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与回答(4)

问题与回答(4)


您投资的话,会倾向于哪种股票或者不动产?

投资的世界就是被这两种投资形式平分。一派人信奉不动产,另一派人信赖动产的价值(如有价证券、股票或者是长期贷款) 。这是由各自不同的观点决定的,双方各持己见,各自都能为向己的观点找到最有利的论据,又都很少能讲出自己所持的投资方式的缺点。

股票投资的一个缺点就是,炒股的人每天都能观察到他所持股票的价格走势, 这很可能给他带来巨大的不幸。即使有一天他什么也不想看的话,对电视里、报纸上、收音机里连篇累牍、比比皆是的关于股票炒作的信息,也是难以闭目塞听的,更别提报纸头条新闻炒作的股市消息了。

投资人每天都得把那点股票在手上掂来掂去,头脑中盘算来盘算去,他可能会说,这笔钱是为他退休而准备的,或者说是为了孙子才来做这笔投资的,绝对是为遥远的未来打算。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他手里攥着一只股票,他也就不会平心静气了,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去观察股市的情况。

投资不动产就不会存在这种紧张和焦虑,没有股票走势曲线那样明晰的市场情况。股市走势曲线时时在变,揪着人们的心,人们紧绷的神经如同游走在锋利的刀刃上的一块绸布。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栋住房、一处居所、一个建筑价值的效益和可实现性当然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只是那个幸运的房地产商还对此毫无察觉般地高枕无忧着,躺在他的长期投资上睡大觉。头脑中的盘算至少也是要以当初的买入价作为底价的,但他几乎总是估算得过高。原因在于周围的人对谣传的迷惑,还有以说传说和七嘴八舌。这些人有一只股票就赚了10 万马克的经历,但能否保证他们几个月后不再输掉这些钱还很难讲,尽管如此,这些人总是过高地估计自己手中类似的房地产,忽视巨大的费用开支和占很大比例的佣金,人们不是在曲线上学会了理财,而是在向家的钱袋是鼓还是瘤的过程中学到了投资的真实含义。

股票投资的一个长处就是绝对有偿还能力。虽然股市跌倒了又爬起来,上上下下,但对你来说,每天都能从市场上把股票再兑成钱,有时赔点,有时赚点,反正都是活钱在流动。

大约30 年前,欧洲巨富之一托德·巴伦先生去世后留下了一笔巨额遗产一一3000 万英镑,按现今的购买力计算,是50 亿德国马克。我觉得,他的钱大部分是靠有价证券挣来的。把这么大额的证券变成现金可能也就是几天内就能办到的事。可是不动产投资就不会这么快了,需要的是更长久的耐心,特别是投资森林和田地庄园等不动产的时候更是如此,投资证券的话,我们可以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股票市场和交易所买入不同的股票,目的是把风险降到最低,避免把东西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可以做跨国界、行业的交易。投资不动产的话,也想这么操作就不那么容易了,除非资金力量特别雄厚。

政治因素相对来说对不动产的影响也大一些,因为选民中租房子的人比自己拥有房子的人要多,有些政府要保护租房者的利益,这会大大地激怒房主们。过去几乎在全世界的所有的国家里都实施着租房者保护措施,现在仍然如此,多年以来,这种现象一直影响着房地产市场。大约20 年前,英国保守党在一次议会选举中失败了,原因就是他们取消了对租房的控制。

另一个事实是,在20 世纪70 年代,当不动产商随着不动产业的抬头而大赚其钱的时候,证券商受到了重挫。谁也无法保证这样的事将来不会再次发生。但20 世纪70 年代末,在美国、法国、西班牙甚至是瑞士和德国,许多不动产投机商也输得很惨,用倾家荡产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在德国,有好多年都在大兴土木,房地产业兴旺发达,部分原因在于德国的家园重建。但这不可能是一成不变的形势。

尽管如此,我还是认为对于手中稍有余钱的人来说,最先投资的侧重点还应该是自己住的房产,投资了自己的房产也就等于把自己的第一笔储蓄加上了通货膨胀险。

跟投资证券相比,投资不动产业的另一个好处就在于: 如果是靠借贷投资的话,投资不动产业的贷款会是贷款期长、利息固定不变的那种;反过来,如果是贷款炒证券的话,情况就不同了,当日清算,且收益不确定。

大投资商投资的喜好不是一成不变的,我是个喜爱股票的人,因此我倾向于有价证券的投资。我知道法国人在形容一个人笨拙时会说他"笨得跟个股民似的。"根据近年来的经验,我切身感到这句话得改改了,它应该是用来形容一个人聪明的,得说"聪明得像个股民似的" 。

要是有内部消息的话,该如何对待?

内部消息,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总是会有的。在20 世纪50 年代以前,我就已经懂得内部消息的真正价值何在了。当时我是一家经纪公司的员工。这家公司的客户中有一位曾是热那亚的银行家,他是安德烈· 雪铁龙的老岳父,在我们交易所买入了雪铁龙公司的股票,这只股票不断地缓慢攀升。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六个月后雪铁龙公司的股票陷入了困境。尽管六个月前这家公司还能给每股配发50 法郎红利,但六个月后已经是进退维谷了。最终公司破产了,老板安德烈·雪铁龙两袖空空地离开了公司。后来人们得知,这家公司倒闭不是因为经营不佳、产品质量低劣,而是因为老板的性格因素。雪铁龙是法国汽车天才,是法国的工业巨头之一,他想象力丰富、积极进取,敢于斥巨资经营。遗憾的是,他选错了贷款人。(我常常这么认为,对于一个借贷人来说,选定一个好的贷款人比选中一个好的贷款项目更重要。)

雪铁龙先生也是好赌之辈,周末爱去赌场试试运气。当两家贷款银行得知他的这一不良癖好之后,突然彻底中断了他的贷款,致使公司陷于瘫痪。这也是那位银行家始料不及的。他过去是非常佩服他的贤婿的,而我又岂能先知先觉呢?我只能自己忍了这口气。

后来我在两边都受了益,获得了经验,在我65 年的股票生涯中,因为获悉了内部消息,我赚过两次钱,那是在战前,恰恰是因为我没有按照内部消息传闻的那样去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有几次,我因为遵循了内部消息的谣传而赔了钱。

我有一次是听信了内部消息而赚了钱,与其说是赚了钱,还不如说是我因此而没有赔掉一大笔钱。我对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一些欧洲国家的政府贷款感兴趣,特别是那些被德国占领的国家的政府贷款,当时是在纽约。

那是丹麦王国在纽约交易所做的一笔贷款,利息是偿付了,但问题是本金偿还还是个危险的事情。"偿还还是不偿还,这是个问题。"这是丹麦政府的问题,其中包含6% 的优惠债券,以当时名义值的60% 记账,六个月之后就要按100% 偿还。这样的赔本买卖有些不可理解,丹麦政府作为债务人,在美国银行可是拥有大量美元的。

