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过期的信息

山羊总是会在它的祖先曾经跳过的那个地方起跳，不论当初导致第一只山羊腾空跳跃的原始障碍物是否还仍然存在。过时的信息对人们的影响与此极为类似。这些信息既可以是一些历史的记忆，如有轨电车、马车、双轮单座的轻便马车等，如果你年长一些的话，相信你一定经历过这样的时代（如果你很年轻，那么，你也可能在电影里看到过它们）；也可以是人们的观点、指示或指导等，它们由祖辈们世代流传下来，在当今的时代，它们或者仍然有效，或者早已成为一些指导我们去跳跃那早已不存在的障碍物的多余指示。于是，我们要做的，便是仔细地检验这一幅幅的地图，确认它们是否已无济于我们的用途，还是仍然继续有效。

如果某个记忆的媒介，比如说你的大脑，还几乎处于空白，但相当敏锐和新鲜的状态的时候，便留下了某种深刻的印象，那么，这种印象很可能会伴随你很长的时间，并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你的思维和行动，就像我们在前面的章节中所阐述的那样。

你或许有过这样的经历：多年之后，当你某天突然遇到某位老同学或老校友的时候，你突然意识到，自己头脑中存储的那幅地图，竟已彻头彻尾地过时，这时，你恐怕会经历一场小小的震惊吧。读书时与自己一起起哄闹事、一起喝酒到天亮、一起搞恶作剧、一起追求女孩的亲密好友，现在竟然“摇身一变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还成为某某知名企业主管研发部门的副总裁！如同以往一样，当你头脑中的地图与外界的客观事实不一致时，我们必须做好修改地图的充分准备。如果我们希望继续保留那些陈旧的地图——我们当然愿意保留那些美好的记忆，那么，我们必须为这些地图标注上明确的日期，并将它们与现实的情形即最新的地图严格地区别开来。

也许，我们并不能够完全理解萨尔瓦多·达利（Salvador Dali）的绘画作品，然而，这并不妨碍我们钦佩他高超的绘画技巧。例如，他的代表作品《折叠的手表》（Folded Watches）、《永恒的记忆》（The Persistence of Memory）便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这一特征。

让我们来回顾一些与交通工具有关的过时的信息吧。我们认为，有轨电车是一项现实而重要的交通工具，事实上，它们退出美国各个城市的时间并不太久。你或许还记得（或者是在电影里曾经看到过），一辆巨大的有轨电车，蹒跚地行驶在公路上，在它的最前面，挂着这样一幅标牌：一个绿底的牌子上，用哥特体式（Gothic，印刷字体之一）的白色字母标注出汽车的目的地——“牧场（Meadowvale）”或是“中央大街（Main Street）”等。电车前端的驾驶室周围，用透明玻璃封闭起来，驾驶员可以透过玻璃观察轨道前方的状况。驾驶室的左右两边分别有一个前灯，在前灯下方的电车车体上，则是巨幅的标语，它们在为竞技场或是月亮公园（Luna Park）里即将举行的摔跤比赛做宣传。如果你的年纪足够大的话，你或许还应该记得，电车上那道精心设计的折叠车门，以及车门处那些高高的、对老年妇女很不方便的阶梯。冬末时节，电车里充斥着浓重的湿橡胶和湿雨衣的味道。而当某辆卡车或是除冰车挡住了前方的去路时，电车驾驶员烦躁不安地重重踩响铃声的画面，则更有可能让你记忆犹新。

或者，你还会记得，偶尔有时出现的那幅景象：伴随着从电车前面燃起的一团巨大火花和一声巨响，电车保护电路宣告烧毁，人们则只好默默地等待驾驶员重新接好电路，然后重新滑动电车控制器，启动汽车。你或许也可能仔细地观察过售票员吧？观察过他们在电车的终点站处，站在车身后面，推动汽车调头的情景吧，此时，驾驶员则配合着售票员，紧紧地握住电车的刹车手柄和控制手柄。你或者也曾看到过，当电车离开车站的时候，顶上的电线上泛起的火花雨！这时，人们将拖动电车后端处的电缆——就像是在钓一条头尾倒置的鱼，使电车重新倒退回原处。在你的住处，你或许还能够听到，深夜里电车驶向枫树大街（Maple Street）时，车轮与电轨之间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吧……

