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迈伦·斯科尔斯:欧米嘎有一个美好的光环

第9章 迈伦·斯科尔斯:欧米嘎有一个美好的光环

1962年,当迈伦·斯科尔斯从麦克马斯特大学毕业时,其家人希望他也加入家族的出版行业。那时斯科尔斯对经商没有兴趣。相反,他去了芝加哥大学的商学院,并开始了他引人注目的学术生涯,其间,他因对布莱克一斯科尔斯一默顿期权定价模型的贡献而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

尽管有更多的证据表明斯科尔斯是个理论家,但如今他所遵循的路线明显不同于其他理论家们。除萨缪尔森外,其他人都涉猎于某类商业运作,但也从事各种与其商业利益无关的活动,如教学。斯科尔斯主要的活动是经商。他周游世界对其研究兴趣发表演讲或给出建议,也探究了很多理论领域,但是,作为一个26亿对冲基金—Platinum Grove Asset Managemen,的共同管理合伙人,他把对冲基金放在首位。他告诉我:“这是一段重要的经历。它需要良好的经济学思考方式,另外,我仍在经商。”

基金是一项严肃的生意。斯科尔斯曾是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主角之一,在其突然破产后,他于1999年创立了Platinum Grove,因为他想知道他是否能够管理风险、保全资本,并为有价值的项目赚钱。他以前的学生兼同事黄奇辅(Chi-Fu Huang)也加入进来了,黄奇辅曾是斯坦福大学的学生,后来成为了麻省理工学院的教授。黄奇辅还带来了他在麻省理工的学生阿曼·海蒂( Ayman Hindy )。斯科尔斯说:“就这样,在同一屋檐下,我们有了学术祖父、儿子和孙子。”

到目前为止该基金进展还不错。如今,有65个雇员为该基金工作,自成立以来每年产生9. 6%的费后回报,高于现金等价基准(cash-equivalent benchmark) LIBOR 6. 5个百分点。年波动率仅为4. 5 %,略少于回报率的一半。该基金与债券市场或股票市场的相关性几乎为零。

尽管Platinum Grove也持有空头头寸,但它和绝大多数对冲基金的相似性也止于此。Platinum Grove不预测系统因素,如贝塔或阿尔法,并且也不打算这么做。斯科尔斯和他的同事在资本市场上交易,通过提供他所谓的“流动性与风险转移服务”来赚钱,该项服务需要承担大部分投资者和商业企业所不愿意承担,并且他们很乐意花钱让别人为他们承担的风险。

该项服务没有面对面的交易,当一位年轻人购买人寿保险以防意外死亡对家庭的影响时,就产生了风险转移。Platinum Grove的投资倾向是其他投资者或商业企业用以对冲其不愿承担的风险时使用的金融工具。该类工具的卖者不会对交易价格的高低斤斤计较,他们只对平衡商业或投资组合风险有兴趣。这是Platinum Grove所能进人的领域,并且通过承担其他人想逃避的风险来获利。

斯科尔斯用希腊字母表的末位字母欧米嘎来描述为他人承担风险的赚钱机会。这些服务以不需要预测宏观影响因素或现金流为条件,而现金流和宏观影响预测是贝塔与阿尔法预测的全部内容(阿尔法和贝塔是希腊字母表的前两位字母)。正如斯科尔斯描述的那样,“欧米嘎有一个美好的光环。就像是寻找阿尔法一样,欧米嘎不是一个零和游戏。我们是在提供服务,而不是在探索处理信息的优势。简而言之,在这些交易中,我们这一方之所以获得报酬,是因为我们承担了其他人不想承担的风险”。

虽然斯科尔斯喜欢希腊字母表中的末位字母与前两位字母的对比,但他选择欧米嘎的理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用欧姆法则来思考,即电压等于电流乘以电阻(V=I×R)。电阻的希腊字母是欧米嘎。当金融市场中的参与者试图把风险转移给他人时,投机者将会抵制该流量或电流,除非他们能够以一个更低的价格获得适当的补偿。因此,对斯科尔斯而言,欧米嘎象征着其公司在寻找被低估资产的投资机会中所扮演的角色,这些资产之所以被低估,是因为某人在某处正试图把风险转移给市场。

