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泡沫

南海泡沫

最后,腐败就像洪水猛兽一般泛滥,

将一切淹没;而贪婪却在蔓延、扩散,

仿佛从地平线上升起的迷雾一般,将太阳的光芒遮蔽。

政客和爱国者一样也在从事着股票的投机,

贵族和管家们的困境相似,

法官们炒股,主教大人们也控制与侵蚀着这座城市。

为了半个克朗宁,大权在握的公爵们将纸牌堆砌,

不列颠沉沦在金钱卑鄙的诱惑之中,难以逃离。

——伯普(Pope)

南海公司是由牛津著名的哈利伯爵(Harley Earl of Oxford)在1711年为了重建公共信用而创办的。创办的一个原因是,辉格政府(Whig ministry)的解体给英国的公共信用造成了巨大的伤害。此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总额将近1000万英镑的陆军和海军的债券以及其他一些流动债券 提供清偿工具。当时,一家尚无名号的商业公司将这笔债务揽到了自己的肩上,政府则同意担保它们在一定期限内的年利率为6%。为了提供这笔总额高达每年60 万英镑的利息,政府将永久性地把酒类、醋、印度货物、各种精致丝绸、烟草、鱼翅以及其他一些商品的税收作为报答支付给这家公司。政府还赋予了这家公司从事 南海贸易的垄断特权。这家通过议会的法案而组建成立的公司从此拥有了一个响当当的蜚声全国的名字。牛津的哈利伯爵对自己在这次交易之中所发挥的巨大作用颇 为自豪,对他阿谀奉承的人们也时常将这一计划称为“牛津的哈利伯爵的杰作”。

即使是在南海公司发展的这个早期阶段,南海公司和民众就已对于南美洲东海岸那无数的巨大财富形成了最富幻想 的渴望。每个人都听说过秘鲁和墨西哥的金矿和银矿,每个人都相信这些金山、银山是永永远远挖掘不完、采之不尽的,只要将英格兰的产品运往大洋彼岸,当地的 土著居民就会付给英国人价值百倍的金锭和银锭。有一则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迅速四处传播——西班牙很乐意做出让步,允许南海公司在智利和秘鲁的 沿岸出于交通的目的使用西班牙所有的四个港口。这一消息增加了公众的信心。许多年里,南海公司的股票一直都炙手可热,深受公众的欢迎。

但是,西班牙的菲利普五世(Philip V.of Spain)从来没有打算过让英国入住西班牙在美洲的港口从事自由贸易。谈判开始了,但是谈判的唯一成果就是阿西昂特合约(assiento contract),也就是说,在30年中英国具有为殖民地提供黑奴的优先权,并且每年可以运送一船货物到墨西哥、秘鲁或是智利进行贸易,而船舶的吨位以 及货物的价值却是受到限制的。允许每年运送一船货物是建立在十分苛刻的条件之上的:西班牙的国王将分享该船货物带来的全部利润的1/4,并且要对余下的3 /4征收5%的税款。这种限制令牛津的哈利伯爵及其党羽非常失望,他们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可喜可贺,反倒是其他人时常提醒他们:

“Parturiunt montes,nascitur ridiculus mus.”

但是,公众对南海公司的信心却丝毫没有动摇。牛津的哈利伯爵宣称:西班牙将同意在原先每年可以运送一船货物 之外,另外再增加两艘货船运送货物。哈利伯爵还自作聪明地公布了一份名单,名单上面列明了西班牙对大不列颠通商的全部开放口岸的名字。事实上,直到 1717年才第一次开始一年一度的远航贸易,而就在接下来的一年,由于与西班牙的绝交,双方贸易就此中断。

早在1717年议会的开幕式上,英国国王在讲话中就暗示过英国公共信用的状况,并且倡导政府采取适当的措施 减少国债。在同一年的5月20日召开的议会会议上,大不列颠两家规模庞大的货币公司——南海公司和英格兰银行也分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南海公司请求将自己 的资本规模,通过认购或是其他方式,由1000万增加到1200万,并且提出对全部金额所要求的收益率不是6%,而是5%。英格兰银行提出的建议,其条件 同样十分优厚,颇具吸引力。议会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辩论,最后通过了三项法案,分别叫做“南海法案”、“银行法”和“共同基金法”。通过第一项法案,南海公 司的计划被接受了,而南海公司自己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打算增发200万新股,用以清偿安妮女王(Queen Anne)在位的第9个年头和第10个年头内国家发行的四批彩票基金的本金和利息。通过第二项法案,英格兰银行对国家欠它的1775027英镑零15先令 设定了一个较低的利率,并且同意放弃甚至取消总额高达200万英镑的国库券,接受一份年利率为5%的10万英镑的年金,赎回全部的年金需要提前一年通知。 南海公司和英格兰银行还有更进一步的责任与义务:在需要的时候,按照同样是5%的收益率的条件垫付一笔总额不超过250万英镑的资金,该笔债务可以由议会赎回。《共同基金法》则详细列举了各种各样的亏损数量,在上面提到的资源所派生的辅助作用之下,这些亏损将会有很大的好转。

这样,尽管南海公司与南美洲国家的贸易对公司每年的收入几乎没有做出任何的贡献,南海公司的鼎鼎大名还是不 断出现在公众面前。作为一家货币公司,南海公司照旧欣欣向荣、兴旺发达。当时,约翰·劳的密西西比计划是如此的光彩夺目以至于迷惑住了法国人民,同时启发 了南海公司各位同仁的灵感。诸位仁人志士认为自己可以仿效约翰·劳的做法,在英国故伎重施,尽管他们早已料到自己的计划将会失败,他们还是一意孤行,铤而 走险。他们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能够避免劳所犯下的错误,将自己的计划进行到底,认为自己能够将信用之弦绷到极限却又不会让它突然折断,分崩离析。

正当约翰·劳的计划达到广受欢迎的巅峰的时候,正当成千上万的人群拥挤在坎康普瓦大街用疯狂的热情将自己毁 灭的时候,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在议会面前提交了他们著名的偿付国家债务的计划。无穷的财富交织成的美丽幻想不断涌现在欧洲两个最负盛名的国家的走火入魔般的 人民的面前。虽然在开始挥霍生涯的时间方面,英国人比法国人要落后一些,但是一旦他们成为妄想的俘虏,他们就在劫难逃了。1720年1月22日,众议院将 自己改组为上议院和下议院的共同的委员会,考虑国王在议会开幕式上有关公共债务的讲话以及南海公司为赎回和减少公共债务所提出的建议。南海公司的建议十分 翔实,而且分为几个方面。南海公司十分热衷于包揽总额高达30981712英镑的国债,保证将他们提出的5%的年收益率维持到1727年的仲夏,在此之 后,只要立法机关乐意,就可以将全部的债务赎回,而年利率也将减少到4%,这一建议受到了议员们的热烈欢迎。可是,英格兰银行在众议院里有许多朋友,他们 都希望英格兰银行也能从很有可能产生的利益之中分得一杯羹。这些朋友代表英格兰银行的利益提出:在国家的处境最为艰辛的时候,英格兰银行提供了了不起的、 卓越的服务,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这笔公开的买卖能够带来什么利益的话,那么英格兰银行至少应当比一个从来没有为国家做出过任何贡献的公司优先受 益。这样,对这个问题的讨论被搁置了五天。在此期间,英格兰银行的管理者们提出了一项计划,而南海公司担心英格兰银行提出的条件比南海公司的更加优越、更 加富有吸引力,于是重新审视了自己原来的建议并且对它进行了一些修改,希望自己提出的建议更易被人接受。对原先建议的内容所作的主要变动是:政府可以在四年之后,而不是起先提出的七年之后,赎回全部的债务。英格兰银行不甘落后,决定在这场不同凡响的竞价之中争取优势。英格兰银行的管理者们重新考虑了他们的 第一份建议,然后提交了一份条件更加优厚的新的建议书。

这样,两家公司都分别提交了两份建议书,议院也开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了。罗伯特·沃尔普先生 (Mr.Robert Walpole)是支持英格兰银行一派的首席发言人,而财政大臣艾斯拉比先生(Mr.Aislabie)则是代表南海公司利益的主要倡导者。议院于2月2日做出决定,认为后者(南海公司)的建议对国家更为有利。于是,议院接受了后者的建议而且还同意提交一项以此为主要内容的议案。

整个交易所处于极度的兴奋之中。前一天还不过是130英镑的南海公司的股票,第二天就逐渐涨到了300英 镑,而且,在这份议案尚处于分阶段讨论的整个时期之中,股票价格一直在以最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飙升。沃尔普先生几乎是众议院里唯一的一个敢于直抒己见,大胆痛陈对南海公司计划不满的政治家,他以雄辩而又严肃的语言警告众议员,提醒他们警惕即将随之而来的灾难。他说,南海公司的计划将会导致“危险的股票投机 操作,并且会将国家的精英人物从贸易和工业部门吸引到股票投机中去。而股票投机具有十分危险的诱惑力,它会使人们因为追逐想象出来的海市蜃楼般虚幻的财富 而丧失自己应有的劳动所得,并且诱使那些容易上当受骗的家伙走向毁灭的深渊。这个计划的基础原理本身就是一场罪恶,一场规模空前巨大的灾难。这个计划激发 起广大民众的狂热并使这种狂热得以持续下去,并且通过向人们承诺从那永远也不可能满足需要的资金中派发股息和红利,从而人为地抬高了股票的价值。”沃尔普 先生以一种未卜先知者的神情又补充说,如果南海公司的计划得以成功实施的话,南海公司的管理者将会主宰政府,在王国之中形成一个新的、绝对的贵族阶层,并且控制立法机构的决策。而一旦这个计划破产的话(沃尔普先生十分相信这点),将会引起民众普遍的不满,进而使国家面临崩溃的危险。幻觉毕竟是幻觉,当灾难 降临之时(灾难注定会降临),人们将会觉醒过来,就像从恶梦中惊醒一样,而且人们会问自己“这一切是真的么?”然而,沃尔普先生的一切雄辩都是枉然。人们 将他视为一个错误的预言家,或是把他比喻为一只声音嘶哑、喋喋不休地念叨着灾难的大乌鸦,因为他所预言的灾难是人们难以预料到的。只有当灾难降临到人们家中的火炉边,在人们的眼前活生生地上演之时,人们才有可能在惊恐之际,相信这一正确的预言。尽管在以前,众议院曾经严肃认真地倾听过从他嘴里说出的每一个 字、每一句话,但是,当议员们知道他将就南海公司的问题发表看法的时候,大家纷纷离席而去。