我在30: 40 价位买入。为什么有的人在60 : 70 价位就抛售了,价格还会攀升到多高呢?几个月后的什么时间,我们直接去交易窗口就能以100 点的价位兑现成现金?在金融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无奇不有,投机家的胃口是大而无边的。我有个邻居叫若内·德· 波旁一帕尔玛,他是如今还在世的女王的哥哥,是丹麦国王的女婿。我给他握了建议,我的酬金当然是很高的,他也满心欢喜地接受了这个建议。我建议他应该去趟华盛顿的丹麦驻美国大使馆,去找他的熟人探听虚实, 看看那笔令人关注的丹麦政府的贷款是否会在1941 年12 月1 日偿付。到了约定的日期,到了约定好了时间,那位"王子"从华盛顿给我准时打来了电话(准时是皇室礼节) ,他说"不偿付那笔贷款。"虽然丹麦政府运行良好, 丹麦百姓手中也有足够多的美元,足可以应付这笔贷款,但是丹麦政府必须做出权衡,为下一笔即将到期的贷款做准备,否则就不能付下一笔贷款的利息了,6% 部分的利息也将延迟支付,但优惠债券的本金不会偿还。

我能做的是立刻特别便宜地抛掉丹麦政府贷款证券,因为就在证券到期之前的一个月,收益率开始攀升,甚至到了90点,当时我信心情增,还是卖空。价格走势令我惊喜不已。我甚至开始欢迎那位皇亲国戚的消息。不过这种态势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一天早晨《纽约时报》爆出一条郑重声明,内容是"丹麦政府怀着沉重的心情遗憾地告知民众一一"接下来的话就是那位亲王告诉我的那句话,贷款下跌了40% 。我因听从了内部消息而获了利。

我不会再相信《旧约》第三节大卫王的话了,他说"你们不要相信王子的话。"

我对操作贷款投资总是有个弱点,尤其是面对国家发行的政府证券的时候,而且也有一些理由。在制订投资计划的时候,所有可能成为理由的理由都起着一定的作用,制订一个贷款的投机计划要比制订一只股票的投机计划容易得多。我们可以精确地计算出某种证券理论上的价值,确定彤晌因素也很容易,无非是贷款人的贷款期限何时到期,利率是多少,这种货币的未来走势将会是什么样的,付款条件是什么,现实操作的可靠性有多大,等等。所有问题归结到一起也就是从短期来看现金市场如何,从长期来看,资本市场怎样,还要考虑国内外的政治因素的影响、贷款人的资金实力等,还有许多其他顾问或多或少能够控制并且操作的肉素,也都应该考虑在内。

反之,则几乎是行不通的。想通过一个石油公司上市股票的价值来衡量这个公司真正的实力是不行的;只看一个公司的财务报表或者年度报告,就做出这个公司的基本面分析也是不可信赖的。我有的时候甚至想说,财务报表所给的信息恰恰是错误的信息。

人们愿意投资国家的政府债券,对其进行的分析判断不会那么晦涩、那么让人捉摸不透。影响政府债券运行好坏的决定性因素容易判别出来: 是国泰民安还是战火硝烟? 战争中是获胜了还是被击败了? 民众要革命还是更愿意要社会稳定?再加上财务报表和营业额进度等。除此之外,我还对紧急救助债券和扶贫贷款债券投资感兴趣。借贷人处境的好转会直接显示在债券的偿付能力上。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美国铁路的政府债券和德国、日本的政府贷款也属于这类情况。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我看好欧洲的发展态势,战后的欧洲百废待兴,急需资金恢复国力。我投资了一些欧洲国家的政府贷款,除了比利时、丹麦、挪威和德国的政府贷款以外,我还投资了一些法国的政府贷款,因为我坚信废墟上的欧洲、混乱的欧洲肯定需要再次修复,需要重新振作起来,恢复原来的秩序和强大。有些国家的政府贷款人能很快地履行自己的支付义务,若遇上财政紧张,它们也会想方设法筹措资金,最终兑现自己的债务义务。

事实验证了我的观点和我对国家的政府贷款所抱的乐观态度。资金额巨大的债券上市后不断升值,且直线上升,我只在一个法国贷款上判断失误了,失了手。

那是1939 年,战争爆发前不久,阿姆斯特丹门德尔松银行推出了利率为3.75% 的贷款。债券的发行条件都在债票背面写得一清二楚,法国政府将以绝对信誉担保,偿付债券持有人的本金和利息,即使发生了战争、革命起义也不会食言,债券持有人可以方便地兑换成瑞士法郎、荷兰盾或是美元。简而言之,不管天塌地陷,法国政府在任何情况下都会到期偿付这笔贷款,债券持有人可以到日内瓦、阿姆斯特丹或是巴塞尔的国际清算银行去兑换。

但是, 停战协议签署了,法国政府让人们大感意外,所有白纸黑字上的承诺都失去意义了。法国政府最后只允许持票人兑换成法郎,兑换利率是统治经济下实现的国际利率水平的10% 。

在日内瓦和阿姆斯特丹发行的这个债券直线下跌,利率从10% 上涨到了20% ,境况悲惨。我觉得这笔贷款是以法国政府名义签署的,是价值千金的,多少年以来法国政府从未有过赖掉债务的前科,而且除美英两大国之外,在世界上所有其他国家都害怕取消黄金兑付条约的时候,法国不一直是世界上唯一遵守条约的国家吗?我相信法国的经济实力和其有足够的黄金储备。所以随即我又大笔买入了这笔贷款。我毫不怀疑法国政府会很快摆脱困境,正式履约,承担自己的债务,以瑞士法郎、荷兰盾结算已经到期的本金和利息。

我背水一战,把自己推上了一条不归路。我开始求助,我到财政部拜见了一位长宫, 我的开场白是这样的"尊敬的先生,我是华尔街的一个股票投资人,我的特长是做欧洲各国的政府贷款。我在战争之前和战争之后都曾买入过大量的国家政府贷款,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信任我的债务人。我坚信法国政府很快就会走出艰难境地,扭转局势,偿付这笔贷款,向世界显示其经济财力,把贵国政府的贷款毫厘不差地都偿还掉。到目前为止,我只经历了一个贵国的变故,即那笔3.75% 的门德尔松贷款,这是个例外,我买入了这笔贷款,却被套牢了。您肯定知道所有的条款,即持票人可以把本息兑换成瑞士法郎、荷兰盾和美元。"

我感到我的表白真挚明确,跟我谈话的先生对我的印象很好,也同意我的看法,他找来一个负责人和我谈。负责人对我说:"毫无疑问,您说得对,但您也知道这个情况,时间紧迫,我们缺少的不是美好的意愿而是实实在在的外汇。"

我说"我完全明白。眼下我倒是有个主意,或许您能帮我个忙。"

"请说出来,我在听着。"

我接着说"国库可以用等值的限制法郎支付我的那笔贷款,也就是说,这种法郎只能在法国流通,或用于某些大公司大规模的金融投资交易(这种限制法郎在外汇交易里有,在自由交换市场上是以低于官方普通价格5%~10% 的价格出售的)。 "

我也知道,在华尔街我会找到这种法郎的买主的。再者,我仍然一如既往地对金融交易感兴题:国库不需要用外汇支付,而我用名义价值的90% 结账。

"我同意,"那位官员答道,"阿为我觉得这个建议听起来有道理,这笔贷款您买了多少?"