尽管斯科尔斯在对冲基金管理过程中明确拒绝考虑阿尔法和贝塔,并声称寻找欧米嘎不是一个零和游戏,他的策略仍然深深地根植于《投资革命》的基本框架。在基金所涉及的业务中,风险是需要考虑的首要因素,并且风险/回报权衡是所有决策的基础。他很少使用资本资产定价模型,但是市场有效性假定解释了他为什么坚持不以“错误定价”为投资的基础,而是以投资者因避免风险而创造的价值为基础,因为他们需要避险,使得别人替他们承担风险变得有利可图。其基金对期权定价模型的大量使用对此进行了充分说明。

斯科尔斯的话语很像平易英语,并点缀了一点儿希腊风情,但是他所说的比他所暗示的更具深远意义。通过不借助于阿尔法和贝塔的市场交易,他在一个与耶鲁捐助基金和高盛等积极型投资者完全不同的世界里经营(我们将在后续章节中对这些投资者进行分析),但是,从许多方面来说,他的这个世界更接近于金融市场的实际情况。

绝大多数人都知道金融市场在我们的经济和社会中起着重要作用,因为金融市场是经济中保持企业车轮运转的润滑剂。但很少有人会停下来考虑如下问题:市场中的这些狂热活动所带来的真正后果和金融市场在经济过程中为什么以及怎样实现如此多的重要作用。

最明显也是最有意义的是,金融市场也是一个市场。在该市场上,双方出价买卖部分公司所有权、私人和公共债务与衍生工具,每一种交易都有无数的种类,交易便在他们之间产生了。每一方都在追求与另一方不同的目标,但是市场能使双方确定一个他们都满意的价格。事实上,如果双方观点相同,买主将永远找不到卖主,反之亦然。当所有人都对未来的看法一致时,繁荣与萧条的交替循环便开始了。

市场中的价格集可能是经济中最重要的信息。它们是实际数字,而不是某个政府机构估计出来的。它们告诉我们持有相反观点的人是如何就某产品、服务,或资产的价值达成一致意见的。有了该信息,我们就能制订计划,做出预测,做出改变或保持不变,配置资源。

这并非意味着价格总是“正确的”或“最优价格”。只有当双方拥有与交易相关的所有可得信息时,才会产生该结果。然而,它是一个悖论。如果各处的价格总是正确的话,任何人都没有动力去搜寻与将发生事情相关的更好信息,而且收集信息是有成本的。但人们的确花费了一些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收集信息,这表明价格从来就不是十分正确,因为它们从未能反映所有可得信息。这也是件好事,因为收集信息的努力推动着价格向其均衡水平移动。

我们本能地把金融市场当做这样一个中心,在那里,买主寻找价值被低估的资产,而卖主在里面卖掉其所认为的价值被高估的资产,也就是说,金融市场中的价格很少是“正确的”。但是,寻找价值或阿尔法,只是金融市场上发生的部分事件,并且通常只是一小部分。这些市场交易的目标相差很大,因为金融市场就是这样一个场所,使资产所有者能够变现其资产,现金所有者能够找到资金的长期用途。在金融市场的这一角色上,用现金购买具有未来现金流资产的投资者是给予资产卖方一个期权,使其在当前实现那些未来现金流的折现价值。

但是一些意义深远的事情正在发生。在这类角色下,金融市场是一个时间机器:允许卖方投资者(selling investor)把未来压缩到现在,买方投资者把现在拓展到未来。假如没有金融市场,所有的资产只能是买入并持有(buy-and-hold ),并且资本成本将比现在高得多。该类交易之所以会发生,是因为一方或另一方看到了一个机会以购买便宜货或出售价值被高估的资产。无论是哪种方式,卖主通过收款把未来压缩到现在,而买主通过付款把现在拓展到未来。

把买主和卖主联系在一起,金融市场远不止创造了一个时间机器,使今天的钱和明天的钱能互换。与此同时,许多其他的活动也在进行之中。这些市场创造了流动性;它们为公司的经营活动提供了融资机会;它们能够迅速显示一个公司的市场评价价值和任一其他金融工具的价格。每一功能都解释了为什么金融市场是如此活跃,而且我们应该意识到,如果在同一时刻金融市场不是这些相异事情的组合,那么它们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运作。

对买主和卖主而言,金融市场的另一个吸引之处是它是一个为赌注保值的地方,即把风险由一方转移到另一方的场所。金融市场一直是一个对冲交易的场所,但是衍生工具市场在过去30多年的发展扩展并极大地放大了那些机会。