在众议院审议了两个月之后,议案得以批准通过。在此期间,南海公司的董事及其狐朋狗友们,尤其是董事会的主席——著名的约翰·布朗特爵士(Sir John Blunt)——尽其所能地使股票价格一涨再涨。到处流传着关于英国和西班牙之间所订立的条约的极度夸张的言论,据说,根据条约西班牙将赋予南海公司对西 班牙的所有殖民地进行自由贸易的权利。波特西·拉·巴兹(Potosi-la-Paz)的丰富矿藏将被源源不断地运往英国,直到英国的银子变得几乎和铁矿 一样充裕、丰富为止。而英国则可以用大量的棉花和羊毛制品与墨西哥的居民进行交换,墨西哥人将会为此耗尽他们全部的黄金宝藏。同南海公司进行贸易的这家商 业公司将是世界上有史以来最为富有的公司,投资于这家公司的每100个英镑每年都会为股东带来成百上千英镑的收益,这绝对是一笔一本万利的买卖。最后,通 过这些方法,南海贸易公司的股票价格上涨到差不多每股400英镑。但是,在大幅振荡之后,南海公司的股价变成了330英镑,而这个价格一直保持到众议院以172票赞成,55票反对而通过南海公司的提案为止。

在上议院,这项议案更是以前所未有的神速通过了所有程序。4月4日,该议案第一次被宣读;4月5日,对它进行了第二次宣读;4月6日,对它进行了审议;4月7日,对它进行了第三次宣读,并且获得了通过。

有些贵族激烈地反对南海公司的这项计划,但是,他们的反对性警告却受到了冷遇,人们对之充耳不闻、置之不 理。正如投机的狂潮已经牢牢抓住了百姓,卷走了百姓的灵魂一样,这种狂热也已冲昏了议员们的头脑。诺斯和格雷勋爵(Lord North and Grey)认为,从本质上来说,这项议案是不公平、不合理的,其后果将被证明是致命而无法挽回的,这项提案的目的是牺牲大多数人的利益,而中饱少数人的私 囊。沃顿公爵(Duke of Wharton)赞同他们两人的看法,但是,由于他的发言只不过是沃尔普先生在下议院里发表的长篇宏论的翻版之作,因此,他的照本宣科所受到的重视程度甚 至还比不上诺斯和格雷勋爵。考博伯爵(Earl Cowper)也支持他们的立场,他将南海公司的提案比作尽人皆知的特洛伊木马——它像特洛伊木马一样被请进门来,人们用极度奢华、威风凛凛的排场与喜悦 之情迎接它的到来。但是,它却一肚子坏水,包藏着奸诈与毁灭。桑德兰德伯爵(Sunderland)尽力回答了所有的反对意见。对于这个正在讨论中的问题,只有17位贵族表示反对,其余的87位贵族都对这个计划给予了热情的支持。就在该议案在上院获得通过的同一天,它也得到了皇家的许可,成为该国的法律。

看起来,当时举国上下的英国民众仿佛都变成了股票投机人。每天,交易所所在的巷子都被人们挤得水泄不通。由 于马车太多,阻挡了道路,康希尔(Cornhill)一带交通阻塞,无法通过。人人都跑来购买股票,“每个傻瓜都被鼓动着去当一名恶棍。”当时,一首被街头巷尾的男男女女广为传唱的民谣 的歌词十分有趣:

“在更加自私与卑劣的下层人群之中,那时,

的确出现了星星和吊袜带;

他们买呀、卖呀,看呀、听呀,

犹太人和非犹太人争得头大。

最著名的名媛淑女们,每天坐在四轮马车里,

从远处赶来,

她们将自己的珠宝首饰拿来作为质押,

以便在股票交易所里赌上一把。”

对于收益的过度渴望折磨着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们,即使是南海之水也无法熄灭这种渴望之火。最为浮夸的另一项计划又被搬上了历史的舞台。股东名册被迅速填满,股票流通易手很快,成交量极其巨大,幕后策划者使出浑身解数,要将股票的市场价格哄抬到一个人为的高度。

与所有人的预期恰恰相反,在南海公司的提案被皇室接受的时候,南海公司的股票不但不涨反而下跌。4月7日, 南海公司股票的报价是310英镑,而到第二天,股票价格就下跌到290英镑。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已经尝到了甜头,他们的计谋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是不会不尽力 提高股价而平心静气地让股票回归自己本来的实际价值的。他们忙碌的密使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每一个对南海公司计划的成功感兴趣的人都极力地将一大帮的听众 吸引到自己的身边,向他们详细介绍南美洲海域所蕴藏的丰富宝藏。交易所里挤满了满腔热情的股民,任何一条凭着最坚定的信心编织出来的谣言都足以立刻对股价 产生巨大的影响。据说,斯坦霍普伯爵(Earl Stanhope)在法国接到一份西班牙政府建议用直布罗陀海峡和马洪港口(Port Mahon)去交换秘鲁的部分海岸以便保障并且扩大南海公司的贸易的建议书。南海公司获准派出任意数量的船只前往南美洲海岸,而不再受到与这些港口一年一 船贸易的限制。此外南海公司不用再将贸易产生的利润的25%上交给西班牙国王,也不必向任何一个外国君主缴纳一个铜板儿。

“他们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黄金白银堆积如山。”

南海公司的股价再次迅速飞涨。就在4月12日,也就是南海公司的提案成为法律5天之后,公司董事们打开自己 的账簿,又发行了100万新股,价值100英镑的每股资金售价为300英镑。于是,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们汇集于此,争相认购,以至于人们发现:第一次认购的 数量就超过了200万原始股。对于每股面值100英镑的原始股,他们将分5次付款,每次60英镑。几天以后,股票价格涨至340英镑,而申购的费用则涨到 首次认购费用的两倍。为将南海公司股票的价格哄抬得更高,在4月21日的一次董事大会上,公司宣布仲夏季节发放的股票红利将为10%,而所有认股的股东都 将分得同样优厚的红利,这一决定与他们原先规划的目标是相互照应的。公司董事们为了进一步激发人们的热情,煽动人们购买南海公司的股票,打开账簿,决定再次发行100万股,以400%的溢价发行。各个阶层的人们对这些资金的投机活动充满高度的热情,在仅仅几个小时之内,人们按照这一比例申购的数量就已多达 150万股。

与此同时,数不清的合股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在大不列颠的各个地区拔地而起,而这些公司很快就被戴上“泡沫”的 桂冠。“泡沫”是百姓所能想得到的最恰当、最相称的名字,老百姓津津乐道他们所起的这一绰号——没有比“泡沫”更合适的名称了。这些泡沫有的只持续了一两 个星期就销声匿迹了;有的则比这些泡沫还要短命,甚至连一个星期的时间都不到,就寿终正寝了。每个夜晚,都会有新的计划被炮制出来;每个早晨,都有新的项 目应运而生。在康希尔,最高贵的贵族与最孜孜不倦的证券交易商人一样热切地追求赢利。威尔士王子成了一家公司的总管。据说,他通过炒股净赚了四万英镑。 布里齐沃特公爵(duke of Bridgewater)着手进行一项致力于发展伦敦和西敏寺的计划,而强德斯公爵(duke of Chandos)则开展了另一项计划。同时进行的不同的计划接近100多项,每一项都比以往的计划更加天花乱坠、神乎其神,欺骗性也更大。用《政治国度》 (Political State)里的话来说,这些项目“被立刻上马,被诡计多端的骗子推动着,然后被众多贪婪的傻瓜们竞相追逐着,最后它们露出了庐山真面目——那正是家喻户 晓的‘泡沫’,一个骗局而已。”根据计算,在这种没有担保的操作中,大约有150万英镑从一些人的荷包流入另一些人的钱包里,在让许多蠢货倾家荡产的同 时,又使许多流氓无赖摇身一变成为家财万贯的富豪。

这些名目繁多的计划之中,有的项目似乎具有足够的可信度。如果是在一个人们不是那么激动而且大众的头脑没有 被金钱和投机冲得晕头转向的时期,那么,这些项目可能会比其他的项目优先受到人们的追捧。但是,策划者之所以搞出这些名堂来,目的无非是要抬高股票的市场 价格。策划者抓住股票上扬的机会,在第一时间将手中的股票卖出,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骗局已经告一段落。麦特兰德(Maitland)在其《伦敦史》一书 中严肃地告诫人们,在受到巨大鼓励与支持的项目之中,有一个是为了成立一家公司,“以便用锯木灰制做出松木板”。毫无疑问,上面的故事纯粹是虚构出来的玩 笑,但是有充足的证据证明,有几十个计划纯属骗局,在被揭开面纱之前,骗局使成百上千的人倾家荡产。这些骗局当中,有一个项目是制造永动机轮——资金为 100万,还有一个项目是“鼓励英国的养马事业,改良教堂的土地,修缮与再造牧师与教士的住房”。可是,为什么那些原本主要是对后一项计划感兴趣的牧师们对第一个项目也发生兴趣呢?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个计划是由一群热衷于当时在英国颇为盛行的猎狐运动的牧师们提出的。这家公司的股票很快就被抢购一空。 不过,在所有的名目之中,最为滑稽可笑、最违反常理,也最深刻地揭示出群体之极度疯狂的,还要数那个由一位默默无闻的冒险家提出来的计划。该计划自我标榜 为“一家为了从事一项具有巨大优势的事业而成立的公司,但是却无人对它有丝毫的了解。”要不是有几十个可靠的证人出来作证,声明这是事实的话,实在难以想 象居然会有人被这样荒唐的一个项目骗得云里雾里的。对公众的信任如此大胆而又成功地进行践踏与利用的那个“天才”其实什么也没做,只不过在自己的招股说明书中写道:自己的公司需要50万的资金,50万资金化成股票是每股100英镑,一共是5000股。每一份股票只要先存入2个英镑,而每个存入2英镑的认购 人每年都将有权获取每股100英镑的回报。当时,他并没有告诉认购人他将用什么办法来得到如此丰厚的利润,而是承诺在一个月之后向股东们公布所有的详情, 届时还将收取剩下未缴的每股98英镑的认购款。翌日上午9:00,这位“了不起”的人物在康希尔开办了一家办事处,汹涌的人群将他的大门堵得个严严实实。 当下午3:00关门大吉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售出了不少于1000股的股票,应该预付的存款也已全部交清,在5个小时里他赚到了2000英镑。这位仁兄深 谙“见好就收”之道,于是当天夜里,他脚底抹油,逃往欧洲大陆,从此黄鹤一去不复返,再也没人听到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难怪诗人斯威夫特会将交易所街巷比喻为南海中的一个海湾,高声吟诵:

成千上万的认购者蜂拥而至,

互相践踏、互相推搡,

每个人都划着自己漏水的小船,

到这儿来打捞黄金,结果却难逃命丧黄泉。

现在,他们葬身于大海深渊,

现在,他们又一次飘向天堂,

他们前后旋转、步履蹒跚,

就像醉汉一样,他们穷途末路,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在安全的加拉维(Garraway)悬崖之上,

