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伊朗冲突导致全球原油供应严重收紧，原本应从霍尔木兹海峡流出的数百万桶原油断供，引发原油价格急剧飙升。对此，全球多个国家被迫动用本国石油储备以弥补供应缺口。这在很大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油价的涨幅能够得到一定控制。各国政府并没有为争夺地球上最后一桶油而展开竞价战，而是采取了利用现有资源并开源节流的政策。尤其是中国，通过利用其庞大的库存，同时控制炼厂产量并限制国内消费，成功大幅减少了原油进口。世界各地也采取了类似的做法；这种集体策略极大地缓解了供应冲击。关于这一切，一个有趣却被忽视的细节是，许多国家对这种局面的发生其实早有准备。为什么会这样？世界各国究竟为什么要维持战略石油储备呢？

起因

与全球石油工业的许多其他方面一样，建立战略储备的原因要追溯到 1973 年石油危机。那年年末，埃及、叙利亚等阿拉伯国家对以色列发动了联合攻势。虽然冲突本身平息得相对较快，交战不到三周便以停火告终，但阿拉伯世界通过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决定通过广泛的石油禁运来惩罚所有被认为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大国。

禁运仅持续了六个月，但这足以引发许多国家的燃料短缺，并导致部分地区油价翻了两番。美国对随之而来的供应冲击毫无准备，石油短缺导致其遭受了严重的通胀压力和经济增长停滞。美国政府被迫实施了一系列紧急措施，包括全国最高限速 55 英里/小时、实行全年夏令时，以及开展鼓励节能的公共宣传活动。这些措施大多是临时性的，但这场危机为1975年底福特总统签署《能源政策与节能法案》提供了政治动力。该法案包括建立战略石油储备（SPR），旨在确保美国不再陷入措手不及的境地。

巨大的地下洞穴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十年里，美国以及随后的其他国家，开始着手建设庞大的石油储备基础设施项目。提到石油储备，人们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也许是大型的直立储油罐或筒仓，但实际情况通常并非如此。美国没有建造昂贵的地面设施，而是选择将这些宝贵的资源储存在它们原本所在的地方：地下。通过向地下盐矿床注入水并抽出产生的卤水，开凿出巨大的洞穴。这些极大的空腔维护成本相对较低。

在储存原油方面，盐穴具有诸多有利特性。首先，盐具有自密封性；在其他岩层中可能成为泄漏通道的微小裂缝，在压力作用下会自然闭合，使盐穴成为一种自我维持的密闭容器。第二个优势是，由于石油储存在地下，它受到了与外部环境隔离的保护。温度更加稳定，蒸发量极小，飓风或龙卷风等极端天气条件不足为惧，任何潜在的军事威胁也难以波及。第三点是，盐穴储油使得提取石油变得非常容易：只需向洞穴内注水，较轻的原油就会浮到顶部，随时可以被抽出。

三大储备国

美国在这一领域起步较早，到 2000 年代中期，其存储容量达到 7.27 亿桶的峰值，并在 2009 年将其填满。截至本文撰写之时，美国战略石油储备大约处于半满状态，但商业储备中持有的原油数量大幅提高了总量。如开篇所述，中国也拥有巨大的原油储备设施，但遗憾的是，由于中国官方并不公布其储备量，要获取准确数据有些困难。此外，统计数据通常将政府储备和商业库存混为一谈，合计约为 13 亿桶。略令人惊讶的是，储备量位居第三的国家是日本，其政府储备能力约为 3 亿桶，此外还有 1.8 亿桶的强制性私营部门储备。

考虑到人口规模和国内消费量，日本对供应冲击有很好的抵御能力。其维持着相当于 5 至 6 个月消费量的库存，其中不仅包括原油，还包括汽油、柴油、煤油和航空燃油等成品油。这种保障措施反映了该岛国对外国能源进口的依赖，以及其易受自然灾害影响的脆弱性，这就要求随时有可用的燃料。在海啸或地震过后，当需要调度应急车辆拯救生命时，再去启动炼油厂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早在 2009 年美国宣称其储备库已满时，它仍是石油产品的净进口国。如今，美国的石油产品出口总量已超过进口总量，这为其提供了应对供应中断的额外缓冲，在一定程度上也使得其战略石油储备仅保持半满状态变得合理。由于庞大的人口规模，中国仍然是原油的进口大国，其自身产量仅能满足国内需求的 30%，这也解释了中国近年来积累巨额储备的原因。

暴露的脆弱性

尽管美国、日本和中国凭借显而易见的充分准备，成功抵御了近期供应中断带来的冲击，但全球许多其他国家却未能如此体面地渡过难关。南亚和东南亚地区受到的打击尤为严重，几乎立即因石油和天然气短缺而遭受了严重的经济重创。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面临即时的短缺，导致工业生产大幅下降，并迫使两国采取能源紧缩措施。鉴于庞大的人口和相对较小的储备，印度对供应冲击同样准备不足，但通过大举购买俄罗斯石油勉强渡过难关；尽管如此，此次事件仍是加快建设更多存储设施的一记响亮警钟。在更东边的地区，数据显示菲律宾多达 98% 的原油从海湾地区进口，而该国却完全没有所谓的国有战略储备。早在三月份，随着燃料短缺的影响对其本已受创的经济造成蹂躏，这个群岛国家就宣布了进入紧急状态。泰国、越南和印度尼西亚都实施了缩短工作周或居家办公的举措以节约电力，同时重新安排商业供应并采取紧急措施以弥补缺口。天然气的短缺迫使该地区多个国家更加依赖燃煤发电来填补空白。毫无疑问，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环保问题已被抛诸脑后。

在更北的地区，石油和天然气的短缺导致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韩国和台湾以其在半导体制造领域的地位而闻名，这是一个极其耗能的行业，需要持续不间断的运行。能源供应中断、运费和保险费率波动、物流成本上升以及关键化学品和气体交付不可靠，所有这些都对这些发达经济体的科技领域产生了直接且深远的影响。在生产变得不经济之前，半导体行业能够承受非常高的能源成本——一枚电脑芯片的价值远远超过一桶石油；更大的问题在于，如此多关键的供应链环节都依赖于中东的一条单一航道。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在二月至三月期间 20% 的回撤，足以说明这种危险。

全球能源架构极其脆弱。近期伊朗的冲突对许多人来说是一次警醒。主要的教训是，在发电等基础设施方面完全依赖外国，在战略上是不可接受的。这个教训原本可能会惨痛得多。