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计划
一些人秘密地纠集在一起,组成公司;
设立并且发行新的股票,进行着法外交易;
他们吹牛皮、说大话,利用空洞的虚名欺骗城里的人们,先是哄抬股价,继而使之降低;
将子虚乌有之物分成许多的股份,随意地摆布城里所有的人们。
——笛福(Defoe)
“密西西比计划”的始作俑者约翰·劳的性格与生涯与1719~1720年的“伟大”阴谋是如此密切相关,以 致没有什么比用素描对其一生加以概略更适合于介绍“密西西比计划”了。历史学家们在究竟是应该把约翰·劳视为一个骗子还是一个疯子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无 论是约翰·劳在世时,还是仍然能够深刻体会到其阴谋所产生的恶劣后果之时,骂他是骗子与疯子的声音都不绝于耳,但是后人发现对他的指控有不合理之处,并且 认为约翰·劳既非骗子亦非疯子,与其说他欺骗了世人,不如说他被别人欺骗得更多。他完全了解信用的哲理与原则,他比其同一时代的任何人都更懂得钱这个东西。如果他所设计的体系突然崩溃,与其说是他的错,还不如说那些处在这个体系中推波助澜的民众更加难辞其咎。他并没有想到全国上下竟然会如此贪婪,他也没 有料到信任与怀疑竟然同样可以无限扩大,希望与恐惧一样都会过度而失去平衡。他怎么能够预见到法国人民会像寓言里的人一样,因为自己的狂热焦急而杀掉为他 们生了许许多多金蛋的那只乖鹅宝贝呢!他的命运如同那个冒险渡河从伊利湖来到安大略湖的船夫。他驾船驶过的河流是如此的宽阔而且平稳,他的行程是如此急速 而且愉快,谁又能阻挡他的前进呢?唉!瀑布就在眼前。等他看到为时已晚,那一路上陪伴着他,使他享受畅游之乐的河水转眼成为毁灭之水。当他奋力想要重返原 来的航线之时,却发现这股湍流太急,仅凭自己微薄的力量根本无法逆行,而且他越来越逼近那可怕的巨大瀑布。他被瀑布裹挟着一起越过巨大的岩石,然后跌下了 深渊。他和他的小船一起跌得粉身碎骨、支离破碎,而陡然降落的湍流变得疯狂起来,撞成泡沫,经过片刻的沸腾与起泡之后,很快又像以往一样重新平稳地向前流 动。对约翰·劳与法国人民来说,发生的一切亦不过如此。约翰·劳就是那位船夫,而法国人民就是那曾经给他带来了无穷乐趣,最终却又将他毁灭的滚滚浪涛。
约翰·劳1671年出生于爱丁堡,其父是法夫郡(Fife)地区一户名门望族的幼子,经营金铺生意与银行业 务。他的父亲经营有道,从生意中积聚了可观的财富,这笔财富足以实现他和村民们一样的愿望,那就是在自己的名字里加上一个代表领地的符号。为此,他在福思 湾(Firth of Forth)和洛锡安(Lothian)的中部和西部的交界处分别购置了劳里斯顿(Lauriston)和兰德斯顿(Randleston)的地产,并且 由此扬名,成了“劳里斯顿的约翰·劳”。我们这里要谈的主人公约翰·劳是“劳里斯顿的约翰·劳”的长子,他14岁时就去他父亲的账房里做事,在那儿辛苦工 作了三年,得以洞悉当时苏格兰经营银行业务的基本原理。他总是表现出对于数字的热爱,并且因为幼年对数学的精通而被人们视为天才。到了17岁,他长得又高 大又强壮,身材也十分匀称,虽然青春痘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很深的疤痕,但他的相貌却依然讨人喜欢,并且非常聪慧。

这时候,他开始忽视自己的生意,变得极度自负,沉溺于相当华丽夸张的华服之中。他颇受女士们的青睐,她们亲昵地称他为“美男子劳”;而男性同伴们则对他的轻浮与奢华颇为不屑,给他起了一个绰号——“茉莉花·约翰”。1699年,他的父亲不幸去世,这使他彻底地 离开了已经变得如此令人生厌的课桌,他迫切地希望拥有父亲留下来的劳里斯顿的地产所带来的收益,他来到了伦敦,想开阔一下自己的眼界,见见世面。
现在的约翰·劳非常年轻、狂妄自大、英俊潇洒、仪表堂堂,财产身家也还说得过去,并且十分缺乏自律、张扬肆 意,因此,他一到伦敦就精力旺盛地投入到浮华奢靡的生活中去,这一点都不奇怪。他很快就变成了赌场里的常客,他根据某种深奥复杂的概率计算,制定出特定的 计划,并且遵循计划行事,从而设法赢得了数目可观的赌金。所有的赌徒都非常嫉妒他的运气,许多人仔细观察他是怎样赌博的,并且把他们的赌注下在和他一样的 地方。在追求女性方面,他同样如鱼得水、幸运非凡。最有品位的女士们都对这位英俊潇洒的苏格兰人报以高贵优雅的微笑。他年轻、富有,机灵过人,又乐于助 人,但是,物极必反,所有这些成功都只不过为他的彻底改变铺平了道路。经过9年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生活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无法自拔、不可救药的赌徒。 随着他玩兴疯狂的增长,他对风险的谨慎和周到的考虑也逐渐消失。只有承担更大的风险、进行更大的冒险才有可能弥补巨大的损失。在某个倒霉的日子里,他的手 气出奇的背,以至于赌输了全部家当。除了把他家中的房产拿来抵押还债之外,根本没有办法偿还这笔赌债。最后,他真的被逼无奈,走到了那个地步。就在同时, 他的风流韵事也给他带来了麻烦。一桩与某位名叫维丽尔丝 女士的恋爱事件,或者说小小的卖弄风情,引起了一位名叫威尔逊先生的怨恨与不满。威尔逊先生向他提出了决斗的挑战。约翰·劳接受了他的挑战,并且不幸地将 自己的敌手当场射死。当天,他就被捕了,并且被威尔逊先生的亲人以谋杀罪提起诉讼,告上了法庭。后来,他被判有罪,并且被判处死刑。判决后来又被改成罚 款,因为他所犯的罪行加在一起只不过是过失杀人而已。死者的一个兄弟提起上诉,约翰·劳不得不被拘留在“国王法庭”。不知怎么回事,约翰·劳成功地从“国 王法庭”里逃跑了。
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又是如何得手的,这一切他从来没有解释过。人们组织了一个反对行政司法长官的活动,约 翰·劳在一本名为《戈塞特公报》的杂志上被广泛宣传,成为家喻户晓的人物,人们还为他的入狱而为他颁发了一项奖励,对他进行补偿。他被描绘成:“约翰·劳 大尉,一位苏格兰人,年方26岁;一位个子非常高、皮肤黝黑、精干而且没有赘肉的男人;相貌端正,身材匀称,身高6英尺 开外,脸上长着大大的青春痘坑;大鼻子,说话声音又响又亮。”与其说这是对他的描写,不如说是为他画的漫画。据推测,这是人们为祝贺他逃走而写的。
他成功地到达了欧洲大陆,在那里,他游历了三年,并且将自己的大量精力倾注到自己经过的各个国家的货币和金 融事务上。他在阿姆斯特丹逗留了几个月,对基金进行了某种程度的投机。他把整个上午的时间用来研究金融和贸易原则,把整个晚上的时间花在赌场里。人们通常 都认为他是1700年回到爱丁堡的。当然,他在那个城市里写出了《组织一个贸易委员会的目的和理由》。这本小册子并没有引起人们太多的兴趣和热情。
没过多久,他又出台了一项计划,要建立一家所谓的“土地银行”(Land Bank) 。按照正常的收益率来计算,这家“土地银行”发行的票据绝对不会超过这个国家全部土地的价值;在特定时间里加上所有权的话,“土地银行”发行的票据将会等 于土地的价值。这一计划在苏格兰国会里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人们议论纷纷,见解各异。一个被人称做“中队”的中立党派提出了建立这样一家银行的动议, 而约翰·劳已经赢得了这个党派的好感。国会最终通过了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建立任何形式的纸质信用,并强制其流通,对这个国家来说,是一次不恰当的、功利 主义的行动。
这项计划宣告失败。在约翰·劳争取就杀害威尔逊先生的事件获得谅解与宽恕的努力落空之后,约翰·劳离开了苏 格兰,重返欧洲大陆,并且重新操起赌博的旧业。接下来的14个年头里,他继续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足迹遍及佛兰德斯(Flanders,包括法国、比利时 以及荷兰的部分地区)、荷兰、德国、匈牙利、意大利和法兰西。他很快就对贸易的范围以及各国的资源情况有了一个清楚而全面的认识,并且日益坚定了自己的想 法——没有纸币的国家,是不可能繁荣富强的。在整个游历与思索的时期里,他似乎主要是依靠成功的赌博来维持生计的。在欧洲各国首都的每一个著名的赌场里, 人们普遍认为他比当时其他任何人都更加富有技巧,能够处理复杂深奥的概率问题,把握先机,因此,他在那里颇为出名,也颇受人赞赏。他的《自传》里记载说最 初他被地方行政官员逐出了威尼斯,后来又被逐出了热那亚,因为那里的地方官认为,对于本城的年轻人来说,他是一个太过危险的观光客。在滞留巴黎期间,他自 作自受,轻易就受到了警察局中将阿金森的制裁——阿金森命令他立刻从巴黎消失。不过,在接到驱逐令之前,他已经在沙龙里结识了万多姆公爵(Duke de VendÔme)、孔蒂王子(prince de Conti)以及光芒四射的奥尔良公爵,命中注定,后者后来对约翰·劳的命运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奥尔良公爵很喜欢这位苏格兰冒险家身上洋溢的旺盛的活力和 良好的感觉,而约翰·劳也非常喜欢这位注定要成为自己保护人的王子过人的机智以及和蔼可亲的样子。他们经常出席对方举办的社交活动,约翰·劳还抓住一切机 会向这位命中注定与王冠仅仅一步之遥的公爵脑海中灌输自己的金融主张与信息。是的,这位公爵注定会在不久的将来在政府里扮演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
就在路易十四去世前不久,按照有些人的说法,在1710年,约翰·劳向审计官狄斯马里兹提交了一份财务计划。据称,路易十四曾经过问此事,想知道这个计划的倡导者是否是一位天主教徒,当他得知约翰·劳不是天主教徒之后,他拒绝和约翰·劳扯上任何关系。
在遭受这次打击之后,约翰·劳来到了意大利,他的脑子里仍然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融资计划。他向“萨沃伊公爵” 维克多·阿马迪厄斯(Victor Amadeus,Duke of Savoy)提议,在那个国家建立他的土地银行。公爵回答道,相对于执行这样如此伟大的一项计划来说,他的支配权实在太有限了,而他又是一个太过无力的当 权者,太容易被毁于一旦,不过,他建议约翰·劳再到法国国王那儿碰碰运气,因为他确信,如果约翰·劳能够对法国人的性格有所了解的话,法国人民会对这样一 个既新鲜又似乎颇有道理的计划感兴趣的。
1715年,路易十四去世,王位的继承者是一位年仅7岁的小毛孩。奥尔良公爵作为摄政王,在国王未成年之前 承担管理政府事务的职责。现在,约翰·劳发现自己的处境有利多了。他事业的潮流已经来到了,这股潮流将会把他带入飞黄腾达之境。摄政王是约翰·劳的朋友, 早已熟悉他的理论和抱负。此外,他还有意支持约翰·劳为拯救法兰西伤痕累累的信用所做的任何努力。在路易十四长期奢侈浮华的统治之下,法兰西的信用已经一 塌糊涂。