生活着一群以落难船只为生的食人部落,他们野蛮,

他们躺在那里,静静地等候着失事的船只,

等着将遇难者的尸体瓜分蚕食。

另一起大获全胜的骗局是所谓的“环球许可证”(Globe Permits)事件。“环球许可证”不过是一些上面盖着蜡封并且印着“环球旅店”(Globe Tavern,位于股票交易所的附近)标志的正方形的游戏卡片,卡片上面还铭刻着“航海帆布许可证(Sail-Cloth Permits)。环球许可证”的持有人从中能够得到的唯一的一点好处就是,可以在未来的某个时候,购买一家新的航海服装生产厂的股份。按照当时的说法, 这一规划的设计师是个相当富有的家伙,但他后来却被牵连到了南海公司董事会挪用公款的丑闻之中,并且因此受到了惩处。在交易所里,这些许可证的售价高达 60个几尼(guineas,英国从前的金币名称,1个几尼相当于21个先令)。

各色人等,不分男女老幼,都深深地陷入这些泡沫之中,不能自拔。男人们来到旅店和咖啡店,去见他们的经纪 人;而女人们则为了同样的目的来到女帽商和理发匠的店堂。但这一切并不意味着所有这些人都对他们认购的公司所提出的项目的可行性深信不疑。对他们而言,只 要他们认购的股票价格通过投机炒作而迅速窜升,并且很快就能为他们带来相当可观的差价收益,他们就算是达到了自己的既定目的。他们将以最快捷的速度再将这 些价格超过实际价值的股票转手卖给那些真正相信这些谎言的可怜虫们。交易所里的人们是如此的困惑和迷乱以至于同一个泡沫的股票在同一时刻竟然会价格迥异 ——在交易所巷子的一头,它的卖价要比巷子另一头的同一只股票的卖价高出10%。头脑尚且清醒的人们对大众这种奇异的狂热感到悲伤与遗憾,发出了种种警 告。议会内外不乏具有远见卓识之人,他们清楚地预见到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沃尔普先生也没有停止他那令人灰心丧气的预言,他的忧惧得到了那些为数不多的勤 于思考的人的普遍认同,他们一起对政府施加了力度更大的影响。6月11日这天召开的议会会议上国王宣读了一份公告,宣布所有这些非法的项目都应当被视为公共垃圾,不但要对之进行相应的检举和起诉,而且任何股票经纪人禁止买卖这些公司的任何股票,违者处以500英镑的罚款。尽管这份公告已经被张贴在公众眼 前,无赖一样的投机者照旧继续着自己的投机勾当,而上当受骗的人们也依然在推波助澜。7月12日,聚集在枢密院里的法官大人们召开秘密会议并且通过了一项 命令,该命令要求取消一切专利权和特殊许可证,并且解散所有的泡沫公司。下面是一份命令的复本,其中有一张囊括了所有这些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计划的清 单。在今天看来,这样一份命令是不会被视为索然无趣的。时至今日,每隔一段时间,大众的脑海就会被太多的各式各样意欲进行类似的泡沫炒作的计划塞满。

“1720年7月12日,在枢密院的会议室——怀特礼堂里,法官大人们出席了会议。”

枢密院的法官们在会议上审议了那些出于各种各样的目的而成立股份公司的计划给公众带来的诸多不便。国王陛下 的许多臣民被迫放弃,股份公司的筹建者们为了确保获得专利权或是特许证需要支付的费用。为了防止类似的课税行为,法官们在这天下令:将几项请求和贸易委员 会(Board of Trade)、御用律师以及总诉讼律师(solicitor-general)递交的几份报告一起摊开放在面前进行讨论。经过深思熟虑,法官大人们欣然接 受了国王陛下的枢密院提出的建议,驳回以下的申请:

1.有几个人申请获得专利证书以便借用“大不列颠伟大渔业”(Grand Fishery of Great Britain)的名义从事渔业贸易。

2.英格兰皇家渔业公司申请获得专利证书,以便获得更大的权力,从而有效地为开展这项伟大的捕渔事业做出贡献。

3.乔治·詹姆斯代表他本人以及与一家国内渔场有关的各色人等提出申请,申请成立公司的专利证书,以使他们能够从事相同的事业。

4.几位商人、贸易商以及其他的一些人,他们的名字如下……恳请组建公司,以便恢复元气,并且发展对格陵兰地区以及其他地区的捕鲸事业。

5.约翰·兰伯特爵士以及其他人提出申请。他们代表本人以及许多商人,请求组成公司,以便开展对格陵兰的贸易,尤其是在戴维斯海峡从事捕鲸事业。

6.另外一项请求对格陵兰贸易的。

7.几位商人、绅士以及市民提出申请,请求组建公司,以便为出租或者货运的目的购买和建造船只。

8.萨缪尔·安特里姆(Sameul Antrim)和其他人共同提出申请,申请专利证书,以便耕种大麻和亚麻。

9.几位商人、船主、帆船建造人以及航海服装制造商提出请求,申请组建公司的特殊许可证,以便通过合股的形式开展并且推动他们所提的制造业。

10.托马斯·宝艾德(Thomas Boyd)以及几百名商人、船主、船舶建造人、纺织业主和其他贸易商提出请求,申请组建公司的特殊许可证,以便他们有权借钱购买土地,制做航海服装和精美的荷兰麻布。

11.代表那些对已故威廉国王和玛丽王后赋予的专利权享有权益的人们,提出制作亚麻布和航海服装的申请。他们请求政府只确认他们现在拥有的特权,不再向其他任何人授予制作航海服装的权利,并且赋予他们额外的从事棉花和丝棉制品制作的权利。

12.一家英国火险公司(对英格兰各地发生的火灾提供共同的保险)股票的承购方、几位伦敦的公民、商人和贸易商以及其他人提出申请,请求组建公司,以便发展所谓的事业。

13.国王陛下在伦敦城以及大不列颠的其他部分的皇室臣民提出请求,申请注册成立一家保险公司,以便对英格兰王国范围内的火灾损失提供保险。

14.托马斯·伯基斯(Thomas Burges)和国王陛下的其他臣民,代表他们自己以及其他人认购120万英镑,请求以哈伯格公司的名义注册成立一家股份有限公司,以便同英国国王在德国的领地进行贸易。

15.爱德华·琼斯,一位木材经营商,代表他本人以及其他人提出请求,申请组建公司,以便从德国进口木材。

16.伦敦的一些商人提出请求,申请特殊许可证,请求准许他们组建一家公司,以便开办一家盐厂。

17.伦敦的麦克非德里斯船长(Captain Macphedris),一位商人,代表他本人以及其他一些商人、制衣匠、帽商、染坊主和其他贸易商提出申请,请求批准他们组建一家公司,使他们有权筹集到足够的资金去购买土地,以种植和培养一种称为茜草的可作染料的植物。

18.伦敦的约瑟夫·加伦多(Joseph Galendo),一位鼻烟制造商,提出申请,请求为他在弗吉尼亚准备并且制作鼻烟所需的烟草发明申请专利,并且在国王陛下的所有领地内都享有相同的特权。

泡沫清单

以下这些泡沫公司,被一项命令宣布为非法,并且随后被取缔:

➣进口瑞典铁矿的泡沫公司。

➣为伦敦供给海煤的一家泡沫公司,资金为300万英镑。

➣为在英国各地修建及重建房屋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300万英镑。

➣为制作细薄棉布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开创并发展英国的铝业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卓有成效地殖民于布兰科和萨尔·塔塔加斯岛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迪尔城(Town of Deal)提供淡水的泡沫公司。

➣为进口佛兰德斯花边(Flanders lace)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改良大不列颠的土地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400万英镑。

➣为鼓励英国的养马事业,改良牧师与教堂的用地,并且修理和重建牧师与教士的住房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大不列颠制造钢铁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改良弗林特郡(county of Flint)的土地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100万英镑。

➣为购置土地并在上面建造房屋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做毛皮类生意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霍利岛(Holy Island)建立盐厂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买卖房地产并且提供抵押贷款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从事一项能够获取巨大利益的事业而成立的泡沫公司,但是无人知晓这一事业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为伦敦铺设街道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在大不列颠的任何地方的葬礼提供服务设施的泡沫公司。

➣为买卖房屋并且放款以获取利息而建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500万英镑。

➣为发展大不列颠的皇家渔业而建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1000万英镑。

➣为保证航海人员的工资水平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向勤勉之人提供帮助与鼓励而建立贷款办公室,该泡沫公司的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购买和改良可出租的土地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400万英镑。

➣为从北大不列颠和美洲进口沥青和焦油以及其他海军储备用品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成衣贸易、毡帽贸易以及浪形屋瓦贸易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艾塞克斯(Essex)购置和改善庄园领地以及收取产地使用费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对马匹提供保险而建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300万英镑。

➣为了出口羊毛制品并且进口铜、铁和黄铜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400万英镑。

➣为了开办一家大药房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300万英镑。

➣为建设厂房并且购买铅矿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改进制作肥皂的工艺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在圣特·克鲁兹(Santa Cruz)岛上修建居民区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德比郡(Derbyshire)挖掘矿井并冶炼铅矿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制作玻璃瓶以及其他玻璃制品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制作永动轮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100万英镑。

➣为改造花园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向儿童的财产提供保险并增加儿童福利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传统的房屋里面装卸货物并为商人从事业务洽谈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英格兰北部从事毛棉纺织制造业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从弗吉尼亚进口核桃树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制作曼彻斯特绳索与棉花等物品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制造“约帕”和“卡斯泰尔”肥皂(Joppa and Castile soap)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提高大不列颠王国的精炼熟铁和钢铁制造业的品质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从事花边、各种结实的粗麻布、细薄的棉布以及软洋纱等的交易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从事大不列颠王国的某些特殊产品的贸易和改进活动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300万英镑。

➣为伦敦市场供应牛肉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制作眼镜、马车镜等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在康沃尔(Cornwall)和德比郡从事锡矿和铅矿的开采工作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制作菜籽油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进口水獭皮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制作硬纸板和包装用纸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进口毛纺织制造过程中使用的油料和其他材料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改善和扩大丝绸制造业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能以股票和年金收入为基础提供贷款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按照一个小幅折扣对寡妇以及其他人等支付年金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改进麦芽酒的制作工艺并发展麦芽酒的酿造规模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400万英镑。

➣为了建立一个庞大的美洲渔场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在林肯郡购置并改良沼泽地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提高大不列颠的造纸业水平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伯特姆里公司(Bottomry Company)。

➣利用热空气将麦芽烘干的泡沫公司。

➣为在奥伦努可河上进行贸易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能够效率更高地在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以及大不列颠的其他地区制造用做桌布的粗毛呢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购买航海的物资储备以及提供食物并且支付工人工资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雇用穷困潦倒的能工巧匠,用于为商人和其他人提供钟表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改良耕地和家畜的品种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改良我们的马匹品种而设立的另一家泡沫公司。

➣为马匹提供保险的又一家泡沫公司。

➣为了开展大不列颠的玉米贸易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所有的男女主人提供保险,使其免遭仆人为他们带来的损失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300万英镑。