我给他说了个数字,比我实际拥有的金额还多了许多。他同意了。

我一离开财政部大楼,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去邮局给我的朋友恩斯特·高尔打电话,他在苏黎世的一家公司工作。我给他下了委托单,再次买入3.75% 的贷款, 我倾囊而出,投入了全部资金,兜里就剩下3 分尼。我的想法是: 如果法国国库以其贷款值的90% 结算,那么投机商可以赚到10%~30% ,甚至更多。有些事情实在是太美妙了,为了让自己感觉真实些, 你可能就会说出来。

我想再次重申一些我对股市的看法"股市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没有什么逻辑好讲。"后来事情的发展又发生了变化,一年后,债券持有人可以依着自己的愿望用瑞士法郎、荷兰盾和美元结账了。

我的另一种赚钱之道是打听内部消息,然后反其道而行之,恰恰按内部消息提供的相反方向去做。

20 世纪70 年代,我的朋友恩斯特· 高尔推荐我以160 法郎的价位买入苏黎世股票交易所里的圣莫里茨股票。关于这只股票,他虽然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可提供,但他是位资深经纪人和市场上的行家里手,凭着多年的经验,他认为这只股票的走势会不错。尽管我在意朋友的推荐,但还是想更多地了解一下这家公司的股票。所以我就去问我的另一个朋友一一乔治· 希莱尔,他在这家公司拥有一个特别的职位,他是香派尔造纸厂的老板。这家造纸厂是刚才提到的圣莫里茨造纸厂的核心企业。他持有这家公司的股票。这个朋友告诉我一个让人震惊的内部消息: 内部股的最高值是40 法郎(当然这是一年前的股市价,而且是股价开始上涨之前的价格) 。他建议我,在股价有幸涨到160 法郎的时候就立即抛掉,无论如何是不能买入的。根据这个内部高层人士透露的惊人消息,我决定圣莫里茨股票一旦涨到160/170 法郎,就毫不犹豫地买入。我之所以这样做,恰恰是因为得到了这样一个内部消息。我对内部消息总是有经验的,差不多六个月后,我在这只股票到达1600 法郎左右的价位时把它卖掉了。在股票涨到1800 法郎时,这家公司被英国的一个大企业博瓦特收购了,这只股票从此也就在苏黎世股市上消失了。

这家英国公司当时很有名气,财大气粗,是个大买家,对圣莫里茨公司的股票从40 法郎一直追到1800 法郎的最高点,就是为了取得控制权。至于内部股价格嘛,我的朋友希莱尔说得对、看得准。但我的第一个朋友高尔说得也有道理,他观察到了为了争夺对香派尔公司的控制权而进行的斗争。我的第二个朋友希莱尔当然对此一无所知,事后他也承认了这一金融交易是由银行在极保密的状况下进行的。

即使到了今天,我还是对两起因为内部消息引来的灾难感到不寒而栗,我为它们付出了大量的金钱。那是在20 世纪30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我在圣莫里夜,住在皇宫大酒店,从一封电报,是一封错误的约定好了的电报里得知,本年度欧洲实力最强的金融家弗里茨·曼海姆博士与门德尔松公司总裁联手,在世界所有的股票交易所上大举购买荷兰皇家股票(那种操作方法是很普通的,今天也还在那么做) 。

不从这样一个大手笔中赚点钱怎么可能,要克服这种心理诱惑是很难的。我决定清空手中的所有账户,聚集资金,全力以赴地投入这只皇家股票。这一操作酿成了彻底的错误。因为在我拼力买入之后,股市连续不断地下跌,我几乎输掉了所有钱。

在下面这个例子里,也同样是错误的内部消息惹的祸。我的一个极其要好的挚友阿德里安· 波奎尔在巴黎做代理人。有一次我和他共进午餐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刚刚和一位大人物结束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谈话。那位大人物说,法国石油公司的股票涨到一万法郎(法郎旧币)的话实在太高了,高得甚至有些荒唐。

当时我已经买入了大量这只股票。我非常感激这个消息,这可是从法国石油公司的总裁口里说出来的。所以,没过几天我就把手里的"法国石油公司股票"全部抛售了,当股票还在大幅度蹭升的时候,我已全部抛光了。这只股票最后涨到了6万法郎。这就是我从对待内部消息的事实中得出的经验,我只愿从中引证这么几个。

您如何看待一流专家的股票分析?

遗憾的是,大多数时候我对于专家的分析所抱的态度也是消极的,和内部消息一样。一个特别典型、特别有启发意义的例子是"宾州-纽约中央铁路公司"那件事。美国铁路公司的争夺战历经百年未曾停歇,各同行企业之间,企业与政府之间,行业联合会之间,使用者之间,以及同印第安那人之间,争斗连绵不断。

世界经济危机导致了当时的70 家铁路公司中的54 家破产,剩余的好多家也是苟延残喘,经济实力极其赢弱,其中一家"纽约中央铁路公司"属于"边界线铁路公司" 。股市行话忌讳那么称呼它一一用"边界线铁路公司"称呼宫时,似乎不是指它实际寓意的真正的国家疆土边界线,倒是容易让人想到带人驶入破产边界的那个边界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前,1939 年的一天,铁路行业发生了大变化,投机商从中再也挣不到钱了。

纽约中央铁路公司从它诞生那天起,就常常徘徊在"破产边界线"附近。我还清楚地记得20 世纪30 年代我在纽约中央铁路公司发行的一笔贷款上的投资。当时情况非常不妙,收益只有名义值的20% ~ 25% ,破产风险非常大。我们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不知道贷款期限到来时债务人是否会偿还。不久后传来了好消息,贷款的走势也开始上扬。这一趋势没有改变,一直持续到了六个月后的到期之时。这笔投机交易对于心脏病患者来说是不合适的。35 年以后, 1970 年7 月,华尔街的投机家又经历了同样的恐惧。政府会出资资助宾州一纽约中央铁路公司吗?让所有人震惊不已的是答案是否定的,政府不出钱资助它。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雨飘摇以后,这家公司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走到了破产这一步。股票也从13 美元一夜之间狂跌到了8 美元,谁能料想就在一年前,它还是以87 美元记账呢!

