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德国人的心理
对政治独具慧眼是我乐于拥有的天赋,但这能否为我带来更多的机会就不得而知了。例如1989 年年初,我就预见到柏林围墙被推倒和与之相关的大事,却难以猜出两个政体的德国人民以及参与证券交易的大众将对此做出何种反应。
从长远来看,我非常乐观,因为就全球经济和金融市场而言,没有什么是比拥有持久和平更好的消息了。对德国来说,这就是统一的进程,然而很多德国人并不期待这个前景, 甚至不在经济上支持统一。许多难民和移民从东德、波兰和苏联来到这里,并没有受到热情接纳。
这让我想起"二战"刚结束时, 当时我正和弗伦茨· 莫纳( Ferenc Molnár) 在百老汇大道散步, 听到报贩在吆喝,说匈牙利重新开放了边界。莫纳开始抱怨"我可怜的匈牙利人民,我可怜的姐妹,我可怜的侄子侄女…… " 我赶忙安慰他:‘别担心,现在一切都好了。他们可以到美国来,一个接一个来。" "是的啊,"他低声说,"他们都来这里。"
西德的经济基本面非常好,出口顺差大,经济趋势良好,税收丰裕。当然,重建东德是要花不少钱的, 这里我只想引用真里哀的一句话: " Vous l'avez voulu, George Dandin!" (您想得轻巧! )
首先是货币统一,不仅要为大众所接受, 而且也是极为迫切和必要的,但是这件事非常棘手。不过也有先例可循。奥地利和匈牙利曾经在1918 年以前就曾统一了货币,通过关税和经济联盟,这两个国家的法律规定可以有各自独立的议会和立法,甚至有两个军队,但并不妨碍两国元首在法令上协同一致。
我可以提供另外一个计划, 但我在德国没有投票权。解决办法是先让西德和国外的银行慢慢收购东德马克,使其币值翻倍。最大的市场是在苏黎世和维也纳,通过那两个市场,东德马克可以大量交易。
我的这项计划将使东德的生活水准马上提高,此外还要防止东德被投机取巧的人出卖。
但是最终的改革必须等到大选之后。最好是尽可能提早做出决定, 以免给煽动者再鼓动沙文主义的机会。德国的民族主义给国外留下了糟糕的印象,就像一些政治家现在所做的,以前德国人没有做过。不过最后的改革仍必须看联邦议院的选择。
当时每位世界公民都在考虑这一事件一一它代表了某个意识形态的崩溃,还是会带来统一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解决这些问题的想法和计划。这么多的解决方案足以把全世界统一起来。
我也参与了,因为德国面对的这个问题,也会影响到股市。法国财政部长路易男爵对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说过的那句著名的话, 对科尔总理仍是有用的"陆下,您给我一个好政策,我就能给您一个好财政。"
给波尔总裁的建议
以德国中央银行总裁卡尔· 奥托· 波尔( Karl Otto Pöhl )的政策来说,不久之前我觉得他实行了正确的政策。我认为德国终于打开了窗, 让新鲜空气进来了, 而不再是以零通货膨胀为最高的目标, 这使得德国经济深受其害。迄今为止,这是德国中央银行副总裁赫尔穆特· 施莱辛格和他周围的金融集团的信条。在我看来, 波尔先生当时实行了灵活的利率和货币政策,尽管最后只有中央银行委员会能决定是否提高利息。我实在很难想象这么重要的经济问题并不是由德国中央银行总裁决定,而是由一些没有实质资格的人决定的, 而他们的动机通常取决于政治、煽动的或是纯属个人的因素。
轻微的通货膨胀总是比哪怕最小的通货紧缩要好。通货膨胀在某种程度上是轻微的毒药,只要不失控就没有危险。经济受轻度影响,就如同尼古丁和酒精对于人类的影响一样。幸好通货紧缩通常只是心理层面的影响(当货币发行银行不帮忙的时候),它所造成的社会不安会反应在选举结果上。
如果下一次德国选举结果对统一不利,那么极有可能发生就算提高利率和美元走强也无法抑制的通货膨胀。我担心,红绿党的执政接管将引起大众的戏剧化反应,无法避免出现一个外汇管制经济。
波尔可以用正确的金融政策助科尔总理一臂之力,因为景气繁荣对他很有帮助。相反地,红绿党联盟用以对抗通货膨胀将是徒劳无功的,高兴的是那些想以通货膨胀来谋取利益的人。通货紧缩是个非常没有远见的政策,总是会以带来负面的政治后果告终。
德国中央银行前阵子才说到,对德国经济来说, 美元走强并不是非常重要。没错!这听起来和当时西德的财政部长史托滕贝尔格一再重复的观点不太一样"下跌的美元对德国来说完全起不了作用,联邦政府对美国的出口贸易太少了。" 一国财政部长在出口比例高达38% 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评论,实在是明显的胡扯。就算德国马克因为货币联盟和经济联盟及连带的 负债而走弱, 情况应该也不致太糟。