➣为了收容并养育私生子而建造房屋或是医院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在不用火或不损失营养物质的情况下漂白粗糖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在大不列颠修建收费公路和码头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给偷窃和抢劫造成的损失提供保险的泡沫公司。

➣为从铅矿中提取白银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制作瓷器和彩陶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100万英镑。

➣为了进口烟草,然后再将之出口到瑞典和北欧而设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400万英镑。

➣为用坑煤炼铁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向伦敦和西敏寺城提供干草和麦秸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300万英镑。

➣为了在爱尔兰开办工厂用以制作航海用布和包装用布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提取压舱碎石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打击海盗而成立的购买和修理船只的泡沫公司。

➣为了从威尔士进口木材而成立的泡沫公司,资金为200万英镑。

➣为了开采岩石盐而成立的泡沫公司。

➣为了将水银转变为一种可锻造且有延展性的优良金属而设立的泡沫公司。

除了以上所列的泡沫公司以外,每天还有新的泡沫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尽管政府对这些泡沫公司采取的是谴责 的态度而且人群中部分头脑清醒人士也对之嗤之以鼻,但是这些公司依然层出不穷,异常活跃。印刷店里比比皆是的讽刺漫画,充斥报纸的讽刺小诗和讽刺作品,都 对当时流行病般的疯狂进行过深刻的揭露与无情的鞭挞。一位富有创意的扑克牌生产商制作并发行了一套“南海扑克”(这套扑克现在已经很少能够见到了),上面 除了印有一般扑克都有的数字与图案以外,还在扑克的一个角落印有关于一家泡沫公司的讽刺漫画,下面还有相应的韵文诗。在最负盛名的泡沫公司之中,有一家名 为“帕克尔机器公司”(Puckle's Machine Company),该公司专门生产圆形和方形的加农炮弹和子弹,对战争艺术进行一番彻头彻尾的改革。因此,在黑桃8这张牌上印着对其深受公众喜爱背后的实 质所作的总结与概括:

这个发明真是稀罕,它要毁灭的是国内愚蠢的民众,而非国外。

我的朋友,不必害怕这台可怕的机器,只有那些拥有它的股份的人才会深受其害。

红桃9上面则是一幅针对英国铜业公司的讽刺漫画,上面还印有以下这首韵律小诗:

那些梦想能够点石成金,用金币和银币换取英国铜币的轻率的家伙,在交易所里会被证明是只用贵重金属换取掺假的黄铜的蠢驴。

方片8则隆重推出一家致力于殖民地事业的阿凯迪亚(Acadia)公司,并且附有下面这首打油诗:

他是一个富有的家伙,

他打算在北美花掉一大笔钱,

让他当个没头没脑的股东,去认购股份吧,

蠢驴的耳朵才会听他的话!

这套扑克里的每一张牌上除了以相似的风格揭露某项奸诈的欺骗计划之外,还对那些吃亏上当的傻瓜进行了辛辣的讽刺。根据计算,为推行这些泡沫计划需要的金额总计高达3亿英镑。

不过,现在让我们回头看看那只吞噬了贪婪而轻信的人们的成千上万英镑的血盆大口——南海海湾吧。5月29 日,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已经涨至500美元。约有2/3领取政府年金的人们把政府证券拿来交换,转换成南海公司的股票。整个5月,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一直 在涨。5月28日,南海公司的股票报价是550英镑。此后的四天之中,南海公司的股价异常迅速地大幅上扬,从550英镑狂涨到890英镑。现在,人们一致 认为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不会再涨下去了,许多人抓住机会,抛出了手中持有的南海股票,以便兑现他们的利润。许多国王麾下的正要陪同国王前往汉诺威的贵族及 其他人等,这时也都着急上火地想要抛出手中的南海股票。卖家这么多,买家却寥寥无几。6月3日,交易所里供需明显失衡,这样一来,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立刻 从每股890英镑下跌到每股640英镑。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大惊失色,他们给自己的代理人下达指令,命令他们买进南海公司的股票。董事们的努力获得了成功, 傍晚时分,公众的信心得到了恢复,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止跌回涨”到750英镑,然后一直保持在这个水平,只有轻微的波动,直到6月22日公司合上他们的 账簿收盘为止。

详细地记录南海公司的董事们为使公司的股票价格保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所采用的各种伎俩,实在没有必要,而且 也很索然无味。只要看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最终上涨了1000%,就足以说明问题了。8月初的时候,南海公司的股票报价就已经这么高,随后,泡沫被吹到极 限,开始振动摇晃,几欲爆炸。

许多领取政府年金的人们对南海公司的董事会表示过不满,指责董事们在各次认购股份的过程中罗列名单的时候有 失公允。后来,当了解到董事会主席约翰·布朗特爵士连同其他一些董事们都已经卖掉了各自持有的南海公司股票的时候,人们的不满升温,对董事会提出进一步的 谴责。在整个8月份里,南海公司的股票一路下滑,到9月2日的时候,它的报价只有每股700英镑了。

现在,事态变得严重起来,已经敲起警钟了。为了尽可能地防止公众对他们彻底丧失信心,南海公司的董事会召开 了一次公司全体股东大会,地点选在商人泰勒的礼堂(Merchant Tailor's Hall)里,时间是9月8日。8日上午9:00,大厅里人满为患,令人窒息;齐普赛街(Cheapside)挤满了无法进入的人们,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盛况空前。各位董事及其朋友亦云集于此。约翰·费洛斯爵士(Sir John Fellowes)——下级主管,应召前来主持会议。他向与会众人说明了召开本次会议的原因,并向大家宣读了董事会关于一些问题的决议,还为大家描述了他 们的工作进展,以使大家对公司的业务有个大概的了解。此外,他还介绍了公司吸收可收回与不可收回资金的情况以及对资金的预定分配情况。接下来,秘书长克拉 格斯先生做了一番简短的讲话,对董事们的作为进行了一番评价,并且敦促道,没有什么比他们内部的团结更为重要、更能行之有效地帮助这一计划的圆满实施了。 他饱含深情地向董事会致谢,感谢他们谨慎而富于技巧的管理,并且希望他们以公司利益为重,继续按照他们认为的对公司最为有利的方式行事,以此,他结束了自 己的发言。

在众议院中,汉格福德先生(Mr.Hungerford)由于热衷于站在南海公司的立场上说话而饱受白眼与 蔑视。聪明之辈甚至怀疑他知悉内幕消息,知道何时抛售可以大赚一笔。这一回,他滔滔不绝地吹牛说,他已经目睹过许许多多这种性质的团体的起起落落、兴衰沉 浮;在他看来,从来没有哪个团体能像南海公司一样,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做出了如此精彩的事情,他们的所作所为是帝王、主教、法官以及 后人所无法企及的;他们将各方利益协调统一在一个共同的利益之中;他们平息了(如果不是彻底地消灭的话)国内民众的不满与仇视。通过股价的上涨,富人的财 富得以大幅增长,乡村绅士们的土地也在两倍三倍地增长。与此同时,他们也为教堂做好事、谋福利,一些牧师通过南海的项目获得一大笔金钱。总而言之,他们使 整个国家变得更加繁荣富饶,希望他们不要忘了自己,不要忘了为自己也谋取一些福利。在汉格福德发言的后半段,人们不时报以嘲讽的嘘声——这番夸夸其谈的讲 话难免遭人耻笑。但是董事及其朋友们,连同大厅里那些炒股获利者,却对这番讲话报以热烈的掌声。波特兰德公爵以类似的论调发表了另一番演讲,表达了他对人 们竟然会对南海公司不满的强烈好奇之心。当然,他从投机当中得到了好处,这情形有点儿类似《乔·米勒笑话集锦》(Joe Miller's Jests)中那位肥胖的长老议员,无论何时何地,每当他享用过一顿美餐之后,都会将他又肥又短的双手放在他那大大的肚子上面,并且大发宏论,怀疑普天之 下怎么可能有饥肠辘辘之人。

这次会议通过了几项决议,但这些决议对公众却没有产生任何影响。就在当天晚上,南海公司的股票跌到每股 640英镑,第二天股价又跌到每股540英镑。此后,日复一日,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持续下跌,一直跌到每股400英镑。在《沃尔普尔》中,考克斯记载 道:9月13日,国会议员布罗德里克先生(Mr.Broderick)在给大法官兼上议院院长米德尔顿(middleton)的信中写道:“有各种各样关 于南海公司的董事们为什么这么快就遭受乌云压顶之灾的猜测。我一点儿也不怀疑,只要认为有利可图,他们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做些什么事情。他们已经将大众的信 用大肆滥用到了极点,没有进一步发掘的余地了。铸币的数量已经支撑不了这种信用。他们用上当受骗的人们的损失为自己谋取利益,他们之中最声名显赫的人物已 经从中赚到了数不清的财富。他们的头脑已被贪婪的欲望控制,妄想用防波堤之类的丘陵来建造高耸入云的山峦。成千上万的家庭将为此沦为乞丐。难以用语言来表 达人们的惊恐——人们的愤怒难以描述,情况恶化到了如此令大众灰心丧气的地步。以至于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任何一个计划或是方案像南海公司的一样,被不愿经 受风吹浪打的人们所念念不忘、朝思暮想;以至于我想象不出接下来究竟还会怎样发展。”10天之后,股价还在下跌,他写道:“公司仍然没有做出任何决定,因 为他们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他们搞不清楚应当转向哪一条道路。最近,从城里回来了几位绅士,我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一位已经在任何一个国家人人喊打的南海公 司委员的准确姓名。无数的金匠已经失业,而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金匠加入失业大军的队伍。我十分怀疑他们之中是否会有1/3,或者1/4的人能够经受得起这 场灾难的考验,继续坚持下去。从一开始,我就将我对整个事件的判断建立在那个不容置疑的真理之上——1000万英镑(这个数字已经超过我们流通中的现金数 量)——不可能在流通中额外创造出超过我们的纸币信用范围之外的2亿英镑。不论什么原因,只要这个公理遭到怀疑,我们高尚的国家机器就必然不可避免地瘫 痪,停止运作。”

9月12日,在秘书长克拉格斯先生万分恳请之下,南海公司的董事和英格兰银行的董事们召开了几次会议。根据 广为流传的一份报告,后者同意让南海公司600万英镑的债券流通。这一举措使南海公司的股票上涨到每股670英镑。但是,就在当天下午,当人们得知此事纯 属空穴来风之后,南海公司的股票价格立刻应声而落,再次跌到每股580英镑,第二天又跌到每股570英镑,以后更是一路下滑,直跌到每股400英镑。

内阁对事态的发展惴惴不安。只要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出现在大街上,就会受到人们的羞辱与责骂,时刻都有危险的 暴动事件发生。信使被派往汉诺威,恭请国王迅速回国。赋闲在乡间老家的沃尔普先生也不得消停——有人跑去求助于他,希望他运用他那众所周知的对英格兰银行 董事们的影响力,诱导他们接受南海公司为流通自己的债券所提出的计划。