当然,从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到1970 年这段时间内,纽约中央铁路公司也经历了几次不同的辉煌时期。股票慢慢升值,然后越开越快,最终纽约中央铁路公司和宾州铁路公司强强联合,力排众敌,组建了宾州-纽约中央铁路公司。

经验丰富的金融专家历时一年研究公司合并可能产生的结果,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最高的经济基础之上。每个个体都想最精确地知道自己从中获得的利益是什么:列车有多少节车厢,铁路轨道多长,以及人们的政治态度、乘客的心理、材料的质量、物资的运输,等等。在尖端的科学装备以及计算机的辅助下,铁路专家和教授学者计算出新组建的公司由于重组的优势,每股年收益可以按7 美元计算。自重组合并之后不到两年时间,预计的7 美元利润没有实现,不光彩的是,倒是每只股票都跌了4 美元。

除了政治因素外, 政府是不能对企业实施紧急救助手段的,爱莫能助。上千万的中小股民因为专家的计算失误损失了自己的多年积蓄。

宾州一纽约中央铁路公司的陨落肯定让金融界的人很长时间都不能忘怀。它的衰败史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说明那些资深专家的金融分析到底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专业人士的分析同内部消息一样,都只有一点点作用, 对吧?

作用只是一点点,对。其实就是没有用。工程师、发明家技术人员、科学家、财务专家甚至是企业的领导人,都不适合做给股市下结论的工作。他们不能断言一只股票是涨得太高了,还是跌得太低了。他们知道得太多了,知识太多的话,对炒股有影响。因为太多的知识会限制想象力。

作为投机家,所能做的又是什么呢?

投机家应该是一个政治学家、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哲学家, 还应该是一个企业经济专家和政治经济学专家。一个出色的企业经济专家很可能会将一个企业领导得生龙活虎,机器的维护、市场的吞吐能力等,都能计算得清清楚楚;但是,他对于本公司上市的股票情况就不能做出有价值的判断了。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企业的技术分析肯定是很重要的, 其中也就牵涉了影响企业的命运等问题的一些因素,比如国外的竞争、新技术的发明、大众对新产品的反应,以及企业股票的投资者对股票的态度等。对于投机家来说,一个企业的财务分析没什么大的用处,就像是对于医生来说,已经被确诊的病人又去拍了X 光片一样,是医生开诊断书, 又不是X 光机给病人开诊断书。

股票经纪人的作用其实是和法官一样的,法官不是当事人,投有在事发现场,也不是武器专家。他只是听取陈述、验证证据,然后就给出了他的评判。投机家不是电器产品、飞机、矿石、铁路、电脑、汽车甚至化学方面的专业人士,他们获取这个人的交谈结论、那个人的分析报告,同时还要关注全球的政治局势、银行的利息政策,然后就自己做出判断,得到结论,是该买入还是该抛出。投机家是调和多方面信息能量的精灵,有一句话用来形容他们最合适"我们不可能饱览所有书籍,但我们必须清楚,在哪里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在法语、拉丁语等许多语言里都有过这方面描述。炒股的人必须是融会贯通的、博采众长的,这样他才能对股票有更多的认识。他应该把学到的、看到的、听到的,甚至生活中经历到的知识和信息都运用到炒股中去。

我感觉最重要的是到生活中去学习,我们应该汲取各方面的知识,不仅仅应该认识这个世界,还应该了解这个世界里生活着的各类人,包括经济领导人、银行家、金融家、经纪人、政客等。我们还必须学会从字里行间去领会、揣摩,当涉及大的、关键性的、决定性的解释时,特别应该如此。因为每一项解释都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是正面的,但另一些人理解起来可能就是负面的,主要是看这些解释是由谁做出来的,他代表了哪方面的利益,这些解释源于何处,有何背景。扭转金融界乾坤的人是很聪明的,但我们投机家必须是更聪明的。

学习哪些东西对于一个未来的投机家来说是有用的?

对于一个投机家来说,最好的学习内容就是大众心理学(最好的教材是勒庞写于1895 年的《乌合之众》) 。股票和经济发展的重要因素是大众的参与行为,而绝不可能是由经济专家计算出来的股票价值,那个价值是由最现代的计算机计算出来的。

投机家当然应该最先掌握世界上最通行的语言,首先就是掌握英语。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是天生的炒股天才,但他有一个缺陷,除了德语之外,其他语言一窍不通,读不懂用其他语言写的重要文章。人们跟他接触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虽然他是炒股天才,但是进不了国际圈子,语言的缺陷也的确阻碍了他事业的发展。这当然也使他有了另一个长处,他不停地学,学了70 年,真是活到老学到老了。

一个投机家必须什么都知道吗?

什么也不用知道,但应该什么都能理解。股票就是那么一门知识,当人们取得了成功,忘记了所有东西,最后还能有印象的东西就是股票,不需要记住财务收支、股价曲线、红利、年报等,在图书馆里,或利用计算机能很快找到这些资料,我们不应该是一个鹦鹉学舌般地活着的知识储存器,而应该做一个能很快地抓住各方信息内在联系的人;不应该是找水喝的人,而应该是一个打井机。一言以蔽之,我们必须成为思想者,不断地思考全球各个方面最新的信息,这是作为一个投机家应该具备的最好的工作态度。我们还应该勤练大脑,善于计算和统计数字。对于一个勤于思考的人来说,计算和统计永远不会是个缺陷。谁真正地了解了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人,谁就不会打着灯笼去寻找意见和建议,他们是通过自己的思考得出某些想法的。一个学生曾经对我说"我找到了一个美妙无比、合适恰当的答案,现在我正在给这个答案找一个合适的问题出来。"

金融家在交易中是不是必须准确分析井算出盈利和可能出现的损失,否则他就可能会失败呢?

一个金融家必须了解许多与他正在操作的事业相关的经济方面的信息, 但我们不应该偷换金融家和投机家这两个概念。金融家整日都陷于他们所领导的经济实体之中,他要保证其对经济的控制, 要考虑企业合并、开发新的产业、建立新的托拉斯,被繁杂的事务缠身, 没有享清闲的时间。

因为他建立了企业, 为了使企业获得更多资金,以推动企业更快地发展, 他就必须涉足股市;而且,对于企业的控制,他也想通过股市来达到最高程度的控制。在一个大型的托拉斯里,他组建了多个企业,这些企业互相支持、相互依托。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大的波动。这些波动会产生连锁反应,并在股市里产生影响。一个投机家的角色是静观金融家的动作和由此引发的一系列波动, 投机家不想研究金融家的动机,想要做的是从中获利。他的辅助工具也很有限: 一部电话、一台收音机、一个显示屏和几张报纸。当然,不可或缺的秘密是: 理解字里行间的真正含义。

您如何评价石油市场的态势和以后的石油价格意向?