专制的路易十四刚被埋进坟墓,人民群众对他压抑许久的仇恨便爆发了出来。路易十四的一生一直被阿谀奉承包 围,身边的人们都肉麻地吹牛拍马,历史上恐怕无人可以与之匹敌。现在,他却被人们指责为暴君,一个心胸狭隘而又固执的人,一个掠夺成性的盗贼。他的塑像被 人们打得变了形,他的画像被人们撕扯下来,为老百姓所痛斥,遭到世人的唾骂,就连他的名字都成了自私和压迫的代名词。他的军队昔日的荣耀被世人遗忘,除了 他的倒行逆施、奢侈无度以及残暴冷酷之外,人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国家的金融处于一种极端无序、混乱的状态。一个大肆挥霍、腐败堕落的统治者,他的挥霍与腐败几乎被所有 的官员效仿,从职位最高的官员到级别最低的官员,几乎每个官员都竭尽所能地利用手中的权力谋取私利,将法国带到了毁灭的边缘。国家的债务总额高达30亿里 弗(Livres,法国一种旧的货币单位,1里弗相当于1古斤的金子或是银子的价格,而法国古代1斤合489.5克),而整个国家的年收入只有1.45亿 里弗。仅仅是政府开支这一项,每年就要花费1.42亿里弗,只剩下300万里弗来支付30亿里弗债务的利息。摄政王关心的第一要务就是为如此规模巨大的灾 祸寻找一剂药方,而他也早已召集了一个委员会来思考这个问题。圣西蒙公爵(Duke de St.Simon)认为,沉疴还需猛药医。除了一剂当时看来颇为大胆而又十分危险的药方以外,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将法兰西从革命中挽救过来。他建议摄政 王召集政府要员,宣布国家破产。诺埃利斯公爵(Duke de Noailles),一位坚持“通融”原则的人,一位成功的朝廷大臣,极其不愿意那些高明的见解给自己带来任何的麻烦或者苦恼,他动用了自己的全部影响 力,来反对圣西蒙的计划,他将圣西蒙公爵的权宜之计说成是虚伪的和灾难性的。摄政王的看法和诺埃勒斯公爵一样,因此这个孤注一掷的药方被否定了。
最终得到采纳的方案尽管口口声声承诺要保证公平,结果却不过是助纣为虐,使灾难更加严重。第一种方法,也是 最不诚实的方法,对这个国家没有一丁点儿的好处,货币被奉命改铸了,通货的币值贬值了1/5。那些拿着1000块金币或者银币来到铸币厂的人又拿回了与名 义价值相同的硬币,只不过金属的重量只有原来的4/5而已。通过这种计谋,财政部得到了7200万里弗,而这个国家的所有商业运作都陷入了混乱无序的状 况。政府用一点微不足道的税收减免平息了人民的愤怒与不满,为了一点点眼前的利益,可以预见的巨大灾难被人们忽略了。
接下来,政府组织了一个正义法庭(Chamber of Justice)调查贷款合同签订方的营私舞弊行为和农场主的收入。在任何一个国家里,征税人员都永远不会受人欢迎,但是这个时期的法国税收人员却理当受到他所承受的一切憎恶与谴责。当这些包税人 和他们下一级的所有的代理人(他们被称为税务员,MaltÔtiers )被传唤来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承担后果时,这个国家沐浴在前所未有的喜悦之中。主要为了这个目的而组建起来的正义法庭被赋予了极为广泛的权力,它由国会的主 席和委员会、援助法庭(Courts of Aid)和请求法庭(Courts of Request)的法官以及会计署的官员组成,由财政部统一指挥。他们鼓励检举者提供证据,将罪犯绳之以法,并且承诺将罚款和充公的赃款赃物的1/5作为 奖励奖赏给举报人,他们承诺将属于罪犯的所有隐瞒不报的财产的1/10用于寻找这些隐藏着的财产。
组建这个法庭的公告颁布实施,在那些与此关系最重大的人们之间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这种反应只可能有一种 解释,那就是他们盗用的税款数额可能无比巨大,但是他们的惶恐却并没有引起别人的同情,对他们提起的诉讼引起了他们的担忧。巴士底狱很快就人满为患了,容 纳不下那些被送来的犯人,而全国各地的监狱也都已经塞满了罪犯或者嫌疑犯。所有的旅店店主和负责为旅客提供膳宿和驿马的人都接到了一道命令,不许向那些急 于逃跑的家伙提供马匹。任何人都不许收容罪犯或者为其逃跑提供方便,违者处以高额罚款。有的罪犯被处以颈手枷刑,戴着颈手枷游街示众,有的则被送上囚船, 罪行最轻的被处以罚款和监禁。只有一个人被判处了死刑,那就是萨缪尔·伯纳德(Samuel Bernard),一个远离首都的遥远省份的富有的银行家兼包税人。这个家伙得到的非法收入如此之多,以至于他为了逃跑,情愿出价600万里弗,或者是 25万英镑。在他管辖的地区里,他被人们视为残酷贪婪的暴君和压迫者。
他为逃命提出的贿赂被拒绝了,他受到了死刑的惩罚。其他的人或许罪恶更大,却比他走运得多,保住了自己的小 命。由于违法者藏匿了赃款,充公的财产往往还不够缴纳罚款。政府面临的艰难局面有所缓和,对所有的违法者不加细分地征收了本该在税收名义下收取的罚款,但 政府的每一个部门都是如此腐败,以至于国家从这些流入国库的资金之中虽有受益,却也实在是杯水车薪,于事无补。
宠臣以及宠臣的妻子和情妇们得到了主要的战利品。一位包税人被征缴的税金与他的财富和罪行成正比,总额高达 1200万里弗。在政府中颇有点儿影响的某某伯爵,召见了这位罪犯,并提出可以努力争取免除他的罚款,只要他交给此公10万克朗宁(crowns,英国旧 币制的硬币单位,1个克朗宁合5个先令)即可。“您来得太晚了,我的朋友。”这位金融家回答道,“我早就已经和您的妻子谈好价钱了,成交价5万克朗宁。”
大约有1.8亿里弗是以这种方式被征收上来的,其中的8000万里弗被政府用来支付国家债务,剩下的钱财都 被想方设法地弄到了大臣们的口袋里。就这一问题,梅塔隆夫人(Madame de Maintenon)写道:“我们每天都听到摄政王给予一些新的赏赐,把那些从盗用公款的人手里拿回的钱派到这种用场上,使得人们颇有微辞,议论纷纷。” 在不满与怨恨经过最初的爆发得到宣泄之后,人们对弱者普遍表现出同情和恻隐之心。他们义愤填膺,认为政府是小题大做,为如此微不足道的目的付出了如此巨大 的努力。人们看不出来从一部分无赖那里夺走他们侵吞的民脂民膏,并且用这些民脂民膏来养肥另一帮无赖,这其中有什么公平可言!
仅仅数日之内,所有那些罪行较为严重的家伙都已经受到了惩处,而正义法庭为了延续自己更加卑下的生命,四处 寻找牺牲品。职业告密者在高额悬赏的引诱下,指控那些品行端正的生意人犯有欺诈和勒索之罪。为了恢复自己的名誉,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些无辜的人们不得不在 这个法庭上公开自己的许多事务。一时之间,怨声四起。一年将至,政府发现制止事态进一步蔓延实乃明智之举。正义法庭被解散了,所有那些至此还没有受到指控 的人都得到了大赦。
约翰·劳出现在这场金融混乱的舞台之上。没有人比摄政王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这个国家的状况之可叹,但是也没有 人比他更加不愿像个男人那样英勇无畏地用自己的肩膀阻挡前进的车轮。他不喜欢生意;他在未经适当审查的情况下签署官方文件,并将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委托给 他人。对他来说,他的高级公署必须关注的事务着实令人头痛。他知道,他必须采取某种行动,但是他缺乏采取行动的精力,也没有足够的美德去牺牲自己的安逸和 悠闲来担此重任。由于这种禀性,无怪乎他会如此兴致勃勃地倾听这些庞大的计划,它们是如此的易于执行,又是自己早已熟识的聪明的探险家提出来的,而此人的 才干又是自己所赏识的。
当约翰·劳在宫廷中出现时,他得到的是最最衷心的欢迎。他向摄政王提供了两份备忘录,在这两份备忘录中,他 指出了困扰法兰西并使之衰落的罪恶之源,认为正是由于通货不足,才导致了法国货币屡屡贬值。他断言,没有纸币作为辅助和支持,单一的金属通货完全不能满足 一个商业国家的需要。他还特别引用了大不列颠和荷兰的例子来证明纸币的优越性。他用许多强有力的论据来论证信用的问题,并且提出了恢复法兰西信用的方法。 当时的法国是如此之衰弱,应当允许他开立一家银行,由这家银行来管理皇家每年的税收,并且在税收和不动产证券的基础上发行票据。他进一步提出这家银行名义 上应当直接由国王管理,但是要受到议会指定的专员们的控制。
这两份备忘录尚在考虑阶段之时,约翰·劳将自己关于货币和贸易的论文翻译成了法文,并且使尽浑身解数,举国 上下竭力宣传自己作为一位金融家的声名,很快他就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人物。摄政王的心腹知己们也四处宣扬摄政王对约翰·劳的褒扬之辞,每个人都期盼着一睹 拉斯先生(Monsieur Lass) 的壮举。
1716年5月5日颁布了一份皇家布告,该布告授权约翰·劳与约翰·劳的兄弟一起,以约翰·劳公司(Law and Company)的名义成立一家银行,在支付税收时,要接受这家银行的票据。这家银行的本金固定在600万里弗,每股500里弗,一共是1.2万股,其中 的1/4可以用金属铸币购买,剩余的部分则必须用政府公债购买。人们认为,除非有经验表明约翰·劳的提议是安全而且有利的,否则赋予约翰·劳在备忘录中所 要求的全部特权就是不合适的。
现在,约翰·劳可谓吉星高照,平步青云了。他30多年的学习和研究被用来指导其对银行的经营管理。他的票据 全是见票即付的,在发行的时候就可以与等额的金属货币兑换。最后这一招可谓神来之笔,立刻使他的票据身价倍增,价值甚至超过贵金属货币。因为贵金属货币的 币值不稳,在政府不明智的操作之下,总是有可能贬值。某一天,1000里弗的银币可能相当于它的名义价值,而第二天,它的价值就有可能缩水1/6,但是约 翰·劳的银行所发行的票据却仍然保持着原有的价值。与此同时,约翰·劳还公然宣称,如果哪位银行家在发行银行债券的时候没有足够的保证以满足所有的需求, 那么他真是罪该万死。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约翰·劳的票据在公众心目中的地位窜升,而且,其价格比铸币还略高1%。很快,国家的贸易也感受到了约翰·劳所带 来的好处。日见衰弱的商业开始好转,有些复苏。税款的缴纳也更加有章可循,并且百姓对纳税的抱怨与不满也大大减少了。在一定程度上,人们已经树立起了信 心,相信这个体系不会崩溃,如果继续沿着这条道路走下去的话,只会更加有益。仅仅一年时间,约翰·劳的票据就升值15%,而政府公债,或者说政府为穷奢极 侈的路易十四所欠下的债务提供担保而发行的票据的价值折扣却不低于78.5%。这种鲜明的对比对约翰·劳而言大有裨益,以至于他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整个王国 的注意,而约翰·劳的信誉也与日俱增。他的银行在里昂、罗谢勒(Rochelle)、图尔斯(Tours)、亚眠(Amiens)以及奥尔良的分支机构几 乎同时开张营业。
对于约翰·劳的成功,摄政王似乎极为惊讶,大感意外,并且他也逐渐接受了这样的观念——纸币可以如此有力地 支持金属货币,以至于它完全可以替代金属货币,他后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基于这样一种观念。与此同时,约翰·劳开始着手策划那个让他遗臭万年的著名计划,他向 摄政王提出建议(摄政王现在对他已经是言听计从,唯其马首是瞻了),成立一家拥有与伟大的密西西比河及其西岸的路易斯安那州进行贸易的独占性特许权的公 司。人们猜想,那个遥远的国度盛产贵重金属,富庶至极;而这家拥有排他性特权的公司,凭借其独有的商业机遇所带来的丰厚利润,必将成为唯一的税收包税人, 成为唯一的金钱铸造者。正式的授权书颁布于1717年8月,这家公司应运而生。公司的资本金被分割成20万股,每股价值500里弗,所有这些资本金都可以 用公债来支付,公债的价格按照票面价值计算,尽管他们在市场上的价格只有160里弗。