英格兰银行不想惹火烧身,不想把自己搅和进南海公司的事务中去。它很害怕被牵扯进灾难之中而不得脱身,显然 极不情愿接受这些建议。但是,国民众口一词地强烈要求英格兰银行出来挽救大局。既商且政的每一位知名人士全被召集过来,为解决当前的紧急情况出谋划策。沃 尔普先生提出的一份合约草案被完完全全地接受,作为双方进一步协商的基础,而公众的警惕却只是略有放松。

就在第二天,也就是9月20日,南海公司在商人泰勒的礼堂里再次召开股东大会。这次会议做出决定,授权南海 公司的董事们同意英格兰银行或是其他任何人提出的与公司发行债券相关的任何事项,或者与英格兰银行达成他们认为合适的任何协议。一位名叫普尔特尼 (Pulteney)的发言人说,他看到极度恐慌吞噬了每个公民的灵魂,让人失魂落魄。人们来回奔走,个个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想象世界末日即 将来临。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四处蔓延,没人能够预见到这场灾难的形式与深度,也唯其如此,才更加令人惶恐。

如黑夜一般黑暗,

如十位复仇女神一般凶猛——像地狱一样可怕。

两天之后,在英格兰银行的一次股东大会上,银行的负责人向大家通报了南海公司就此召开的几次会议的大致内 容,并且补充说,公司的董事们还没有就此事想出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接下来提出一个解决办法,众人均未提出异议。这个决定授权董事会与南海公司就发行债券 的有关事宜进行商讨,并与南海公司就发行债券的总额、发行条件以及发行时间等方面进行协商,在合适的情况下,可以同意南海公司发行债券。

这样,双方都可以在自己认为最符合公共利益的前提下采取自由行动。英格兰银行为支持公共信用打开账簿开始出 售,按照通常15%的定金,3%的溢价和5%利率的存款条件,预购了300万南海公司的债券。上午刚开始的时候,人流如潮水般涌至,纷纷带着自己的钱袋来 认购债券。当时,人们都以为当天就能完成全部的认购任务。但是在中午到来之前,形势发生了逆转。尽管人们用尽一切办法来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南海公司的股 票价格仍然迅速滑落。人们对南海公司的债务太缺乏信心,甚至有一批最杰出、最知名的金匠和银行家纷纷出逃——他们之中有些人借给别人大量的金钱用于南海公 司的股票投机,而现在,他们大难临头,不得不关门,卷起铺盖溜之大吉。

此前一直负责南海公司的主要出纳任务的剑刃公司(Sword blade Company)这时也停止了支付——在人们看来,这些不过是灾难的开端而已。这引发了大量的银行挤兑现象,银行现在不得不以比起上午收进人们认购债券的 货币快得多的速度来支付货币。接下来的一天是节假日(9月29日),英格兰银行有了喘息的机会,遏制住了风暴的袭击;但是他们以前的竞争对手南海公司,却 在风暴中遭受致命的打击,一命呜呼了——南海公司的股票跌到每股150英镑的低点,几经挣扎与振荡之后,股价跌到每股135英镑。

英格兰银行发现,在恢复公众信心、抵挡毁灭性潮流方面,自己已经山穷水尽、无能为力了。现在只有冒险一试, 被迫按照自己不情愿接受的不公平的协议行事,但是这样一来,自己很可能与试图挽救的一方一起被滚滚洪流卷走——不但救人不成,而且白白地搭上自己的小命。 无论如何,他们都没有义务继续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那份所谓的英格兰银行与南海公司的协议只不过是一份协议草案而已,其中有许多重要事项都是空 白,而且没有注明对中止协议的任何惩罚性的条款。用《议会史》(the Parliamentary History)的话来说,“于是,人们看到那家神通广大的公司在8个月的时间里脱颖而出、迅速发展及至衰落的整个过程。这家公司神奇地成长、发展成一家 令人艳羡,令整个欧洲为之瞩目的公司。但是,由于它的基础是欺诈、错觉、轻信与癫狂,一旦它的董事会为非作歹的行为被人识破,它就立刻轰然倒塌,跌入深 渊。”

在危险的幻觉持续期间,在它如日中天的辉煌时期,国民变得相当的腐败和堕落,这一点非常容易被发觉。为找出 渎职人员而进行的议会调查揭示出他们的声名狼藉、臭名昭著与令人不齿,其道德沦丧到与恶棍无异,而其才智平庸与他们已经脱离了的、从中崛起的周围的人们一 样。调查的结果是一大堆的丑陋罪行,而深入调查、研究这些罪恶却是一件意趣盎然的事情。一个民族和一个公民一样,不能成为不可救药的赌徒而不受到相应的惩 罚,他们迟早会得到应有的惩罚与教训。一位著名的作家 写道“对一位历史学家而言,这样一个年代太过平淡无奇。没有任何一位理性而又富有想象力的读者会对这样一些交易的细节发生兴趣,并且从中得到乐趣。对这些 交易不允许掺杂任何热情,不允许添油加醋,也不允许添枝加叶地进行修饰、加以美化。对交易细节的描述只能提供给读者一幅关于丑陋而卑劣的堕落行径的索然无 味、缺乏生气的画面。”如果斯莫利特稍具一点儿幽默细胞的话,他会发现自己错了。与他的看法相反,这个话题对读者的吸引程度足以令一位小说家为之动容。对 于一个遭受掠夺之人,他的失望之中难道没有热情可言吗?为成千上万被南海泡沫夺去财富,弄得一贫如洗甚至家破人亡的芸芸众生的悲哀所作的图画真的就没有生 命、索然无味吗?关于昨日的巨富沦落为今日的乞丐的图画与记录会淡然无味吗?关于那些昔日大权在握、影响深远、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何沦落为逃犯,如何被放逐 的故事,那关于声声来自全国各地的自责与诅咒的记录苍白无力吗?眼睁睁地看着整个民族突然从理智的约束之中挣脱出来,为追求一个虚幻的黄粱美梦而疯疯癫癫 的,拒不相信那一切并非真实,直到像一只受到迷惑的红色雌鹿去追逐一团鬼火一样被虚幻的目标引入一片致命的泥沼之中,你能说这是一幅沉闷无趣或者没有教育 意义的画面吗?但是,按照斯莫利特式的错误观念来描述这一历史片段的记载实在是太多了,一文不值的宠臣为了博得更加一文不值的国王们的宠幸所设计的阴谋, 或是关于谋杀式的战斗与围攻的种种记录都已经被人们用一切流利的风格和花样繁多的媚语,一遍又一遍地大肆渲染过了。但是,那些对当时人们的精神道德与物质 福利产生过深刻影响的时代背景与社会环境,却被叙述者漫不经心地一笔带过,轻描淡写,既枯燥乏味又缺少浓墨重彩,当然不够热烈,不够激情,也不够精彩了。

在这一著名的泡沫事件发展的前前后后,英格兰各地出现了异常惊人的景象——公众的精神状态全部处于一种不健 康的骚动之中,人们不再满足于按部就班、谨小慎微的行业所能带来的缓慢但却势在必得的利润。这种期盼使得人们好高骛远,不再小心翼翼,开始大手大脚,寄希 望于一夜暴富,拥有万贯家财。前所未有的奢靡之风,带来了道德的懈怠。由于股票赌博而一夜暴富的无知的人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让那些在精神与行为层面具 有真正绅士风度的人们为之汗颜。黄金竟有如此巨大的魔力,能使不名一文的小人跻身上流社会!理查德·斯蒂尔(Richard Steele)爵士称这些暴发户为“贱民”(cyphering cits) 。在他们倒霉的日子里,这个称号被众人牢记在心里。在议会咨询会上,许多南海公司的董事之所以倒霉、遭殃,与其说是因为他们贪赃枉法、挪用公款,还不如说 是因为他们自高自大、目空一切。他们中的一位,以无知的富人所拥有的最露骨的傲慢说,他打算用黄金喂养他的骏马,而到头来,他自己却落得个用面包和水勉强 填饱肚子的下场。每一张不可一世的傲慢面孔,每一次妄自尊大的无稽之谈,都被记录在案,并且得到百倍于此的贫困与侮辱的回报。

全国上下的事态紧张到如此地步,以至于乔治一世不得不缩短自己原定在汉诺威的逗留时间,尽可能快地赶回英格 兰。他于11月11日一回到伦敦,就召集议会于12月8日召开会议。与此同时,在大不列颠王国的每个重要城镇也都召开了各种各样的公众集会。会议接受了人 们的请求,将那些通过欺诈将国家带到毁灭边缘的南海公司的董事们绳之以法。好像没人想到,这个国家本身与南海公司一样,对这场灾难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没 有人站出来指责人们的贪婪与轻信;没有人指责人们对获利和收益的无耻的渴望,这种强烈的欲望已经吞噬了这个民族原来所具有的一切优良与高尚的道德情操;也 没有人指责人们的疯狂与热情,而正是这种狂热使得民众满怀激情地将自己的脑袋伸出,投入阴谋策划者为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从来没有人提起过这些事情,英国 人民是单纯、正直和勤劳的人民,一群强盗毁了他们,这帮强盗将被送上绞架绞死,将被扔到水里淹死,将被五马分尸而没人为他们掉一滴眼泪。

这几乎是整个国家万众一心的感受。上、下两院也不能做出更加合理的处理。在南海公司董事会的罪行公之于众之 前,严惩不贷是百姓唯一的呼声。宝座上的国王发表了一番讲话,表达了他的希望。国王希望他们记住,他们的谨慎、勇气与决断都是寻找和应用适当的药方来救治 他们的不幸所必需的。在关于如何响应国王的演讲的讨论会上,几位发言人沉溺于对南海计划的指导者的强烈抨击之中,莫尔斯沃斯(Molesworth)大人 尤为激昂。

有人说,没有法律可以惩治被人们公正地视为国家目前不幸境遇的始作俑者的南海公司的董事们。莫尔斯沃斯认 为,在这件事情上应当效法古罗马人的做法——古罗马人没有立法以惩戒弑父之罪,因为他们的立法者认为没有哪个儿子会灭绝人性到将自己的双手浸没在自己父亲 的鲜血之中。而当这种惨绝人寰的罪行发生之后,立法者立刻制定了一项法律,对这种邪恶的罪犯处以极刑。古罗马立法者决定,犯有这种罪恶的卑鄙小人应被缝进 一条麻袋,然后被活生生地扔进台伯河(the Tiber)里。莫尔斯沃斯将极端恶劣的南海阴谋的策划者与执行者视同国家的弑父之徒,他认为应以同样的方式将他们缝进麻袋并扔到泰晤士河里去,方能大快 人心。其他的发言人也同样呼吁勇气与谨慎。沃尔普先生更是谦和慎重。他认为首要的注意力应当放在如何重建公共信用的问题上:“如果伦敦遭受火灾,所有明智 之人都会帮着灭火,以阻止火灾的蔓延。在扑灭大火之后,他们才会着手调查纵火者。现在,公众的信心已经受到非常沉重的打击,正躺在地上流血,我们应当迅速 拿出治疗方案来挽救岌岌可危的公共信用,以后则有的是时间来惩罚这帮‘刺客’。”12月9日,作为对国王陛下讲话的回应,经过修改和增补的一篇演讲获得大 家的一致认同,对它的增补意见也得到一致通过。补充的内容是:议院不仅决定努力寻求一种解决国家灾难的办法,而且决定对灾难的始作俑者给予应有的惩罚。

