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XM金融衍生品讲坛】从“三分天下”到如今的“三国杀”，“负油价”到底在逼谁的宫？
近日来，各种金融资产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明星产品非原油莫属。从涨涨跌跌到跌跌跌跌，甚至跌穿底价，跌成了负值，“原油”这一本不受普通人关注的概念最近却霸占了热搜C位，中行“纸原油风波”更是吸引了众多交易者、乃至非交易者的围观讨论。
与各自为政的货币、股市相比较，原油市场的竞争更加微妙，也更具话题性。同为原油出口大国，美国、俄罗斯、沙特（或者说OPEC组织）之间既存在着显而易见的竞争关系，又同时是密不可分的利益共同体，他们之间的博弈受到整个市场的密切关注。
“三分天下”的优雅格局
“物稀则贵，物丰则贱”，学过点经济的人都知道，某一种产品供需之间的平衡，将会决定它市场价格的高低。
而这一点，在原油市场上更是体现的最为明显。原油的储备就在那里，全球发展也都离不开原油，因此在新冠病毒疫情爆发之前，原油的供给方都掌握了很大的主动性，他们如何开采，产量多少，决定了原油价格的高低。
在全球需求旺盛的时期，原油是不愁卖的，而作为全球原油市场供应端的“三国”——沙特为首的OPEC成员国、俄罗斯和美国，他们赚钱的姿态可以说是十分优雅了，他们控制了全球原油的价格，博弈也是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博弈。
21世纪以来，高油价给OPEC成员国与俄罗斯都带来了巨额的美元收益，这期间，美国的页岩油产业崛起，OPEC成员国和俄罗斯也曾想要通过低价策略维持市场份额，将美国“挤出去”，但随着美国页岩油技术的更新和升级，美国页岩油生产商并未被挤垮，反而获得了更高的生产活力和国际竞争力，更何况，沙特又受制于美国，并不乐于采取更激进的手段。
因此经过了多轮博弈之后，OPEC成员国和俄罗斯放弃了低价策略，转而以保价为主，将国际油价维持在一个较高的水平，让作为供给方的“三国”都可以获得巨额利益，也让原油市场可以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深陷“囚徒困境”的“三国杀”
然而，新冠疫情爆发了，全球的运转陷入了停滞，原油市场本就从美国成为供给方后呈现出一种“供大于求”的趋势，在发展停滞的当下，供给更是远远超过了全球的总需求，油价惨烈下跌，这种表面上“优雅的平衡”就变得难以维持。
从一开始的沙特与俄罗斯“谈崩”、增产、油价腰斩，到后来的“电话商讨”“达成共识”，史无前例的大减产，看似和解了的原油三国却仍有暗流涌动，国际原油价格的下跌态势也并未因这场“和解”回头。
在全球战胜疫情之前，在新的秩序建立起来之前，原油三国陷入了经典的“囚徒困境”当中。所有参与方，不管是沙特、俄罗斯还是美国，都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出发点，其结果就是不论如何都要最大化原油产出，这是对各自最优、最理性的选择。在没有一个新的、铁一般的纪律，这种囚徒困境很难达到均衡。
不过在这场“三国杀”当中，大家的实力并非完全平等，沙特和俄罗斯的开采成本很低，俄罗斯的原油出口更多数是长期协议，且依赖管道运输，沙特也很难通过价格战来抢夺俄罗斯市场份额，但是美国页岩油公司需要48美元以上的油价才能平衡综合生产成本，它才是石油价格战当中最脆弱的一方，沙特和俄罗斯联合起来通过不减产来打压油价的话，最先撑不住的将会是美国的页岩油公司。
“负油价”的凶狠逼宫
因此，这个囚徒困境还有一种解决的方式——打破这个关押囚徒的监狱。原油市场囚徒困境的根源在于“供大于求”，那么如果能够打破这个困境，大幅度减少供给，从而重新达成平衡，关押囚徒的牢笼也就不复存在了。
大幅度减少供给，除了达成一致，互相忠诚，拼命减产这一途径以外，还有“干掉一个对手”这个选项。
本周一，前所未有过的“负油价”震撼全球，5月交货的WTI原油期货价格暴跌约300%，收于每桶-37.63美元，历史首次跌入负值。
在这里，我们插播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负油价”这种看似荒唐的情况：
相信大家都在课本上学习过“资本主义倒牛奶”的案例，牛奶过剩了可以倒掉，石油过剩却不可能会倒掉，过剩的石油想要处理，其成本是非常高的。
原油产能过剩，美国境内存储石油的仓库已满，期货合约是有期限的，到期（跌到负数的合约就是4月21日到期）的话，不然就平仓，不然就交割。交割是不可能交割的，仓库都满了真交割了对原油存又存不下，卖又卖不掉，连倒都没地方可以倒。那么，在期货市场上持有期货合约多单的买家，只能迅速卖掉，疯狂甩卖，生怕砸到自己手里，这一期的原油期货价格当然就越跌越低，拿在手里是烫手山芋，所以就算赔钱，连卖带送也要把它扔出去。
有人说，为什么不都移仓等着，总有一天会涨回来，但如果选择移仓，下一份合约价格高于当下，要补足相应的价差，加上机构手续费，投资者面临的将会是更高的持仓成本。原油的前景一片未知，下个月说不定更糟，持续下去总不是办法，抛售反而是更理智的选择，“负油价”当然也不足为奇了。
那么这场甚至导致了“负油价”的石油价格战，到底是针对谁的，谁会是赢家谁又会是输家呢？
毫无疑问，在这一场价格战当中，美国页岩油公司受伤最深，长期以来的低价乃至如今的“负价”，导致绝大多数页岩油公司都将亏损巨大。不停产，卖一桶赔一桶，停产了，吃饭的碗都没了。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一部分美国页岩油公司已经不得不破产重组了，这种情况继续持续下去，美国的页岩油产业无疑会受到严重打击，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但这一次暴跌成“负油价”对谁有好处却也难说，因为事实上跌到负的仅仅是WTI原油2005合约，布伦特原油也没跌这么夸张，且在这之前的几天，芝加哥交易所完成了原油0价格和付价格测试，加之随后爆出的“仓库已满”都是美国的行动，因此，也有人认为这可能是美国在资本领域的一次实力展示，和对沙特与俄罗斯的恐吓。
之前的低油价，处于一个沙特和俄罗斯可以赚钱，美国页岩油却会被慢慢磨死的程度上，如果低到一个大家都受伤的程度，或许则另有转机。
“负油价”是一场声势浩大的“逼宫”，而究竟是谁在逼谁的宫，我们只能猜测，并无充分的证据。在这场困境中博弈的三方都机关算尽，“三国杀”的终局如何仍在云里雾里，但有一点我们却可以预见，那就是在这场博弈持续期间，油价将始终在刀锋上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