12 年前我就说过这样一句话: 欧佩克欢呼,西方人痛哭。现在我看可以反过来说了,由垄断组织操纵石油的价格就意味着通过使用让西方人贫困化的方法,来达到向石油生产国提供有利条件的目的。各国政府必须通过征收高额税收、利息和采用各种限制措施,与新的通货膨胀祸水做斗争,从而保证世界经济的稳定发展,缩小西方国家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购买力差距。因为所有其他能源的价格,比如说天然气的价格等,都源于石油的价格。

有价证券市场当然也极大地受到其影响。

我记得那是在1975 年的3 月,我算了一下,石油生产五年的收益抵得上所有西方工业大国包括其基础设施在内的所有生产利润,除了矿山、农业和不动产业一一一个工厂可是通过上百万名技术人员、学徒工和职工,花费150 年的心血才经营成的。这不是一种错误的等值计算,几乎就像亨利·基辛格说的:"一个真正的绞刑。"

人们当然愿意多找出些对策和限定条款。美国有些这方面的计划,确实组建了一个"购买集团"。但是日本和法国只能是战战兢兢的,为了自我保护不择手段。政客和很多政府只是作壁上观,权衡着利弊得失。

西方那些石油巨富也变得不满石油贷款的高利息了,斥巨资转投其他行业,如工业、不动产业和旅店服务业等。但投来投去,就像阿拉伯人说的,"都是一回事",因为这样仍能让几个石油大国和成百上千的酋长大发横财。所有这些费用又都分担到西方国家的普通消费者身上。

依照我自己的经验,我虽对此抱乐观态度,但只是最低限度的极保守的乐观态度。50 年来,我几乎涉足了原材料领域的各个行业(可能还有个别行业我没有涉足过) 。一个垄断组织像股市上的一个角落一样,如果在费用和垄断价格之间存在大大差距的话,那它肯定就会崩塌。当时的情况是:每桶油30 美元,有10 美分的差距,这是一个非常不现实的差价。

我也了解到,每一个商品每一次价格上调都会导致边际效益的又一次减少。

经济增长可能只比消费增长多了5 个百分点,商品价格就会一落千丈跌到低谷。如果消费增长比经济增长多了5 个百分点的话,商品价格就会陡然上升至高峰。不管两者的差额有多小,都会引起价格的涨落,从而促进实际贸易的流动。

在这个压力之下,西方国家聚合自己的所有能量,借助高新技术之所能,一方面节省能源,另一方面开发新的能源。

设想成功了。能源消费大量减少,由于在波罗的海、墨西哥湾和其他新的地方开采出了石油,从欧佩克国家进口的石油量越来越小,石油的价格也正逐步下调。那些小石油国家不得不做出价格让步,以便多销售石油。

所有这些形成了一个连锁效应链条,费用和价格之间的差额异常敏感,所以几个欧佩克国家面临的困难局势,对我来说,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现在,每当想起1980 年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石油部部长说过的一些话,我就想、笑。他回答关于石油价格走势的问题时,是这样说的"我现在不能说价格会升到多高,但有一点我是敢说的,价格肯定而且只能是再往上涨! "他也提到了当时美国的汽油税,用来补充自己的话,他说:"如果价格还会上涨,那我们也必须再提高价格。"然后他露出了一脸灿烂的笑容和得意的神态,又幽雅地补充道..我们要给美国好好上一课。"他的这番话后来又在电视里重复播放了很多遍。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对这样的警告做出了反应。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位部长真敢给山姆大叔上一课?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经济学家马上发表言论,说欧佩克的石油价要用黄金来定(按照当时的兑换率,可能是一盎司黄金换30 桶石油) 。

毫无疑问,石油价格的危机就是经济危机。世界要防止危机出现的话,也就会先从治理这个问题入手。

这也就会引发国际性的贷款问题。下降的石油价格会导致石油生产国的偿付能力变得危险,首当其冲的就是墨西哥。但是石油暴利也会带来同样的结果,因为上亿的石油美元会从西方国家的银行里被抽出来,原因就是经济形势不好,钱躺在银行账户上没有用武之地。资金被抽出来之后,就作为高息贷款投放。

那位部长今天还在威胁人们,石油价格回落会导致世界性的金融和货币危机。那些无耻的宣传会给小老百姓带来恐慌和灾难。一个聪明人能看出来,西方人希望得到的最大的礼物,莫过于石油价格下跌。石油价格是控制经济增长的一个制动阀,用宫来控制通货膨胀,利息就可能下调,大众手中的钱增加了,有能力去购买其他产品,这些产品价格也就有可能会随之下调。因为能源价格降低了,一直在和财政赤字做斗争的国家就可以通过汽油税的调整来降低赤字了。

那位石油部部长在国际性的金融世界里也的确可以高枕无忧, 墨西哥的贷款反正是不会提前偿付的,除此之外,从石油中剥离出来的钱还能被再均衡到贷款中去,降低利息。美国无偿地支持墨西哥,从而可以看出,它要从墨西哥购入越来越多的石油,为的是对抗欧佩克。

同时,巴西、阿根延以及其他许多不生产石油的国家也节约了大笔开支。如果欧佩克石油输出国哭泣的话,这些国家就会欢呼跳跃。欧佩克石油输出国面临极大的困境,依我的经验看,被困境所左右的地区肯定会发生争斗,我甚至认为,美国虽然远在天边,但很可能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到争斗中来,为的是稳住石油价格。石油价格过低的话会导致新的石油开发的投资无利可图,从而停止石油的开采。其短期的眼前利益是客观的,但美国有长远打算,美国必须在能源问题上独立地以长远的眼光做规划。因为在美国,政府可以不必为此担心,私有经济必然把必要的投资放在前面。但是,在一个以利润为重的国家里,如果一些投资可以带来利润的话,那人们就去投资了。所以,商品的价格必须定位在尚能吸引人们前来投资的某种水平上。

您如何看待期货交易?

前几年,在德国的报纸上常能看到连篇累牍的关于炒期货获得惊人暴利的消息。经纪人也随之出面证实确有其事。炒期货被吞了本钱的事就没人提了。在这强大的广告攻势下,除了英国和几个发表联合声明的国家之外,有些人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期货是一种新的投机方式。这种方式可以使人们只承担很小的风险却可以大获其利,快速致富。这是肯定的,也就是说,由于世界范围内需求量的不断上涨,在20 世纪70 年代,原材料的价格随着通货膨胀式的投资而暴涨,如果在那段时间抓住了机会,选对了商品的人就发财了。但这不是什么新的投机方式。

商品投机的形式早就有,而且也不用预约。埃及的约瑟夫是法老的财政顾问,他是世界第一位而且也是当时最大的商品投机家。有七个年头的好年景,庄稼丰收,他买下了这七年的庄稼收成,目的是在年景不好的时候再出售以赚取利润。自约瑟夫投资农业以后,商人和工业巨头开始做各种不同的商品,有时在高价位买入,有时在低价位买入。因为没有统一组织管理的商品期货市场,人们可以先做买卖后交货。