议会的调查进展迅速,南海公司的董事们被勒令向议院提交一份关于他们全部行动的完整记录。下议院做出的决定 大意如下:南海公司的灾难主要是股票投机者的邪恶伎俩造成的,要想重建公共信用,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制定一套法律来阻止这种声名狼藉的操纵行为。这时,沃尔 普先生站起来说,正如他先前提到的那样,他已经为一项重振公共信用的计划花费了不少时间,但是这个计划的实施还有赖于一个基础。他认为,在他开始实施自己 的计划以前,应当有人告诉他是否能够依赖和仰仗那个基础,也就是与南海公司签署的认购公共债务的协议、对财产要求的权利、货币申购以及其他的契约,在现阶 段是否仍然有效?这个问题引起了激烈的争论。最后,以259票对117票的多数通过了决议,所有这些契约应当继续维持现状,除非南海公司股东大会为解除合 法权益人的痛苦而做出修改,或者通过正当的法律程序加以废除。第二天,沃尔普先生向代表全体下议院议员的一个委员会递交了一份为重建公共信用而设计的规 划。规划的内容是将南海公司900万的股票注入英格兰银行的账户,并且以一定的条件将同样数量的南海公司的股票注入东印度公司账户。下议院欣然接受了这个 规划,只有少数人反对。议院发布命令,由这两家大公司提交各自的建议。可是无论英格兰银行还是东印度公司都不情愿为南海公司提供援助,在做出决定之前为了 仔细商讨而召开的股东大会上,股东们强烈反对这项计划,但却没有取得任何成效。最后,他们终于通过了自己为南海公司发行债券所提出的条件,并且向委员会提 交了报告。在沃尔普先生的监督下,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法案,并且安全地通过了议会的审查。

为了对南海公司的董事、主管、下级主管财务的人员、出纳员以及职员进行管制,禁止他们离开大不列颠超过12 个月;为了监控他们的动产和不动产,防止他们将其运往国外或是私下转让,委员会提交了另一份议案,并且得到下议院里所有最具影响力的议员们的支持。希彭先 生(Mr.Shippen)站在自己的立场去看望秘书长克拉格斯先生,他相信那些关于这位大人在南海公司业务上做过手脚的伤人的飞短流长确有其事,因此决 定深深刺痛一下克拉格斯先生。他说,他很高兴看到大不列颠的下议院恢复了最初的活力与生机并且为公众的利益而同心协力。“保障南海公司的董事及其高级职员 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是必要的,但是,”他一边将他锋利的目光凝聚在克拉格斯先生身上一边补充说,“总有一天,他会毫不畏惧地说出上层机构里一些人的名 字,这些人的罪行比起南海公司的董事会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克拉格斯先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说,如果这番含沙射影的话是冲他而来的话,无论是在下议院,还是 在下议院以外,他都准备对任何怀疑他的人所提出的问题提供令人满意的答复。立刻,从四面八方传来了要求肃静和秩序的大声喝令。在一片喧嚣之中,莫尔斯沃斯 大人站了起来,表达了他的困惑——克拉格斯先生怎么胆敢向整个下议院提出公然的挑衅?他,莫尔斯沃斯议员,虽然有些老了——已经年过六旬,但是不论克拉格 斯先生在下议院里说些什么,他都愿意接受克拉格斯先生的挑战。并且,莫尔斯沃斯相信,有相当多的年轻人站在他这一边,他们不会害怕在下议院以外与克拉格斯 先生面对面地对峙。要求肃静和秩序的呼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议员们也应声站起,似乎每个人都要立刻大叫起来,发言人徒劳地呼喊着肃静与秩序。混乱持续了 几分钟,在此期间,莫尔斯沃斯大人和克拉格斯先生几乎是唯一的两位仍然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的议员。最后,针对克拉格斯先生的喊声变得如此激烈,以至于他认为 不能触犯众怒,而应当在下议院的众目睽睽之下示弱,并且对他违反议会规定的言辞做出解释。他说,自己所说的要让那些在下议院里对他的行为冷嘲热讽,大加责 难的人们如愿以偿并不是说他要打架,而是说他将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这件事到此暂告一段落,下议院紧接着为他们应当采取什么方式对南海公司事件展开调查 进行了激烈的争论——是组织一个大规模的委员会对此进行特殊调查呢,还是在下议院里精心挑选出一个特别委员会担此重任呢?最后,下议院指定了一个由13个 人组成的秘密委员会,该委员会有权传讯人员、调用文件和记录。

上议院对这件事情同样热心,像下议院一样迅速进行了处理。罗切斯特主教(Bishop of Rochester)说,南海计划给整个社会带来了危害。沃顿公爵(Duke of Warton)说,议院应当不徇私情,如果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参与了南海计划的话,他宁愿把他的朋友交给公众去审判。国家已经被一些人用最无耻、最声名狼藉 的方式进行了掠夺与剥削,他愿意与其他人一样积极参与到对罪犯的惩罚之中。斯坦霍普大人说,罪犯们占有的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无论是由董事还是非董 事所占有),都应当被没收充公,以弥补公众的损失。

在此期间,公众自始至终激动异常。从考克斯的《沃尔普》传记中,我们可以得悉,南海公司每位董事的名字都被 等同于各种欺诈和罪恶的同义词。人民的请愿书从大不列颠王国的每个角落(不论是郡、县城还是享有特权的自治城市)传来,要求为受到伤害的国民讨回公道,要 求惩罚那些损公肥私、盗取公共财富的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些在惩罚犯罪的问题上不走极端的中庸主义者被指控为罪犯的同谋,不断地受到人们的侮辱与刻毒的抨 击。受到伤害的人们用匿名或公开的方式不断对中庸主义者进行迅雷不及掩耳的报复。对税务大臣艾斯拉比先生、克拉格斯先生以及另一位政府官员的指责之声十分 响亮,以至于上议院决定马上对他们进行调查。1月21日,上议院发布命令,所有与南海计划有关的经纪人都必须向国会提交一份清单,列出他们自从1719年 米迦勒节 (since Michaelmas)以来为国库或者财政部的官员买入卖出,或是受其委托买入卖出股票或者申购股份的详细情况。当这份账目清单被递交到上院的时候,大家 发现该账簿显示:大量南海公司的股票都已经转到艾斯拉比先生的账目上,供其使用。南海公司董事会中有5名董事,包括爱德华·吉本先生——声名显赫的伟大的 历史学家吉本的祖父,被奉命囚禁在牢狱之中。根据斯坦霍普伯爵的动议,议员们一致通过了一项决议,在南海公司的议案尚在悬而未决之时,为了政府部门任何成 员的利益,或者为了国会上下议院中任何议员的利益,而由南海公司的任何董事或代理人代购股票的;或在接受股票并为股票提供信用时,没有实际支付有价实物或 者没有提供充足担保的,均为十分恶劣而危险的贪污腐败行为。几天之后又通过了另一项决定,内容是:南海公司的一些董事和高级职员秘密地将自己持有的股票卖 给了公司,构成了一起臭名昭著的欺诈案,破坏了信托关系,并且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事件,对公共信用造成了极坏的影响。艾斯拉比先生为此辞去了财政大臣的职 务,并且自动从国会销声匿迹,直到立法机关正式着手调查其个人犯罪行为为止。

与此同时,南海公司的司库奈特先生(Knight,他知道公司那些不诚实的董事们一切危险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收拾起自己的账簿和文件,从英国逃走了。他乔装打扮一番之后,乘坐一艘小船顺流而下,然后又坐上一艘为逃命而租用的大船,顺利到达法国加莱 (Calais,法国北部濒临多佛海峡的港口城市)。秘密委员会向议院通报了有关的情况,议会一致同意将两份报告一并上交给国王。第一份报告请求国王发布 一份悬赏捉拿奈特的公告,第二份报告请求国王立刻发出命令,关闭港口,并且严密监视海岸,以防奈特或者任何南海公司的职员逃出大不列颠王国。这两份墨迹未 干的报告被议院特意指派的代表梅休因先生(Mr.Methuen)送到了国王的面前。就在同一天晚上,国王颁布了一项公告,悬赏2000英镑捉拿奈特。下院命令将议院大门锁上并将钥匙放在桌上。秘密委员会的成员之一罗斯将军(General Ross)告诉他们,他已经发现了一系列意欲毁灭一个国家的前所未有的罪大恶极的欺诈行为。在合适的时候,他会把这些罪行摆到议院面前。与此同时,为了进 一步挖掘这些罪行,秘密委员会认为非常有必要逮捕并关押南海公司的一些董事及主要管理人员,并且占有他们的文件。于是,根据罗斯将军的提议,秘密委员会提出一项动议并得到一致通过。既是议院议员又是南海公司董事的罗伯特·查普林爵士(Sir Robert Chaplin)、西奥多·詹森爵士(Sir Theodore Janssen)、索布里齐先生(Mr.Sawbridge)和艾尔斯先生(Mr.F.Eyles)被召来为他们的腐败行径付出代价。西奥多·詹森爵士和 索布里齐先生应声而出,千方百计地要为自己洗刷罪名。议院耐心地听取了他们的辩护之词,然后命令他们退堂。接下来,议院全体一致通过一项动议,认为他俩违 背信托契约,罪行十分恶劣,使国王陛下的许多臣民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并且极大地伤害了公共信用。由于他们抵触而且狡辩,议院发布命令,将他们赶出议院,并关进警察把守的监狱。四天以后才应召前来的罗伯特·查普林爵士和艾尔斯先生也被赶出议院。同时,议院还做出决定,请求国王向派驻国外的使节发出通缉奈特的 指令,只要奈特向任何一个自治领域请求庇护,都将被移交给英国政府处理。国王立刻批准了这项提议,并且当晚就派信使分赴欧洲大陆的四面八方。

在被监禁的南海公司的董事之中还有被公众指责为南海阴谋的罪魁祸首的约翰·布朗特爵士。关于约翰·布朗特这 个人,我们可以从波普写给艾伦·劳德·巴瑟斯特(Allen Lord Bathurst)的信件中略知一二。约翰·布朗特不信奉国教,但行为举止却很虔诚、严谨,还公开宣称自己是一个伟大的信徒。

“上帝不会喜欢,”说这话时,布朗特的眼里没有一滴泪水。

“他饿死了,可怜虫,”并且虔诚地否认……

受到巨大伤害的布朗特!英国人民为什么会恨他?