投机的热浪现在开始席卷全国,举国上下笼罩在一片疯狂之中。约翰·劳的银行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以至于约 翰·劳做出的任何他认为是合适的对于将来的承诺都会被人们奉为圭臬,绝无丝毫怀疑。摄政王每天都会赋予这位吉星高照的设计者更多新的特权,约翰·劳的银行 获得了烟草销售的垄断权以及提炼黄金和白银的独有权,并且最终摇身一变,成立了法兰西皇家银行(Royal Bank of France)。陶醉于成功的喜悦之中,约翰·劳和摄政王都忘掉了自古以来圣贤大声疾呼的真理——在发行银行债券时,一个银行家如果没有必需的资金作为准 备,他就罪该万死。约翰·劳的银行刚刚从一家私人银行变成公共机构,摄政王就敦促它制造总额高达10亿里弗的纸币。这是第一次背叛稳健的原则,约翰·劳则 为此受到了不公正的指责。当银行事务在他的控制之下时,他发行的钞票从未超过6000万。约翰·劳是否反对过这次不正常的增发钞票,我们不得而知,但是鉴 于此事发生在银行刚刚成为一个皇家机构之时,为了公平起见,人们只好将对制度改革的指责归结到摄政王的头上。
约翰·劳发现自己生存在一个以专制统治为特征的政府的屋檐之下,但是他尚未清醒地认识到,这样一个政府可能 会对复杂微妙的信用系统带来多么巨大的恶劣影响。后来他从自己的切肤之痛中体会到了这种致命的影响,但为时已晚,他只能身不由己地在摄政王的敦促下去做自 己的原则绝不允许的事情。因为一个最应受到谴责的弱点,他助纣为虐,帮助摄政王用纸币“水淹了”这个国家。这种纸币没有坚实的后盾,注定要一落千丈,这只 是时间的问题。眼前异常的繁荣令他眼花缭乱、头晕目眩,以至于他看不到那迟早会降临到他头上的倒霉的一天——万一哪天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警报响起,他 注定会大难临头。从一开始,议会就非常嫉妒作为一个外国人的约翰·劳的影响力,此外,他们还对约翰·劳的计划的安全性非常担忧,充满疑虑。随着约翰·劳的 影响不断扩大,他们对约翰·劳的憎恶与仇视也与日俱增。大臣德·阿古苏(D'Aguesseau)之所以被摄政王无礼地免去了职务,就是因为他反对大量增 发纸币,反对国内金币和银币的持续贬值,这样做的结果只能增加议会对约翰·劳的仇恨与不满。当德·阿金森(D'Argenson),一个全心全意为摄政王 效忠,一心想投其所好的家伙被指派去担任阿古苏留下的职位空缺,并且同时被委任为财政部长的时候,他们的愤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这位新上任的财政大臣 采取的第一个步骤就是使铸币进一步贬值。为了彻底清除政府债券,阿金森下令,凡是将4000里弗的金属铸币和1000里弗的政府债券拿到造币厂的人都应拿 回5000里弗的铸币。德·阿金森常常向人夸耀自己是如何创造性地把4000枚又大又旧的铸币改造成5000枚又新又小的里弗铸币的,而对于交易和信用的 原则无知到极点的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所作所为对贸易和信用造成了多么巨大的伤害。
议会立刻看出这样一个体系的失策和危险所在,并且反复向摄政王进言献策,规劝摄政王放弃这一荒谬的计划。摄 政王不听他们的要求。此时,议会采取了一次大胆而异乎寻常的越权行动,下令在支付时只能接受符合原有标准的足值货币。摄政王勃然大怒,召集了一次审判会 议,宣布上述命令无效。议会拒不服从,又颁布了另一条法令。摄政王又一次行使特权,宣布无效,直到议会采取了更加激烈、更加强硬的反对立场,于1718年 8月12日通过了又一项法令为止。该法令禁止约翰·劳的银行与国库岁入的管理发生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并且以重刑威胁,禁止任何外国人以自己或者他人 的名义插手国家金融事务的管理工作。议会将约翰·劳视为罪魁祸首,并提议将其移交法庭进行审判,如果他被判定有罪的话,约翰·劳将在审判法庭的门前被处以 绞刑。
约翰·劳极度惊恐如丧家之犬,仓惶逃到皇宫,请求摄政王的保护,并且乞求摄政王采取措施迫使议会屈服。摄政 王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上心,不只因为这件事情触动了他,还因为与曼恩公爵(Duke de Maine)和索洛斯伯爵(Count of Thoulouse)这两位已故国王的儿子的有关争论。最终,议会被镇压了下去,议长和两位议员遭到了拘禁,并被送到遥远的监狱。
于是,笼罩在约翰·劳的前程之上的第一朵乌云被吹散了。当约翰·劳不再为其人身危险担惊受怕之时,他将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他那尽人皆知的著名的密西西比计划之中。尽管议会一再阻挠,表示异议,密西西比公司的股票价格依然迅速攀升。
1719年初颁布的一项法令授予密西西比公司与东印度、中国、南海进行贸易的独家专有特权,并将科尔伯特 (Colbert)创建的法国东印度公司(French East India Company)的所有财产交由密西西比公司经营。在业务有了如此巨大的增长之后,密西西比公司认为将自己的名称更改为印度公司(Company of the Indies)更为合适,并且增发5万股新股以扩充资本。现在,约翰·劳呈现在大众面前的前景再辉煌不过了,他承诺对价值500里弗的每股股票每年派发 200里弗的股利。对于那些以公债的名义价值购买的股票来说,其实际支付的购买价格不过是100里弗而已,因此,仅仅股利这一项的利润率就高达120%左 右。
不断持续上涨的公众热情又怎能抗拒如此辉煌灿烂的前景的诱惑呢!实际只发行了5万股新股,而请求认购的数量 至少有30万股。约翰·劳位于坎康普瓦大街(Rue de Quincampoix)的房子从早到晚,总是被前来认购新股的焦急万分的申请人围得水泄不通。由于并非所有的认购者都能如愿以偿地购得新股,所以约翰· 劳足足用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才列出幸运的新股东的名单。公众的焦虑在这段时间达到了疯狂的顶峰。每天,公爵们、侯爵们、伯爵们,连同他们的公爵夫人们、侯 爵夫人们以及伯爵夫人们,在约翰·劳的大门前的街道上一等就是好几个钟头,等着打听认购的结果。最后,为了避免成千上万平民百姓拥挤(这些群众挤满了约 翰·劳所在的那一整条大街),这些贵族老爷太太们租下了邻近的公寓,等候在财神庙的附近,以便新的财神爷出来散发财富之时能够抓住机会,及时知晓。每一 天,旧股的价值都在增长,而全国上下的人们在耀眼的黄金美梦的吸引之下,发出了更多新的购买申请。这些认购的数量如此之大,以至于有人认为应当发行不少于 30万股新股,每股500里弗,以便摄政王能够利用公众的热情来偿还国家的债务。为了达到这一目的,需要15亿里弗。国民的热情如此高涨,以至于只要政府 授权,3倍于此的总额也可以轻松地被预订出去。
约翰·劳现在如日中天,身处成功的顶峰,而民众则在迅速接近意乱情迷、昏天黑地的顶点。无论是最高贵的阶级 还是最低下的阶级,全都对未来富裕的前景充满着信心与期待。除了圣西蒙公爵和维拉斯元帅,上流社会的名人没有不热衷于买卖股票的。无论男女老幼还是贫富贵 贱,全都对密西西比证券的涨跌进行投机。坎康普瓦大街成了投机者主要的出没之地,这条街道狭窄而且很不方便,由于聚集的人群太多,造成的交通压力太大,交 通事故频发。这条街上的房屋平时一年的租金也不过1000里弗,现在却暴涨到1.2万里弗甚至达到1.6万里弗。坎康普瓦大街上的一位修鞋匠出租自己位于 大街上的一个摊位,他在那儿为经纪人及其客户准备好书写的工具和材料,靠此每天就可以净赚大约200里弗。还有一个故事更邪乎,一个驼背男人站在坎康普瓦 大街上赚取了相当可观的收益——他的生财之道颇为有趣,竟然是将自己的驼背出借给那些心急火燎的投机人,作为他们的写字桌!聚集在一起做生意的一大群人引 来更大群的投机者,而这些人又吸引来巴黎所有的小偷和道德败坏者,骚乱和混乱时有发生。每当夜幕降临之时,总要派遣一队士兵打扫街道、维护治安。
约翰·劳意识到自己居住的地方有诸多不便,于是搬迁到旺多姆广场,而成群结队的投机商们尾随其后,追至旺多姆广场。
原本空旷宽敞的旺多姆广场顷刻间变得像坎康普瓦大街一样熙熙攘攘、拥挤不堪。从早到晚,旺多姆广场像一个集 市一样热闹非凡。售货小亭和帐篷拔地而起,为商务交易和餐饮点心的销售提供场地,赌徒们更是带着他们的轮盘赌桌在广场的中央位置安营扎寨,从成群的人们的 口袋里攫取黄金或者纸币,赚得盆满钵满。林荫大道和公共花园无人问津,欢乐的聚会总是首先挑选旺多姆广场,使之成为休闲娱乐的时髦场所,同时也是行色匆匆 的人们的集合之地。广场上一天到晚总是那么吵闹,以至于庭院位于广场当中的审判长向摄政王和市政当局叫苦不迭,抱怨自己根本听不清辩护人的辩词。当约翰· 劳被牵扯进来的时候,他表示非常愿意提供帮助,将喧嚣嘈杂挪到别处去。为此,他与卡里格南王子(Prince de Carignan)就索伊森旅店(Hotel de Soissons)的问题达成协议。该旅店的后面有一块几公顷面积的花园,讨价还价的结果是约翰·劳以天文数字的高价买下索伊森旅店,而王子则为自己保留 旅馆后面巨大的花园,作为新的利润来源。这些花园里有一些精美的雕塑,还有几座喷泉,布局和设计都很有品位。约翰·劳刚刚入住他的新居,就有一项法令公诸 于众,禁止所有人在索伊森旅店花园以外的任何地方买卖股票。花园的树丛之间建起了大约50座大大小小的各式帐篷,为股票投机者提供便利。这些帐篷色彩各 异、花色繁多,上面飘扬着艳丽的丝带和旗帜。行色匆匆的人群川流不息,在这里进进出出。各种声音不断地在耳边鸣响,此起彼伏,人声的喧哗、音乐、群集的人 们脸上的喜悦之光与交易进展交织而成的一种奇怪的混合体,这一切融合在一起,使这里弥漫着一种迷人的气氛,这种魔力使巴黎人狂喜不已。卡里格南王子在幻觉 持续的那段时期赚取了不计其数的利润。每个小帐篷每月的租金都有500里弗,而旅馆花园里至少有500个小帐篷,仅此一项,他的月收入就高达25万里弗, 或者相当于1万英镑。
正直忠实的老将维拉斯元帅目睹了这一场令其国民受到重创的疯狂之后,变得如此恼怒以至于每当他提起此事,从 未心平气和过。有一天,当这位脾气暴躁的绅士乘坐马车穿过旺多姆广场的时候,他被人们发热的头脑弄得怒火中烧,以至于他断然命令自己的车夫停车,并将自己 的脑袋探出窗外,向钱迷心窍的人们滔滔不绝、义正辞严、痛心疾首地大声宣讲了足足半个钟头,希望能够将他们从“令人恶心的贪婪”之中骂醒。对他而言,这并 非明智之举,回应他的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表示反对的嘘声、大声的狂笑以及矛头直接指向他的无数笑话。最后,情况变得严重起来,一件实实在在的物体飞过天空 砸向元帅的脑袋,元帅立刻落荒而逃,自此以后,他再也没有重复过这样的试验。
