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为什么要写这本书
我从1982年夏天开始写作本书,从那时起,关于期货的方方面面都在飞速发展。新的交易所成立了,新的合约被创造出来了,咨询服务公司越来越多,新闻服务公司也越来越多,相关的书籍和出版物也在增加,卖技术交易系统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系统都是用计算机软件轻松地跟踪市场的。虽然交易相关的产品和服务越来越多,但是有一个事实并没有改变,那就是只有10% 的经验丰富的交易者赚了很多钱,其他90% 的交易者则在一年又一年地亏损。
在期货市场,一个交易者赚了1美元,就有一个对应的交易者亏了1美元。如果少数交易者能够做到持续一致地赚钱,每次至少赚到了1000美元,这等于他们每天从几千名交易者口袋里直接拿钱。有些非常成功的交易者已经在全国出名了,但是大部分交易者只是在芝加哥或纽约比较有名。勿庸置疑,每个人都想知道他们的交易方法。
少数赢家和大部分输家之间必定有某种区别,这种区别在于每周、每月、每年持续一致赚钱的交易者自律地进行交易。当别人询问他们成功的秘诀时,他们都直截了当地说他们一开始也是亏损的,直到他们学会了自律、情绪控制和顺势而为之后他们才开始持续一致地累积财富的。
首先,我想指出,自律、情绪控制和顺势而为的思维都和心理有关,和新闻服务、咨询服务、昕消息、技术交易系统、基本面交易系统、计算机交易系统或其他交易系统都没有关系。
第二,根据我的经历、观察和研究,我发现包括赢家和输家在内的所有交易者都有某些共同的体验。在刚开始交易的时候,或在交易生涯的早期,所有的交易者都体验过困惑、沮丧、焦虑和失败的痛苦。只有少数交易者努力地解决了这些心理问题,然后才能开始累积财富;即使是最优秀的交易者,这个改变的过程也需要几年的时间。
如果说自律和情绪控制就是成功的关键,那么很遗憾的是我们并非天生就拥有这些特点。相反,我们要学习特定的心理技术之后才能掌握这些特点。学习这些心理技术是一个试错的过程,成本很高,很容易让人感到痛苦。交易中试错的最大问题是大部分人提前把钱亏光了。其他交易者即使没有把钱亏光,但是他们受到的心理创伤太严重了,他们无法自拔,所以他们无法学会持续一致地成功交易。如此一来只有少数人能成功。
所有的优秀交易者,包括过去的和现在的,他们都很难解释自己的交易方法,他们更讲不清自己的成长过程。很多优秀的交易者很乐意和别人分享他们的市场见解,但是却不愿意分享自己的交易方法。当别人向他们请教时,他们会说仅仅知道所有的市场知识是没用的,必须学会自律和情绪控制,但是他们并没有具体解释。
举例说明,人们常说要“截断亏损”,这个格言确实是交易智慧,但是你如何向别人解释具体的步骤?如果交易者的仓位是亏损的,市场一直在波动,交易者认为自己随时可以回本,你如何向他解释?如果你认为他的钱和他的自尊都有危险,无论他怎么想,市场只是有可能让他回本而已,那么你会发现向他解释“止损”的必要性是多么的困难,向他解释如何根据正确的心理及时止损则更困难。
最简单的解释这种智慧的方式就是直接说:“如果你想成为成功的交易者,你要学会自律和情绪控制。”这种解释等于没解释,我认为这种模糊的建议基本无效,有两个原因:第一,自律和情绪控制是抽象概念,不好解释,也不好理解。我们常常昕见或看见这两个词,但是如果你让别人告诉你具体的含义,恐怕对方就不知如何解释了。第二,现在已经成功的交易者在刚开始交易时没有地图,没有路标,没有人指导,也不知道最终结果如何。他们必须自己摸着石头过河,这么做花费的时间比较长。少数人从很多错误中熬过来了,大部分人则破产了,失望了。
在过去,愤怒、紧张、焦虑和恐惧等情绪对他们有消极的影响,到了某个阶段他们会发现这种影响消失了,他们意识到自己有了变化。因为自信和消极情绪之间是有直接关联的,他们一定是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自信,所以他们知道如何正确地应对可能的市场状况。自信和恐惧都是心态,在本质上是相似的,会通过不同的程度表现出来。当一个人的自信程度增加的时候,他的困惑、焦虑和恐惧程度就会相应地减少。
当人们学会了当机立断地毫不犹豫地做事时,他们的自信就增强了。有了自信,他们就不会害怕市场行为的不确定性了。然而,我想强调的重点是,交易者无法改变市场,没有必要改变工具,交易者只能改变自己,也就是做出心理上的改变。
当交易者通过试错获得了进步并学到新技术以后,考虑到以前的成长过程充满了痛苦、焦虑和沮丧,他们不太可能把自己的学习过程完整地记录下来。很明显,如果一个人忘记了自己是如何学会技术的,他就很难向别人解释清楚自己是如何学会的。
另外,如果一个人赚到了梦寐以求的财富,他是没有动力和精力再研究这些抽象的技术的,他也不想详细描述自己的成长过程,然后让别人来学习。和交易的技术相比,如果想讲清楚如何成为成功的交易者,这需要不同的技术。我后面会解释的,我学习成为交易者的过程和学习写作本书的过程是不同的。一种学习过程是我选择的,另一种学习过程是被迫的。