关于他的命运,一个巫师用下面这些话告诉了我们:

“最后,腐败就像洪水猛兽一般,压倒一切,在清醒的管理者都抵挡不住之际;

而贪婪,不断蔓延,像从地面升起的雾气一般,遮天蔽日、四处弥漫。

政客和爱国者一样,卖力地炒股,贵族和管家们有着相同的困境。

法官们投机,主教们也对城镇下着赌注,手握大权的伯爵们为了半个克朗而洗牌。

英国拜倒在铜臭的石榴裙下,难以自拔,法国则对安妮和爱德华的权力进行报复!”

这不是宫廷徽章,伟大的书写者!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吧,这也不是贵族式的奢侈,更不是城市的收入。

“不,这是正直的结束,你羞于看到参议员们道德败坏,爱国者们各持己见,他们高尚地希望平息党派之争,于是买通了双方,给你的国家以和平与安宁。”

——波普致艾伦·洛德·巴瑟斯特的信

布朗特不停地抨击那个时代的奢侈与腐败、议会的不公、政党灵魂的脆弱无力,尤其,他以雄辩的语言揭露和批判 大人物和贵族们的贪婪。他原本只是一个文书,后来不仅成了一名董事,而且成为南海公司最活跃的管理人物。这是否是他在这段能力出众的生涯中第一次向大人物 的贪婪宣战,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他肯定亲眼目睹了太多大人物的贪婪嘴脸,才发出了最严厉的谴责与诅咒。但是,如果牧师能够超越他们自己所指责的邪恶的 话,那么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讲将会产生更好的效果。他被从监狱带到上院的法庭,经历了一番漫长的审判。他拒绝回答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说自己已经通过了下院 一个委员会的审查,不记得当时自己回答了些什么,为了避免自相矛盾,他拒绝在另一个法庭上再次回答这些问题。这番似乎雄辩的言论本身间接证实了他的罪行, 从而在议院里引起了一阵骚乱。法官又一次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问他是否曾经向政府的任何成员或是上下议院的任何议员出售过任何数量的股票,以使南海公司的议案 得以通过,而他也再次拒绝回答。他说,他非常希望以尽可能尊重的态度来对待议院的提问,但是,他认为要让他做自我批评是十分困难的。在几次试图使他恢复记 忆的努力均告失败之后,他被重新带回了监狱。

在约翰·布朗特爵士的朋友和反对者之间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有人断言,对于约翰·布朗特爵士这种既方便又 省事的沉默寡言,管理者并不陌生。沃顿公爵含沙射影地指责斯坦霍普伯爵,而后者反应激烈,耿耿于怀。斯坦霍普异常激动,以至于热血沸腾直冲头颅,不知不觉 头昏眼花起来。他非常难受,不得不离开议院,回到他的府邸休息。医生立刻用吸血杯替他放血,翌日上午又替他放了一次血,可是他的病情只是略见好转,谁都没 有料到他会送命。接近傍晚时分,斯坦霍普伯爵昏昏欲睡,他把自己的脸压在枕头上,断送了自己的老命。这位政治家的突然去世引起国人巨大的悲痛,乔治一世更 是悲痛欲绝,他将自己在密室里反锁了几个小时,为自己的损失而痛心疾首。

在列日(Liege)附近的特里蒙特(Tirlemont),南海公司的司库奈特先生被住在布鲁塞尔的英国 居民利斯先生(Leathes)的一个秘书捉住,关押在安特卫普(Antwerp)的城堡里面。英国政府几次三番地请求奥地利法庭将奈特先生遣返回国未 果。奈特将自己置身于布拉班特(Brabant)公国的保护之下,要求在布拉班特接受审判。《自由宪章》(Joyeuse Entree)中的条约赋予布拉班特公国一项特权,即每个在布拉班特被逮住的罪犯都应当在该国接受审判。布拉班特公国坚持自己的特权,拒绝将奈特交还英国 当局,英国政府也没有停止努力。但是,这时,奈特却从监狱里逃之夭夭了。

2月16日,秘密委员会向议院提交了第一份报告,声称他们的调查遇到了许多的困难和麻烦,他们审查的每个犯 人都乐此不疲地对加在自己头上的罪行进行积极的抗辩,妄想左右审判的结果。在提交的账册之中,他们造了许多的假账;在其他的账册里“钱”这一栏的下面对应 的股东名字是一片空白;账册里经过涂改的地方随处可见,有几页甚至还被撕掉了。有些极其重要的账簿要么被销毁,要么被带走,要么被藏匿。刚开始调查的时 候,秘密委员会就已经知道指派给他们的任务范围极广,极富变化。许多人在执行法律的过程中被委派以各种各样的角色。因此他们宣称,自己经手的人数成千上 万,处置的财产总额也上千万,因此,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毫无纰漏。他们发现,在《南海法案》通过之前,公司账簿里有一笔总额高达1259325英镑的账 目,对应的股票账本上注明已经按照574500英镑的价格售出。实际上,这批股票完全是伪造的,其用意是为了促进《南海法案》的通过。账簿上标明这批股票 在不同的日期售出,价格各不相同,150%~325%不等。看到南海公司在尚未得到增资扩股许可的情况下已经处理了如此巨额的账目,秘密委员会大吃一惊, 决定更加认真细致地调查整个交易过程。他们传讯了南海公司的主管、次级主管和几位董事,对他们进行了严格的审查。秘密委员会发现,在制作这些账目的时候, 南海公司并没有如此巨额数量的股票,他们有权处置的只是很少的部分,最多也不过3万英镑。沿着已经调查出来的线索深入挖掘下去,调查人员发现,这笔巨额股 票是公司为某位子虚乌有的买家的利益而购入持有的,而双方并没有制定双边协议以确定双方何时交付与受让。没人为这笔巨额股票支付过任何金钱,公司从这位杜 撰出来的股东那儿也没有得到过任何的存款或是有价证券之类的担保品。因此,如果股票价格下跌的话,可以预期《南海法案》是没法通过的,而那些臆想中的股东 也不会遭受任何损失。反之,如果股票价格上升(事实上,由于南海公司董事会的阴谋策划,股票价格也的确涨了上去),股价上涨所带来的利差就将落入假想的买 方的荷包中。相应地,在《南海法案》得以正式通过之后,股票账户由奈特先生建立并加以修正与调整,而假想的买家则从南海公司的现金里得到差价。这种虚构的 股票主要由约翰·布朗特先生、吉本先生和奈特先生处置,在几位政府成员和其他关系户之间进行分配。通过这种贿赂,促进《南海法案》的通过。桑德兰德伯爵分 得5万英镑的股票,肯德尔公爵夫人(Duchess of Kendal)得到1万英镑的股票。普雷顿伯爵夫人(Countess of Platen)分得1万英镑的股票,普雷顿夫人的两个侄女也分到了1万英镑的股票,秘书长克拉格斯先生分到了3万英镑的股票。财政部的一位秘书,查尔斯· 斯坦霍普先生分得1万英镑的股票,剑刃公司分到5万英镑的股票。账目显示,斯坦霍普先生通过特纳·卡斯沃尔公司(Turner,Caswall and Co.)之手得到总额高达25万英镑的巨额股票差价收益,但是斯坦霍普的名字的一部分被人从账簿上擦去,改成了斯坦盖普(Stangape)。税务大臣艾 斯拉比从这些记账股票中获取的利润更加令人憎恶。他在同一家公司开了一个账户,公司的特纳和卡斯沃尔都是南海公司的董事,于是他拥有了总值高达 794451英镑的股票。此外,他还建议南海公司第二次发行的股票数量应当是150万股,而不是100万股,他们自己授权,也不用任何担保,就增发了50 万新股。第三次也是以同样非法的手段进行的。艾斯拉比的名下有7万英镑的股票,高管克拉格斯先生的名下有659000英镑,桑德兰德伯爵的名下有16万英 镑,而斯坦霍普先生名下有4.7万英镑。这份报告后面还跟着另外6份不太重要的报告,在最后一份报告的末尾,秘密委员会声称:掌握了主要情况,受托办理重 要事宜的奈特先生的缺席使他们的调查工作难以进行。

议院要求委员会将第一份报告打印出来供第二天讨论。经过一番愤怒而激烈的争论,议员们通过了一系列的解决办 法,对南海公司的董事、与之有牵连的议会成员以及政府官员进行了严厉的谴责,并且宣布:他们每个人都应当从他们自己的财产当中拿出相应的部分为他们给公众 所造成的伤害进行补偿。他们的行为被定性为贪污腐败,性质恶劣,极其危险。为解救不幸的受害者,减轻他们的痛苦,议院命令委员会再提交一份议案。

查尔斯·斯坦霍普先生是第一个为参加这些肮脏的交易而付出代价的人。他在为自己辩护的时候强调说,在过去的 几年里,他一直将自己拥有的全部金钱存放在奈特先生的手里,不论奈特先生为他买了些什么,他都为之支付了相当多的报酬。至于特纳·卡斯沃尔公司为他购买的 南海公司股票,他压根儿就一无所知。无论他们在这个事情上为他做过什么,都没有经过他的授权,他也不能对此负责,特纳和他的公司应承担起后一项的罪名。但 是,恐怕任何一位没有偏见、公正无私的人都会认为斯坦霍普先生从那家公司手里以其信用为名所持的南海公司股票中获取了25万英镑收益的行为是十分恶劣的。 不过,他还是以区区3票的多数被判无罪释放——他的朋友们极尽所能地包庇他。切斯特菲尔德王子和斯坦霍普大人运用自己拥有的一切演讲天赋,四处游说那些摇 摆不定的议员,诱使他们要么投票赞同释放查尔斯·斯坦霍普先生,要么自己不参加议会的投票表决。许多立场不够坚定,意志比较薄弱的乡村绅士被他的花言巧语 迷惑,迷失了方向,因此,就有了这样的表决结果。斯坦霍普先生被判无罪释放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在举国引起极大的不满——义愤填膺的民众在伦敦的各个地区召 开群众集会威胁政府,呼吁政府收回成命。议员们普遍担心发生暴乱,尤其是许多人预测,一个更加罪大恶极的贪污犯将有可能得到同样的审判结果,将不可避免地 激起更大的民愤。艾斯拉比先生身处高位,身负重任,本应保持正直与忠诚,虽然国内的规定不够充分细致,但他还是被公正地判定为南海阴谋罪大恶极的首犯。他 的案子是在斯坦霍普先生被判无罪释放的翌日审理的。人们的兴奋难以抑制,空前高涨,无论是议院的走廊还是马路全都挤满了急不可耐赶来探听审理结果的群众。 对艾斯拉比罪行的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几乎没人站在他一边:他的罪行实在太赤裸裸也太恶劣了,以至于谁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站出来替他说话掩饰。最后, 议会成员一致同意,认定艾斯拉比先生为了谋取个人的暴利,鼓动和促进了破坏性的南海阴谋的执行,参与了南海公司董事会的卑鄙勾当,与其一起进行恶性操作, 破坏了大不列颠王国的公共贸易和公共信用。艾斯拉比罪行累累,应当被赶出下院,关押在伦敦塔里。并且,他要受到严格的人身限制,在一整年里不许离开大不列 颠王国,这种限制可能延长到本届议会任期结束之时。他还必须为他的所有财产列出一个准确的账目,用来弥补那些由于他的恶意操纵而蒙受巨大损失的人们,减轻 他们的伤痛。

