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曾经的梦想
开篇说梦想,其实很羞愧。
羞,是因为第一次接触“梦想”这个生疏的词还是在小学,老师问我们儿时的志愿,长大要当什么的时候,活跃的孩子会积极响应党的号召,说要当科学家、宇航员、医生、警察,等等,都是响当当很厉害的人物,听着就让人肃然起敬,充满正能量,而对于我这样内向又沉默寡言、成绩居下的小人物来说,万不敢当众透露我儿时的梦想,尽管躺在奶奶的怀里,她在睡梦中还在给我摇动大蒲扇,为我驱赶户外纳凉引来的蚊虫,我也睁大眼对着无尽的星空遐想;尽管由于父母都是农民,每天早出晚归忙农活却因为交不起学杂费,不得不让读书比我用功的姐姐小学毕业就辍学,我也很向往能当个警察或医生,带着全家脱贫致富;尽管,有很多的尽管,在我卑微的内心里,我的梦想居然是想当个作家!
这么的离经叛道,不务正业!
是的,我就是想当作家!
要写几部砖头那么厚,可以当枕头的著作,震撼世界无数人的心灵,如同我在小学三年级从外婆家阁楼里摸黑翻出来、蜡黄封面、竖版繁体字的《隋唐演义》,如同《冰川天女传》等梁羽生先生的系列名著,如同《红楼梦》这样的传世经典,如同《巴黎圣母院》、《平凡的世界》……你能想象读小学的孩子,居然能看这么多小说吗!
所以我才坐在后排,用课本遮盖着小说,或放在膝盖,吃饭、上厕所都捧着书,如痴如醉又万分警醒地阅读着,穿越着,饕餐着……就像一块巨大的干燥的海绵,饥渴地拼命地吮吸养分。
同龄小伙伴还在看连环画的时候,我已经进入了如此茂密的文字森林,不要以为我们那有图书馆,但凡看到村中谁家有书,我会厚着脸皮或让父母出面去借,或去拾捡破烂生铁换钱,或去河间捕鳍鱼赚外快,或下地干活也要找父母计价收费,一毛一毛地攒,冰棍儿都舍不得买,整齐地夹在书页里,放假就一股脑儿倒给县城新华书店。
穷苦人家的孩子,不要以为只能卑微地坐在教室后排,整天用睡觉幻想未来美好人生,那个上课用课本遮挡小说,用膝盖顶住小说,上厕所也捧着小说,沉默寡言不合群的小家伙,进入初中就绽放光芒,成绩全年级第一,作文满分!并且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名列前茅,作文当范文在整个年级传读。
后来在班主任刘老师的辅导下,初二我就在报纸上发表了诗歌!
虽然只有短短几行,编排在报纸某个角落。
看到名字变铅印,周末放学背着装有样报的书包,骑着姐姐打工买给我的崭新的女式单车,相比同学们很多笨重破旧的二八钢车,我的单车显得如此洋气,我的内心就像鼓起的船帆,如此轻盈,飞快踩着单车,只为追赶和超越前面那让我有好感的女生,虽然不敢和她说话。
其实也不用说话,感觉到她瞟过来的微笑的眼神,我心里就感到莫名的欢喜,她注意到我,这就足够了!
嘿,这就是少年的心,情感初萌,羞涩如春,连同那个缥缈的作家梦,在自己的内心小世界静悄悄绽放、生长。
愧,不言而喻,不再有当年少年那份纯真,日益激烈的竞争环境,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酸腐气息的所谓文人该如何生存!
没进大学就开始思考以后的职业方向,还有比公检法更稳定、更显赫的岗位吗?
我读了法律。
我不愿意活在规则之下,不愿意把自己的整个人生和改变不了什么、无所作为的职业画上等号,当然更不愿意把自己定义在弱势群体之中,正如跳出农门为了进城,我拒绝规则就是努力想让自己成为有钱人。
是的,我要赚钱!
我要做有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