两位素来头脑清醒、冷静、富有哲学思想的文人——M.德拉莫特(Mde la Motte)和塔拉森神父(Abbee Terrason)互相祝贺,庆祝彼此至少没有陷入这场奇怪的癫狂之中。可是没过几天,当那位了不起的神父正从索伊森旅店里面往外走时——他来此购买密西 西比公司的股票,他恰巧看到他的朋友M.德拉莫特出于同样的目的走进索伊森旅店。“哈,”神父笑着问道,“是你吗?”“是的。”M.德拉莫特回答说,边说 边尽可能迅速地从神父的身边溜过,“可能是你吗?”下一次这两位学者再度相逢之时,他俩大谈特谈哲学、科学与宗教,但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一个能鼓起 勇气提及与密密西比公司相关的任何字眼,最后,终于提到此事时,他们一致认为,人们不该发誓说绝对不做某件事情,没有哪一种放纵与奢华是人们所不能的,即 便智者亦是如此。
在这期间,这位新的财神爷约翰·劳转眼之间已经变成了这个国家最为重要的人物。朝臣们不再团团围聚在摄政王 的前厅里,贵族、法官、主教们一窝蜂地拥向索伊森旅店,陆军军官和海军军官、拥有头衔的时髦贵妇以及每一位因世袭的等级或者聘任的公职而拥有优先权的人 物,都可以在约翰·劳的前厅里找到他们的踪影,他们无一例外地跑来乞求获得一份印度公司的股票。约翰·劳终日琐事缠身,以至于他所能够接见的认购者还不到 认购总人数的1/10。因此,为了见上约翰·劳一面,人们挖空心思,各出高招,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那些以往只要摄政王让他们等上半个钟头才召见就会怒火 中烧,认为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侵害的贵族们,现在为有机会见到劳大人,可以心甘情愿地等上6个钟头。人们支付给约翰·劳的仆人数不胜数的小费,只要仆人们愿 意在约翰·劳的面前通报一下自己的名字,高贵的夫人们出于同样的目的使出了浑身解数,抛出最迷人的笑颜,即便如此,他们之中有许多人为了能一睹约翰·劳的 风采,仍然不得不一天天地等待下去,往往要等上两周的时间才能荣幸地与约翰·劳会上一面。当约翰·劳接受邀请参加聚会的时候,他常常会被那些女士团团围 住,要求在约翰·劳的新股东名单上署上自己的芳名。尽管约翰·劳素有英勇豪侠、怜香惜玉之名,但是碰到这种阵式,仍然不得不36计走为上策,一走了之。
为了能够与约翰·劳交谈几句,有人居然使出世界上最为荒唐可笑的诡计。一位女士一连几天都没能等到与约翰· 劳面谈的机会,灰心丧气而又心急如焚的她彻底放弃了在约翰·劳的房子里见到约翰·劳的希望,转而把目光投向外面的广阔天地。她命令自己的车夫,只要自己乘 坐马车外出,车夫就必须严密监视,严阵以待,如果看到劳先生走过来,就一头撞向路旁的柱子,把她掀倒在地。车夫承诺服从命令,于是一连几天,这位女士乘坐 马车在城里不停地东游西荡,心中默默祈祷着能够有机会翻身落地。她终于看见了劳先生,于是向车夫大叫道,“快翻车!看在上帝的份儿上,现在赶快翻车!”车 夫驾车撞向一根柱子,马车顷刻间翻倒在地,女士尖叫起来。约翰·劳目睹了这场车祸,赶紧跑到出事地点给以援助。这位狡猾机敏的女士被领到索伊森旅店,很快,她便认为自己应该从惊恐慌乱之中恢复过来。在向劳先生赔礼道歉之后,她坦白了自己的诡计。约翰·劳被这个小小的诡计逗乐了,将这位女士的芳名写入了他 的股东名册,使她成为一大笔印度公司股票的买主。
另一则故事与德·波莎夫人(Madame de Boucha)有关。波莎夫人知道劳先生每天都在一家固定的餐馆用餐,于是乘车前往,并且谎报了火警。食客纷纷离桌而去,剩下寥寥数人,而约翰·劳正是其 中之一。约翰·劳看见一位女士千方百计挤进餐厅,向自己走来,而其他的人却都在不顾一切地向外挤。他怀疑其中有诈,于是向另一个方向落荒而逃。
与约翰·劳有关的轶事数不胜数,其中有些即便有点夸张,仍然值得保存和流传,因为它们生动地折射出那一时期独特的世态人情 。有一天,摄政王当着德阿金森、杜波瓦伊神父以及其他人的面提到自己很想对一位地位至少是公爵夫人的女士委以重任,照顾他那位在摩德纳(Modena)的 女儿。“不过,”摄政王补充道,“我还真不知道到哪儿去找这样一位女士。”“我知道,”其中一位假装吃惊地回答道,“我知道在巴黎有这样一个地方,您可以 在那儿找到所有的公爵夫人,您只要去劳先生家就行了,在那里,您会在他家前厅里看到每一位公爵夫人。”
M.德希拉克(M.de Chirac),一位成就斐然的医生,在一个不走运的时候购买了印度公司的股票,并且急于出手,但是股票一连两三天不断地下跌,令他惊恐不已,惶惶不可终 日。他的大脑完全被这个主题占据,就在此时,他突然被召去为一位自认为身体不适的女士看病。他到了女士家里,被仆人领到楼上,为女士把脉。“跌了!跌了! 它在继续下跌!”他沉思着说道,而此时,病人正在抬头仰视他的脸,急切地想知道他的看法。“喔,M.德希拉克,”她边说边站了起来,摇响铃铛寻求帮助,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它又降了!它降了!降了!”“什么降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医生问道。“我的脉搏!我的脉搏!”这位女士说道,“我一定快要死 了。”“不要紧张,我亲爱的夫人,”M.德希拉克医生说道,“我说的是股票跌了,不是您的脉搏减弱了。事实上,在股票方面,我是个十足的输家。我的精神也 因此备受打击,以至于我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股票的价格有时会在几个小时之内上涨10%~20%。许多生活不太富裕的下等人,早上起来的时候还一贫如 洗,而到晚上上床的时候已是腰缠万贯了。有一位大股东生病,他派自己的仆人去出售250股股票,每股售价8000里弗,正是当时的交易报价。仆人奉命而 去,当他抵达索伊森花园的时候,发现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价格已经上涨到每股l万里弗。250股股票,每股差价高达2000里弗,总差价就高达50万里 弗,约合2万英镑。仆人非常无耻地欺骗了主人,将差价据为己有,只将剩下的价款交给了主人,并且当晚就逃跑到了另一个国家。
约翰·劳的车夫赚到的钱已经多到可以置备起一辆马车,并且向约翰·劳提出了辞呈。约翰·劳很欣赏这位车夫,恳请车夫在他离开约翰·劳之前帮忙另找一位和他一样能干的车夫来替代他,为此 约翰·劳将感激不尽。车夫同意了,当晚就带来两位他以前的同事,让约翰·劳从中挑选一个,而他将接受约翰·劳挑剩下的那位作为自己的车夫。厨娘和脚夫也不 时地碰上这样的好运,他们在如此轻松获得的财富面前得意忘形,自我膨胀,结果犯了最荒谬可笑的错误。这些股市暴发户们在对自己进行了全部包装,改头换面之 后,却仍然保留着他们原有的言谈和举止,着实令人忍俊不禁,不但成为那些多愁善感的人们同情的对象、那些冷静庄重的人们鄙视的对象,更是成了每个人取笑的 对象,但是那些更上等社会阶层的人们的愚蠢癫狂与卑鄙自私却更加令人作呕。只需一个例子就足以证明侵蚀了整个社会的贪婪。这个例子出自圣西蒙公爵的记载。 一个既没有地位又没有受过教育的名叫安德烈的人,颇为得意于其在密西西比证券上的投机,他取得了一系列的成功,在令人难以置信的短时间里赚取了不计其数的 金钱。正如圣西蒙公爵所述:“他积累的黄金堆积如山。”
安德烈变富之后开始对自己卑微的出身感到羞愧难当,认为跻身于贵族之列是其当务之急。他有一个年仅3岁的女 儿,他与落魄潦倒的贵族家族德·奥伊斯(D'Oyse)谈妥一笔交易,他的女儿将以一定条件为代价嫁给奥伊斯家族的某个成员。德·奥伊斯侯爵忍辱负重答应 了安德烈的要求,承诺在那个女孩年满12岁时亲自娶她过门让她做自己的内室,只要这位做爸爸的支付给他总额为10万克朗宁的财产,并且每年支付2万里弗, 直至婚礼举行为止,而这位侯爵当时已经33岁。这桩卑鄙的交易顺利完成,双方都讳莫如深,严守秘密。这位股票投机商人进一步同意在他女儿婚礼那天赠给她数 以百万计的财富作为嫁妆。奥伊斯家族的头面人物布兰卡斯公爵(Duke de Brancas)出席了整个谈判过程,并分享了全部的利润。
圣西蒙先生对此轻描淡写,笔法随心所欲,充分揭示出在他看来十分精彩的笑话令人忍俊不禁的地方。他补充说: “人们并没有对这桩美满的婚姻加以指责。”圣西蒙还进一步告诉我们:“几个月后,由于约翰·劳的倒台以及不可一世的安德烈大人的破产,这桩交易很快就破灭 了。”不过,看起来,那家贵族绝对不会乖乖地交还那10万克朗宁的订金了。
这种事情固然丢人现眼,但是大多数带有滑稽可笑的色彩,而另外一些事情则要严重得多,也揭示出一些更加严肃 深刻的内涵。因为大街上的行人都随身携带巨额的纸币和票据,所以街上每天都有抢劫事件发生,谋杀也时有发生,尤其是有一起案件引起了全法国的关注,不仅因 为罪行极其恶劣,而且因为罪犯的地位与其所具有的高层关系。
德·霍恩王子(Prince D'Horn)的一个弟弟德·霍恩伯爵(Count D'Horn)与德·阿姆伯格(D'Aremberg)、德·莱恩(DeLigne)以及德蒙特莫伦西(DeMontmorency)这些高贵的家族有亲 戚关系,是一位挥霍无度相当奢侈的浪荡公子,他花起钱来大手大脚,没有任何节制。他与另外两位同样鲁莽的年轻人合谋,其中一个名叫米勒(Mille),是 皮埃蒙特(Piedmontese)的一位大尉,另一个名叫德斯丹皮斯(Destampes)或是列斯唐(Lestang),一个佛莱芒人。德·霍恩制定 了一个计划,打劫一位十分富有的经纪人,因为据说这家伙很不走运地随身携带巨额钱财。德·霍恩伯爵假装很想从那位经纪人的手里购得一笔印度公司的股票,并 且为此与经纪人约定在旺多姆广场附近的一家夜总会或是一个低级的酒馆碰面。这位没有丝毫戒心的经纪人按时赴约,德·霍恩伯爵和他的两位同谋也准时到达,他 将俩人作为自己特别要好的朋友介绍给这位经纪人。一阵寒暄之后,德·霍恩伯爵忽然跃至受害人的面前,用匕首向经纪人的胸部猛刺三刀,可怜的经纪人重重地倒 在地上。就在德·霍恩伯爵专心致志地翻弄着总额高达10万克朗的密西西比和印度公司证券之时,皮埃蒙特人米勒又一次次地把匕首刺向这位不幸的经纪人,以确 保置之于死地,但是这位经纪人并未束手就擒,他的呼救引起酒馆里其他人的注意,人们赶来援救。另一个帮凶列斯唐负责在一个楼梯间放哨,看到人们闻声赶来, 他慌忙地从窗口跳了出去,逃之夭夭,但是米勒和德·霍恩伯爵躲避不及,被抓个正着。
这一起犯罪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且是在像夜总会、酒馆这样的公共场所,整个巴黎为之震惊,人人自危。翌日 开始审理这起凶杀案,证据确凿,俩人都被判有罪,处以车裂之刑,将被车轮活生生地撕成碎片。德·霍恩伯爵的贵族亲戚们无一例外地围聚在摄政王的前厅里,乞 求摄政王发发慈悲,饶恕这位误入歧途的年轻人,并说这位年轻人的脑子有问题,神经不正常。摄政王尽可能地回避不见,他决心已定,对于一起如此野蛮,令人发 指的案件,正义应当得到伸张,但是这些神通广大的求情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无理的要求,他们纠缠不休,并且最终设法出现在了摄政王的面前,哀求摄政王为 他们的家族保留一点颜面,以免在公开行刑之中颜面扫地。他们暗示,德·霍恩王子与光芒四射的奥尔良家族结有联姻,他们又补充说,如果摄政王的亲戚死在一个 普通的行刑人手上的话,摄政王自己也会没有脸面。摄政王不愧是摄政王,坚守了自己的信誉。他抵制住了所有这些求情与游说,并且用高乃依 (Corneille) 的话对他们最后的论点加以回复:
“Le Crime fait la honte,et non pas L'échafaud.”