这种贸易在当今的经济中仍有着某种意义,为的是向企业家和商人提供一种可能性,一种在现实的摇摆不定的市场中自我保护的可能性。比如说,他购入了银键要尽快进行原材料加工,他开始承担风险,怕的是在加工期间原材料的价格会猛跌,价格下跌造成的损失可能会比他加工出来的产品所能带来的利润要高好几倍。那么他可以约定在某个时间,把某个数量的银子再卖出去。万一价格下跌了,他还可以用收益来抵消他的预约销售给他带来的实际商品上的损失。小麦磨面厂、棉花加工厂,以及其他企业所需要再加工的原材料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

保险公司就是被人们称作远期贸易的公司,是投机的开始。做农产品的人每天去庄稼地里观察,希望听到好的天气预报,盼着地里的庄稼苗壮成长,等着农产品的价格大幅度回升。所以他做远期贸易,买的麦子越来越多,甚至比未来的实际产量还要多,他实际上不会真的拥有这些商品,但的确能在远期贸易的交货期之前,以更便宜的价格采购到或买到这些商品。如果感到收成可能不好,他就会马上大量预约买入小麦,当然这种买入是为了投机。尽管他本来是想卖的,但他还是先买入,因为他生产了小麦。磨面厂的工人就是相反的观点了,他们认为小麦的价格会降,所以他们卖掉小麦,而不是买入。

一个普通的商人就这么成了一个投机商。虽然许多商人和企业家在这样的买卖投机中翻了船、破了产,但这种游戏还一直存在着、发展着。因为每个人都想象着,别的人对他的行业、他的商品所知甚少。

在古老的德国有两个商品期货市场,一个是扭堡的咖啡市场,一个是马格德堡的食糖市场。当然,它们只不过是有些不利于经济发展,"在期货市场上,粮食交易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游戏," 1889 年慕尼黑商人协会主席这么写道,"我们都知道在巴登巴登、威斯巴登等地的情况,那些粮食市场完全变成了代理商玩游戏的筹码,有些人在所有可以想到的交易圈子里努力搜寻伙伴,在住处周围或其他所到之处,尽可能地向别人征询建议。小赌注可以通过贷款得到,稍一失手就被迫停止,本金也赔得起。这完全是一种赌博游戏,所以很容易上瘾。"

近20 年来,这个圈子里出现了一种不法行为,对于经纪人来说,收益特别有诱惑性,他们利用一些客户对此行业缺乏了解,在一买一卖中就能用相对较少的钱捞到大笔外快。杠杆在这方面也发挥了特别的作用。一些年轻人有时练练手,一个月就能挣到4 万~5 万马克,当然他们是些有知识、有才能的年轻人,再加上借助对客户的大量宣传。目前,老百姓由于通货膨胀的心理压力,极易涉足这个领域。钱也不值钱了,商品价格不停地涨,黄金价格一路看涨,投资者把视线转向了原材料市场,希望原材料价格再涨。还有类似的口号是用来炒作白银的,说银货会升值。代理商给它们的客户打电话,说银价会上涨,当股市从5 美元涨到50 美元的时候,它们预测的价格已经蹄到了500 美元。在这种氛围之下,大众的购买力很容易被调动起来,所以,毋庸置疑,在20 世纪80 年代,那么多人包括普通大众、投机商、玩家还有不懂行的门外夜,在原材料市场上的交易中肯定会损失掉几十亿美元。1982 年期货市场的交易额总共是3.5 万亿美元。

我怀疑这样一个人不是什么期货交易经纪人,不是生意人,不是鼓动参与者,而是一个骗子。我敢打保票,在这种贸易中,往往是经纪人的兴趣爱好起了作用,按照经纪人的喜好行事,掏的却是客户口袋里的钱。所以说,在德国,这种期货交易在许多种情况下都将是有秩序地被放开来搞的,中间人既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也不是半拉骗子,更不是愚蠢的骗子,而是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看起来是这样的: 期货交易公司销售了它们自己不曾拥有的商品,如果他们的客户因为看到涨价认为有利可图,想要立即跟进赚钱的时候,这个公司不按照他们自己的承诺履行义务,就通知客户说无能力付款。这就是一种欺骗。

就像是老虎机一样,明明人家赢了钱,它却不往外吐币了。半拉骗子: 有些公司在伦敦做了买入,然后又以200% 的高价卖给了它的客户。那些客户被占了便宜、挨了骗,因为他们不知道伦敦的价位。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骗子: 这类公司,它们向集资账户的储户或是期货商品交易基金的持有者提供机会,集资账户的管理人或是那个基金的经理可能在交易厅一开始营业就同时买了10份大豆合同、10 份黄金合同、10 份食糖合同。这3 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在同一天收盘时产生3 万马克的利润或损失。如果输了钱,这份损失会由投资者均摊,如果赚了钱,利润就由管理人算账,说谁得了多少钱谁就得了多少钱,没有什么制度可言,更没有章法可循(特别是当那个管理人毫无良知可言时) 。

在交易场上这叫作"天鹅绒上的游戏" 。

管理人的利润就是客户的损失,这样看来便一点也不觉得稀奇了。为什么新的公司总是如雨后春笋般地层出不穷,大仲马早就说过一句精辟至极的话"大生意就是忙着往别人口袋里装钱的营生。"

还有一种情况,是100 年前就有了的把戏,具体做法是这样的:经纪人游说他的客户,说铜的市场如何乐观,那么他的客户肯定就买入了几个铜的合同。市场上铜的期货交易的交货期是各种各样的,从1 月到12 月,想选在哪个月完全由客户自己挑选,价格随着时间推移在上扬,但差别都不大,从1 月到2 月差不多有2% 增幅,还被仓储利息等给抵消了,比如说那个经纪人在1 月以100 的价格买入了铜的合同, 2 月涨到了102 ,3 月涨到了104 等。经纪人和客户都挺高兴铜的价格从100 涨到了104 。就在这种情况下,经纪人作为中介人空手套自狼,已经有了利润,同时可以证明,似乎客户也赚了钱。这时候经纪人向客户建议卖掉一部分合同,为的是以118 买人8 月的合同。

现在人们仍很高兴,觉得自己运气不错,铜价也一直在涨,经纪人又挣到了新的利润。经纪人又向客户提出建议,卖掉8月的合同,以便于买人3 月的合同。同样的做法循环往复,总是在3 月和9 月之间交换,买入和卖出。

结果呢? 铜到8 月涨了50%,假若第一次买入时是150 的话,那算下来,客户只赚了10 ,而其余的40 就成了经纪人的收益。这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骗子的典型行径。最后,客户意识到,如果铜价跌了的话,差不多所有的利润都成了他人的红利流走了,就更别提资本金的血本无归了。