对于艾斯拉比的判决真是大快人心,全国人民欢欣鼓舞。夜里12:30判决的消息一经传出,立时传遍整座城 市。有的人将房屋点得灯火通明,以此表达他们的兴奋与快乐。第二天,当艾斯拉比被送往伦敦塔的时候,愤怒的民众围聚在塔山(Tower-hill)上,对 他起哄,扔掷石块与垃圾。他们的目的未能实现,便燃起一团熊熊烈火,围着火堆载歌载舞,表达自己的欢快之情。别的地方也燃起了庆祝胜利的篝火,伦敦城呈现 出一派节日的欢乐气氛。人们互相庆贺,就好像刚从某种巨大的灾难中劫后余生一样。对于斯坦霍普的无罪释放,人们怒火冲天,没人知道这种怒火将会止于何处。 如果艾斯拉比先生也被无罪释放的话,无疑也会引起同样的怒火。

为使公众更加满意,第二天,特纳·卡斯沃尔公司的乔治·卡斯沃尔先生也被赶出了议院,并被押送到伦敦塔。议院还命令他交还非法所得的25万英镑。

接下来审理的是秘密委员会的报告中提到的有关桑德兰德伯爵的部分。桑德兰德伯爵和他的朋友们费尽心机地想要 洗刷他的罪名。由于对他的指控主要来自对约翰·布朗特爵士强行逼供所取得的证据,所以,他们煞费苦心地使约翰·布朗特爵士的供词看起来不那么真实可信,尤 其是一桩关系到一位枢密院议员的贵族名誉的事件。这位大臣在内阁的所有朋友都围聚在伯爵身边,全都报告说对桑德兰德伯爵判罪会使保守党内阁上台执政。最 后,桑德兰德伯爵在议院以233票对172票的多数被判无罪释放。但是,全国人民都相信他有罪。于是,各地的民众都表达出极度的愤慨,示威的群众也再次聚 集到伦敦。所幸的是,没有造成什么破坏与动乱。

就在这一天,老克拉格斯咽下了他的最后一口气,去见上帝了,而第二天本来是要审理他的案子的。人们都相信克 拉格斯用毒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不过看起来,老克拉格斯更有可能是伤心过度而亡——他的儿子,财政部的一位秘书,在五周前因出水痘而英年早逝。白发送黑 发,这对老克拉格斯的精神打击可想而知。他非常疼爱这个儿子,为了这个儿子,老克拉格斯一直都在使用不正当和不诚实的手段聚敛财富;为了这个儿子,他出卖 了自己的荣誉,玷污了自己的名声。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枉费心机,这个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意外的变故犹如雪上加霜,使老克拉格斯不堪重负。最终,心 力交瘁的老克拉格斯突发中风,撒手西去。他留下一笔总额高达150万英镑的巨额财产,这笔财产后来被没收充公,用来补偿那些在他一手策划与导演的不幸的迷 幻骗局中遭受损失与伤害的人们。

南海公司的每位董事都一一接受了审讯,一共没收了这些董事高达201.4万英镑的财产,用以弥补他们带来的 不幸。根据各人的表现和情况,每位董事都获得了一定的剩余财产,以便他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约翰·布朗特爵士高达18.3万英镑的财产被没收后,只留给 他5000英镑;约翰·费洛斯爵士24.3万英镑的财产也只剩1万英镑;西奥多·詹森爵士24.3万英镑的财产仅剩5万英镑;爱德华·吉本先生10.6万 英镑的财产充公后只剩下1万英镑;约翰·兰伯特爵士7.2万英镑的财产,也只剩下5000英镑。对那些牵涉不深的人的处理要宽大得多。历史学家吉本的祖父 爱德华·吉本先生被处以大量的罚金。小吉本在其《关于他的生活和作品》一书中对这一时期议会发生的事件做了生动有趣的刻画。他承认自己并非公正无私的证 人;但是,因为任何作者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从各自的角度来看问题,来从那灾难沉重的年代所发生的事件中揭示一些警示意义的,因此,这位伟大的历史学家的描 述具有额外的价值。如果基于“听取双方意见”(audi alteram partem)的原则,那么,他的观点就很值得考虑。“1716年”小吉本说,“我的祖父当选为南海公司的董事之一,他的账本可以证明,在他担任那个致命 的职务以前,已经独立拥有60万英镑的个人财产。但是,在1720年的海难中,他的财产转眼间烟消云散,30年辛辛苦苦挣到的财富在一天之中化为灰烬。关 于南海计划的使用或是滥用,关于我的祖父及其董事兄弟们的罪行或者说愚昧无知,我既非称职的法官,亦非没有利害关系。但是,现代的平衡法却必然会指责当时 法庭对他们所进行的粗暴而专横的处理。这种处理使原本正当的动机也蒙上了耻辱,而本来就不怎么正当的理由就更加卑鄙恶劣。这个民族刚从自己的黄金美梦里苏 醒过来,民众乃至议会就对它的殉难者叫嚣责骂。但是,所有各方都不否认,尽管这些董事有罪,这个国家却没有成文的法律可以制裁他们。议会并没有将莫尔斯沃 斯先生提出的严酷的主张付诸实施,但是,他们却引入了一个既让人痛苦又具惩罚性的议案——一条具有追溯力的法律,用以惩罚那些在它生效之前就已经发生的罪 行。南海公司的董事们被立法机关监禁起来,不仅他们的人格已被打上耻辱的标记,而且他们将自己财产中的任何部分转移到国外的权利也被剥夺。他们要想重见天 日,必须缴纳一笔巨额担保,而且他们不得不发誓将自己的一切财产统统交出。他们站起来反对这项惩罚性的议案。每个臣民都有权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他们也请 求为自己辩护,让人们倾听他们的诉说。但是,他们的要求遭到了拒绝,他们的压迫者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要听任何辩词。最初,他们打算将南海公司董事们的财 产留下1/8,以供董事们今后的生活与发展之用。但是,有人强烈地反对,认为他们的财富数量各异,犯罪程度各不相同,对于许多人来说,这个惩罚的比例太 轻,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可能又太重了。于是,他们将各个董事的人品和行为拿出来分别加以掂量。可是,这一有失冷静与公允的法律调查使得33位英国人的财产 和名誉问题成为街谈巷议的话题,也使这项程序本身成了没有法律约束的一项大多数人的运动。而秘密委员会里最卑鄙、最自私的成员得以通过恶毒的语言或者无声 的投票尽情发泄他们的坏脾气或私愤。人身侮辱加剧了董事们的伤痛,对他们大加侮辱之人开怀大笑的嘴脸令他们更加痛苦不堪,议院也轻率地将留给他们的剩余财 产的数量变来变去。有一份含糊其辞的报告,说一位董事以前曾经参与过另外一项计划,而这项计划使一些不知名的人士损失了金钱。这样一份报告竟被拿来当做他 有罪的证据。一个人被毁掉,仅仅因为他发表了一通愚蠢的讲话,说应当用黄金来喂养他的马。而另一个人之所以被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因为他太骄傲了,以至 于有一天在财政部里竟然拒绝对那些地位比他高得多的人对他提出的问题做出有礼而有益的回答。所有这些人都是在自己没有出席,也不能为自己辩解的情况下被武 断地处以罚款和充公的刑罚。仅这一项就将他们毕生积攒的家业的绝大部分席卷一空,只留下一点点可怜的零头。这些既大胆又无耻的压迫是不可能逃过全能的议会 的眼睛的。我的祖父不能指望自己得到比同伴更加宽大仁慈的处置,他那保守党派的保守原则以及与保守党的瓜葛使他很容易受到掌权派的伤害——他的名字被可疑 之人秘密上报给委员会,他众所周知的才干,也不能为他的无知或者失误辩护。吉本先生在对南海公司董事的第一次处置中第一批被投入监狱,最后的判决对他的罚 款程度更是宣告了他的罪大恶极。他宣誓上交给下院的财产总额高达106543英镑5先令6便士,祖先留下的财产除外。议院对吉本做出两种不同金额的折扣, 一种是1.5万英镑,一种是1万英镑。但当问题真的被提出来讨论时,议员们异口同声地全都赞成更小的那种折扣。在经历了这些摧残之后,我的祖父以他那议会 无法毁灭的才能和信用东山再起,在成熟的年龄再次建起一座新的财富大厦。16年的辛勤劳动获得了丰硕的成果,我有理由相信,第二次的创业不会比最初的事业 差很多。”

在对董事们进行了惩罚之后,立法者接下来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恢复公众信用。他们发现沃尔普先生的计划不够详 细充分,而且已经声名扫地。1720年年底,人们对南海公司的全部股票进行了核算,发现总额高达3780万英镑,而分派给全部股东的股份总额却只有 2450万英镑,剩下的1330万英镑都是南海公司凭借公司的手段获得的,是他们从国民的淘金幻梦中得到的好处。这些利润中有800多万英镑被议会从公司 手中夺来,分配给广大的所有人和认购者,每100股配送的股息和红利大约是33英镑6先令8便士。议会又做出进一步的决定——那些从南海公司手中借过资 金,并在借钱时实际转移了股票或是缴纳了担保品,或者因为公司要利用这些股票而将其出借给南海公司的,可以免去一切追索,只要支付借款总额的10%即可。 南海公司以这种方式借出的款项多达1100万英镑,而现在,他们所能收回的只有110万英镑了,南海公司此时的股价已经跌回到正常水平了。

但是,此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公共信用都未得到彻底的恢复。像伊卡洛斯 一样,企业被炒得过头,跌进了无垠的大海,当在海水的波动起伏中苦苦挣扎之际,才明白自己的存在有赖于坚实的土地。于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想在天空翱翔了。

从那以后,在商业高度发达的时期,也曾数次出现过过度投机的倾向,一个成功的计划往往引发众多追随效仿之 人。在一个贸易大国,从众心理总是抓住这样的成功典范,将其视为楷模,并将那些财迷心窍的人们引入难以摆脱的万丈深渊。在举世闻名的恐慌之年——1825 年,也曾出现过像南海公司之类的泡沫公司,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那次事件就像1720年一样,骗子从贪财者手中攫取大把的钱财,但到算总账的那天,双 方都为此遭受了巨大的损失。1836年的计划也一度显得前景可悲,可能造成灾难性的后果,但是,谢天谢地,在情况变得更糟以前,人们采取了补救措施,从而 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