所有这一切早已从我们眼前消失了。电车也只能从我们的记忆中找到，它们只剩下留在我们心理地图中的影像，只有这些了。我们的孩子们将不再能够理解电车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他们的童年也不可能像我们那样，拥有在电车上嬉戏的那份欢乐：空荡荡的电车里，孩子们从车头追逐到车尾，搬动座椅，朝向另外的方向……对于下一代的孩子们来说，电车似乎从来没有在客观世界里存在过。当你停下来，静静地想一想，电车实际上直到19世纪末才出现，并仅仅存在了25年的时间，你将意识到，这一与我们中某些人的生活紧密相连的部分，竟然只是一个过去时！为了让“电车”富有现实的意义，我们必须为它标注上特定的时间，粗略地说，它将是一个25年的时间阶段。

这样的地图！这样一幅存在于我们童年时期的地图！它将始终伴随我们一生。而且，它也并非都属于语言地图。在我们的生活中，语言是如此重要，以致许多学习通用语义学专业的学生都将其全部的精力投入了对语言的关注。事实上，我们也勾画各种各样非语言的地图，它们来源于那些非语言的感觉信息。通过某种感觉信息所抽象出来的地图，或许与从另一种感觉信息中抽象得到的地图密切相连，它们或许又都与抽象的语言概念息息相关。

不管我们的地图来源于何处，你只要记住：为它们打上时间的标签！让我们回顾一下，我们头脑中那些详尽的、精确定义的、来源于某种偶然途径的图像，再比较一下那些同样长期与我们相伴，却并非偶然得到，而是来源于长辈的灌输的图像。你便会发现，所有这些地图其实都深深地烙印到我们的头脑中。一旦我们面对的客观事实与它们相关，这些地图便构成我们价值观体系的一个部分。由于我们完全根据这一价值观体系的标准来行事、思考和感受，因此，它们也就构成了我们内在的自我。因此，我们必须确保这些价值观系统的构成要素的最新的适用性，以及它们与当前的客观现实的一致性，否则，它们将不能够帮助我们做出有效的判断或得出有效的结论。

我们必须为地图打上时间的标签。如果我们试图使用它们，我们就必须重新检验它们，必要的时候，更新它们，甚至重新绘制一幅更符合实际情况的新地图。

本书中，我们无法收录和列举出所有那些早已或多或少有些过时的地图，但是，毫无疑问，仍然有许多人绝对而永远地认定这些做乏时间标准和特别说明的地图的正确性。我们的教育教给了我们许多这样的东西，诸如：我们应该如何行事；应该如何判断是与非、对与错；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成功的标准，以及什么样的宗教观；应该如何与邻居相处，对待性，我们应该持有什么样的态度；如何抚养孩子，如何处理好与妻子、与丈夫、与父母的关系等。

我们生活中的所有方面，几乎都受到那些由长辈或祖先们流传下来的箴言和警句的影响。它们形成了我们所说的心理地图，并作为一种时间的回旋方式，使得人类的智慧和经验能够保留下来，世代相传。这一情况在其他动物种群中，绝对不可能发生。

不论是产生于10年前还是1000年前，许多流传下来的箴言和警句，至今仍然具有实际的意义，并完全适用于当前的客观现实。但是，如果它们本身没有打上时间的标注，而人们又不愿意再次检验它们，或是在必要的时候修正它们，它们必将存在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的潜在威胁。为了安全起见，一幅地图只能应用在某个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以及特定的场合下。否则，你能够做的，便只能是走到路的尽头，望着前方被水冲毁的大桥而兴叹了！

当然，我们这里假设所有流传至今的箴言和警句，在其当初第一次“发明启用”的时候，都是有效的、实用的、真实的。事实上，它们也可能或者至少可以说它们中的一部分，在其开始出现的时候，就不过是胡说八道或者是某种精心策划的伪装而已。当然，出现这种状况的可能性不大，但是，我们也必须考虑和重视它们的存在。

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形，便是这些箴吉和警句都只是相对于某种特定的、暂时的条件而存在的事实，它们并不具有普遍性，或是永恒的适用性。我们也可以这么来看：那些原始的箴言和警句仅仅只是某种符合的代表，我们不能从文字上解读它们的含义，只能把它们当做类比和比喻等修辞的手法。本章中所举的关于股票市场的例子中，我们显然混淆了股票市场的平均走势与个股的走势之间的区别，忘却了股票市场的平均走势并不等同于特定个股的走势，它只是一高级的抽象概念而已。我们将看到，只有当我们给高级抽象概念标注上具体的定义（时间、地点、场合等）的时候，它们才能够真正为我们所用，我们也才能够避免由于应用不恰当而引起的不必要的损失。

下面的章节中，就让我们来具体看看某些失效的数据和事物。它们早在你我的早期教育中，便已根深蒂固地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并在我们随后的生命时光里，不断地、反复地被调用，就好像它们就是外界客观存在的实实在在的事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