满足于让(例如)财富的完美代表J,P,摩根先生到华盛顿接受调查,由一些比较卑做的人提出很多他无法圆满回答的问题。

然而,摩根先生和大银行家们并不是完美的替罪羊:毕竟,要想把他们的不智或犯罪活动与我们自己的苦难联系起来是很不容易的。他们或许使美国的信用出理了混乱(每个人都知道它的含义,即使他不能对此进行解释),或许他们还做过更糟糕也更难以理解的事。

然而,我们自己的苦难是十分清楚的:我们用保证金帐户买进几百股广播公司的股票,可是保证金却不见了。我们最初从连襟那里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而他又是从一个在烧蛤野餐会上认识的大人物那里听到的。后者虽然也是个大人物,但是与摩根先生比起来就大渺小了,而且他也从未见过摩根先生或其他“强盗大亨”们的而。

卖空者们又如何呢?我们现在已经快说到问题的本质了。就在我们满怀希望地、积极地买进股票并希望情况向好的方向发展时,这些残忍的家伙却在卖出,而且他们并不拥有自己要卖的股票!他们希望情况向坏的方向发展,他们认为价格将下跌并帮助它下跌。多么残忍!多么邪恶!多么玩世不恭!为什么这个社会对待他们比对待那些亲自烧毁自己投保的房子的人还要仁慈?

辩护的观点

我在叙述这些反对卖空者的现点时尽量保持了高涨的情绪,因为这是唯一合适的叙述方法。这些观点是100%情绪化的。

老资格的华尔街人士总是滔滔不绝地介绍卖空者的经济(甚至社会)功能,从而达到为后者辩护的效果。根据他们的说法,卖空者的出现使市场更狭窄、更稳定,他“为剧烈下跌的冲击加上了缓冲垫”;他昕起来像是一个为穷人送去糖果的好心的妇人;他是熊,为了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工作,与此同时他还帮助牛(他们的比例是100:1,而且也是他的对手)过上了好日子。这是遇事过分乐现的人的典型观点,也是经纪人公司中普遍的话题。

毫无法疑问,熊的确为市场变得“更狭窄”作出了贡献。(买卖双方在狭窄的市场中的交易价格根为接近。听华尔街人士讲过以后,人们很可能会认为狭窄的市场是人类最珍贵的幸事之一。)要证明熊使市场变狭窄的程度有多大是比较困难的,因为他很少进入一个不狭窄或不活跃的市场。在宽敞的市场上卖空要承担损失的风险,而且如果你这样做,很可能会像孩子们说的那样“洗个可怕的澡’’。在下跌期间,卖空势力的出现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缓冲压力”,但是这并不足以称之为人类基本福利的一个因素。

贾斯蒂斯·霍姆斯先生曾以哲人的语气这样为卖空行为辩护:

“……当然,现代市场中的台约并不局限于即时清结的销售活动。人们努力地预测未来,并根据自己的预测签订合约。有能力的人进行的这种投机活动是社会根据可能性作出的自我调整……。”

这些话说的是谷物卖空行为而不是股票卖空行为,此处引用它更重要的是因为它的雄辩性而不是它的相关性。

另一种辩护

纽约股票交易所多年来一直在为其中的空方势力仔细地编制图表,它能表明卖空者每周(无论情况好坏)卖出了多少、平仓了多少。作者在分析过这些数据(每个人都能得到它们)之后发现了以下这些并不让人激动的事实,然而这些事实反过来却成了卖空者真正需要的辩护之辞。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影响力很小,这本身是一个很好的辩护却难以让卖空者接受。由于许多技术方面的原因,他们在市场中所占的精确比例无法得到公正的评价,但是这个比例很小。我要说的是,他们的影响力(无论好坏)正如水滴落人桶中一样是微不足道的。

这应该不是一个惊人的消息。名符其实的卖空者来自于一个人数很少的阶层——职业交易者,而且其中只有少数人能成为熊。这个职业虽然并不是罪恶的,却也真的有些残忍和不正常。卖空一种股票首先必须克服一些复杂的心理因素的影响。

客户偶尔也会受到引诱从事卖空活动。但是只要完成了卖空指令,他就立即变得非常可怜,直到再买回股票为止,最终赢利与否并不重要。由于某种微妙的原因,他一想到自己欠别人一些自己还不拥有的股票就感到无法忍受。当然,他很习惯于欠别人一些自己还不拥有的钱,相比之下,这种情况对他根本没有影响。当他很随便地从经纪人手中借钱买股票时,既使股票跌5点他也会比较钱定;但是在卖空股票,只要股票上涨3/4点他就立即绝望了,因为他认为股票可能上涨到1000点,虽然几乎没有股票达到过这种高度。而当他买进股票时,却从不考虑它可能降至0点,虽然有许多股票最终都实现了这个数值。

除此之处,他在卖空时还有一种莫名的不安全感:或许他会被警察抓起来。我认为这种感觉来源于一个经典的而行诗:

卖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人

如果不把它买回来就要去坐牢

这首打油诗既不特别出色也不特别正确,却在丹尼尔·德鲁大叔的年代一直流传下来,任何听过它的投机者都无法再忘掉了。现在应该有一些诗人站出来,从另一个方而提出警告。那么下面这首诗怎么样?