大意是:“这起犯罪确实可耻,但还不至于上断头台。”
摄政王又补充说,无论受刑有多么羞耻,他都非常乐意与其他的亲戚们共同分担这种耻辱。日复一日,他们不断地 跑到摄政王那儿,提出新的求情说辞,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最后,他们想如果能引起圣西蒙伯爵的同情——摄政王真心敬重的这位伯爵,他们也许可以达到目 的。德·圣西蒙伯爵,一位彻头彻尾的贵族和他们一样大吃一惊,没有想到一位贵族出身的谋杀犯竟然会像贫贱卑微的重罪犯一样被处以相同的死刑。他向摄政王建 议,得罪一个如此庞大、富有而且势力强大的家族实在是失策之为,而且德·阿姆伯格家族在德国拥有巨大的产业,根据法律,受车裂之刑而死的人的任何一位亲戚 都不能出任任何公职,直到整整这一代人全部过世,子孙后代才不受牵连。为此,他认为对罪犯的处罚应当改为砍头,因为整个欧洲的人们都认为砍头比车裂的名声 要好得多。摄政王为圣西蒙伯爵的这番话打动,正准备同意之时,对被害人的命运特别感兴趣的约翰·劳走了过来,他肯定了摄政王原来的处理办法,认为应当让法 律伸张正义,发挥应有的作用。
现在,德·霍恩伯爵的亲戚们无计可施,不得不使出了最后一招。德·罗贝克·蒙特莫伦西王子(Prince de Robec Montmorency)在其他方法全都无效的情况下彻底绝望,他想方设法潜入关押犯人的牢房之中,交给德·霍恩伯爵一瓶毒药,恳请他体面地死去,以免家 族蒙羞。德·霍恩伯爵脑袋一歪,拒绝了王子的要求。蒙特莫伦西王子再次对霍恩进行感召与游说,结果再一次被拒绝。在霍恩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之下,蒙特莫伦 西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恼羞成怒,转身就走,边走边愤怒地喊道:“那么,去死吧,如你所愿,你这个卑贱的东西!你只配死在绞刑手的手上。”然后就再也不管他 了,让他听天由命去了。
德·霍恩本人也向摄政王求情,希望能被砍头,但是除了摄政王的老师——尽人皆知的杜波伊神父以外,约翰·劳 对摄政王意志的影响力是其他任何人无法比拟的。他坚持认为,屈从于德·霍恩家族的要求有失公平与正义,而摄政王起初也持相同的意见。在德·霍恩和米勒的罪 行被宣判的六天之内,俩人在格雷夫广场(Place de Greve) 上被车裂而死。另一位谋杀犯,列斯唐,一直在逃,始终未能缉拿归案。
巴黎民众对这一迅速而又严厉的执法行动交口称赞,就连他们的M.德坎康布瓦(这是他们对约翰·劳的尊称)也 加入他们这边,支持摄政王铁面无私,对贵族不徇私情,不法外开恩,但是抢劫和谋杀的数量却有增无减。富裕的投机者遭到掠夺,没人对他们表示同情。以前就已 经够让人触目惊心的公众道德的下滑,现在更加变本加厉,迅速散布到中产阶级的每一个角落,而此前的中产阶级一直保持着相对的纯洁,介于上层社会公开的贪婪 和下层社会隐藏的罪恶之间。对于赌博的热爱像致命的瘟疫一样在社会的各个角落传播,在它面前,一切的公共道德以及几乎所有的个人美德都显得不堪一击。
在信心持续的那段时期,投机曾一度促进了贸易的发展,一本万利,笔笔有赚。巴黎的人民尤其感受到了这种良好 的效果。异乡的陌生人们成群结队地从四面八方涌入首都,他们不光来此赚钱,也来此花钱。摄政王的母亲奥尔良公爵夫人统计了这段时期里人口的增长,来自各地 的陌生人构成了涌入这个城市的滚滚洪流,总数高达305000人。管家不得不在阁楼、厨房甚至是马厩里设置铺位,供投宿者栖身。城镇随处可见马车以及各种 各样的交通工具,即使在主干道上,它们仍然不得不放慢速度,唯恐发生意外事故。这个国家的纺织工人们以空前高涨的热情生产,供应着花边、丝绸、宽幅布匹以 及天鹅绒。这些奢侈品的价格增长了四倍,为纺织业主们带来了丰厚的利润,为食品供给也带来了不少的好处。面包、肉类以及蔬菜的售价都远远高于以往的最高售 价,而付给劳动力的工资也以大致相同的比例迅速增长,以前每天只能挣15个苏 的手工工匠现在能够挣到60个苏。到处都在修建设新的房舍,整座城市在向四面八方迅速扩张。整个国家被虚无飘缈的景气普照,美景如此炫目,令全国人民眼花缭乱,以至于没有人看到地平线上那团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近的预示风暴即将来临的乌云。
用“魔法棒”制造出如此令人惊叹变化的神奇魔法大师约翰·劳,当然也从这一普遍的繁华景气之中分得了好处。 上等的贵族们围聚在他的妻子和女儿的身边,伯爵与王子家族的继承人纷纷登门造访,渴望能与她们结为秦晋之好。约翰·劳在法国的不同地区购置了两处金碧辉煌 的房产,并且与萨利公爵(Duke de Sully)家族就购买罗斯尼侯爵领地(Marquisate of Rosny)一事进行了交涉。约翰·劳的宗教信仰是他进一步发展的桎梏。摄政王允诺可以让约翰·劳成为财务审计总长,只要约翰·劳愿意公开接受天主教的信 条。正如其他任何一个职业赌徒一样,约翰·劳哪有什么真正的宗教信仰,他极其爽快地答应了摄政王的要求,当着一大群投机者的面,在默伦大教堂 (Cathedral of Melun)皈依了天主教,坦森神甫(Abbé de Tencin)认可了此事 。翌日,约翰·劳就被任命为圣罗奇(St.Roch)教区教堂的名誉执事,借此机会,他献上了总额高达50万里弗的礼物。对于慈善捐赠,约翰·劳一直都出 手大方,但并非始终这样夸张显摆。他私下也施舍了一大笔钱财,任何真实的贫困事例,只要约翰·劳有所耳闻,就一定会慷慨解囊。
现在,劳成了这个国家最有影响力的人物,奥尔良伯爵非常相信约翰·劳的洞察力,对约翰·劳的计划的成功也充 满信心,以至于每当遇到什么重大的事情,他都要向约翰·劳请教。约翰·劳绝没有被财富与幸运冲昏头脑,过度自我膨胀。和他在逆境中一样,约翰·劳一如既 往,仍然是那个朴素、和蔼可亲而又明智的约翰·劳,他对女士的殷勤始终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约翰·劳的行为完全出自天性,是造化所为。他是如此的待人和 善,如此的具有绅士风度,又是如此的受人尊敬,甚至没有任何一位情人会因为他对其他女士的殷勤而做出任何不愉快的举动。即便约翰·劳偶尔表现出一些自大的 症状,那也只能怪那些对他卑躬屈膝的贵族们,因为他们的马屁拍得太过露骨,甚至到了令人恶心的地步。约翰·劳会经常捉弄一下那些贵族,并以此为乐,看看他 们为了从自己这儿捞取一点儿好处对他的阿谀奉承究竟能够维持多久,而当那些偶然来到巴黎的本国同胞登门拜访他的时候,约翰·劳的表现却恰好相反,极其礼 貌、极其关照。当伊斯雷伯爵(Earl of Islay)阿奇宝尔德·坎贝尔(Archibald Campbell),即后来的阿基乐公爵(Duke de Argyle),来旺多姆广场拜访约翰·劳的时候,不得不千方百计地设法通过约翰·劳那间被名流俊杰们围得水泄不通的接待室。这些名流显贵们全部都焦急而 热切地等待着与这位伟大的金融家见上一面,并且力争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新发股票的股东名单的最上端。约翰·劳则静静地端坐在书房里,给守候在父亲留给自己的 位于劳里斯顿的房产里的园丁写着一封信,信的内容竟然是有关一些卷心菜的种植问题。伊斯雷伯爵在约翰·劳的书房里与同胞约翰·劳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皮开特 纸牌(a game of Piquet,一种两个人玩的纸牌)。伊斯雷伯爵离开旺多姆广场的时候已经完完全全被约翰·劳的安逸闲适、良好的理解能力和出色的教养折服。
在这批利用公众的轻信与盲从赚取了足以弥补以前千疮百孔的财务状况的大量钱财的贵族之中,不能不提到波旁公爵(Duke de Bourbon)、吉什公爵(Duke de Guiche)、佛荷斯公爵(Duke de la Force) 、邵尼斯公爵(Duke de Chaulnes)和安丹公爵(Duke D'Antin)的名字,还有台斯特里斯元帅(Maréchal d'Estrées)、罗汉王子(Prince de Rohan)、伯依克斯王子(Prince de Poix)和里昂王子(Prince de Léon)。孟德斯潘夫人(Madame de Montespan)之子路易十四之子波旁公爵在对密西西比股票的投机之中尤其走运。他用投机所得的大把钞票重新修建了自己在尚蒂利 (Chantilly)的皇宫,其华美的风格非同寻常,简直是闻所未闻。他对养马也具有异常浓厚的兴趣。他大兴土木,建造了一排排的马厩,在整个欧洲长期 享有盛誉。他还从英国进口了150匹最出色的赛马,以改良法国赛马的品种。他还在皮卡迪(Picardy)购买了一大片乡村,从而几乎拥有了瓦兹省 (Oise)和索姆省(Somme)之间所有有价值的地皮。
人们得到了这么多的财富,难怪约翰·劳会备受精明人士的推崇了,还没有哪个统治者比劳得到更多的褒奖与奉 承。当时,所有的小诗人和“文学家”们都使尽浑身解数,对约翰·劳大加赞美。一时之间,如洪水一般,溢美之词铺天盖地地涌到了约翰·劳的面前。按照他们的 说法,约翰·劳是这个国家的救世主,是法兰西的守护神;他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智慧,他的容颜洋溢着善良,他的一举一动都闪耀着智慧的光芒。因此,无论何 时,只要他外出,他的马车后面总是簇拥着一大群人,摄政王还为此派来了一队骑兵为他护卫开道。
据说,巴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随处可见高雅的奢侈品,从外国大量进口的雕塑、绘画和挂毯等奢侈品在巴黎十分 畅销。那些法国盛产而且闻名于世的可爱的家具和装饰品也不再只是贵族们专有的玩物,在普通的贸易商人和中产阶级的家里已经可以发现大量的这类物品。名贵的 珠宝和最受欢迎的貂皮价格昂贵无比,也被带到了巴黎,其中有一颗举世闻名的大钻石,摄政王将其买下,并且以他的名字为之命名。长期以来,大钻石一直装点着 法国国王的皇冠,在皇冠上面熠熠生辉。为了购买这一颗巨大的著名的钻石,摄政王一共花费了3200万里弗。可是,摄政王似乎并不像他的人民一样在炒股和贸 易的狂潮之中赚到那么多的钱。当人们第一次向摄政王展示这颗美丽钻石的时候,尽管他对它的渴望超过其他的一切东西,他还是拒绝购买这种奢侈的玩意儿。考虑 到他对自己所掌管的国家所应承担的责任与义务,他不能任由自己从公众的钱袋里掏出这么一笔天文数字的金钱来购买这么一颗小小的宝石,这番慷慨陈词义正言辞而又受人尊敬,宫廷上下所有的女士为之震惊。一连好几天,人们听不到其他事情, 耳朵里听到的全是表示遗憾的话语一一这样举世无双的一颗宝石就要被带出法国了,没有一个人富有到可以把它买下来的程度,真是可惜呀!人们不断地要求摄政王收回成命,但是直到德·圣西蒙伯爵(一个琐碎无聊的人)承担起这一重任, 一切的努力都只是自费力气。约翰·劳紧随其后,提出了同样的请求,好脾气的摄政王最终还是同意了,他把寻找合适的方法来支付这笔巨款的任务留给了聪明的约翰· 劳。在约定的时间内,作为钻石的货款,钻石的主人有总额为200万里弗的证券,同时还有这笔总额的5%作为利息,此外,他还可以得到这块宝石在加工过程中切割下来的价值不菲的钻石碎屑。对于自己参与的这笔交易,圣西蒙在其回忆录中的记载也足见其洋洋得意。他描写到,这颗钻石大如青梅、状似圆形、洁白无瑕,重量超过500哩(grains ,最小的重量单位, 一哩等于0.065 克) ,然后他以一声窃笑作为结束。他告诉世人"他为自己能够引导摄政王做成这样一笔杰出的买卖而引以为豪"。换言之,他为自己引导摄政王牺牲了他的职责和义务并用公众的钱财以一个极其奢侈的价格买下这么一个东西而感到无比的骄傲。