我呼吁波尔总裁"不要惧怕中央银行委员会! 您的命运和联邦总理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一个国家强大与否,不在美元行情,也不在于利率高低,而在于一个国家的德行或是领导的潜力。我们必须要有勇气,拿破仑的座右铭真是符合实际"勇者必能赢得每场战役! "
这也适合经济联盟和货币联盟所表达的经济观点。关于国家的形式,是否要拥有或何时要拥有一个共同的国会和军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现在已经没有边界的困扰了。现在打算在匈牙利或波兰投资的西德企业主,即将把资金留在东德的重建上。这是一个大好时机,而东德即将带来德国的第二次经济奇迹。
今天的德国人对自己的经济有非常正面的看法,这种看法和他们所使用的方法,事实上不太符合典型的德国人的传统思想。虽然我实在不喜欢宽泛的结论,但我还是认为,人们经常描写的德国人的性格一一准时(在交货方面)、责任心(在货物的品质方面)以及勤奋,在那时的东德经济发展中占有一席之地。虽然现在东德和西德的勤奋已经褪色,但也许在莱比锡、德累斯顿、开姆尼茨的居民还是如此。
同样,德国人的浪漫可以在经济事务上产生正面效果,虽然我对此还没有机会多做补充说明。事实上,太过实事求是的经济观点确实不好,新点子、冒险心、想象力才是今日炙手可热的特质,而且应当将其变为行动。
我认为德国的浪漫天赋不适合用在政治上。但在经济上,我就比较喜欢浪漫的"接触" 。然而我在德国人身上至今仍未发现金钱方面的液漫,在这方面,德国人一直很正直,也不懂得乐趣。
交易者通行世界
在德国,大多数人害怕投资。德国的交易买主在金钱事务上不是那么老练,甚至缺乏经验,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更是个新手,因为德国并没有参与第一年证券交易的扩增。在希特勒掌权时,从1933 年开始实行统制经济,"二战"结束到20 世纪70 年代中期,德国在这方面都还处于停滞状态。当然近20 年来,德国人对交易和投机买卖的观点已有了戏剧性的改变。但是20 年的时间毕竟还算短,还不足以形成经验,尤其相对于其他国家所拥有的丰富经历,更显不足。
德国民众是保守的,两次可怕的通货膨胀已经使德国储户心生畏惧,德国人已经变成一个靠领年金过活、只想要安全感的民族。
只有在做好功课与计划后,他们才会冒风险。一个年轻人曾给我写了一封简短的信,他想知道如何做交易,因为他想以最快的速度赚钱,以便可以尽早退休。还有一个18 岁的年轻人,他认为我的经济应该已经够宽裕了,为什么还要耗费精力演讲和写书,为什么不在南方某个小岛上享受阳光?我反问他:"您曾经享受过吗? " 他说没有,而我的回答是"我已经享受过了。"
大部分德国人想把他们的钱就这么存着,以为如此一来便不会有失去的风险。因为人们知道,如果买了股票,总是会有行情下跌的可能。德国民众基于这种原因,宁可抱着金钱不动。
这样虽然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结果终究还是会变得很糟糕,因为如果大多数的民众都把钱存在银行不动,市面上流通的钱就会越来越少, 购买力降低,而存款利率又不足以抵消耗损的金钱。股票反而是一项比较好的投资,虽然股票会有风险,但总比定期存款要多获利好几倍。
一个小型的统计数据显示: 从1925 年开始, 中等市值的股票价格涨幅超过百倍,大市值股票则涨了25 倍,而定存和贷款的增长则为12 倍。法国人在20 世纪说"像股票持有人一样愚蠢。" 如今的说法变成"像股票持有人一样聪明" 。就如同一句谚语:"想睡个好觉的人会定存,想、吃得好的人宁可买股票。"如果德国人在百般不愿的情形下,仍然冒了交易的风险,
那他们就会因为缺乏经验而颤抖得如同白杨树的叶子一般。在其他资本主义国家,是10 个老手加上90 个没经验的人,在德国则是5 个老手和95 个胆小鬼。
德国人的美德(如纪律和精明干练)不利于做交易,而德国人在金钱方面的技巧也一直没有长进。这个拥有浪漫、哲学家及音乐家的民族,一旦面对金钱事务,就失去了浪漫,失去以往对哲学和想象力的爱好。一位不喜欢德国人的著名讽刺作家卡尔· 法卡斯(Karl Farkas ) 说"德国人不但工作得多,也爱好工作,他们似乎真的是如此。"而我也因此对当时的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经济重建持乐观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