买进股票却无力支付的人

绝不是可以高呼“万岁”的人

它很押韵,也很正确,但是一首可怕的打油诗是不会受到欢迎的。

熊市是否存在有何不同

市场不会剧烈下跌或许是反对卖空行为的人的主要理想,可是要实现这个现想却像从生活中免除大灾难一样值得怀疑。我们可以表明,取消卖空行为并不能防止这些灾难出现。这是历史的经验,你只需看看在卖空行为受到禁止、不可能出现、受到限制或得到允许时的市场的情况就会明白了。如下所示:

1.独裁主义总是迫不及待地禁止卖空行为,因为不允许存在职业的悲观主义看是他们的绝对原则。无论读看对极权主义哲学怎么看,我都不相信他会对他们的证券市场条件感到忌妒。

2.房地产是一个巨大的投资媒介,但是其中从未有过任何卖空行为,因为不可能现在借来房地产到未未还清。那么投机性的房地产市场的稳定性怎么样呢?它的价格经常上涨,当这种运动结束以后,又开始下降。实际上更形象的说法是,房地产繁荣之后的价格根本不是“下降“,而似乎是蒸发掉了。

小麦、黄铜或胡椒这些商品可卖空,习惯上也是如此。在繁荣之后,它们的价格也会产重下跌。这两种下跌之间无法用统计资料进行可靠的对比,但是我通过观察发现投机性房地产市场的下跌比商品市场的下跌更加无序。

3.与这个问题有关的每一件事几乎都在纽约股票交易所的大厅里受到了全面的检检。卖空者在1933年以前可以随意行动,我们在那种体制下经历过鲁莽的繁荣和自杀性的恐慌,此外还有那些令人乏昧的时期。从那以后,卖空者的活动受到了巨大的限制,以至于那些单身的姑妈们也无法再报怨他们的罪恶了。随后出现的情况与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乏味的紧张状态更加明显而已。而后者似乎也并没有为我国经济作出什么有益的贡献。

4.我们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把含有卖空行为的股票运动和不含有卖空行为的股票运动进行对比。在两种情况下都要选择一个公司历史业绩出色的股票。不活跃的上市股票根本无法引起卖空者的兴趣,许多在“场外市场”交易的重要证券也是如此。

万一市场普遍下跌,情况会怎样呢?让我们把含有卖空行为的,交易活跃的著名股票称为特拉华美国流行股票(交易大厅里的孩于们亲昵地称之为“流行股票”),把另一种等级相当却很少有交易活动的股票称为音乐联合会股票。没有人敢卖空后者的100殷股票,因为可能一周内都不会出现一位卖主(也没有买主)。两种股票的报价都是75。这就是说,流行股票的实际交易价格就是75;而音乐联合会股票以75的价格进行的最近一次交易发生在前天,它现在的报价是75 -80(前者是买方要求的价格,后者是卖方要求的价格)。

现在出现了市场的普遍下跌,其原因只有在暴风雨过后才能看得清楚。无论如何,报价器已经像可怕的长臂猿一样震动了。流行股票迅速下跌,留下一条光滑的轨迹;在价格达到70以下时出现了一次小反弹,几乎每次报价都以1/8的价差上升。它的麻烦的伙伴音乐联合会股票却很镇静,仍然保持在75 - 80的价位上。

经过1小时的间敢之后,下跌的狂潮开始了,市场也“从床上掉了下来”。流行股票继续以递减的规模演奏着自己的装饰音,迅速跌破了70大关;它甚至来不及停下来对惊慌失措的旁观者们挥挥手,就一直滑到了低音部。这个灾难的消息最后传到了市郊的俱乐部,一些音乐联合会股票的持有者认为此时卖出股票较好,然而他们得到的报价有些问题:60 - 750由于他们不想以60的价格卖出股票,音乐联合会股票仍然没有出现实际的变化,除了这个已经改变的不令人慌意的报价。