于是,这个体系得以发扬光大,直到1720年的年初,议会的警告一一过量的纸币发行迟早会令这个国家破产一一被当做耳旁风置之不理。对金融学一窍不通的摄政王认为一个带来了如此出色效果的系统永远不会失去节制。如果5亿纸币能够带来这么多的好处,那么另外再发行5亿纸币应当能够带来更多的好处。摄政王大错特错,而约翰·劳也并不打算向摄政王说明真实情况以消除他的错误看怯。
民众异乎寻常的贪婪使幻觉不断升温。印度和密西西比公司的股价涨得越高,就需要发行越多的银行券来满足交易的需要。这样建立起的体系或许可以与俄罗斯挥霍无度的大老粗乡下人伯特姆金(Potemkin) 所建造的金碧辉煌、光芒四射的宫殿相媲美。伯特姆金建造宫殿的用意是让他的皇妃惊喜,巨大的冰块被一块块地堆砌在一起,用冰块精心制作的爱奥尼亚风格的柱子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构成一条雍容典雅的柱廊。用冰建造的圆形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阳光为屋顶镀上一层金色,却没有将它融化。远远望去,这座冰宫熠熠生辉,仿佛一座水晶钻石宫殿。可是有一天,从南方突然吹来的一股暖风慢慢融化了这座巍然耸立的宫殿,最后,宫殿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约翰·劳和他的纸币体系也是如此,只要受到群众不信任之风的吹拂就会明塌崩槽,而任何人都不可能让它重新立起。
在1720年的年初.第一次警钟轻微地响起。孔蒂王子因为约翰·劳拒绝按照他的价格出售给他印度公司的新股而怀恨在心,派人来到约翰·劳的银行,要求银行用锦币兑付一笔巨大的票据。为搬运这些铸币,他不得不动用三辆马车。约翰·劳向摄政王诉苦,井提醒他关注可能带来的后果一一一旦人们效仿孔蒂王子的做怯,后果将不堪设想。摄政王心里非常清楚,他派人叫来孔蒂王子,表现出极端的不悦,以示对孔蒂王子的惩罚,并且勒令孔蒂王子将他从银行提取的铸币的2 /3重新存到银行里去。孔蒂王子被迫服从这一专横的命令。谢天谢地,这件事情对于约翰·劳的借用体系井未造成威胁。
因为孔蒂王子的人缘不好,每个人都指责他又小气又贪婪,并且一致认为约翰·劳受到了痛苦的折磨。可是奇怪的是,这次死里逃生并未能让约翰·劳和他的摄政王意识到潜在的危机, 没能让他们加强控制纸币的发行。很快,人们就发现有人由于不信任而效仿孔蒂的做楼。尽管孔蒂本来是要报复,却为别人树立了榜样。更加精明的股票投机人正确设想了这样一个前景一一价格不可能永远上涨。以交易资金量大而著称的伯尔登( Bourdon) 和拉·理查蒂尔(La Richardière ) 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的纸币分成许多份兑换成铸币,每次兑换的金额较少,井且将铸币悄悄送到了国外,他们还尽可能多地购买便于携带运输的贵金属和贵重珠宝,并且将它们秘密地运往英国或者荷兰。一位投机商沃马立特(Vermalet) 觉察到风暴即将来临,他小心翼翼地弄到总额近100万里弗的金币和银币,将这些铸币装运到一户农夫的双轮车上,还在上面盖上厚厚的干革和牛粪,然后,他乔装打扮一番,穿上一身又脏又破的农民的大罩衫,带着自己的宝物安全地榴到了比利时。很快,他又设法将自己的宝贝从比利时运到阿姆斯特丹。
直到此刻,任何阶层的人如果想要弄到他们需要的铸币还没有碰到什么障碍,然而这个体系若要长期维持下去,而不引起铸币的短缺与匮乏是不可能的。各方的抱怨之声不绝于耳,人们组织起来研究问题,很快便发现了症结所在。委员会就采取何种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约翰·劳也应召前来发表意见。约翰·劳认为应当颁布一项法令,让铸币相对于纸币贬值5% 。该法令很快被公诸于众,但是由于未能实现预期的目的,另一条怯令紧随其后得以颁布,让铸币的贬值幅度由5%增加到10% 。与此同时,银行的兑付也受到限制,每次只能支取100里弗的金币和1 0里弗的银币。虽然对银行现金支付的限制严格如斯,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银行的借用,但是这些举措都无力恢复人们对于纸币的信心。
虽然政府千方百计地进行控制,贵金属仍然源源不断地被运往英国和荷兰.留在国内为数不多的铸币都被小心翼翼地保存或者窑藏了起来,直到铸币的短缺变得如此严重,以至于贸易不能继续顺利地进行。在此危急关头,约翰·劳挺而走险,进行了)次大胆的尝试,禁止使用一切铸币。1720年2月又颁布了一项法令,这项也令试图重振人们对于纸币的信心,结果却事与愿违, 无可挽回地破坏了纸币的信用,将整个国家推到了崩溃的边缘。这一著名的法令严禁任何人拥有超过500里弗(相当于20英镑)的铸币,违者不仅处以高额罚款,并且将所发现的全部铸币没收充公。除此以外,该战令还严禁人们购买珠宝、贵金属和珍稀的宝石,鼓励告密者检举揭发违反这一法令之人,并且保证以他们告发后所发现的总金额的一半作为奖励。这样的暴政闻所未闻,举国上下发出悲痛绝望的哀叫,令人深恶痛绝的迫害每天都在上演,家庭隐私被告密者及其代理人的入侵破坏。最正直诚实的人居然也被宣判为罪犯,因为据说有人看到他们的财产之中有金路易。仆人们纷纷争相背叛和出卖自己的主人,高位公民竟然成了邻居家的间谍。逮捕拘留和没收充公的数量成倍地增加,以至于站庭发现自己实在难以应付接踵而来的无数案件。只要有人告发说他怀疑某人在自己家里窝藏了铸币,就完全可以立刻对此人发出搜查令。英国大使斯代尔先生(Lord Stai r) 说,现在人们已经不可能怀疑约翰·劳是否真正阪依了天主教,他将许许多多的黄金变成了纸币,这已经为他对变形的虔诚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而他随后又成立了审判异端的宗教楼庭。
人们出于仇恨所能想到的任何一句诅咒的话都被倾泻在摄政王和忧心忡忡的约翰·劳身上。只要超过500里弗的硬币就属于非捧货币,可是人们又都尽一切可能拒绝接受纸币。人们无法晓得自己今天拥有的纸币到了明天还能值几文钱。杜克罗斯(Duclos) 在其《摄政王朝之秘密回忆录)) (SecretMemoirs of the Regency) 中写道..从未见过比这个摄政王朝更加反复无常的政府一一从来没有哪个政府以如此冷酷强硬的手段推行过比这更加赤裸裸的暴政。对于那些亲眼目睹过当时的恐慌,回想起来仿佛做了一场恶梦的人们而言,当时没有暴发一场突如其来的革命一一约翰·劳和摄政王居然没落到人头落地的下场着实令人难以置信。约翰·劳和摄政王都生怕百姓起来造反,但是百姓只不过是抱怨而已,一种压抑而胆怯的失望和一种愚蠢的恐慌让所有的民众揪心。民众太软弱了,以至于不敢挺起胸脯进行一次勇敢的犯罪。有一次,好像有人在组织一次运动,墙壁上张贴着反对摄政当局的煽动性的策反文章,印在传单上的策反文章还被发送到一些最引人注目的人物的家中。根据《摄政王朝回忆录》的记载,其中一份传单是这样写的..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在此提请你们注意, 如果没有意外变化的话,我们将在周六和周日再次举行圣巴塞罗缪日e (St. Bartholomew's Day) 活动。无论是你们自己还是你们的仆人,最好不要瞎揽和。上帝保佑你们不被烈火灼烧!也请通知你们的邻居。时闽是: 1720年5 月27 日,星期六。"遍布城市各个角落的数不胜数的间谦和奸细使百姓彼此之间互不信任。星期六晚上发生了一些不足挂齿的小的破坏事件之后,制造这些事端的那个微不足道的集团很快就解散了,但是巴黎的和平与安定却失去了保障。
路易斯安纳公司,也就是密西西比公司的股价迅速下跌。事实上,已经没什么人还真正相信曾经有人提到的有关那个地区具有无穷财富的神话了。为了恢复公众对密西西比项目的信心,约翰·劳和摄政王进行了最后的努力,
下令将巴黎城里所有的穷苦百姓都召集到一起。大约6000名被社会遗弃的人被迫服役,就像战时征召入伍一样。政府为他们提供衣物和工具,将他们投入到新奥尔良的事业中去一一那里据说有十分丰富的金矿。他们日复一日地被迫扛着自己的叉子和铲子游街示众,然后义被拆分成i华多小的分队遣送到港口.以便运往美国。这些人中有2/3没有到达目的地,而是在途中开了小差,用他们的工具换取他们所能得到的任何东西,又重新过上原来的生活。此后不到三周的时间里,在巴黎可以见到他们之中半数人的身影。不过,这场闹剧倒是的的确确使得密西西比公司的股价略微有些上涨。许多非常容易上当受骗的人相借新成立的戈尔康边(Golconda) 公司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掏金活动,金链和银能很快就会在战兰西重新出现。
为了重建公众信用,君主立宪制的国家必定会采取某些更加切实可行的措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在英国曾经由于相似的妄想而发生过与此类似的灾难与不幸.但是为了拯救灾难所采取的措施与住国却有着天壤之别。不幸的是,在法兰西,拯救灾难所用的药方是由灾难的始作俑者开出的。摄政王专制武断,他致力于挽救这个国家却使这个国家陆入了更加深重的苦难之中.他下令所有的支付必须用纸币进行,而就在2 月l 日到5 月底之间,发行的纸币就高达15亿里弗,约合6000万英镑.于是,警报再度响起,没有任何把戏能够使人们对那些不能兑换成贵金属的纸币产生一丁点儿的倍心。巴黎议会主席M. 兰伯特(M . Lambert ) 当面告诉摄政王,自己宁愿要10万里弗的黄金或是白银,也不要这家银行发行的500万纸币。当他的这种想法成为人们的共识之时,纸币的过量发行只能使形势进一步恶化,使得流通中的铸币总量和纸币总量之间形成更大的失衡. 摄政王原本打算使之贬值的硬币的价值反而随着每次新鲜出炉、意欲将之消灭的尝试而身价倍增。2 月,
摄政王认为皇家银行院当与印度公司合二为一,组成一家新的公司。干是,议会通过井颁布了这样一项战令, 国家仍然是这家银行发行的纸钞的担保人,未经委员会的许可,不得继续发行新的钞票。皇家银行从约翰·劳的掌控中被夺回,并转而成为一家固有银行,银行的所有利润也由摄政王交给了印度公司。该举措在短时间里曾经一度使该公司的路易斯安纳股票以及其他股票价格有所上扬,但是从长远来看,它却无力挽回公众的信心。
5 月初国家委员会召开了一次会议,约翰·芳、德·阿金森(约翰·劳管理金融事务的同事)以及全体大臣都到场出席。此时,流通中的纸币总量被计算出来,是26亿里弗,而国家铸币的总值还不到这个数字的一半。对于委员会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采取措施使通货平衡显然是当务之急。有人建议说,应当将纸币的数量减少到与铸币的价值相等,而其他人则建议将铸币升值, 直到铸币价值与纸币相等。据说,约翰·劳对两种建议都投了反对票,但是他又提不出其他可行的办峰。因此,议会达成共识,认为纸币应当贬值一半。于是. 5 月21 日出台了一项陆令,规定印度公司的股票以及银行的钞票将逐渐被贬值。一年之后,它们的价值应当只有名义价值的一半。议会拒绝通过这一提令,它激起了最为强烈的不满,国家政权变得发发可危。摄政王的顾问委员会被迫收回成命,在7天之内又颁布了另外一条唯一可行的保持稳定安宁的法令:恢复纸币原有的币值。