之所以说是被迫的,那是因为我在交易时亏掉了房子、车子和几乎所有的东西,然后我才意识到要改变自己的观点,这样才能在交易环境中有效地操作。破产经历绝对是改变人一生的体验,这种体验告诉了我恐惧的本质和恐惧是如何削弱一个人的交易能力的。
我把通过这次体验学到知识叫作强迫意识。因为一开始的无知,我在心理上回避了某些信息,所以我并不知道实际的市场和我想象的并不一样。最终,市场迫使我重新认识自己的很多方面;如果不是市场的迫使,我是不会从这些方面来认识自己的。当我失去了一切的时候,我被迫无奈地用新的方式来认识自己。
以上所说的事发生在1982年3月,我当时在美林商品公司的芝加哥分公司做交易员。1981年6月之前我在底特律郊区从事商业财产保险事业,事业很成功,不担心钱的问题,1981年6月我搬到了芝加哥,到美林公司找工作。因为我当时还买不起芝加哥商业交易所的会员席位,又不知道可以花钱租用席位,所以我选择了到美林公司做交易员。
我在芝加哥黄金海岸买了一套价值昂贵的公寓,我还有一辆保时捷,我在底特律富人区的房子并没有卖掉,我还在供着,我女朋友和她的两个女儿住在那里,我每个周末要么驾车往返于这两个城市之间,要么就坐飞机往返。因为我是高消费,我入不敷出,我的财务压力很大。在当时的情况下,我认为只有通过做交易赚大钱才行。
我在去芝加哥之前已经交易了两年多,爆仓了两次。当然了,每次我都快速存钱并重新开始交易。短期内的成功和少数赢利的交易都让我认为自己可以继续交易下去。有一次我本来是可以赚到25万多美元的,可惜我在大行情发动之前提前出场了。这事让我感到很郁闷,但是这件事也促使我和交易绑上劲了,我决心一定要成功。从那以后,我决定只要有钱,我就购买所有的投资书并参加所有的研讨会。
我看过的所有投资书都没有讲解如何在金钱压力比较大的情况下赚钱一一比如钱少时怎么赚钱,输不起的前提下如何赚钱,这些都没讲。因为我的本金很少,我的生活作风又是高消费,我绝对亏不起,所以说市面上的投资书无法帮助我。我还能证明我的运气也不好。
因为我觉得在芝加哥可以认识懂交易的人,我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交易的方法,所以我搬到了芝加哥。现实给了我当头棒喝,我就职的美林商品公司是第二大的商品公司,有38个交易员。当我发现只有一位交易员和我一样有交易经验时,我大吃一惊。当我发现所有交易员的客户都没赚钱时,我更是大吃一惊。实际上,公司的客户平均四个月就要被爆仓。
既然公司的交易员不会赚钱,我想场内的交易者肯定会赚钱,我就开始结识场内交易者,不过我又失望了。我发现和我公司的情况差不多,虽然出名的场内交易者很多,他们的名声和神秘让每个人都感到畏惧,但是我找不到一个持续一致地赚钱的场内交易者。我碰到的场内交易者们都很困惑,都不知道该如何交易,他们在交易时都要问问周围的人,如果别人说没问题,他们才敢动手。我并不是说他们从不赚钱,有些交易者确实有赚钱的时候,但是他们守不住钱。我知道有些交易者在开盘后1~2个小时内就能赚2000~3000美元,但是他们很快就把利润回吐了,甚至亏损。
似乎每个人都在犯同样的错误,似乎大家都不以为然。因为下一笔交易有可能会时来运转,所以大家都不会把错误当作问题来看待。如果下一笔交易能让你赚大钱,那么何必没事找事呢?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交易者都以为总有一笔交易会赚大钱。我太想赚大钱了,有时候我对500~700 美元的利润竟然无动于衷,竟然看不上这些小利润。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不过在当时,我认为这么少的利润是市场对我的侮辱,我想赚大钱,不是赚小钱。
当我的财务问题越来越严重的时候,我也越来越绝望。我对诸事不满,但我仍然坚信我会熬出头的。不过到了1982年3月一切都结束了。8个月前我搬到芝加哥来追求财务自由,8个月后除了我的工作、公寓、衣服、电视和床,我失去了一切。
一夜之间,属于我的东西都没了一一我的房子、车子和信用都没了,这些东西是可以代表我的身份的。我一直很重视自己的信用并为信用优良感到骄傲,结果现在没信用了。正如我在前面所讲的,破产是有可能的,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我不愿意去面对这种可能性罢了。我没有实现愿望,找个借口还是很容易的。
拒绝冲突的信息会给人造成很大的压力。就我而言,我害怕破产,我会尽量回避这种恐惧并把它藏在内心深处,不去想它。不过,在某种程度上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会破产。为什么我会如此害怕?我如何面对可能会破产的局面?一个信念认为我会致富,另一个信念认为我可能会破产,如何面对这种冲突的信念?真的破产以后,我该何去何从?