定量投资策略公司及沃顿商学院的桑福德·格罗斯曼(Sanford Grvssman )对市场的这一特征比其他人有着更明确的了解。追溯到1989年,他写道:

如果人们交易的唯一原因是他们相信他们比下一个人知道得更多,例如,有着更好的信息,那么,人们就不能从交易中获利应该有交易的其他理由。尽管信息变化是一些价格变动的原因,价格变动的其他原因是某些投资者的风险容忍程度或流动性偏好发生了改变。

格罗斯曼举了两个价格因风险容忍程度或流动性偏好改变而变化的例子。第一个例子涉及一家养老基金,它的目标是通过把股票转换成免疫的债券组合来改善资产与负债之间的匹配关系。第二个例子涉及一个渴望便利交易的投资者。为了实现目标,这些投资者必须接受不利的股票价格以使其他投资者合作,买走他们手中的股票。格罗斯曼精准地描述了斯科尔斯和他的对冲基金得以蓬勃发展的环境—即为其他投资者能够转移风险创造条件。

市场中风险转移的古老例子与磨坊主有关,他从农民那里购买小麦并储存起来,然后进行加工并卖出面粉。该磨坊主面临着来自两个方面的风险。

第一个来源是异质的,即如若选择该项活动作为谋生手段,你将不可避免地承担面粉加工行业的典型。例如,当地是否需要面粉?是否有竞争者在附近地区开设新磨坊?最常光顾的顾客是否会陷人财务困境?如果选择了面粉加工行业,这类风险将是不可避免的。

磨坊主所面临风险的第二个来源是宏观或总体风险,即在面粉加工业这个特定行业之外的风险,并且经营农产品的人都会面临的风险。当磨坊主购买农民的农产品并储存起来时,宏观风险就产生了。从新购买小麦人库到出售面粉这段时间里,如果谷物价格下降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如果价格下降,磨坊主将会遭受严重损失。如果价格急剧下降,很可能会导致磨坊主破产。

通过持有大量其所在行业的股票,该磨坊主可以避免这个可怕后果。这是一个明智的决策吗?他从事的不是在商品市场上做谷物期货价格的投机生意,因此,相对于所承担的风险而言,如果这些股票未能获得一个好的回报,那么持有如此多的额外股票的代价是很昂贵的。相反,他预期的获利方式是把谷物转变成面粉并卖出面粉。因此,他将寻找一种方式对冲价格风险—把价格波动的风险转移给其他人,并且这些人的业务就是承担该类风险。

金融市场提供了一个中介以供磨坊主转移价格风险。在储存谷物的同时,磨坊主也卖出一个期货合约,并且合约规定他有责任在未来日期以交易时固定的价格交割谷物。请再次注意,时间如何转移是金融交易的内在因素,时间如何决定被转移出的风险的本质也是如此。

现在,磨坊主为价格下降投了保,因为该损失将由购买期货合约的投机者承担。如果价格在这段期间上升,磨坊主将不能获利,但是,他可以安慰自己,价格投机不属于自己的业务范围。他的业务是储存谷物,然后把它们转变成面粉,再把面粉销售给顾客。磨坊主把风险转变成了基准风险或残值风险,即当他所在地区的小麦价格的变动与市场小麦价格不一致时,仍然存在的风险。尽管当地与市场价格运动的相关性很高,但这是一个相对很小的风险。保值合约必须与生存有着很大的联系,才能作为保值工具使用。

但是,是什么促使投机者购买磨坊主卖出的期货呢?只有当合约价格足够低,低到投机者预期获得的回报会超过利息,即未购买该合约时他们在现金上获得的回报,他们才会进人并购买合约。同时,通过在其他市场上保值或分散化策略,投资者同样也能降低风险。磨坊主完全明白他所接受的价格反映了对投机者因接受价格波动风险转移而获得的补偿。像任何服务一样,风险转移服务也得有回报,否则将没有人会提供它。

斯科尔斯对风险转移的本质含义有着敏锐的理解。他对我做出了如下解释:

风险转移是所持有资产的时间序列,把资产、证券或风险由现在转移到未来。也就是说,超额财产存量将会在时间上被向前转移,直到新需求者进入该市场。投机者通过把现在.时闻带到未来时间上以满足需求。事实上,经纪人/经销商团体、银行或对冲基金的基本功能就是把现在时间’带到未.来时间,因为这些投资者通过持有特定证券并等待未来的需求者获利。在我看来,和商品市场中的套保者一样,超额存货的卖方知道其所接受的价格包括投机者的回报,即作为对他们在存货持有期间承担风险的补偿。

在斯科尔斯眼里,作为一种分散化和最优化风险/回报权衡的方式,风险转移的重要性不亚于投资过程及风险管理。它对整体经济的重要性可能更大。

每个行业都应该专注于能为所有者创利的产品线和其他活动。并且每个商务活动都面临着一个关键的抉择。一方面,它需要有足够的权益资本以吸收该商务活动的所有风险,包括对该商务活动没有预期超额回报或净现值的风险。另一方面,为零现值的风险套期保值,企业能够减少其必须持有的股票数量。尽管股票和套期保值都有成本,但后者是一个更加有效的方法。公司知道它需要因套保服务而付款给投机者,并且他们也很乐意这样做,因为套保通常比持有额外股票更加便宜。

斯科尔斯对我说:“公司的重要计划是决定其如何赚钱。然后公司得决定他需要承担的风险以及应该转移的风险,因为在通常情况下,套保通常比持有额外股票更便宜。和价格或利率运动一样,综合风险的成本远远低于公司自身的特定异质风险。‘分离’是关键:先做出商务活动决策,然后改变其面临风险的属性。”

Platimm Grove的业务是以优惠价格承担其他人所放弃的风险。正如斯科尔斯所描述的,Platinum Grove的业务与预测资产价格没有任何联系。相反,Platinum Grove的业务是基于不同特征的问题以形成其策略。例如,为什么可以得到风险转移机会?为什么今天转移现金支付的价格和明天不一样?Platinum Grove在市场上持有或提供存量财产的时间应为多长?哪个宏观因素会改变持有期的长度?相对于支撑存量风险的营运资本和风险而言,该机会能否提供一个足够高的期望回报?并且,在得出该问题的答案后,给定当前期望回报,应该持有多大头寸?

风险转移与提供流动性类似,但这两者又不是一回事。流动性意味着人们会为了即时性而接受更低的回报率,那些乐意牺牲即时性的人所能获得的更高回报就是流动性溢价。举例来说,是租用还是自己买断拥有,归根结底取决于你如何看待流动性。与风险者转移一样,为那些需要的人提供流动性是有利可图的,并且是个非零和游戏。斯科尔斯说:“提供流动性也是在获得欧米嘎。”

斯科尔斯认为这些是最重要性的事情。他告诉我:“通常,我们观察资产定价时,如果忽略了诸如流动性或风险转移价格是如何以及何时改变的问题,我们将会遗漏掉市场价格行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当投资者需要更多流动性或试图转移更多风险给他人时,资产回报的相关性趋于上升,在极端情况下表现为低相关性的多种资产类别开始朝同一方向共同运动。”

我问斯科尔斯Platinum Gxove是如何日常运作的。他回答道:“我们处在一个反应行业(reactive business ),需要等待机会的到来。我们是标准的投机者。无数团队靠压缩时间使市场更加有效,并且我们也是其中一员。在某些方面,我们设法运用消极的反馈系统—当相对价格过低时买进,当相对价格过高时卖出,当然,它假设了不协调的价格终将会回复到均衡水平。你从我的论文中可以知道,替代是市场中的强大力量,即对具有相似风险特征的资产的定价将会得到相似的期望回报。”

为了阐明这一点,斯科尔斯举了一个与商品交易顾问(CTA)相关的Platinum Grove交易实例。CTA在期货市场上交易,并且在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注册。2006年,日本银行长期以来所实施的持续性宽松货币政策以及维持零利率的政策似乎走到了尽头。许多商品交易顾问把该进展看做卖出10年以上日本债券的机会。如果日本银行改变政策,这将会导致市场上该类债券收益率的上升,债券的价格将会下降,因此期货合约的价格也随之下降。然后,商品交易顾问就能以低于卖空合约的价格回购期货合约。

实际上,CTA通过卖空期货合约而售出长期债券,而由做市商出价购买该期货。CTA知道所有做市商购买证券的价格将会低于其出售证券的价格。他们靠该差价获利,但是,如果CTA的预测是正确的话,相对于付给做市商的交易费用,他们预计能够获得更大的利润。