就在同一天(5 月27 日) .银行停止兑付铸币,劳和德·阿金森都被逐出内阁。软弱无能、优柔寡断而j 叉怯懦胆小的摄政王把所有的不幸都推到约翰·劳身上,可怜的劳成了众矢之的。当他来到袅宫请求舰见的时候,摄政王竟然拒绝他入内。可是夜幕降临之时,摄政王还是派人将约翰·劳召来,让他通过一个秘密的门进入皇宫气此时的摄政王使出挥身解数来安慰劳,并且用尽一切办法为自己不得不在公众面前对约翰·劳的声色俱厉进行解释,请约翰·劳谅解。他的行为反复无常,两天之后,他公然带着约翰·劳来到剧院。约翰·劳大大方方地坐在皇家包厢里摄政王的身边, 当着公众的面,摄政王对约翰·劳更是礼遇有加。然而,人们对劳心怀怨恨,事后证明,这样的举动险些让约翰·劳丧命。当约翰·劳正准备走进自家大门的时候,盛怒之下的一群暴徒用石块袭击了他的马车。要不是他的车夫机警地将马车赶到院子里面,仆人们眼疾手快立刻关上大门,他准保在劫难逃,早被拖出去撕成了碎片。紧接着第二天, 他那乘坐马车从赛马比赛回家的妻子和女儿在途中也遭到暴徒的袭击。摄政王了解到这些事情之后,给约翰·劳派来了一队强悍的瑞士保镖。保镖们日日夜夜守护在约翰·芳的寓所四周,以确保约翰·劳的人身安全。最后.约翰-劳发现公众愤怒至极,即使自己的栖身之地有这么多强悍的保镖护卫,依然危在旦夕,于是,他逃到皇宫避难,住进摄政王的宫殿。
由于反对约翰·劳的计划而于1 718年被逐出内闹的财政大臣德·阿古苏(D' A guesseau ) 现在被重新召回宫廷,帮助恢复信用。摄政王醒悟得太晚了。他承认,对于那个腐朽堕落的时代最能干的能人之一,或许也是那个时代唯一的-个正直诚实的公众人物,自己的态度苛刻、严厉,有失公允,而且缺乏信任。自从德·阿古苏忍辱含羞地回到自己位于弗雷斯尼斯. (Fresnes) 的乡间寓所之后,就一直退休在家体养。在家里,阿古苏沉漫在严肃艰深而又令人愉悦的哲学研究之中,早已忘却了那场毫无意义的宫廷阴谋。约翰· 劳与摄政王的家属之一,骑士德·康弗兰斯(Chevalier deConflans) .奉命乘坐四轮邮递马车赶往弗雷斯尼斯去恭迎这位前财政大臣重返巴黎。德·阿古苏欣然同意.竭尽自己所能帮助国家重建金融信用。他的朋友们建议他不要回去,他们并不赞成他接受任何召唤,认为他不应当重新回到约翰·劳掌权的部门中去。德·阿古苏到达巴黎之后,五位议会委员获准与这位金融特派员商讨重建信用。6 月l 日颁发了一项命令,废除那项将积攒、囤积硬币数量超过500里弗的行为定罪的格律,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拥有任何数量的铸币。价值2 500 万里弗的新的票据被创造出来用以收回已经发行的银行钞票。新的票据以巴黎每年的收入作为担保,每年的收益率为2.5% 。在维勒旅馆( HÔtel de ViIle) 门前,回收的银行券被公开焚毁。新的票据的价值为每张10里弗。6 月10 日, 银行重新开张之时已经有了足够的银币用以找零。
这一系列的措施带来了诸多好处。全巴黎的民众都急惶惶地跑到银行,用他们的小额票据兑换硬币。银子越来越少,于是,银行用铜币来兑换这些小额的票据。有人抱怨说.用小额票据兑换的铜币背起来太沉,可是仍然可以看到可怜的人们不断地背着沉甸甸的铜币汗流泱背、步履维艰地走在街上。
他们背上的包袱实在太沉,远远超出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那都是些50里弗的零钱。银行的周围被人群罔得水泄不通,几乎每天都会因为拥挤、踩踏而有一两个人丧命。7 月9 日,密集而喧嚣的群众边使驻守在马扎林花园(Mazarin Gardens) 门口的卫兵禁闭大门,不让任何人进入。异常激动和愤怒的群众隔着围栏向士兵们投掷石子。这样一来, 士兵们也被撤怒了,放出话来说要对人群开火。恰在此时, 一个士兵被一块石头击中,他不由分说端起枪来,向人群扫射, 一个人当场被击毙,另一个人身负重伤。针对银行的一场群体攻击一触即发。可是这时,马扎林花园却向群众敞开了大门,只见一队士兵荷枪实弹,寒气逼人的刺刀正等着他们,人群只好通过呻吟和嘘声来发泄自己的愤怒之情。
拥挤造成的伤亡如此惨重,以至于8 天之内,在银行大门口就有15个人丧命。人群愤怒至极,多达70∞-80∞人的队伍用担架抬着3具尸体,向着皇宫花园挺进,向摄政王展示和证明他和约翰·劳给这个国家带来的不幸。约翰· 劳的车夫热情多于谨慎,此时此刻正在他主人停放在皇宫庭院里的马车厢上, 他不喜欢这些暴徒辱骂他的主人,于是他用大得足以让好多人听到的声音喊道"你们这些流氓无赖应该被绞死。"怒火中烧的人群立刻对他展开攻势,他们误以为约翰·劳也在马车里,于是把马车砸了个粉碎。这位鲁莽的车夫死里逃生,检回一条小命。好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一队士兵出现了。在摄政王答应用他自己的钱为这3具尸体举行体面的葬礼之后,群众才乖乖地离开。这幕闹剧上演之时,议会正在召开会议。议会议长自告奋勇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回来的时候告诉大家,约翰·劳的马车已经被暴徒砸得粉碎。所有的议员同时起立,用响亮的叫声表达内心的喜悦。就在此时,对约翰·劳的仇恨比其他人更加强烈的一位议员高声喊道"约翰·劳本人呢?他也被撕成碎片了吗? ..
毋庸置疑,印度公司的信用至关重要,它对这个国家所应承担的责任实在太多, 于是, 内阁委员会提议说,任何为使这家公司完成自己的职责所能够给予色的特权都会带来最为令人满意的结果.基于这种观点.他们提议说,应当保证印度公司对于所有海t 贸易的排他性特权,并且以此为主要内容发布了一项撞令.但是很不幸,人们忘记了这样一种举措将会毁掉这个国家的所有商人。举国上下都密切关注这样一个无限优先权的提议,议会收到一份又一份的请愿书,请求他们坚决拒绝通过这样一项撞令,于是议会没有通过这项注令,而摄政王却说他们除了蛊惑人心、煽动人们的不满情绪之外, 什么好事都没做成,并且将他们放逐到布劳艾斯(Blois) 。在德·阿古苏的干渺下,流放地被改成了庞托艾斯(Pontoise) .在那儿,议员们得到休整,他们决心蔑视摄政王的权威,做好一切安排,以使他们短暂的流放生活过得尽可能的愉快。议会议长将巴黎所有最快乐、最机敏的伙计请来,为他们准备了最为高雅体面的晚餐。每天晚上,都有为贵妇们举办的音乐会和舞会,那些一贯衣冠楚楚、严肃庄重、不苟言笑的住宫和议员们现在都聚在一起打牌,或者从事其他的消遣。在这几个星期之中,他们度过了一生中最奢侈、最快乐的时光,他们这样做无非是向摄政王表示,他们压根儿就不在乎被放逐的后果, 并且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就可以让庞托伊斯成为一个比巴黎更加可人的居留之地。
在为自己的悲哀歌唱、舔舐自己的伤口方面,法国人是世界上所有民族之中最负盛名的。布人曾经不乏真实地这样评价过这个国家:可以从这个国家的歌曲里,追溯到它的整个历史。约翰·劳把自己搞得臭名远扬、恶名昭著. 当他那精心设计、巧夺天工的计划最终破灭之时,人们自然要对他极尽嘲识之能事了。当他的肖像漫画出现在所有商店里的时候,大街上久久回荡着人们的歌声,约翰·劳和摄政王都不可避免地成为歌中的主人公。这些歌中有许多都是极其粗俗的,其中一首特别提到他怎样使用他的那些纸币, 当
然是纸张所能傲的最不雅的那档子事了。不过,奥尔良伯爵夫人的信件中所记录的那首歌却是最出色也是最受欢迎的一首。在巴黎的所有广场上,这首歌被人们吟唱了数月之久。这首歌的旋律十分欢快:



在大量印发的讽刺漫画中(这些民刺画将原本挺严重的事情加以轻描谈写,表明民众已经认识到了这场闹剧的荒唐之处) ,有一幅的摹本被收录进了《摄政王朝回忆录》中,漫画的作者这样描述这幅画14股票女神"乘着她那由愚蠢之神驱赶的胜利战车。在前面拖着战车的.是长着一根木腿的密西西比公司、南海公司、英格兰银行、西赛内加尔公司(Company of the West Senegal) 以及各种各样的保障的化身。一直以来因为拥有长长的狐狸尾巴和机灵狡诈的面相而声名远扬的这些公司的代理人们唯恐这辆战车的速度不够快,使劲转动着车轮,车轮的轮辐上面标有几只股票的名称和它们的价值。这些股票的股价随着车轮的转动时高时低、变化莫测。
地上堆放的是各种商品和合能交易的流水帐本与分类账册,它们全部都被疯狂驰骋的战车碾得粉碎。战车的后面尾随着各个年龄层次的无数民众,无论是男是女,无论高低贵贱, 全都争先恐后地扯着嗓子呼唤财富,奢求着"股票女神"能够慷慨大方地分给自己一部分股票。云端上面坐着一个正在向外吐着民众贪慕向往泡泡的恶魔。人们跃上彼此的后背,以便在泡沫破灭之前抓住泡沫。战车前进的道路上耸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挡住了去路。这座建筑物有三个大门,战车必须通过其中的一个门才能得以继续前行,并让紧随其后的民众继续追逐下去。
第一扇门上写着"疯人院"(HÔpi tal des Foux ) ,第二扇门上写着"医院" (HÔpital des Malades),第三扇门上则写着"乞丐院" (HÔpital des Gueux) 。另一幅漫画的内容则是: 约翰· 劳坐在一口被群众烈焰燃烧的正在拂腾着的巨大的锅里,锅的周围挤满了正在将自己的一切黄金和白银倒入锅里的疯狂的人群,人群兴高采烈地得到兑换出来的纸币,而约翰·劳在他们中间大把大把地分配着纸币。

当人们的激动之情仍在持续的时候,约翰·劳十分小心,绝不在没人护卫的时候出现在大街上,他把自己关在摄政王的寓所里, 以躲避一切可能的袭击,万一哪天不得不冒险外出,他要么乔装打扮、改头换面,要么乘坐皇家马车,借助一支威武强壮的皇家卫队的护送和皇家这块护身符的庇护,有一则关于约翰·劳一旦落在对之深恶痛绝的人们手中将会落得怎样一个"饱受凌辱"的可耻下场的趣闻轶事。故事的大意如下:一天, 一位正乘坐自己的马车经过圣安东尼大街的名叫波尔塞(Boursel) 的绅士被一辆挡在路中的轿式大马车拦住了去路,波尔塞先生的仆人很不耐烦地叫这辆轿式马车的车夫赶紧让路,结果却遭到对方的拒绝,一怒之下,波尔塞先生的仆人抡起拳头挥向挡路车夫的脸上。这场风波很快就引来大群的回观群众,而波尔塞先生则赶忙下车维持秩序,平息事端。轿式马车的车夫以为对方又有帮手赶来增援,而自己又将受到新-轮的人身攻击,情急之下,车夫急中生智想出一个好办站,尽其所能大声地叫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杀人啦!约翰·劳和他的仆人要杀我呀!救命啊!敬命啊! "听到呼敬的人们拿着棍棒以及其他武器,纷纷从自己的店铺里跑出来。与此同时,义愤填膺的人群也找好了石头,以便向这位臆想中的金融家宣泄自己满腔的怨恨。波尔塞和他的仆人运气不错,耶稣教堂(Church of the Jesuits) 的大门此时正巧敞着,俩人眼看令人恐惧的厄运即将降临,立刻使出吃奶的力气向教堂狂奔而去,而人们穷追不舍。跑到祭坛前的他俩发现敞开的大门直接通往圣器收藏室,不管三七二十一, 一头扎进门去井立刻关上大门。否则,即使是在祭坛,他俩也一定会被打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接下来,经过闻声赶到的牧师们的劝说,愤愤不平、满腔怒火的人群才离开教堂。走出教堂的人群发现被尔霉的马车还在街上,便拿这辆马车出气,把它砸了个面目全非, 痛痛快快地发泄了心中的不满与怨恨。