没有什么明确的法令或者法规禁止和规范这些行为,对客户的欺骗自然也就无人过问了。因此,我建议每一个对期货贸易跃跃欲试的人,都不要相信那些中介经纪人或者其同事的话,不要向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去咨询,因为他们所知道的未必就比你多,他们未必对所有原材料都样样精通,从大豆到橙汁再到金属板坯等。

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得出如下结论:大自然会决定一切,有的时候是佛罗里达州的鲜橙,有的时候是巴西的咖啡,有的时候是冷藏的鸡蛋一一因为冬天太漫长了,气温太低,母鸡不下蛋,鸡蛋就涨价了(当时我就在这里输掉了很多钱) 。

电脑系统、专家和"世界级大师",他们是真正的传奇。谁对投资期货有着不可抵抗的兴趣,而且他还能像约瑟夫一样准确地释梦的时候,谁就会成为美国最大的期货交易经纪人。当然,他还应该能将他的主意、决定或者刚才提到的释梦融会到他从客人手中接过来的订单里。像赌博一样,那些玩家本人得坐在赌桌边,赌注也不能委托他人。尽管这么说,我的建议还是这样的: 别染指期货! 我本人65 年的亲身经历,以及周围上百人的经验教训,使我得出了结论一一期货交易如赌博,有可能会赢,但一定会输。

我承认, 在股市的起伏跌若中也能挣到钱, 但在每一次的股市狂潮后都会出现许多新的公司, 或者有的公司的运营资本得到了扩充,因为它们赶上了好时机。当然,这也就存在着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期货市场危机后,除了劫后余生者的苟延残喘以外, 还有那些不仅引火烧身,而且殃及他人的经纪人的破产和倒闭。

您如何理解美元" 零息债券" ?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有点太简单直白了。如果这么问我的话,肯定会显得更合乎逻辑: 如何看待美国和美国的未来?请从经济和政治的角度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投资"零息债券"的话,投资一年期、多年期还是几十年期,其成功与否取决于美国及美元的方向。

我对这个问题的答复是: 绝对乐观。我毫不怀疑"零息债券"债务人的偿付能力。当然, 我们必须适时地逐一评价每一个"零息债券"的质量,即每一个债券所涉及公司的质量如何。按照我的理解, "零患债券"是有前提条件的。当市场上涨时,其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非常有价值的投资方式,能解除人们退休岁月的后顾之忧; 或者说,买了"零息债券"等于给儿女们留下了遗产, 简而言之, 就是对谁都有利。

对于那些沉得住气的"鸡蛋派"投机家来说,当银行利息下跌的时候, " 零息债券"也很适合他们投资,因为利息下跌的幅度会直接关系到市场上的涨幅,银行利息跌得有多深, 债券市场涨得就有多高。无论如何, 投资"零息债券" 都要比投资"金融未来市场"要有保障,危险系数更小,而且对其操作也不依赖于预定的期限。

虽然投资"零息债券"债务会被全部偿付, 但投资者自己必须搞清楚要投多少钱, 要做多长时间。尽管这种投资是没有期限限制的, 但投资人必须等待, 学会等待最佳时机,避开艰险,寻找机遇。

可以贷款购买"零息债券"吗?

按我的想法,这种做法应该禁止。我建议我的朋友们不要这样做,尤其不要用瑞士法郎贷款来买"零息债券" 。这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一种有生命危险的投机,特别是在一个人既贷了款, 又将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投了进去的情况下,危险就更大了。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话来警告大家,千万别这样做。

瑞士法郎的银行利息特别低的时候,这样做是不是就有了一定的价值呢?

那样的话,赚是肯定的,但是结局有的时候也很有戏剧性,不能一概而论。那些写的全是优点的广告词其实都是假的,是错误性的诱导。只有那些如实地摆明各种情况,包括存在风险的机构才是可信的。我们需要的是讲明事实,而不是宣传。广告因而也就成了这种风险游戏界中应该被排除在外的东西了。

什么样的事情会导致风险产生呢?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可能影响风险的变化。比如说抛售的原因,"零息债券"市场特别激烈。在通常情况下,有价证券市场和货市市场之间的关系就够紧张的了,而在某个突发事件出现肘,人们大量涌入股市,可能它们之间的关系就会更紧张。这是很有可能的,因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玩家都介入了,当市场回落的时候,或者美元跌得比瑞士法郎低的时候,瑞士银行就需要提高保证金。如果没有在24 小时之内办到的话, 债券就会在市场上被平仓,这里最好还是说被斩仓抛售吧。

此时此刻,购买者会相当克制,债券持有人就会在市场走入低谷时,不得不抛售这些债券,因而亏了本金。客户在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就只能做旁观者了,只能看着他们曾经拥有而现在已经不属于他们的那些债券,是如何又抬头上扬的。

我可以用整整一本书来给你描述在我以及我的朋友们身上所发生的这种反反复复的投机交易。我们就是想利用两种货币之间的利差来赚钱。

对于国家的富裕安康和社会的持续发展来说,经济和金融哪一个更重要?

对于这个问题我愿意这样回答, 因为我是个音乐爱好者,所以我想讲一件与音乐有关的趣事: 在18 世纪的文学沙龙里,人们对歌剧充满了热情, 大家常常会争论不休"是先有音乐,还是先有歌词?"人们各持己见,互不相让。近几十年里,我们的社会上又重新出现了同样的争论"是先搞经济还是先搞金融?"我的回答是坚定的: 先搞经济。

我承认,就像歌剧里的歌词一样,在我们的政治体系中,金融也有其价值和意义,但它起到的作用不是决定性的,所以我说先抓经济再促金融。一个拥有先进的生产设备和产品的企业可以被不负责任的金融服务搞垮。企业上市后,如果经营不善,股市可以让它输光所有的钱。但是,以低廉的价格接手企业的新的拥有者,可以通过狠抓基础建设和提高质量管理措施使企业起死回生,把企业再次推向辉煌,创造业绩。

我把经济比作一个人的头、一个人的身体,把金融比作一个人的生活方式,这样这幅图看起来就会更生动一些:时间的流逝和生活中的过错不会摧毁一个健康无恙的身体,它虽不可能引起死亡,但会引起一些伤害和疼痛;天生就体弱多病的身体即使生活方式正确,生活得很小心谨慎,仍可能不会是很健康的。或许是生活本身使人的寿命延长了。

一个轻易就被击垮的金融体制是不能毁灭一个生机勃勃的经济的,它可能会把经济拖入低谷,拽入困境。这时候,金融政策自身己难以自救了,哪怕是用最佳的会计核算方法,也根本不可能施展魔力拯救经济于疲软之中。所以,我还是认为经济更重要。

您为何如此激烈地反对经济学家?