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当我的财.务状况越来越差时,我也开始崩溃了。我最终承认自己失败了,然后我正式申请破产。
这事发生以后,我内心发生了很多变化。当生活遇到了重大变化之后,我和别人一样,对自己更加了解了。让我感到吃惊的是,我首先发现我没有压力了。当我无所期盼、无所畏惧、元所担忧的时候,我感觉很轻松。我熬过了最难熬的时光,再也没有过不去的坎了。看样子破产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惨。我仍然活着,我很健康,我还能思考,我还能做事,此时我真的很感谢自己还能思考,这是我最大的资产啊。
对自己的感谢在内心深处认识到了自己的本质。从小到大,我总是认为自己占有的物质越多,我就越富有,就越有男人味。此时我才意识到我比自己收集的物质财富还要重要。浮华散去,我才能看到事物的真面目。这个新的认知告诉我自己错在哪里了,还告诉我失去了一些财物不要紧,只要人还在就行。我发现承认自己会犯错,承认没有失败这回事是一种自由。
因为我觉得我的经历有点特殊所以我不露声色。每个人都知道很多交易者破产过,有些人在破产后会和我一样重新认识自己,但是他们的资金已经不多了,无法继续交易。我也没钱继续交易了,不过我仍然在美林公司上班。实际上是一切照常,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当然了,我并没有告诉公司的人和客户我已经申请破产了。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做好交易员这份工作,我还有希望成为优秀的交易者。
这次变故导致我最终决定写作本书。当内部心理环境影响我对外部物理环境的体验时,我要研究各种心理变化,我算是幸运的,我还能继续做交易(但不是我的资金)。
内部心理环境和外部物理环境的关系并非那么明显,但此时是明显的。市场通过无尽的波动为交易者提供了赚钱的机会。交易者可以自由地在这个环境中进行交易以获得自己的结果,这个环境和社会生活环境的很多约束无关。无尽的波动带来的无穷的机会完美地反映了交易者的态度。交易者的所作所为都是没有任何限制的。交易者具体是如何想的,那是交易者自己的事。
举例说明,如果我认为市场中有风险,害怕亏损,那并不是因为外部环境在用某种方式威胁我。我害怕的原因是因为我不能预测未来,或是因为我不能采取最有利的措施。我真正害怕的是自己没有自信,不知道采取正确的措施。
另外,我发现我总是在千方百计地回避亏损;当我回避亏损的时候,我实际上是在创造亏损。你可以这样想:没有任何人可以预测到未来。我们特别关注的环境信息是我们认为最重要的信息。因为我们认为这个信息很重要,当我们把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放在这个信息上面的时候,这就等于我们自动排除了其他信息。
我本应该重点关注表明有潜在机会的市场信息,结果我反而去关注我最害怕的信息去了。如此一来,我就忽略了很多表明市场有其他的可能性,会提供其他机会的市场信息。只有放弃让我分心的信息,我才能看到这些机会(这样就不会在事后才明白原来是有机会的)。
当我对亏损和犯错的信念改变以后,我就知道我错过了什么。一旦我改变了自己的观点,我就能注意到过去我总是忽略了的市场的特征和特征之间的关系。
当我破产以后,在某种程度上我什么都不怕了,我学到了最重要的一课:客观地接受亏损,不要有消极的愧疚感,不恼怒,不怕丑,不自责。
恐惧感消失以后,因为我变了所以我看见的市场也不同了。这就像我戴了一副有色眼镜,我自己并不知道,现在有人替我摘除了有色眼镜一样。在这之前,恐惧一直影响了我的交易。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没有恐惧地交易是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没有恐惧才能实现成功的交易。
很明显,恐惧阻止了我了解交易规则和资金管理规则的重要性。我的头脑越来越清醒了,我越是按照规则办事,我就越自信。我越自信,我就越关注市场行为的微妙关系以了解新动向,这样我就能更上一层楼。最终,我能感觉到这些态度对我产生了积极的影响,我能做到)I顶势而为了。我越是不关心自己的对错,我的头脑就越清醒,这样交易就比较轻松了,只要我止损了,我就能为下一笔交易做好心理准备。
到了1982年6月,我已经能为客户持续一致地赚钱了。虽然按照大部分交易者的标准来说我赚的并不多,但收益很稳定。一开始是每天赚钱,到后来是每周和每月都赚钱。到了1982年8月,我决定写一本书,至少是举办一个研讨会,这样我就可以把我的经验告诉别人了。
在出版界,这方面的书还是空白。市面上根本没有哪本书会如此深入地阐述交易心理并有效地让读者明白为何成功是如此地捉摸不定。我的这本书是为这样的交易者写的他想有计划地、系统地、一步一步地学会必要的心理技术并在未来的市场中交易,这种方法的秘诀就是学会新的思维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