以巴黎城的市政收入作为保证的每年只有2.5%利率的2500万票据, 在密西西比股票的大股东之间井不十分走俏,因此,证券的兑换相当困难。尽管约翰·劳的公司股票价值仍在下跌,许多人还是宁愿保留约翰·劳的公司股票,他们一直指望着有朝一日情况会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为了加快兑换的进程, 8月15 日通过了一项能令,命令禁止流通一切金额在1000-~10000里弗之间的钞票,这些钞票只能用来购买年金和存入银行,或者用以支付约翰·劳的公司股票的分期付款。
紧接着,10月份又通过了另一项法令,该法令宣布:在接下来的11月份,所有的纸钞将被取缔,禁止流通,不管纸钞价值几许。印度公司也就是密西西比公司原来所拥有的经营造币厂、掌管国内税收以及其他的一切优势与特权全被剥夺,被降格为一家私人公司。对于约翰·劳设计的整个金融体系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一击。现在,这个体系已经完全掌握在它的对手手里。约翰·劳失去了他在金融委员会中的一切影响力,而约翰·劳的公司由于被剥夺了一切免责特权而遭到破坏,没有迹象表明公司还能继续履行自己的承诺。所有那些涉嫌在公众的妄想尚处顶峰之时谋取过不能暴利之人全被揪出来,并被处以高额罚款。还有一道先前发布的命令要求列出原始股东的名单,那些仍然持有密西西比公司股票的人必须将股票存在公司里面,而那些所持股票数量比自己名义持有的数量要少的股东必须以每股13500里弗的价格从公司购困, 而这些股票的市价实际上只有每股500里弗。股东们没有坐以待毙老老实实地购买这笔数量巨大而实际上已经贬值的股票,而是裹挟起自己所能带走的全部家当去国外寻找避风之港。说时迟那时快,马上就有命令下发到港口和边境当局, 要求缉拿所有试图逃往境外之人, 在查明他们是否随身携带着贵金属或是珠宝,是否与最近的炒股有所牵连之前,将他们拘留起来。根据记载,只有为数甚少的人得以逃走,那些重被捉回的人中有的被处以死刑,而对那些留下来的人,政府则组织了最为专断的战律诉讼。
约翰·劳本人在暂时的失意的打击之下,决定离开这个生命已经没有保障的国家。起初,他只要求摄政王允许他离开巴黎,去他乡间的一处府邸。摄政王很高兴地答应了他的请求。摄政王对于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地步固然颇为不楠,但他还是坚信不疑约翰·劳的金融体系的真实性与有效性,他的目光只停留在他自己的过失上面,他_.直期盼着在他的有生之年还会再有机会在一个更加安全稳固的基础之上重新建设陆兰西的信用体系。根据记载,在约翰·劳与这位摄政王的最后一次会晤当中,摄政王说,我承认我犯过许多错误,我之所以会犯错误是因为我也是人,而所有的人都容易犯错,但是我以最庄重、最严肃的方式向您宣布,我所犯的错误之中没有任何一个是出自邪恶或者不诚实的目的,我的一切所作所为之中没有丝毫的邪恶与不忠的成分。"
在约翰·劳离开皇宫的两三天之后,摄政王派人给他送去了一封言辞极其宽厚和善的信,允许约翰·劳在他愿意的任何时候离开这个国家,并声明自己已经下令准备好了约翰·劳的护照。同时,摄政王还承诺,只要约翰·劳需要,可以为他提供任何数量的金钱。约翰·劳毕恭毕敬地谢绝了摄政王提供的金钱,在六名骑兵卫士的护送之下,乘坐一辆破尔本公爵的情妇普瑞夫人(Madamede Prie) 所属的邮车向布鲁塞尔进发,之后又从布鲁塞尔转道去了威尼斯。他在威尼斯逗留了数月,那里的人民对他还有极大的好奇心,他们相信他拥有无数的财富,可是没有比这种猜测更加荒谬愚蠢的想在去了。
对于一位一生之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担任职业赌徒的人而言,劳的慷慨大方出乎人们的意料。即使在公众对密西西比股票的痴狂达到顶峰之时,他也没有以一个国家的牺牲为代价来为自己造福谋利,他从未怀疑过他的计划最终将成功地使能兰西成为欧洲最富有、最强盛的国家,他将自己的全部收入都投资于购买桂国的地产这一点也有力地证明了,他对自己计划的可靠性所具有的信心。他没有固积任何的金银餐具或是珠宝,也不像那些不诚实的投机商一样将金钱偷偷运往国外。除了一颗价值约5 000英镑-6000英镑的钻石以外,他所有的钱都投资在法兰西大地上$当他离开那个国家的时候,他几乎已经沦为乞丐,仅仅这一个事实就足以使他的记忆免受诈骗指控之苦,而这样的指控是如此频繁、如此不公正地对他纠缠不休。
约翰·劳离开法国的消息一被怯国人民知晓,他所有的房产以及珍贵的藏书就立刻被没收充公。尽管在他权倾朝野、盛名远扬之时曾有一项特别法令明确宣称, 不管怎样,个人的年金都绝不会被没收充公,但是他剩下的财产之中,妻子和孩子们赖以为生的一份20万里弗(相当于8000英镑)的年金(购买的时候,他为此支付了500万里弗)还是被没收充公了。人们对约翰·劳逃跑的不满溢于言表,无论是愤怒的民众还是议会都很乐于看到约翰·劳被送上绞架,即便是那些没有遭受这场商业改革之苦的少数人也庆幸这个骗子总算离开了法国,但是为数最多的而且财富受到牵连的那些人们却都深表遗憾,约翰·劳对这个国家的危难以及造成这种危难的原因所具有的深刻的认识没能帮助这个国家找到医治的灵丹妙药。
在金融委员会和摄政委员会共同召开的一次会议的桌上摆放着很多种文件和票据,从这些文件和票据之中可以看出流通的纸币数量应当为27忆。摄政王被叫来解释为什么会出现纸币实际发行的日期与撞令授权纸币发行的日期不符的情况。他本可以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而这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危害,但是他却硬要拖一个不在场的人下水,与自己一起承担这一罪名。摄政王声称约翰·劳自作主张,滥用职权,在不同的时间里发行了12亿纸币,而他自己看到木已成舟,局面已经无可挽回,只好将授权增发纸币的委员会颁发的法令上的日期提前以便为约翰·劳遮掩。如果他当时就告诉人们整个事实真相,承认约翰·劳之所以被i秀导着犯下错误,使投机超越了安全的界限,主要是由于摄政王自身的奢侈与缺少耐心作祟的话,本来能够为他带来荣誉的事情还不至于变成一件可耻的事情。那次会议还确定了1721 年1 月1 日的国内债务已经超过31 亿里弗,也就是说,超过了1.24亿英镑,而仅仅这些债务的利息就高达319.6万英镑。他们立即指派一个委员会专门调查这个国家的债权人的所有证券。他们将债权人划分成五个等级,前面四个等级的债权人包括那些用真实财产购买证券的人,而后面那个等级的债权人则包括不能提供证据来证明自己从事过的交易是真实而且合法的那些人。按照命令,后者的证券将被销毁,而前面四个等级的人将会受到更为严格也更吹毛求疵的检查。这个委员会的劳动成果就是一份报告,他们在报告中提出将这些证券的利息减至5 600万里弗的忠告。为使这项建议更有说服力,他们针对自己发现的各种各样的侵吞公款以及敲诈勒索的行为进行了一一陈述。于是,一份意思大同小异的能令得以及时地被国家的议会批准通过并公诸于众。
接下来,以阿塞那办公室(Chambre de l' Arsenal ) 的名义组建起另一个特殊烛庭,负责确认在最后那段令人不快的时期中金融部门发生的所有营私舞弊的行为。一位名为怯罗内特(Falhonet) 的主管、克莱门特神父(AbbéC lem ent) 及其两位助手都被牵涉进各种侵占、挪用公款的事件之中,涉案总金额高达100万里弗。法罗内特和克莱门特神父被判砍头,两名助手也被处以绞刑,可是后来,对他们的处罚又被改成在巴士底监狱监禁终生。其他无数人的不忠行为也被挖掘出来,井且处以罚款或者监禁。
阿金森先生分享了那些与密西西比疯狂有关的人们对约翰·劳和摄政王的不满与怨恨,他被人们从内阁大臣的位置上赶下来,以便为阿古苏腾出位置,不过,他还保留着"掌聋大臣.. (Keeper of Seals ) 的头衔,并且获准在他愿意的任何时候参加政务会议。可他认为,离开巴黎, 去他的乡村领地过一段时间的隐居生活可能对他来说是个更好的选择。然而,他并不适应退隐的生活。由于长期以来形成的痛疾急剧恶化,终日郁郁寡欢而又牢骚满腹,在不到12个月的时间里就撒手西去了。巴黎的百姓对他恨之入骨,即使在他死后仍不放过他,将对他的仇恨带入他的坟墓。当他的送葬队伍向他的家族墓地圣·尼古拉斯· 杜夏冬内来特教堂(C hurch of St. Nìcholas duChardonneret) 行进时, →群暴动的民众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作为主要送葬者跟在棺木后面的阿金森的两个儿子迫不得已站着小路飞马落荒而逃,以免遭受人身伤害。
那么约翰·劳呢.他有时还抱着一丝幻想,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被重新召回法国,帮助益国在一个更加坚实的基础上建立色的信用,1723 年,坐在壁炉边和他的情妇法拉利斯公爵夫人( Duchess de Phalaris) 促膝谈心的摄政王猝然去世,他的死熄灭了约翰·劳最后的希望之光。约翰·劳不得不重操旧业,干起赌博的老本行。他不止一次地被迫将他曾经拥有的巨大财富与荣耀仅存下来的唯一的一件纪念之物那颗钻石拿去典当,不过,他那成功的赌技总是能够帮他赎回自己的钻石。由于在罗马被债主追债与迫害,约翰·劳来到了哥本哈根,在那儿, 他得到英国政府的许可,可以回到自己的祖国居住,而对他"杀害威尔逊先生一事"所下的赦免令也干1 7 1 9年送到他的手中。他乘坐海军上将之船回到英国,而此举曾在上议院引起过短暂的争论。科宁斯比伯爵(Earl Co n ingsby) 抱怨说, 一个曾经宜誓放弃自己的国家与宗教信仰的人竟然会受到如此的礼遇!他还认为,在英国人民被无法无天的南海公司的董事们弄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约翰·劳在英国的出现很可能会带来相当大的危险。为此,他提出了一项动议,可是上议院的其他议员对他那贵族式的担心没有表现出- 丁点儿的认同, 他的动议被埠流产。约翰·劳在英国呆了差不多四年的时间,然后又去了威尼斯。约翰·劳在1 729年干威尼斯去世,死时的境况异常窘迫娘狈,下面的墓志铭就写于当时:

约翰·劳的哥哥威廉·劳(William Law) 曾经涉足约翰·劳的银行和路易斯安纳公司的管理业务,由于涉嫌贪污受贿而被关进了巴士底狱,去11 因为找不到证据给他定罪,又于15个月后被放了出来,并且成为一个家族的创立者,那就是至今在法国仍然颇有名望的劳里斯顿侯爵家族。
在下面一章里, 我们会看到对于当时在与战国颇为相似的环境下的英国的人民中间蔓延的疯狂的描述。幸亏有立宪制政府的努力与良好的意愿,英国的这次疯狂事件所造成的破坏后果远不如能国那样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