如今,如果日本银行如预期一样改变了政策,做市商持有的期货合约可能会丧失价值。为了对冲该风险,做市商将会卖空七年期的日本政府债券,选择七年期而非十年期,因为七年期债券恰好是更便宜的交割债券。因此,做市场最终会获得买卖差价,并且通过卖空七年期债券把利率风险转移给了市场。

随着CTA出售长期债券期货和做市商为了套保而出售七年期债券,期货和最便宜交割债券的价格都会下降。斯科尔斯的对冲基金发现了一个机会。其模型表明,相对于十年期债券以及处于另一方向的五年期政府债券,七年期债券更加便宜。Platinum Grove将会以正确的比例购买七年期并出售五年期和十年期债券以对冲一般利率的变动,但是,如果七年期债券胜过了另外两者,它仍能够获利。

所有这些究竟和风险转移有什么关系呢?通过把债券合约出售给做市商,CTA表达了其对期货市场的观点。为了对冲因购买十年期债券而承担的风险,做市商出售了七年期债券。Platinum Grove以做市商满意的价格承担了做市商的风险,使做市商不再承担利率上升的风险。CTA已经下了赌注;做市商期望获得买卖价差,并在交易中把风险转移给了Platinum Grove。从某种意义上说,CTA像把出售农产品供磨坊主储存并加工成面粉的农民;做市商扮演着磨坊主的角色,而Platinum就像从磨坊主那里购买期货合约的投机者,因为在储存农产品的同时,他需要为谷物价格的不利变动做套保。

斯科尔斯然后举了另一个与债券市场相关的例子。尽管该例中的要素是虚构的,但是它却能使我们从另一个角度了解Platinum Grove在其风险转移业务中的活动本质。

在2004年秋,一些投资银行设计并卖给其客户大量的结构性票据(Structured notes。从表面上看,结构性票据很像传统固定收益工具,即附有到期日和利率的债务票据(debt notes ),但它们也含有附加特征,从而使得其收益率高于普通债券工具。许多结构性票据有着非常复杂的内置期权,即使是其最简单的形式,也包含建立在与票据发行者无关的资产基础上的看跌和看涨期权,或缩短或延长票据到期日的期权。

投资者也用结构性票据来避免系统冲击给组合带来的风险。例如,假定人们担心魁北克分裂者可能会在全民投票中获胜并取得统治权,因为该事件会导致加元在外汇市场上暴跌。可以创造出一种内置加元看跌期权的结构性票据,并且如果分裂者获胜,便可行权,如果是其他情形,则其不受到影响。

斯科尔斯例子中的结构性票据需支付7%的息票,这的确是相当可观的收益率。如果利率保持在指定水平以上,则它们在30年到期,否则投资银行将会在到期前回购这些票据。当具有相似到期日的美国政府债券只能提供4. 25%的息票时,这些票据在具有高资本净值的个人和机构投资者中很受欢迎,特别是亚洲、中东和欧洲的投资者。由于靠石油和出口赚钱,那时这些投资者有很多现金。他们也倾向于追逐高收益率,而对内置期权和风险不怎么担心。

这些票据是否美好得不真实了呢?它们并不像说的那么美好。在息票支付到期日,只有当30年期政府债券收益比10年期高时,票据持有者才能收到7%的息票。否则息票为零,投资者将得不到利息。实际上该票据含有两个内置期权。投资银行已经卖出了一个所谓的“数字期权”( digital option,即只有当长期利率期限结构的末端向上倾斜时,才支付7%的息票。只有30/10年期收益差额在息票日为正且债券没有被赎回时,票据持有者才能收到一系列期权的报酬。同时,票据持有者也卖出了一个期权给发行银行,即如果30年期债券收益等于或低于10年期债券,持有者的回报为零。

长期债券的收益可能会保持在短期债券收益之上,并且由投资银行承担了该风险,尽管它们向极度渴望收益率的投资者提供了结构性票据,但它们不想在该票据上亏钱。当银行为了自身利益而发行这些票据时,它们要么保留可能向投资者支付7%息票的风险,要么把该风险转移给市场。投资银行决定为其风险保值并锁定从出售票据中获得的利润。它们可以通过如下措施实现该目标:当差额增大时动态售出更长期限的工具并购买更短期限的工具,当差额变小时则反向操作。