经过两三个星期,当灾难停止、市场平稳以后,你很可能会发现两种股票的报价都悄悄降到了55。此时我们很同情音乐联合会股票的持有者,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卖出股票。然而,另一种情况也同样可能出现,即下跌运动仅持续了三天,三周之后两种股票的报价又悄悄地回到了75。此时我们同情的对象又变成了众多的流行股票以前的持有者们。他们在三天时间里像被蛇弄得眩晕的鸟一样惊慌失措地看着报价1/5、1/4地下跌,当价格达到64 3/4时,他们一面从苍白的嘴唇里说着恶毒的话,一面又利用流行股票著名的流动性把它全部卖了出去。

熊市袭击行为

我故意把熊市袭击的可怕问题故到最后讨论。在讨论任何公众反对的卖空行为时,每个人都会认为熊市袭击行为超出了人类活动的合理范围;至于他们众口一辞的措责是否都发自内心,我就不得而知了。

熊市袭击行为是对价格进行更加残酷的折磨,在价格已经被实际的经济灾难严重扭曲时进行卖空。这种袭击就是落井下石。

袭击者的其他行动更具一些技术性特征,也不那么引入性目。其中之一就是努力把其中股票的价格压低几点,希望能挤出某些“停止损失”的指令。如果能达到目的,这种股票价格还会降低(至少短期内如此),从而为袭击者带来获利的机会。既使没有“停止损失”的指令出现,价格的下跌也通常会使一些持有者感到害怕并卖出股票。这至少可以算是袭击者的假说。

另…种代价更高的行动也能带来更大的利润,即促使价格降低到可以发出保证金帐户清算通知的程度。由于许多通知是得不到答复的,因此在经过24小时以后,股价应该出现另一次剧烈下跌。这个现象通常极为明显,以至于袭击者的这个观点或许可以被称为“理论’’了。

目前人们普遍对这些行为大加指责,没有人愿意为其求情,正如没有人敢为盗墓者说好话一样。然而我想披上防弹衣谈谈以下几点:

首先,我们不应该忘记,无论你对它的道德性怎么看,熊市袭击行为都不是一件容易事。从长期来看,它成功与失败的次数大体相等。有时他们在市场达到谷底时跳出来摘星星,结果这一小群悲观的歹徒立即陷入了毁灭之中。当然,国会不会去调查是谁使他们遭到这个命运,没有人为他们着想。如果你仍然认为这是挣钱的摘径,不妨带一大笔钱去试试看。如果你真发了大财,还不妨把利润分一半给穷人以减轻你的负担。

更重要的问题是:当袭击者们成功地把股价进一步压低时,受害的是谁?谁又因此赔钱?

答案是那些希望价格上涨而用保证金帐户买进股票的人。他们的保证金消耗尽以后,经纪人可以把股票都卖掉——他们也是唯一的发出停止损失指令的人。他们希望得到很多利润,当然也应该知道自己可能承受很大的损失。袭击者在从事这个令人沮丧的事业时就明白了这一点。

借钱买股票的人没有权利把自己视作积极的社会慈善家。他也同样希望作个聪明的或幸运的人,或二者兼得。想用刀剑谋生的人如果死于刀剑之下,也没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我们又如何向那些因为卖空行为而受到损失的真正的投资者们交待呢?

我并不相信袭击者的任何行动会使投资者的股票受到伤害。当袭击者结束活动的时候,市场会出现一个买主和一个卖主,因为他必须买回自己卖出的每一股股票。那么投资者先买后卖不是对自己最大的伤害吗?

珀金斯寡妇是一位真正的投资者,她拥有(已经很久了)50股通用汽车公司股票和1 5股美国电话公司股票。当袭击者们(在命运的帮助下,或者他们推动了命运)进入市场以后,这两种股票在两周内下跌了12点,而她并没有急着进城卖掉股票。她或许还未听到这个灾难,这也是很可能的袭击者或许能推动市场价格的下跌,但是他们并不能取消股利。

如果假设她还拥有两种不活跃或未上市的股票(没人会袭击它们),情况又怎样呢?例如,10股德汀宁火神公司股票、10股亚拉巴马大南方公司股票和2股纽约第一国民银行股票。虽然它们远离战火,却毫无疑问要等比例下跌,跌幅不会比受到袭击的两种股票更高,也不会更低。

如果这些对熊市袭击行为的评价让读者们感到气愤,我要在此指出,我不过是开了个玩笑。这个问题完全是学术性的,因为纽约股票交易所近几年实施的明确规则已经使熊市袭击行为失去了存在的可能性。你自己也可以看到这些规则的奇妙效果。也就是说,如果你的显微镜比我的先进,你还能发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