波旁王朝的时候,塔列朗回到法国以后曾经说"他们什么也没忘记,什么也没从中学到。"如今的金融学家也让我们这样评论道: 他们没有忘记原来的理论,但是他们从当今的实际中什么也没有学到。因此,对于刚才提到的问题,我也想这么说,我不反对那些曾经指引过经济发展的经济学教授,但是对于经济的预测,尤其是后来的股市预测,他们的建议是不值得信赖的。两年前,美国出版界曾报道过,那些大公司想集体揍经济学家一顿,因为他们给企业的预测全是错误的,这些错误的预测给企业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无论是通货膨胀、利率还是石油或者其他别的什么,错误的分析都会带来错误的诱导。

他们的不幸仍然延续着,还没有结束,因为他们不去思考,只是一咪地去计算。历史上那些大经济学家都是大思想家,比如托马斯·莫尔、亚当·斯密、大卫·李嘉图、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等等。他们不去预测估算什么,而是阐明理论,为的是能影响政府的政策,因为除了德语外,他们所从事的专业在所有语言里都被称为"政治经济学" 。如今的经济学家就是会计人员和统计人员,他们着迷于数字的计算和统计,从不去研究数字背后的事情,即便不敢说到数字中的错误和虚假,他们至少应该明白这些数字最起码是受了限制的。丘吉尔说过: "我只相信那些由我自己虚构的数字。"经济学家的分析基础就是数字、数字、数字,就像哈姆雷特说的"说话、说话、说话,没有意义,却找到了一个方法。"运用到这件事情上,这个方法就是加上6.5% ,减去3.4% ,加上5.8% ,再减去……他们不会丢掉小数点后面的小数,却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他们忘记了对于经济,同时也是对于金融来说最重要的影响因素一-心理学,信任还是怀疑。没有信任,一切都将垮掉;有了信任,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您如何看待这个争论,对于经济发展来说, 哪一个更合适,是国家的计划还是绝对的自由?

这个问题最精确的定义是这样的:是"热带丛林"还是" 监狱牢房" ?两个极端之间差距很大, 那些依靠理论思维的人也有一大堆相应的严肃论据,以证明他们的论点,对于经济来说,绝对的自由会导致经济走向世界"热带丛林",引来杂乱无章、纷繁无序的结果。但是我承认, 如果在热带丛林里只是居住着天使,或者天使般美妙的其他生物的话, 这热带丛林倒也还是有优点的。可遗憾的是,荒野老林里还奔跑着凶猛的野兽,它们不仅仅攻击像它们一样的同类,而且还抓捕那些无辜的旁观者。

这么说来,您是反对"热带丛林",赞同"监狱牢房"了?

不对。我不赞同"牢房"或者"监狱" ,我更倾向于一个强有力的国家。这个国家虽然是实用主义型的,但是它掌握着向由的法律和法规, 它支持强者中的弱者, 鼓励聪明中的纯洁,比如说, 在德国过去的岁月里,手中有些节余的老百姓在自由的帷幕限制下, 遭受到了很多伤害, 石油和船只的注销、远在其他大洲的森林投资、莽撞的期货贸易、草率的合资企业的上马等, 都大大消耗了德国人民含辛茹苦地攒下来的积蓄。

钱的最终目的当然还是投到经济建设中去。钱是呈放射状的,而且具有腐蚀性。钱诱导着人们的行为和大集团的行动,一切都围绕着贸易、生意而运转着。这些生意可能是有利可图的,但都是违背大众的投资兴趣的。当时,维也纳的人们戏称这种情况为"瑞士的‘区'制" , 谁愿意做哪个区域的生意就只管去做。早在18 世纪,夏尔· 孟德斯姆就曾经写道..贸易的自由并不意味着商人可以随心所欲地为所欲为,商人被限制的自由,不一定会阻碍贸易的自由。"

这么说我们就应该控制经济了?

我们完全可以掌握和控制经济,即使没有以下三个资本主义社会制度的支柱也能办到: 自由的企业主、利润和自由的竞争。绝对的放任向流、不干涉,到处都是通行证的日子结束了。可以看到的是, 银行能够通过货币和利率政策永远牢牢地掌握住经济的命脉。

银行对国家以及国家机构的掌握力度是非常令人向往的,如果(这可是个很大的假设前提)它不是追随着政治的目的的话。

人们可以把潮涨潮落的时间精确到用分钟来计算,但不能避免经济上的摇摆, 为了自我保护, 人们只能广泛呼吁制定一些预防措施。能够准确地预算或者计算出经济涨落时间点的人算得上是有天赋的、聪明的了, 但从前些年的经验来看,有天赋的聪明的人还是太少了,所以我们必须务实,不能过于照本宣科。只有在极少数的情况下,理论上讲的才是灵验的、乐观的结果。理论上的东西, 在书本上是正确的,拿到实践中去就没有几个是正确的了。因为这些理论所反映的未必恰是最具统领作用的情况,在政治和心理的状况上都无不如此。尽管对这些纸上谈兵的理论是否真得拿去用的疑问还没有得到答案,但是人们还是知道在现实中该如何去做的。

金融专家也承认, 我们必须采取的大多数措施都来自政治和社会的基础形式。这些措施是没有实用性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向社会宣传他们的主题和观点。与此同时,他们也说:"以后的事我们就管不着了。"

简而言之,是要放任自流不干涉还是要计划经济?是赞同财政论者的观点还是货币论者的观点?回答这些问题的最佳答案,法国著名诗人阿列克斯· 派朗( 1689一1773 )在一段诗里早就形象地描述过: 科林对着一个大理石雕像拿不定主意,一会儿觉得左脚好看, 一会儿觉得右脚好看,这时他叫道"我的朋友,让我来帮你决定吧,其实最美的地方在二者之间" 。

如果一个有着5000 亿美元债务的国家突然变得没有偿付能力了,您认为我们该如何做呢?

这个问题我已经被问过很多次了。我的回答是这样的:第一, 什么也不会发生; 第二,"突然"这个词有那么一点不恰当,这样的国家应该是好几年来一直都没有偿付能力; 第三,它们不会出于简单的理由就轻易做出不偿付的决定,因为它们还在不断需要新的贷款,与此同时, 它们也就能偿付之前旧贷款的利息了。它们是否会偿付本金呢?反正我们是要忘记这个的。债务人和债权人的链条可长可短,最后的一个债权人往往是那些中央银行(美联储、联邦银行、英格兰银行、法兰西银行等),这些银行中没有一个是别人赋予它们的, 只有它们的良知除外。它们印制钞票、发行这么多的钱供社会流通,同时也是为了保证所有偿付的实现。

任何一个货币机构都不会由于某一种货币的贷款而变得没有偿付能力,因为中央银行一直站在它的身后。我管这叫通货膨胀,其起因之一就是激增的贷款量,是资本主义国家对不发达国家不加限制、不负责任、不感兴趣、不抱回收的希望而发放出去的贷款。如此这般,以这种方式聚集起来的钱肯定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当一个严肃的检察官想要检查一个资本主义国家的收支平衡状况时,他必须确定, 在西方国家也存在着大量的赖账贷款,人们又不能将其折旧抵消,但是可以无限期地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