投资银行对风险的观点和前例中的农民或磨坊主一样。他们选择其获利所必须承担的风险,并对冲掉零现值的风险。投资银行的业务是设计并销售新证券,而不是对债券市场的上下波动投机,并且他们完全愿意付钱给投机者,让他们以满意的价格替自己承担风险。正如在另一个例子中一样,投机者在这里也提供了风险转移服务,并以满意的价格交易而获得了回报。

如果30年期债券的收益相对于10年期债券上升了,票据持有者的期权价值将会增加,因为投资银行很可能需要支付7%的高额息票。而与此同时,相对于10年期债券,30年期债券的价格将会下降,因此银行同时会在套保上获利。如果发生反方向的相对变动,银行将会因期权价值下降而获利;但会在套保上获得一个抵消性损失。

该故事最终会产生一系列有趣事件。每当银行发现一个7%票据的买主时,他们就会通过售出30年期工具并买进10期工具来套期保值。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交易将会施加给30年期工具价格一个向下的压力,并给10年期工具价格施加一个向上的推力。其结果是:由于30年期工具收益率将会上升,10年期工具收益将会下降,他们两者之间的差额会逐渐变大。当7%票据的潜在买者观察发展形势时,他们得出如下结论:从那点开始,相对于10年期债券收益,更长期限债券收益进一步上升的可能性将会变小。因此,对7%票据的需求会迅速减少。

故事到此结束。

尽管斯科尔斯详细解释Platinum Grove业务的本质,甚至提供了比这里列出的更多例子,但我仍然想知道他是如何区分这两者的:Platinum Grove执行风险转移服务的交易,以及一组超级天才投资者只做优秀预测或在市场上发现“项好价值”的交易。

当我向他直接提出该问题时,他特意花费时间对此进行了详细回答:

其他投资者会结合“好价值”做出预测。然而,他们通常也需要结合“坏价值”来做出预测。这就是我们进入的时机。他们需要我们的服务,并且乐意为我们判断付款。

当我们提供风险转移和流动性时,我们在寻找机会的过程中既没有预测现金流,也没有预测利率是否将会上升或下降。这是阿尔法和贝塔游戏玩家所应做的事情。尽管我们确实需要识别机会的技术手段,并需要对如下问题评估以得出价值判断:为什么需要我们的风险转移服务,需要时间为多长以及需要资本以支持头寸,但我们的游戏是不同的。

在我们的案例里,我们以自己的定价模型为基础,购买便宜的并售出贵的证券存货,并且其绝大部分是在七国集团(G7)债券市场上完成的。我们的确也预测货币政策,因此我们不时会改变寸头规模以增加回报。我们也需要周转财产存量并实现回报。当我们预测周转速度加快时,我们资本的年回报将会增加。在这种情形下,我们将会有更大的寸头。

每位投机者必须拥有技术以识别机会、构建财产存量头寸结构、对冲外生风险、衡量头寸、在竞争性代替品中做出最优选择,以及为意外冲击制订计划。当财产存量投资期结束时,被提供和强化的技术包括操作方法、合约,以及对预测的经济学理解。然而,我们的预测和其他人有着很大不同,因为他们预测需要产生回报。

最后,斯科尔斯对Platinum Grove是什么做了回顾。“我们需要不断升级技术,并需要进行研究以改善模型。有了更好的技术,我们就能更加有效地识别机会并监控活动。有了新研究,我们不仅能提高现有技术,也能进入不同的市场并提升业务量。除了帮助扩大我们的规模外,与关系人的讨论还能使我们更加敏锐地了解资本市场的作用,因此我们不仅应对它进行研究,还应当把它加入到我们的技术中。”

斯科尔斯在讨论结束时表达了他对其目前所从事工作的热情。他指出:“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我们能教育下一代怎样从事这项业务,很少有其他投资组织能享有该机会,因为他们比我们更依赖直觉。并且,随着了解的增多,我们能够更加有效地系统化和协调业务。我们相信,没有直觉则模型是不完善的,但是,没有模型直觉也是不完全的。它们互为补充。”

“这种结合使我感到兴奋。尽管我们是在从事商务活动,并希望最终获利,但我们复制了大学的背景。我们进行研究,研讨并改善研究;并且我们建立模型,并对其进行实证检验。从某种意义上说,当我们在市场中对模型进行检验时,我们公开了模型并验证了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