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的经济奇迹是个谎言

最近出现了不少对朝鲜经济做出强烈论断的新闻标题。据一些报道，这个与世隔绝的独裁国家正在经历一场全面的经济奇迹，不仅经济增速创下纪录，平壤的城市景观中还不断涌现出装有 LED 灯的摩天大楼。金正恩究竟在做什么？

为了节省读者的时间，可以直接说，这些标题完全具有误导性。这个陷入困境的国家依然极度贫穷，过去几年观察到的经济增长几乎完全是人为制造的，任何声称近期经济反弹能够证明朝鲜经济已经发生根本性变化的人，都不值得相信。

近期经济增长飙升

首先，让我们看看实际的经济增长数据。朝鲜并不公布官方经济统计数据，因此我们只能依靠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韩国央行等机构的模型估算。根据这些估算，朝鲜经济在 2025 年增长了 3.5%，这也是该国连续第三年实现超过 3% 的经济增长。

这个数字并不算糟糕，但 3.5% 的增速之所以值得关注，仅仅是因为它来自一个通常与强制劳动营和排队领取面包，而不是经济繁荣联系在一起的国家。柬埔寨的经济规模与朝鲜相近，而同期增长了 6.1%。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数字，美国经济在 2025 年的年化增速为 2.2%，而这一年美国政府曾完全停摆一个半月。中国同期增长了5%。

GDP 增长 3.5% 本身就算不上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数据，但考虑到朝鲜经济直到现在才恢复到 2017 年的水平，而此前该国曾在疫情期间经历严厉制裁和边境封锁，这一增长就更难令人信服。无论如何，还是值得观察一下，这轮近期的经济增长究竟只是昙花一现，还是能够持续下去。

俄罗斯战争机器

推动朝鲜经济复苏的主要因素，实际上是俄乌战争。朝鲜几乎已经将整个制造业基础转变成一条巨大的弹药生产线，大量生产数百万枚炮弹和数量众多的弹道导弹，为俄罗斯在其西部边境的战争行动提供支持。据一些估算，2022 年至 2025 年期间，朝鲜向莫斯科出售武器的金额接近 150 亿美元。

为了更直观地理解这一数字，根据较为乐观的估算，朝鲜目前的 GDP 约为 300 亿美元，这意味着仅弹药销售就占据了近期经济产出的很大一部分。每年 30 亿至 40 亿美元的收入从国家层面来看可能并不算多，但对于朝鲜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国家而言，这无疑是一笔惊人的意外之财。

除了炮弹之外，朝鲜还向俄罗斯提供步兵增援，截至目前规模已达到数万名士兵。在这方面，这个严苛的独裁国家更像是一家私人军事公司，而不是军事盟友，以每月约 2,000 至 3,000 美元的费用向俄罗斯「出租」士兵。这种合作关系还延伸至劳工、农场工人、伐木工和工厂工人。他们长时间工作，并将大部分工资直接交给朝鲜政府。尽管听起来十分残酷，但这类工作却非常抢手，因为其经济回报高于他们在国内能够获得的收入。

对朝鲜而言，这场经济红利并不仅仅来自现金支付，还包括食品、能源、技术和基础设施改善，其中甚至包括连接两国的第一座公路桥。

中国

有趣的是，与俄罗斯关系的改善也让朝鲜领导人获得了对中国更多的谈判筹码。从历史上看，北京实际上拥有对平壤的事实否决权，但如今俄罗斯正在为朝鲜经济约三分之一的部分提供资金支持，这一力量平衡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

尽管如此，中国仍然是这个与世隔绝的北方国家最主要的生命线，占其全球贸易的绝大部分，而在新冠疫情封锁措施结束后，朝鲜的对外贸易已经大幅反弹。廉价劳动力再次成为双方合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与此同时，矿产出口也越来越重要，以弥补中国工业领域目前面临的供应短缺。

「平壤顿」

突然涌入的资金所带来的问题在于，这些资金被不成比例地投入到了首都。如今，数以万计的现代化高层公寓楼点缀着平壤的天际线，促使外国游客创造了「Pyonghattan」（平壤顿）这个词，用来形容这座不断发展的都市。

抛开讽刺不谈，卫星图像也讲述着同样的故事。将现在与十年前进行对比，可以清楚看到首都夜间灯光亮度增加了多少。遗憾的是，朝鲜其他地区依然几乎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这暴露了该国发展投入高度集中的特点。

金正恩正在采取行动。为了应对长期被忽视的偏远地区，这位最高领导人开始实施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希望让各省份跟上发展步伐。最终形成的便是「20×10政策」，这项政策通过法律规定，在 10 年时间里，每年实现 20 个农村城市的现代化。从更加务实的角度来看，这些措施主要集中在基本住宅、轻工业以及综合服务中心等领域。问题在于，这种自上而下的发展方式正在摧毁更多自然形成的社会体系，并以高度监管、由国家运营的机构取而代之。政府非但没有允许人们自由进行贸易，反而正在介入人们生活的每一个私人领域。

目前取得的成果好坏参半。大规模公共基础设施项目是快速推高 GDP 数据的好方法，毕竟政府支出本来就是这一普遍经济指标的四大组成部分之一。即使修建一条通往偏僻地区的道路，也可以起到一定作用，尽管这种目的可能并不完全诚实。朝鲜并不是唯一一个采取这种做法的国家。大型建设项目同样非常适合实现宣传目的。在这一点上，朝鲜也并不孤单。遗憾的是，一张漂亮的宣传照片无法填饱一个村庄，也无法让村庄保持灯火通明，而夜间卫星图像仍在不断证明这一点。

远远落后于南方

将朝鲜与其南部邻国进行比较，会呈现出更加鲜明的反差。两国在灯光方面的差异几乎是绝对的。从高空云层之上，仅凭夜间灯光就能轻易辨认出两国边界。考虑到韩国的经济规模保守估计约为朝鲜的 50 倍，而人口却只有后者的两倍，这种差异并不令人意外。

最后这个数据，才是对朝鲜所谓经济奇迹论调的致命一击。我们当然希望这个国家的人民能够拥有最好的生活，但就目前而言，朝鲜自身几乎没有给人留下多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